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衍以极快的速度在楚恒手背上蹭了一下,温暖的触感在脸上有一瞬间的停留: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是夜,楚府的某个角落。
    花娘提着巨大的食盒走在路上,周围黑乎乎的一片,皓月当空倒是投下了一些细微的光线。
    花娘?凝月从背后一拍花娘的后背,被女人回过头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你眼神怎么这么凶?
    花娘瑟缩一下肩膀,声音小小的:柳公子不去宴席,周公子命我去厨房拿些吃食给柳公子送去。
    凝月哦的一声,也不过多追究:我瞧这路可黑了,不然寻个侍卫陪你吧。
    花娘咬住下唇勉强一笑:这太劳烦了。
    凝月左右看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嘟着嘴跺脚:估计是都去院外喝酒去了!罢了,我送你去。
    两个女子一高一矮走在逐渐黑暗的路上。
    凝月对这条路很熟悉,蹦蹦跳跳的:柳公子平日都不怎么出门,难为你还记得他。
    背后花娘轻轻笑了笑:公子人很好,我自然记得。
    凝月:那也是,毕竟是阁主的亲兄长,阁主一家人都是大好人!
    花娘声音幽幽的:他们造反害了不少人,你也觉得他们是好人么?
    凝月顿时不高兴了,转头一瞪眼:胡说,现在的皇帝才是大恶狼呃!
    少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嘴被一只手狠狠地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自然也喊不出肚子上的剧痛肚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匕首整个刀身全部没入身体,握住刀柄的手还在用力地把匕首往里插,缓缓蠕动的刀身嚼碎了少女的五脏六腑凝月的嘴里涌出打量的鲜血。
    少女整个人仿佛沐浴在血池中。
    花娘长相平平,平常在楚府里从不正眼看人显得有些瑟缩,但是此时正眼看人才发现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怨毒和愤恨:皇上不是大恶狼。
    他是世上最好的皇帝。女人的声音幽幽的,缓缓飘荡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凝月头一歪,眼里的光缓缓散了去,死不瞑目。
    花娘无声地把人放倒在地上,拖进草丛掩住,但是地上的血迹还是流出来一大滩。
    花娘清浅的呼吸逐渐变得非常粗重,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迹,仿佛在看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半晌,她仿佛用了极大的控制力才把目光从血迹上移开,转头提起食盒整理头发朝着柳衾的屋子走去。
    柳衾的屋子和周清衍楚恒的院子离得很近,只隔了一条小路这是方便柳衾远离人群,也能让他来照顾周清衍时更方便。
    此刻屋中烛火袅袅,透过窗纸能看见纤瘦修长的身影。
    花娘扯了扯自己的长裙,敲响了门:公子,阁主让我来给您送些吃食。
    门嘎吱一声,柳衾笑了笑:辛苦了,先进来吧。
    这是花娘第二次来柳衾的屋子,第一次是在她从方伯的屋子跑出来无处可去被柳衾捡到。
    柳衾不认识她就把她带回了院子,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过这个屋子的温暖,就被周清衍派人强行送回了方伯处,在那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暗处监视她。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喜欢她都不相信她。只有陛下和柳公子相信她。关心她。
    柳衾给她倒了杯热茶:今日那边热闹,你怎的不去?
    花娘声音细若蚊蝇:我更想和公子待在一起。
    柳衾没听清:你说什么?
    花娘慌忙摆手:没,没什么。
    柳衾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索性略过了这个话题,转手提着食盒:好像有些凉了,我去热一热顺便拿些点心过来。
    花娘连忙起身:让我去
    柳衾笑着摇摇头:你找不到小厨房,坐着便是。
    花娘小心地瞥了眼柳衾。柳衾大概是在景王府时伤了胃平日就吃不下多少东西,因此身形比一般的人更纤瘦些,腰细得很,肩也很窄,烛光打在他侧脸上,恍惚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柳衾提着食盒从后门走出去,为了怕漏风还顺便给花娘关上了门。
    花娘便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搭在大腿上,腰背挺直,脸上面无表情但若仔细看去能看见脸颊上隐约的红晕和眼中细微的期待。
    这种等待的时候花娘非常习惯,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等待。等待着陛下,等待着任务,有些时候会等来她讨厌的曹毅,有些时候会等来一些新的身份。
    比如现在的花娘。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真正的花娘其实比她好看些,鼻梁翘下巴尖,陛下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所以她就把人杀了,把下巴和鼻子全削掉,就是那血洒得到处都是,浪费了她不少时间。
    好在那个叫齐白的人来得晚,鼻子也差,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端倪。
    哦对了,还有刚才的那个女孩,眼睛大大的,也没有戒备心,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这样的女子居然还诋毁陛下,她只能小小的教训她一下。
    唔,有些想吃凉糕了,京城东郊那家凉糕最好吃,可惜店主只有一个女儿要绝后了。
    没有人也没有任务的时候花娘就喜欢这样想,想她杀掉的人,想要杀掉的人,讨厌的人,喜欢的人,甚至是憧憬的未来,这些东西都让花娘期待不已。
    把柳公子带回京城,可以带他去吃凉糕
    柳公子去了多久了?花娘恍惚间想到,脖子僵硬地转过侧边小厨房就在那儿。
    夜风呼呼地吹着,把后门吹开外面没有屋子,只有无边的夜色。
    花娘脸上那一丝笑意消失了:公子?
    夜色中,柳衾听见门内传出了一声怒吼,紧接着是一阵巨大的摔东西声,但是很快那声音就弱了下去大概是花娘察觉到这里离阿衍的院子很近,会被人发现。
    一条素色的长裙从自己旁边掠了过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宛如枉死的女鬼脚不沾地,凭着怨气找人。柳衾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直接跑。
    这里已经是楚府的最深处,今日楚恒在庭院摆宴周围空无一人。
    从这里到庭院还有一长段路,看花娘的速度他肯定是跑不过的,尤其是在之前摔断过腿的情况下。
    呼呼呼。
    树叶摩擦间传出沙沙的声音,墨绿色连成一片融化在黑暗中。
    柳衾平日喜欢穿黑色这样熬药针灸都不容易弄脏,没曾想今日倒是救了他一命。
    柳衾没有提前出来,他在灌木丛中躲了很久,直到周围彻底没有了一丝的声音,方才轻轻把那口紧张的气舒出来,他打算走出来去找阿衍。
    脚步还没挪动,肩膀被一只瘦却有力的手抓住了。
    柳衾通体生寒。
    他转过身,花娘面无表情的脸倒映在眼瞳中,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柳衾身后,就这么默默地盯着他:柳公子,你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双更,我出息了!
    第83章 流言四起
    砰!
    花娘一只手掐着柳衾的脖子, 抬高下巴:你怎么发现我的?
    柳衾一张脸憋得通红,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身上, 有血腥味。
    花娘眼眸顿时闪过一丝凶狠的光:都是那个贱人, 是那个贱人的味道暴露我!
    这女人一旦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就陷入了癫狂,牲畜似地喘着粗气面红耳赤, 眼睛里闪过腥绿的光, 猛地伸长脖子一口咬在柳衾的脖子上!
    柳衾吃痛一声惨叫,随即被花娘捂住了嘴。
    撕拉一声,脖子上被花娘撕下一块肉,花娘腮帮子动了两下,呸的一声把肉吐在了地上。
    血肉很好地唤回了花娘的理智,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而冷酷, 一记手刀打晕了柳衾, 单手把人扛在肩膀上, 顺着黑暗的小路翻出了楚府。
    小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一身黑大半张脸都被笼罩在斗篷里, 见花娘一个女人扛着柳衾居然一点也不吃惊, 等两个人都上了车, 轻巧地一扬马鞭,马车无声地走远了。
    从江南东路到京城紧赶慢赶也得大半个月,更不要论他们还得带着人质躲过周清衍和楚恒的搜捕。
    好在从江南东路北上只有淮南路已经被楚恒攻克, 所以他们只需要在接下了十日内小心谨慎,出了淮南都是陛下的地盘, 自然有人会来接应他们。
    此事挑的时机当真是极好, 柳衾沉默寡言离群索居, 平日也就和周清衍楚恒多些来往, 但是今夜楚恒设宴款待赵嫣一行人,根本脱不开身。
    所以等到宴席午夜时分结束后,周清衍溜达着来找柳衾玩推牌九,就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门是打开的,但是柳衾却不见踪影,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丝血腥味。
    阁主,不好了!阿蔷跑过来,有侍女在草丛里发现了凝月的尸体。
    周清衍心下顿时一凛,电光火石之间当机立断:封锁全城,清点府里的人数,尤其是花娘
    府里的人要不就是跟着楚恒三年,要不就是无影阁之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娘,她是唯一的外来者。
    周清衍死死咬住了嘴:多派几个人把兄长找出来。
    饶是周清衍说出这句话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柳衾还在府中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据仵作来回报,凝月那丫头的尸体都凉了,对方打版可能已经离开了楚府。
    周清衍深呼吸一口气,地面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是楚恒。
    男人一把把人搂在了怀里,声音沉稳如钟:别慌,全城封锁他们出不去。
    周清衍头靠在楚恒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半晌复又睁开:子渊,我,我
    刚才那一瞬间周清衍脑袋一阵眩晕,心脏好像塌陷下去一块,堵在胸中闷呼呼的,又软又痛。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楚恒一手揽着周清衍的腰,转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凡我属地今日全部不许进出,出口挨个排查,找到柳衾立刻带回来。
    周清衍缓缓舒出一口气,勉强稳下心神。
    楚恒皱眉沉声道:发通缉令让官兵挨家挨户地搜。几个地方一同搜查得扰乱多少民生,但就算如此也得把柳衾找回来。
    柳衾是他二人的救命恩人,是周清衍的至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人。
    不远处齐白大踏步走了过来,跪下:属下已经搜过,府中只有花娘不见踪影,属下知错,请阁主责罚。
    周清衍咬住了舌尖,这事能怪齐白吗?当时那种情况齐白只能把人带回来,明明自己已经有所防备,特地让方伯去检查,甚至也在这个女人周围布置了人手。
    如此千防万防竟然都没能防住!
    那花娘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周清衍朝着齐白道:先起来吧,此事不能完全怪你。他就是预先料到了此女有问题也没能阻止柳衾被带走。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花娘带走柳衾是为何?
    他兄长从不曾参与过军务政务,在百刃楼没有任何势力。甚至鲜少有人知道他是无影阁阁主起义军首领周清衍的亲兄长,绑走柳衾的价值在哪?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柳衾的身份,想以此威逼周楚二人放弃属地。
    周清衍不知不觉间手指掐的掌心一片泛红。若他的猜测准确,至少柳衾没有性命之忧。
    但
    燕恪。周清衍字字饱含恶意。
    京城知道此事的只有燕恪。如今柳衾被绑他难辞其咎!
    楚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他们肯定还在城中逗留,只要把人找出来一切都迎刃而解。
    可是足足过了五日,底下人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仿佛花娘和柳衾像一阵烟似地飘出了江南东路。
    江南东路原先的太守崔应死有余辜,崔正的亲娘又险些害死了周清衍,崔家就此覆灭,名下的产业也都为潘家所有,原卧龙县县长顾龙也随之升任江南东路太守。
    顾龙站在周清衍面前:臣已经将城门和码头尽数封锁,挨家挨户地搜查还是毫无端倪。
    周清衍活生生捏碎了一个茶杯,惹得顾龙侧目而视阁主看着脸色苍白纤弱不堪,没想到也是个练家子。
    楚恒突然从底下伸出手覆上了周清衍冰凉的手背,后者骤然惊醒看向楚恒。
    阿衍,冷静些。楚恒说,至少现在柳衾还活着。
    花娘千辛万苦把人从楚府中绑走,不可能随意将人杀掉死去的柳衾不仅没有做人质的价值,极有可能会导致周清衍的反扑。
    已经过了五日,周清衍不至于向当日那般失态,对顾龙说道:不必再封城,城中定有暗道,他们只怕已经到了夔州或者淮南。
    从路线上,去京城最快是一路北上穿过淮南,但是淮南,京西全在楚恒的掌握之下,对于花娘一行来说风险太大,如果要绕路就得从夔州迂回,路程远上一倍不止。
    他们既能逃出层层封锁的江南东路,证明整个江南东路并非铁板一块不是在民间有人接应,就是官府中有人为他们偷偷开了门。
    周清衍深深呼吸一口气:顾龙既然已经将百姓家中全部搜查过,那就是官府中有人接应。最好将底下人从守门士兵开始查。
    这是个极大的隐患,不查出来几乎让人寝食难安。
    至于兄长的去向。周清衍闭上眼睛半晌复又睁开,不查了。
    楚恒眉头一皱:什么?
    周清衍脸色森寒眸光宛如淬了寒星:直接逼燕雎交人。
    他临走前特意去拜会过文泉先生,如今老先生倒是刚好帮得上忙。
    一个月后,京城酒楼。
    那宁娘子离了家门没了念想,索性一头跳进了忘川河。说书人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喝了口茶。
    这处儿听书的都是熟客,都知道这是在要赏银,公子哥儿们也都不在意几两碎银,把银子往那盘子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收赏银的孩童赔笑作揖颇为讨喜。
    那些个没闲钱又想听书的就这样蹭着贵客们的银子,一日复一日地听下去。
    赏银收够了,文泉先生放下茶碗:没曾想这小娘子感动了天神,地底下阎王爷问她:阳寿未尽何故来此?
    宁娘子哭诉:奴本平民女,嫁的一良人。夫家三亩地,婆媳相欢迎。奈何奴命苦,三年不下雨,粮少徭役重,夫君死沙场。奴无处可去,只当来这黄泉寻奴夫君。文泉慢悠悠地说道。
    阎王爷顿时大怒:愚蠢妇人,地上不下雨乃皇族残害人命受了天谴,玉帝特下旨,命人间大旱十年绝起种。你既早死又有何用?
    这话本听到此已经有了些意思。
    人群议论纷纷。
    这,我怎的觉着有些像再说咱大原?
    可不是,咱们今年可是没下过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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