造化之罪 作者:kef

    一只眼睛。

    母亲虽苟且得生,但心中的恐惧与阴郁始终无法散去,之后父亲战死在异瞳人手中,终于也在最后几十个异瞳人被行刑的那天,扯下了床帏,悬梁自尽。

    很难想象,张副将、以及他的父亲,在那场长达一年的搜剿中都经历了些什么。

    家国二字,竟有一天完全站在了对立面。本是国之栋梁、一家之主,个体却被撕裂成了两半。一面是至亲之人,横遭殃及,却无法挺身而出为其正名,护其安康,一面是国家社稷,被人操控于下,却发觉自己的一腔赤子之心带来的却是以至亲之血换得他人私欲。

    那日,张副将和萧冥一样,翻开了那本连环画。

    那些无法释怀却使人更加迷惘。

    恍黎共享了萧冥有关旷予的记忆,从那后,竟然不再声讨他将旷予带走的做法。

    那时用过晚饭,三人在街边散步,旷予还不能平静自然地和几人相处,便一个人呆在了房间。

    萧冥忽然想起来清越前,金不浣问他的那个问题,便问他是否还记得。

    那时金不浣酒足饭饱地趴在恍黎背上,问他,人之一生不过须数十载,不论生前如何,年岁几何,终归化为死后一抹尘灰,既是如此,何须救之?

    金不浣说记得。

    萧冥道:“二十几年前,那时你带恍黎去了神界最北的若华殿铸剑,我恰巧到了一僻静小城,遇见了一个书生,名曰吴愿。”

    准确来说,那时的他遇到的是已经死去的吴愿。

    那时正是严冬,他经过一处冷落的门户,想讨一杯热茶。

    可那宅邸门洞大开着,连个应声的人都未有。

    萧冥一路走进那门庭冷落的宅子,未见有人影,却有不绝于耳的涕泣声。

    他走入那后院内的,径直走入门洞大开的房间。

    房内烧着炭火,把房间烘得十分温暖。

    床榻上躺着一面目清秀的书生,却已没了气息,尸体已然变得僵硬冰冷。

    那床边不住号泣的,却是那书生的三魂七魄。

    原来人之死生,本是投入不断地轮回中,但那书生却因死前胸中憾恨太深,死后仍不得甘心于就此离世,倒是没有投入轮回。

    可魂灵本无尸体,一旦离身,又无法再回到已死的躯壳中,万般心酸焦急,却无法再复生,也不忍离去。

    萧冥见他哭得可怜,便问起了缘由。

    那书生发觉萧冥能看见他,便也知道他或许有解决之法,因此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他名叫吴愿,本是万千为了科举考试寒窗苦读多年的书生。

    文章辞赋皆有神来之笔,然时运不济,多年都未能榜上有名。

    吴愿有一同窗,名曰沈薪,文采风骨,无与匹敌。

    两人自小便相识,约定来日若是金榜题名,必要互相提携,无论谁人高升,另一人必要从之,辅佐其事。

    不久,沈薪便中探花,被指派了此地的县令,二人亦从前所言,吴愿随其一同到此,投入其下为其谋事,也颇受当地百姓爱戴。

    却没想好景不长,沈薪却开罪了当地的豪绅。豪绅手段十分狠毒,竟诬陷沈薪私吞百姓钱财,将一纸诉状直送到了一位相熟的巡抚手中。

    当下沈薪便被革除其职,收押大牢,不日便要问斩。

    那豪绅也未放过吴愿,私使人将吴愿毒打一顿,又丢入河中,所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已是奄奄一息,恐撑不过这个冬天。

    然沈薪问斩在即,他虽无力回天,却也想最后见上他一面。

    可就这一面,也未能见着。

    吴愿没过几日便死在了自己床上。

    肉身已灭,但怅恨永存,令人不忍。

    萧冥当即化出了自己的部分神力,形成了一颗定魂珠,要他将其佩于身上,方可稳住与肉身分离的魂灵。

    吴愿依言佩之,果然从那身体中苏醒过来,连声称谢后,便奔向了大牢。

    “仅仅是与至交于死前见上一面,都能使人怅恨至极,竟无法遁入轮回,再次托生......可见生命虽脆弱不堪,可那情感郁结却不弱小,也并不徒劳,令人动容。每每想起,总无法再安心地面对衰亡,安可知,每一个生命的消亡,是何人心尖上的震颤与不舍?”

    萧冥的眼睛在黑暗中仍是散发着某种光亮,字字句句,直抵人心。

    飞霜中的种种重塑之境,让旷予沉湎其中,但那最重要的几人的身影却从来没被旷予重塑过。都道近乡情更怯,骨肉至亲亦如此,每一次剖心的再次相会,都是从内至外的痛楚与不甘。

    纵使千年,无法释怀。

    第15章 第十五章:迷榖随行

    “这便是冥水大人不愿再回神界的缘由?”金不浣问道,“亭台楼阁尚如昨日,然物是人非,恐引人戚戚?”

    萧冥笑了笑,并未作答,一手拎住了金不浣的衣领,手下动作表示不满,脸上却笑得人畜无害:“浣水大人怎么还要随我们回善养,开阳神君的千年庆典在即,不需回神界操持准备吗?”

    金不浣哈哈笑了两声,自知失言,便一缩脖子躲到了恍黎身后。

    没想到恍黎也不愿理他,还伸手推了他一把,冷着脸,也责怪道“晚上吃的东西还堵不住您的嘴吗大人。”

    金不浣瘪瘪嘴,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道:“你们排挤我,我再也不要帮你们去拔神兽的毛、捡它们的便便了......呜......”

    盘古开天辟地之始,混沌初分,还未有人的出现,只分为天界和地界。天界众生为神,为造化所生,与天地同寿。

    萧冥便是那天地之初,生于造化的最后一位初代神,诞生于天界东方一条极为纯净的河流——冥水之东。

    那时的萧冥,正如那水一般,通透澄澈,却也锋芒毕露,十分骄傲。

    众神都说他太过骄矜,说话也并不给他人留有余地,有时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他住在那冥水之东,一片漆黑的浮屠山下,不愿与众神打交道,只是一味地独来独往,喜卧听鸟鸣,戏从灵兽,自得其乐,倒也安然无人打扰,乐得逍遥自在。

    浮屠山下有许多长腿仙鹤,均是白身赤喙,头顶有一金色的翎毛,行走时昂首挺胸、阔步慢行,种种体态,十分高傲。

    这些鹤并不擅于飞翔,便终日只在那山脚下徘徊,便也和萧冥作伴。

    萧冥十分钟爱这些鹤,每每攀上那漆黑的浮屠山,寻得不生刺的盼木,将其树上的众多木虫都捉下来,装进自己的乾坤袋中,投喂给山下的鹤。

    一日,他正踩在一玄龟的背上,任凭其载着自己四处游荡,也是分发那些虫子。

    寻了块光滑的岩石,坐下静看那些鹤进食——那些鹤的脖颈十分修长,进食时弯下去,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正默默欣赏着,离他更远处的白鹤似是突然遭到了什么袭击,纷纷慌乱地扑起翅膀,勉强低空飞到别处,扑腾起来的白鹤们像一路忽然盛开又零落的花,直直通向萧冥所在之处。

    片刻之间,那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便已显出了自己的全貌——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鬃犬,有两只漆黑的、圆滚滚的眼睛,和立着的耳朵——它吐着舌头,以不可抵挡之势,冲入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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