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之邪妃惊华 作者:惜梧
085 落水变故
当初在建造这御花园时，苍朝的皇上特意请来了许闻名天下的能人巧匠，从设施、布景和花草种植等方面，皆做了匠心独运的设计。
其中最独树帜的，便是将整个御花园凌空建在处湖泊上。
本来，在湖上建造亭台楼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而难能可贵的是，这座御花园纵横交错，承重不凡，下方却看不到任何的支撑。
“凌空”之说，便也由此而来了。
湖泊内的水并非死水，而是取自流经并贯穿整个皇宫的泾河，于御花园处引流而入，并在宫门护城河里交汇融合。
此刻，就在离顾惜若最近的栈桥下，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挥舞着小手，在水里不停的扑腾着，尖叫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染满了恐惧，却都致看向顾惜若所在的方向，小脸上尽是片张皇之色。
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声凄厉的嘶吼声便响彻云霄，“我的孩儿……快来人啊，快救救我的孩儿啊……”
喧哗声，骤然炸起。
群衣着华丽的女人纷纷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衣裙逶迤拖地，脂粉味儿尽数漂浮于黄昏暖风之中，脚步凌乱纷杂，尖叫痛哭声也此起彼伏，生生将前刻御花园里恬静柔美的气氛霎时打破，端的好——混乱惊惶。
顾惜若见状，无辜的眨了眨眼，黑沉的脸色有了些许好转。
只是为了不让旁人看到她的异样，从而误以为她在幸灾乐祸，倒也走近了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小孩子，脸上却做出副紧张担忧的神情。
此时，两名侍卫已经将落水的孩子救了上来，待攀爬上栈桥并使其吐出了喝入的湖水后，原先那叫得撕心裂肺的夫人便猛地夺过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人儿，死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他们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样。
许是发现得及时，那两个小孩儿并没有遭遇什么为凶险的变故。
只是，那两张模样的小脸儿上仍旧是惊魂未定，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都不会眨了，直接以种十分恐惧的眼神盯着虚空，显然是没从方才的巨大意外中回过神来。
“王少夫人，这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来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只是这浑身上下的衣裳都湿透了，你看，是否先带着他们去换下？本宫已经让人请来了御医，待会儿再让御医看看吧。小孩子，可千万耽搁不得啊！”
道温柔中带着些许绵软的声音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气氛。
顾惜若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女子正婷婷玉立着，于诸衣着华丽的小姐命妇中脱颖而出，颇有些众星捧月之感。
且看她袭淡绿色华丽宫装，外披白色纱衣，手挽屺罗翠软纱，逶迤拖曳于地。头绾繁复的发髻，额前垂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风髻雾鬓里斜插支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空气里晃出道完美的弧度。
顾惜若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在掠过她身华丽的装扮后，便落在了那张脸上，却见那巴掌大的娇媚脸蛋上如水墨画般勾勒出双丹凤眼，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自有股风流别致。
许是穿着这身浅绿色宫装的缘故，倒是将眸光流转里的妩媚风情压下了不少，整个人也显得格外雍容柔美。
乍看去，这人该是苍帝后宫诸女人里的个。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这刻，她忽然有些遗憾起来。
入宫前，段天谌曾经跟她说过，让她带青云入宫，陪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最后硬是被她以麻烦事为由，搪塞了过去。
不然，以青云的本事和段天谌的脑袋，肯定会帮她把那些人的底细了解得清二楚的。
“柔妃娘娘居然能够代替皇后娘娘主持此次的宫宴，可真是得蒙圣宠啊！”耳旁忽然传来道感慨声。
顾惜若心中动，随即转头看去，却见苏紫烟正侧对着她，姣好的侧面弧度勾勒出弯柔美的弧线，像是夏夜天幕里悬挂林梢的月牙儿，令人见之心情平静安宁。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苏紫烟缓缓转过头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柔声道：“六嫂，您怎么了？为何要这么看着紫烟？”
“没什么。”顾惜若摇了摇头，眸光里快速划过丝亮光，眼前交相辉映的灯光映入明亮的眼瞳里，教人看不真切她眼底流淌的情绪，“七弟妹似乎很了解柔妃娘娘？”
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暗想着，苏紫烟此举，无非是及时的解答了方才她心里的疑惑。只是，柔妃是谁，她从来都没去关注，如今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
苏紫烟本身就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只是每次表现出来的形象都过于柔弱，以至于顾惜若对她的第反应就是——白莲花。
可这朵白莲花显然也是不容小觑的，是以，在听到顾惜若那句话时，唇角微微勾起，螓首微垂着，怯怯弱弱回道：“六嫂说笑了。柔妃娘娘身份尊贵，气质高雅，‘了解’二字，那是万万不敢当的。只是，紫烟却是极为佩服柔妃娘娘的。”
顾惜若为她这陡然转的话锋微微诧异，散漫的眼神顿时定在了苏紫烟的脸上，眉梢微挑，似是对她口中的“佩服”很是好奇。
苏紫烟见状，眼里划过抹得色，再说起来就显得轻松了些许，“六嫂鲜少入宫，可能对柔妃了解不。之前，紫烟入宫给母后请安时，却是经常看到的。据闻，柔妃娘娘曾经以舞为生，在次宫宴上脱颖而出，得到了父皇的关注，自此，荣耀无限。”
顾惜若微微低下头，细细品味着苏紫烟的每个字。
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欺身上前，扣住苏紫烟的双肩，饶有兴味道：“真是看不出来，七弟妹对柔妃娘娘的佩服到了如此深刻的境界。”
柔妃以舞为生，在这偌大宫廷里，能够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也算是足够有本事。
只是，按理来说，像苏紫烟这般长于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对这种出身的人不是应该很不屑顾的吗？
为何在方才的叙说里，她察觉不到丝毫的不屑和嘲讽？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苏紫烟闻之明显怔，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很快就直接无视掉她话里若有似无的嘲讽，语带嫣然的反问道：“六嫂这么说，难道对柔妃娘娘……还有别的看法？”
顾惜若心中动，细细审视着她。
待发现从那张脸上寻找不出丝毫端倪时，才轻轻松松的放开手，拢了拢袖子，转而看向前方拥挤的人群，暗自寻思着苏紫烟说上这番话的用意。
她对苏紫烟的态度算不上和善，也没指望对方是出于片好心。
只是，联想起那次大街上，正是因为身侧这人及时阻止住了她，才没有在听到与段天谌模样的声音时失去理智和分寸。
这其中的用意，便显得格外格外意味深长了。
看来，她这个七弟妹，也很有意思啊！
苏紫烟顿觉双肩松，整个人便脱离了顾惜若的掌控，浑身上下瞬间自由了。
不得不说，她这个六嫂，也实在是够怖人的。
倒不是说她气息森寒冷冽，而是那双眼睛太过于明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旦被那眼珠子盯上，轻则后颈发凉寒气上窜，重则心虚闪躲，毛骨悚然。
顾惜若静听着身侧那长长吁出的气息，眸光闪了闪，冷不防前方传来道尖锐的哭声，心神顿时凛，抬眸就往前方的栈桥上看去。
却见原先那两个小孩子已经离开了那位夫人的怀抱，此刻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嚎啕大哭着，长得模样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白白嫩嫩的手指也致指向她。
当看到她转头看过去的动作时，小小的身子齐齐往那夫人怀里缩去，似乎很害怕她。
顾惜若皱了皱眉，想到方才柔妃唤那夫人作“王少夫人”，又看看那身光鲜华丽的装扮，再想到当初青云拿给她的各类“官家府邸资料”，瞬间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若她所记不差，柳朔存的妻子王氏，便是当朝太尉王庭羌的女儿。
据说，王庭羌的妻子身体本就孱弱，在生下王氏之后，没几年就去世了。身后只留下了子女，分别是当今户部侍郎王茂良和嫁为人妻的王氏。
之后王庭羌没续弦，也不扶正妻，府里的中馈也仅由名姨娘把持着，直到王茂良成了家，王少夫人，也即林氏，才将掌家之权接了过来。
而此刻缩在林氏怀里的这对双生子，便是被王庭羌放在手掌心的孙子孙女儿了。
提及这对双生子，顾惜若脑中忽然闪现出幅画面——
觥筹交错的宴席上，在众人没注意的角落里，两颗小脑袋前后的挪动着，最后凑在了张椅子上，四只小手从怀里掏出片片碎瓷片，小心翼翼的洒在了那张椅子上。
后来，有人连看都没看，就屁股坐上了那张椅子，臀部被碎瓷片扎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地弹跳起来，脚步踉跄的往宴席外奔去。
那个人，便是——本尊。
而那两颗小脑袋，不就是这对落水大哭的双生子吗？
她记得，当时本尊臀部被碎瓷片扎到了后，有好阵子都躺在了床上。
待伤口完全愈合后，才追究起此事的来龙去脉，最后查到是这对双生子在暗中搞的鬼。于是，二话不说就带人找上了太尉府，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王庭羌向来溺爱这对双生子，这才养成了他们无法无天闹腾捣乱的性子。可在看到本尊摆出的阵仗时，自然也不舍得看他们受委屈，便与本尊理论起来。
奈何，那时候本尊根本就不想与他废话，直接大手挥，就让跟在身后的将军府士兵冲上去，想要把那两个小人儿给抢到手里。
王庭羌身为朝太尉，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几乎叫上了太尉府所有的护卫，两方人马顿时僵持了起来。
最后，本尊从随身荷包里揪出了提前捉好的几只毛毛虫，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将所有的毛毛虫塞到了那对嚣张双生子的衣领袖口和前襟上，随之便带着人光荣的离开。
后来，王庭羌派人请了宫中的御医前去医治，说是什么小孩儿的特殊体质，好久之后才把毛毛虫带起的瘙痒红疹给消去。
自此之后，这对双生子就很怕她。
偶尔次见到她，除了嚎啕大哭，还是嚎啕大哭。
像今日这般激烈得堪称异常的举动，还是——头次！
众人看到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似乎也记起了这茬子事情，看着顾惜若的眼神里了几分难言的异样意味。
“谌王妃来得可真是凑巧啊，这来，太尉府的孙小姐孙少爷就掉入水里了。”片寂静中，柳妍菁看着顾惜若那灵动出尘的装扮，眼里划过丝阴毒，刻意拔高了声音说道。
顾惜若冷嗤了下，明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妆容精致的柳妍菁，两指忽然摩挲起下巴，嘴角噙着玩味的狐狸笑意，如看小丑般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被她狠狠的修理了顿，居然还不懂得避开她的锋芒，学会收敛些，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柳朔存那么精明的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女儿？
“柳小姐有这闲工夫，来关心本妃来得凑不凑巧，不妨花点心思去关心下你的表弟表妹吧。虽说夏夜风暖，却还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她别过脸，轻笑了声，忽而后退了步，双臂环胸，懒懒的靠在了苏紫烟的身上，直把苏紫烟惊得瞠目结舌，盈盈弱弱的娇躯也跟着僵硬了起来，眼里似是有泪花在打转，又气又恼的，却又不敢随便动来动去。
在场的诸命妇小姐，均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恰逢如此盛宴，谁不是挖空心思想要将自己最完美的面展现出来，哪里见过这般堪称粗俗的举动？
有些人没见识过顾惜若“另类”的言行举止，乍看到这种情况，眼里瞬间盛满了嫌恶。
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只冷冷看了看，不是别开脸看向别处的风景，就是低下头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而其他人倒是有些见怪不怪，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在掠过被迫撑起顾惜若的苏紫烟时，悄悄的划过抹同情。
顾惜若伸出只手，拍了拍不断挣扎的苏紫烟，那动作，就像是安慰座下的马匹样，十足十的自然随和。
苏紫烟眼中含着泪水，心头蓦地觉得无比屈辱，哽咽着低声道：“六嫂，你……你别欺人太甚了！”
顾惜若似乎没听清楚她的话，偏头瞟了她眼，动作轻佻的拭掉她脸上滑落下来的泪珠，附耳说了几句，却见她眸子猛地睁开，不敢置信的瞪向顾惜若，竟连挣扎的动作都忘记了。
“七弟妹，好好着啊！你身子不好，急需加强锻炼。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应该不会怨我怪我吧？”顾惜若拍了拍她的双颊，微凉的小手轻触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苏紫烟霍然回神，剪水双瞳里划过丝惊慌，很快就挤出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忙不迭的点头道：“六嫂说得是哪儿的话？能得您的照拂，紫烟深感荣幸！”
她握了握拳，长长的指甲嵌入白皙的掌心里，滋生出股难以名状的疼痛，细细麻麻的，像是被蚂蚁啃噬般，遍遍刺激着她的神经。
直以来，她都以为那件事儿做得足够隐秘，可方才顾惜若凑在她耳边说起的那句话“你要那些画做什么”，却让她打心底里起了个寒颤。
顾惜若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了少？
“啊……”正这么想着，她顿觉肩膀沉，惊慌的抬头看，却见顾惜若整个身子都毫无形象的倚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甚至有种错觉，旦她不撑起来，十有*会被顾惜若压到地上。
想到方才的惊惧，她愤恨的咬牙，认命的抬起双手撑住那具不断倾斜的躯体。
顾惜若斜睨了下她，眼里闪过丝阴霾，随即抬头看向前方的栈桥中，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女人，不经意间却撞入了双妩媚的眸子里。
她挑了挑眉，与那双眸子的主人——柔妃对视了会儿，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类似于嫌恶的眼色，边暗叹着这是个不简单的主儿，边眉目含笑的朝她颔首。
柔妃见状，神色微微诧异，又不着痕迹的审视了她圈，才小心谨慎的收回视线，看向被王少夫人揽在怀里的双生子，精致的柳眉微微皱起。
许是夏日暑气未散的缘故，那对双生子即便在水里扑腾了下，脸色倒也没有十分难看，除去开始的惊魂甫定和面对顾惜若时的害怕瑟缩，倒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御医早就来到了御花园，此刻正在给他二人检查身体，不时，便见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起身朝着柔妃、王氏和林氏分别拱了拱手，这才缓缓说道：“柔妃娘娘、柳夫人、王少夫人，不必担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切安好。只是，他二人身上的湿衣裳，得赶紧换下来，否则，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听他这么说，柔妃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宫宴，她能够亲手操持，也是承蒙皇上的眷顾。也正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她得以在后宫众女人当中扬眉吐气。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她的脸面可就全部丢完了。
“既然御医都这么说了，王少夫人，那还是赶紧带他们下去换衣裳吧。”柔妃连忙收摄心神，回头吩咐起身旁的宫女，“鸣菱，鸣茵，你二人前方引路，带王少夫人去就近的宫殿里，备上干净的衣裳，帮小公子和小小姐换好后再回来。”
“奴婢遵命。”两名眉目清秀的宫女从柔妃身后走出来，朝着她福了福身，便朝着那对双生子走去。
甫见到这样的架势，那两个小孩子竟又缩回到了林氏的怀里，怯怯弱弱的看着朝他们伸出的手，“哇”的声，又同时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
柳妍菁本就被顾惜若的话噎到了，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想要发挥自己的伶牙俐齿扳回局，却发现顾惜若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她，心头正窝火得很，耳旁又听到他们的哭叫声，冷不防厉声喝道：“哭！哭什么？都给本小姐停住！”
不想，两个小孩子被她这么喝，非但没有停住哭声，反倒是越来越大声，估计御花园外都能听到这样的嚎啕。
“菁儿，你在做什么？”王氏用力的扯了扯柳妍菁的衣裳，暗暗瞪着了她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后，才走到林氏身旁，边哄着小孩子边柔声安慰道，“大嫂，这俩孩子估计是怕生人，不如你抱个，我抱个吧。这湿衣裳可得赶紧换下来，不能再耽搁了啊！”
林氏点点头，别有意味的看了眼柳妍菁，便将怀里的孩子递个给王氏，稳稳当当的起身，朝着柔妃福了福身，又远远的对着顾惜若和苏紫烟行了礼，这才脚步飞快的走出了御花园。
只是，在与顾惜若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氏不经意的抬眸，正好与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对上，刹那间暗自心惊，连忙别过眼，飞快的走出了御花园。
顾惜若有些好笑的摇头，回想起方才王氏离去的那眼，顿觉那人也是个深谙心计的主儿，又次觉得，柳妍菁能够在这么黑心狡诈的亲人里保持着这样不识好歹的个性，也算是个百年难得见的奇葩。
忽然，耳畔想起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抬头往前看去，却见众花枝招展的女人，以柔妃为首，正朝着她缓缓走过来，或不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那神情还真是应有尽有。
她淡淡扫了眼，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走在最前面的柔妃，眼里闪过丝玩味。
不会儿，柔妃便停了下来，离她所的位置，有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跟在身后的命妇小姐们自然也随之驻足，衣香鬓影，香气袭人，翩飞的衣裙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是别有番风韵。
“柔妃娘娘。”苏紫烟从顾惜若身后探出个脑袋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
“尧王妃客气了。”柔妃讶异的看着她，又转而看向嘴角噙笑的顾惜若，妆容精致的脸蛋上浮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惜若并没有行礼，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只是那眼睫毛俏皮的眨了眨，显示着她心底里的期待。
是的，期待！
她在期待着柔妃的反应。
正常点的人，看到她这副懒散无骨头的模样，不是嫌恶就是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稍微不正常的人，估计是习以为常了，般都是短暂的鄙夷后，就不会再看她。再不正常点的，就如骆宇，会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怪物样。
横竖现在宫宴还没开始，她不由得起了玩心，想看看这个柔妃是属于哪种的。
“素闻谌王妃个性洒脱直率，今日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如谌王妃这般的妙人儿，本宫今日才得以见到，可真是颇为遗憾。不知宫宴过后，本宫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王妃到本宫的宫里坐坐呢？”
柔妃款款走上前，臂弯处挽着的屺罗翠软纱轻盈柔软，在身后逶迤出两道清亮淡雅的痕迹，像是山水墨画里的轻淡笔，瞬间完美了整幅画卷。
她眉眼弯弯，笑意里带着抹娇媚，就算是顾惜若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见了，也忍不住为这样的笑意而赞叹惊奇，很好心的不将其划为以上三种里的任何种。
她走到顾惜若面前，想要握住顾惜若的手。
不想，顾惜若却吸了吸小鼻子，没来由的注意起她身上的香味来，待脑中迅速的闪过道白光时，她猛地回神，暗含凌厉锋芒的眸光扫，整个身子却是突然闪到了御花园的拱门入口处，躲过了她的触碰。
这动作，迅速如貂，就像是个闪亮的巴掌，打在了柔妃的脸上，惊得柔妃身后的众人倒抽了口冷气，暗叹这谌王妃好不识趣，竟敢如此拂了柔妃的面子。
要知道，柔妃可是皇上的宠妃，从入宫后便盛宠不断，后宫里除了皇后不能惹之外，便是这柔妃了。
那些人纷纷擦亮了眼睛，眼里闪过丝兴奋，似乎很是期待接下去的好戏。
苏紫烟终于从顾惜若的负重中躲了出来，此刻正拍着心口，努力的平复着微微急促的喘息，在看到顾惜若躲避的动作时，心头蓦地快意无比。
在场的诸人里，有谁不知道这个柔妃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也只有顾惜若这样愚不可及的人，才会不懂得收敛起全身的锋芒，依旧是那副唯我独尊无法无天的模样。
之前，自己好心好意的说了那么，无非就是想提醒她，这柔妃不是好惹的。
不成想，蠢人就是蠢人，提醒少次都是没有用的。
不过——
顾惜若，这是你自找的！
我暂且还拿你没辙，若是借由旁人的手来出出气，似乎也很不错。
柔妃的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难看，抿着唇，看着令她颜面扫地的顾惜若，心头的怒火像是淋上了层油，“轰”的声，便剧烈燃烧起来。
只是，火焰还没完全释放出来，却被顾惜若接下去的言行举止给浇灭了下去。
但见她微微后退步，双手交叠在腰间，螓首微垂，低眉敛目，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给柔妃行了个标准规矩的大礼，神色恭敬道：“柔妃娘娘抬爱了。”
柔妃猛地张大了嘴巴，随之觉得这样的动作很是不雅，连忙手忙脚乱的找起帕子，掩住了嘴唇，看起来还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没见过顾惜若，可少都听说了这个人有难缠嚣张，别说是给人行礼，就是向别人低下头，都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如今，顾惜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行礼，她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难道她是有什么目的？
柔妃心中动，随即狐疑的盯着她，想要找出些端倪，奈何她那张脸始终低垂着，教人怎么都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顾惜若自然是有目的的，尤其是之前瞥到御花园外掩映在绿树里的各种颜色时，顿时计从心生，“纡尊降贵”的行了如此大礼，只是为了——
“哟，妹妹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竟然还得谌王妃行此大礼呢！本宫身为这后宫之主，还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呢。”
道威严中暗含讽刺的声音响在御花园入口处。
顾惜若嘴角勾，缓缓直了身子。
做戏做到这个份儿上，能把人引出来，也算是足够的了！
长这么大，除了苍帝，还没有谁能够让她这么规规矩矩的行礼呢，这次倒是便宜了柔妃。
不过，她向来不拘小节，虽不知道皇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外，可只要达成她的目的，行礼也是很无所谓的。
众人闻之，纷纷大吃惊，齐刷刷的看向顾惜若身后，却见队仪仗正从拐弯处走出来，正好停在了顾惜若几步之外。
由于御花园的入口较小，顾惜若身子移到那里，几乎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而她又做出了那样惊世骇俗的举动，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哪里还有人注意到掩在翠绿葱郁的树木里的仪仗。
此刻见到皇后出现，众命妇小姐们纷纷跪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扶着张嬷嬷的手，踏入狭窄的拱门，脚步在经过顾惜若时微微顿，随即便听她冷嗤了声，步态雍容的走到同样屈膝行礼的柔妃面前，居高临下道，“妹妹，起来吧，你这礼，本宫可是不敢当的。说起来，本宫还需要向妹妹取取经呢！妹妹居然能够让谌王妃行礼，这可是本宫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柔妃暗自咬牙，之前她又何曾敢作如此奢想。
刚想着谌王妃是否有目的，这不，目的就展露出来了吗？
皇后这话，明显就是给她扣“不明尊卑不懂身份”的大帽子，她虽然被顾惜若的行为激恼了，可尊卑有别，自己想要在后宫里安稳度日，还是得把皇后给稳住了。
不然，依照皇后那样高傲的性子，捅到了皇上面前，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思及此，她微微低下头，朱唇轻吐，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丝惧怕和颤抖，“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介嫔妃，并不能左右谌王妃的言行举止啊！请皇后娘娘明察。”
句话，轻轻巧巧的，似乎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顾惜若的身上。
可顾惜若又哪里是个好相与的，眼瞅着这两人都到块儿了，眼珠子狡黠转，便见她快步走上前，笑嘻嘻道：“柔妃娘娘，方才你走过来，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与我隔着几步的距离相望，难道不是等着我给你行礼吗？如今，我可是遵照你的意思做了呢！你看，就算是皇后娘娘，都没这么要求过我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柔妃脸色变，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却见皇后笑意盈盈的伸手扶起她，两双眼睛互相对上，她看出了里面没有丝毫的笑意，心尖儿微颤，连忙要挣开皇后的手跪下。
不想，皇后是铁了心的要扶她起来，手下个用力，就将她拉拽起身。
柔妃咬了咬唇，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却在这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倒了样，整个身子就往旁边歪过去。可栈桥的两边皆是齐腰的铁链，并没有什么护栏，她这歪，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平衡，直接翻了下去。
只听“噗通”声，水花溅起，随之便传来柔妃慌乱的叫喊声，“来人啊……救命……救……救救本宫……”
可是，没有人动。
皇后就那么静静的在栈桥边，冷着张脸，定定的看着水中扑腾的柔妃，被禁足的憋屈和乍见到顾惜若向这个女人行礼的郁闷均是扫而空。
直到柔妃喝够了湖水，她才吩咐随行的宫人，将人打捞起来。
顾惜若见状，眼里划过抹狡黠的光芒，冲着那不停吐着水的柔妃跑去，哎哎呀呀的惊叫了几声，拉拉衣袖，扯扯领口，双手很快就移到了身后。
她心下喜，刚想把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拿起来，不想，手背疼，随之僵，瞬间就没有了知觉。
与此同时，柔妃的身子也微微僵，快速的收拾起衣裳，随之猛地跳了起来，霍然转身瞪向顾惜若，眼里盛满了太太复杂的情绪，以至于连顾惜若都看不出来，她此刻的神色该称之为什么。
状若无意的摇了摇手，嘿嘿的笑了几声，随即起身，走到柔妃面前，笑眯眯道：“柔妃娘娘，您刚从水里出来，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您看，这头发湿的，简直不能见人了。来，我给你擦擦。”
说着，她便掏出衣袖的锦帕，想要绕到柔妃的身后。
“不必麻烦谌王妃了。”柔妃暗自咬牙，瞪圆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谌王妃身份尊贵，本宫可不敢让你亲自动手。之前受了你的大礼，是本宫时失了分寸，还请谌王妃不要介意。”
语毕，她后退了几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回了她个标准规矩的大礼。
顾惜若看着她这防备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
最佳的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就差步，她便能确定些事情了！
她试着活动了下方才没有知觉的手，待发现已经无碍时，心头也微微松了口气，晶亮的双眼滴溜溜的转了圈，在御花园里大略的扫了圈，对那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又了几分咬牙切齿。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幕，忽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倒也不敢私下里加议论。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便，先行回宫歇息了。”横竖皇后也在这里了，所谓的“主持”之事，也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何况，还有个难缠的顾惜若，她还是识趣点，早些离开吧！
皇后点了点头，鄙夷的看了她眼，便是十分痛快的挥手放行了。
待柔妃带着自己的宫人快速的离开御花园之后，皇后才缓步走到顾惜若身前，斜睨着她，神情倨傲，满含得色，“谌王妃，在这里见到本宫，可觉得意外？”
不意外才怪！
顾惜若暗自在心里腹诽了句，只是小脸上很快就开出了花儿，绚烂夺目的光彩刺得皇后有些睁不开眼，不得已退离了些。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话？您出现在这里，自有您的理由，我哪里有置喙的余地呢！您说，是吧？”顾惜若偏着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过，娘娘，我还是很好奇，这三个月都没到呢，您怎么就提前走出凤仪宫了？难道是父皇有了什么旨意？”
不应该啊！
皇后和她向来不对盘，若是有了这样的旨意，段天谌也会提前告诉她的啊！
难道是皇后罔顾圣意，咽不下这口气，才偷偷溜出来的？
皇后瞅着她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禁冷嗤了声，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只用余光瞥着她，字顿道：“不用想了，就你这么破烂的脑袋，就算想破了也想不出来的。本宫今天心情好，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尧王举荐的人在刑部任职，查到了桩困扰皇上年的案件的相关线索，皇上龙颜大悦，便重赏了那个官员，连带着重赏了当初举荐官员的人！”
所以，皇后被取消了三个月的禁足，这便是苍帝赐给段天昊的重赏？
顾惜若暗暗咬牙，袖中的两只小手互相绞着，面无表情的盯着皇后。
以前她还不觉得苍帝有老，可从现在开始，她觉得这国之君还真是老得无可救药了！
回头她要好好问问段天谌，那到底是什么破案件，能够让苍帝做出这样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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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落水变故
欲望文
085 落水变故
当初在建造这御花园时，苍朝的皇上特意请来了许闻名天下的能人巧匠，从设施、布景和花草种植等方面，皆做了匠心独运的设计。
其中最独树帜的，便是将整个御花园凌空建在处湖泊上。
本来，在湖上建造亭台楼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而难能可贵的是，这座御花园纵横交错，承重不凡，下方却看不到任何的支撑。
“凌空”之说，便也由此而来了。
湖泊内的水并非死水，而是取自流经并贯穿整个皇宫的泾河，于御花园处引流而入，并在宫门护城河里交汇融合。
此刻，就在离顾惜若最近的栈桥下，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挥舞着小手，在水里不停的扑腾着，尖叫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染满了恐惧，却都致看向顾惜若所在的方向，小脸上尽是片张皇之色。
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声凄厉的嘶吼声便响彻云霄，“我的孩儿……快来人啊，快救救我的孩儿啊……”
喧哗声，骤然炸起。
群衣着华丽的女人纷纷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衣裙逶迤拖地，脂粉味儿尽数漂浮于黄昏暖风之中，脚步凌乱纷杂，尖叫痛哭声也此起彼伏，生生将前刻御花园里恬静柔美的气氛霎时打破，端的好——混乱惊惶。
顾惜若见状，无辜的眨了眨眼，黑沉的脸色有了些许好转。
只是为了不让旁人看到她的异样，从而误以为她在幸灾乐祸，倒也走近了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小孩子，脸上却做出副紧张担忧的神情。
此时，两名侍卫已经将落水的孩子救了上来，待攀爬上栈桥并使其吐出了喝入的湖水后，原先那叫得撕心裂肺的夫人便猛地夺过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人儿，死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他们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样。
许是发现得及时，那两个小孩儿并没有遭遇什么为凶险的变故。
只是，那两张模样的小脸儿上仍旧是惊魂未定，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都不会眨了，直接以种十分恐惧的眼神盯着虚空，显然是没从方才的巨大意外中回过神来。
“王少夫人，这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来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只是这浑身上下的衣裳都湿透了，你看，是否先带着他们去换下？本宫已经让人请来了御医，待会儿再让御医看看吧。小孩子，可千万耽搁不得啊！”
道温柔中带着些许绵软的声音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气氛。
顾惜若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女子正婷婷玉立着，于诸衣着华丽的小姐命妇中脱颖而出，颇有些众星捧月之感。
且看她袭淡绿色华丽宫装，外披白色纱衣，手挽屺罗翠软纱，逶迤拖曳于地。头绾繁复的发髻，额前垂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风髻雾鬓里斜插支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空气里晃出道完美的弧度。
顾惜若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在掠过她身华丽的装扮后，便落在了那张脸上，却见那巴掌大的娇媚脸蛋上如水墨画般勾勒出双丹凤眼，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自有股风流别致。
许是穿着这身浅绿色宫装的缘故，倒是将眸光流转里的妩媚风情压下了不少，整个人也显得格外雍容柔美。
乍看去，这人该是苍帝后宫诸女人里的个。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这刻，她忽然有些遗憾起来。
入宫前，段天谌曾经跟她说过，让她带青云入宫，陪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最后硬是被她以麻烦事为由，搪塞了过去。
不然，以青云的本事和段天谌的脑袋，肯定会帮她把那些人的底细了解得清二楚的。
“柔妃娘娘居然能够代替皇后娘娘主持此次的宫宴，可真是得蒙圣宠啊！”耳旁忽然传来道感慨声。
顾惜若心中动，随即转头看去，却见苏紫烟正侧对着她，姣好的侧面弧度勾勒出弯柔美的弧线，像是夏夜天幕里悬挂林梢的月牙儿，令人见之心情平静安宁。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苏紫烟缓缓转过头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柔声道：“六嫂，您怎么了？为何要这么看着紫烟？”
“没什么。”顾惜若摇了摇头，眸光里快速划过丝亮光，眼前交相辉映的灯光映入明亮的眼瞳里，教人看不真切她眼底流淌的情绪，“七弟妹似乎很了解柔妃娘娘？”
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暗想着，苏紫烟此举，无非是及时的解答了方才她心里的疑惑。只是，柔妃是谁，她从来都没去关注，如今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
苏紫烟本身就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只是每次表现出来的形象都过于柔弱，以至于顾惜若对她的第反应就是——白莲花。
可这朵白莲花显然也是不容小觑的，是以，在听到顾惜若那句话时，唇角微微勾起，螓首微垂着，怯怯弱弱回道：“六嫂说笑了。柔妃娘娘身份尊贵，气质高雅，‘了解’二字，那是万万不敢当的。只是，紫烟却是极为佩服柔妃娘娘的。”
顾惜若为她这陡然转的话锋微微诧异，散漫的眼神顿时定在了苏紫烟的脸上，眉梢微挑，似是对她口中的“佩服”很是好奇。
苏紫烟见状，眼里划过抹得色，再说起来就显得轻松了些许，“六嫂鲜少入宫，可能对柔妃了解不。之前，紫烟入宫给母后请安时，却是经常看到的。据闻，柔妃娘娘曾经以舞为生，在次宫宴上脱颖而出，得到了父皇的关注，自此，荣耀无限。”
顾惜若微微低下头，细细品味着苏紫烟的每个字。
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欺身上前，扣住苏紫烟的双肩，饶有兴味道：“真是看不出来，七弟妹对柔妃娘娘的佩服到了如此深刻的境界。”
柔妃以舞为生，在这偌大宫廷里，能够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也算是足够有本事。
只是，按理来说，像苏紫烟这般长于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对这种出身的人不是应该很不屑顾的吗？
为何在方才的叙说里，她察觉不到丝毫的不屑和嘲讽？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苏紫烟闻之明显怔，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很快就直接无视掉她话里若有似无的嘲讽，语带嫣然的反问道：“六嫂这么说，难道对柔妃娘娘……还有别的看法？”
顾惜若心中动，细细审视着她。
待发现从那张脸上寻找不出丝毫端倪时，才轻轻松松的放开手，拢了拢袖子，转而看向前方拥挤的人群，暗自寻思着苏紫烟说上这番话的用意。
她对苏紫烟的态度算不上和善，也没指望对方是出于片好心。
只是，联想起那次大街上，正是因为身侧这人及时阻止住了她，才没有在听到与段天谌模样的声音时失去理智和分寸。
这其中的用意，便显得格外格外意味深长了。
看来，她这个七弟妹，也很有意思啊！
苏紫烟顿觉双肩松，整个人便脱离了顾惜若的掌控，浑身上下瞬间自由了。
不得不说，她这个六嫂，也实在是够怖人的。
倒不是说她气息森寒冷冽，而是那双眼睛太过于明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旦被那眼珠子盯上，轻则后颈发凉寒气上窜，重则心虚闪躲，毛骨悚然。
顾惜若静听着身侧那长长吁出的气息，眸光闪了闪，冷不防前方传来道尖锐的哭声，心神顿时凛，抬眸就往前方的栈桥上看去。
却见原先那两个小孩子已经离开了那位夫人的怀抱，此刻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嚎啕大哭着，长得模样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白白嫩嫩的手指也致指向她。
当看到她转头看过去的动作时，小小的身子齐齐往那夫人怀里缩去，似乎很害怕她。
顾惜若皱了皱眉，想到方才柔妃唤那夫人作“王少夫人”，又看看那身光鲜华丽的装扮，再想到当初青云拿给她的各类“官家府邸资料”，瞬间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若她所记不差，柳朔存的妻子王氏，便是当朝太尉王庭羌的女儿。
据说，王庭羌的妻子身体本就孱弱，在生下王氏之后，没几年就去世了。身后只留下了子女，分别是当今户部侍郎王茂良和嫁为人妻的王氏。
之后王庭羌没续弦，也不扶正妻，府里的中馈也仅由名姨娘把持着，直到王茂良成了家，王少夫人，也即林氏，才将掌家之权接了过来。
而此刻缩在林氏怀里的这对双生子，便是被王庭羌放在手掌心的孙子孙女儿了。
提及这对双生子，顾惜若脑中忽然闪现出幅画面——
觥筹交错的宴席上，在众人没注意的角落里，两颗小脑袋前后的挪动着，最后凑在了张椅子上，四只小手从怀里掏出片片碎瓷片，小心翼翼的洒在了那张椅子上。
后来，有人连看都没看，就屁股坐上了那张椅子，臀部被碎瓷片扎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地弹跳起来，脚步踉跄的往宴席外奔去。
那个人，便是——本尊。
而那两颗小脑袋，不就是这对落水大哭的双生子吗？
她记得，当时本尊臀部被碎瓷片扎到了后，有好阵子都躺在了床上。
待伤口完全愈合后，才追究起此事的来龙去脉，最后查到是这对双生子在暗中搞的鬼。于是，二话不说就带人找上了太尉府，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王庭羌向来溺爱这对双生子，这才养成了他们无法无天闹腾捣乱的性子。可在看到本尊摆出的阵仗时，自然也不舍得看他们受委屈，便与本尊理论起来。
奈何，那时候本尊根本就不想与他废话，直接大手挥，就让跟在身后的将军府士兵冲上去，想要把那两个小人儿给抢到手里。
王庭羌身为朝太尉，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几乎叫上了太尉府所有的护卫，两方人马顿时僵持了起来。
最后，本尊从随身荷包里揪出了提前捉好的几只毛毛虫，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将所有的毛毛虫塞到了那对嚣张双生子的衣领袖口和前襟上，随之便带着人光荣的离开。
后来，王庭羌派人请了宫中的御医前去医治，说是什么小孩儿的特殊体质，好久之后才把毛毛虫带起的瘙痒红疹给消去。
自此之后，这对双生子就很怕她。
偶尔次见到她，除了嚎啕大哭，还是嚎啕大哭。
像今日这般激烈得堪称异常的举动，还是——头次！
众人看到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似乎也记起了这茬子事情，看着顾惜若的眼神里了几分难言的异样意味。
“谌王妃来得可真是凑巧啊，这来，太尉府的孙小姐孙少爷就掉入水里了。”片寂静中，柳妍菁看着顾惜若那灵动出尘的装扮，眼里划过丝阴毒，刻意拔高了声音说道。
顾惜若冷嗤了下，明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妆容精致的柳妍菁，两指忽然摩挲起下巴，嘴角噙着玩味的狐狸笑意，如看小丑般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被她狠狠的修理了顿，居然还不懂得避开她的锋芒，学会收敛些，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柳朔存那么精明的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女儿？
“柳小姐有这闲工夫，来关心本妃来得凑不凑巧，不妨花点心思去关心下你的表弟表妹吧。虽说夏夜风暖，却还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她别过脸，轻笑了声，忽而后退了步，双臂环胸，懒懒的靠在了苏紫烟的身上，直把苏紫烟惊得瞠目结舌，盈盈弱弱的娇躯也跟着僵硬了起来，眼里似是有泪花在打转，又气又恼的，却又不敢随便动来动去。
在场的诸命妇小姐，均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恰逢如此盛宴，谁不是挖空心思想要将自己最完美的面展现出来，哪里见过这般堪称粗俗的举动？
有些人没见识过顾惜若“另类”的言行举止，乍看到这种情况，眼里瞬间盛满了嫌恶。
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只冷冷看了看，不是别开脸看向别处的风景，就是低下头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而其他人倒是有些见怪不怪，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在掠过被迫撑起顾惜若的苏紫烟时，悄悄的划过抹同情。
顾惜若伸出只手，拍了拍不断挣扎的苏紫烟，那动作，就像是安慰座下的马匹样，十足十的自然随和。
苏紫烟眼中含着泪水，心头蓦地觉得无比屈辱，哽咽着低声道：“六嫂，你……你别欺人太甚了！”
顾惜若似乎没听清楚她的话，偏头瞟了她眼，动作轻佻的拭掉她脸上滑落下来的泪珠，附耳说了几句，却见她眸子猛地睁开，不敢置信的瞪向顾惜若，竟连挣扎的动作都忘记了。
“七弟妹，好好着啊！你身子不好，急需加强锻炼。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应该不会怨我怪我吧？”顾惜若拍了拍她的双颊，微凉的小手轻触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苏紫烟霍然回神，剪水双瞳里划过丝惊慌，很快就挤出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忙不迭的点头道：“六嫂说得是哪儿的话？能得您的照拂，紫烟深感荣幸！”
她握了握拳，长长的指甲嵌入白皙的掌心里，滋生出股难以名状的疼痛，细细麻麻的，像是被蚂蚁啃噬般，遍遍刺激着她的神经。
直以来，她都以为那件事儿做得足够隐秘，可方才顾惜若凑在她耳边说起的那句话“你要那些画做什么”，却让她打心底里起了个寒颤。
顾惜若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了少？
“啊……”正这么想着，她顿觉肩膀沉，惊慌的抬头看，却见顾惜若整个身子都毫无形象的倚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甚至有种错觉，旦她不撑起来，十有*会被顾惜若压到地上。
想到方才的惊惧，她愤恨的咬牙，认命的抬起双手撑住那具不断倾斜的躯体。
顾惜若斜睨了下她，眼里闪过丝阴霾，随即抬头看向前方的栈桥中，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女人，不经意间却撞入了双妩媚的眸子里。
她挑了挑眉，与那双眸子的主人——柔妃对视了会儿，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类似于嫌恶的眼色，边暗叹着这是个不简单的主儿，边眉目含笑的朝她颔首。
柔妃见状，神色微微诧异，又不着痕迹的审视了她圈，才小心谨慎的收回视线，看向被王少夫人揽在怀里的双生子，精致的柳眉微微皱起。
许是夏日暑气未散的缘故，那对双生子即便在水里扑腾了下，脸色倒也没有十分难看，除去开始的惊魂甫定和面对顾惜若时的害怕瑟缩，倒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御医早就来到了御花园，此刻正在给他二人检查身体，不时，便见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起身朝着柔妃、王氏和林氏分别拱了拱手，这才缓缓说道：“柔妃娘娘、柳夫人、王少夫人，不必担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切安好。只是，他二人身上的湿衣裳，得赶紧换下来，否则，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听他这么说，柔妃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宫宴，她能够亲手操持，也是承蒙皇上的眷顾。也正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她得以在后宫众女人当中扬眉吐气。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她的脸面可就全部丢完了。
“既然御医都这么说了，王少夫人，那还是赶紧带他们下去换衣裳吧。”柔妃连忙收摄心神，回头吩咐起身旁的宫女，“鸣菱，鸣茵，你二人前方引路，带王少夫人去就近的宫殿里，备上干净的衣裳，帮小公子和小小姐换好后再回来。”
“奴婢遵命。”两名眉目清秀的宫女从柔妃身后走出来，朝着她福了福身，便朝着那对双生子走去。
甫见到这样的架势，那两个小孩子竟又缩回到了林氏的怀里，怯怯弱弱的看着朝他们伸出的手，“哇”的声，又同时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
柳妍菁本就被顾惜若的话噎到了，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想要发挥自己的伶牙俐齿扳回局，却发现顾惜若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她，心头正窝火得很，耳旁又听到他们的哭叫声，冷不防厉声喝道：“哭！哭什么？都给本小姐停住！”
不想，两个小孩子被她这么喝，非但没有停住哭声，反倒是越来越大声，估计御花园外都能听到这样的嚎啕。
“菁儿，你在做什么？”王氏用力的扯了扯柳妍菁的衣裳，暗暗瞪着了她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后，才走到林氏身旁，边哄着小孩子边柔声安慰道，“大嫂，这俩孩子估计是怕生人，不如你抱个，我抱个吧。这湿衣裳可得赶紧换下来，不能再耽搁了啊！”
林氏点点头，别有意味的看了眼柳妍菁，便将怀里的孩子递个给王氏，稳稳当当的起身，朝着柔妃福了福身，又远远的对着顾惜若和苏紫烟行了礼，这才脚步飞快的走出了御花园。
只是，在与顾惜若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氏不经意的抬眸，正好与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对上，刹那间暗自心惊，连忙别过眼，飞快的走出了御花园。
顾惜若有些好笑的摇头，回想起方才王氏离去的那眼，顿觉那人也是个深谙心计的主儿，又次觉得，柳妍菁能够在这么黑心狡诈的亲人里保持着这样不识好歹的个性，也算是个百年难得见的奇葩。
忽然，耳畔想起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抬头往前看去，却见众花枝招展的女人，以柔妃为首，正朝着她缓缓走过来，或不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那神情还真是应有尽有。
她淡淡扫了眼，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走在最前面的柔妃，眼里闪过丝玩味。
不会儿，柔妃便停了下来，离她所的位置，有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跟在身后的命妇小姐们自然也随之驻足，衣香鬓影，香气袭人，翩飞的衣裙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是别有番风韵。
“柔妃娘娘。”苏紫烟从顾惜若身后探出个脑袋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
“尧王妃客气了。”柔妃讶异的看着她，又转而看向嘴角噙笑的顾惜若，妆容精致的脸蛋上浮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惜若并没有行礼，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只是那眼睫毛俏皮的眨了眨，显示着她心底里的期待。
是的，期待！
她在期待着柔妃的反应。
正常点的人，看到她这副懒散无骨头的模样，不是嫌恶就是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稍微不正常的人，估计是习以为常了，般都是短暂的鄙夷后，就不会再看她。再不正常点的，就如骆宇，会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怪物样。
横竖现在宫宴还没开始，她不由得起了玩心，想看看这个柔妃是属于哪种的。
“素闻谌王妃个性洒脱直率，今日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如谌王妃这般的妙人儿，本宫今日才得以见到，可真是颇为遗憾。不知宫宴过后，本宫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王妃到本宫的宫里坐坐呢？”
柔妃款款走上前，臂弯处挽着的屺罗翠软纱轻盈柔软，在身后逶迤出两道清亮淡雅的痕迹，像是山水墨画里的轻淡笔，瞬间完美了整幅画卷。
她眉眼弯弯，笑意里带着抹娇媚，就算是顾惜若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见了，也忍不住为这样的笑意而赞叹惊奇，很好心的不将其划为以上三种里的任何种。
她走到顾惜若面前，想要握住顾惜若的手。
不想，顾惜若却吸了吸小鼻子，没来由的注意起她身上的香味来，待脑中迅速的闪过道白光时，她猛地回神，暗含凌厉锋芒的眸光扫，整个身子却是突然闪到了御花园的拱门入口处，躲过了她的触碰。
这动作，迅速如貂，就像是个闪亮的巴掌，打在了柔妃的脸上，惊得柔妃身后的众人倒抽了口冷气，暗叹这谌王妃好不识趣，竟敢如此拂了柔妃的面子。
要知道，柔妃可是皇上的宠妃，从入宫后便盛宠不断，后宫里除了皇后不能惹之外，便是这柔妃了。
那些人纷纷擦亮了眼睛，眼里闪过丝兴奋，似乎很是期待接下去的好戏。
苏紫烟终于从顾惜若的负重中躲了出来，此刻正拍着心口，努力的平复着微微急促的喘息，在看到顾惜若躲避的动作时，心头蓦地快意无比。
在场的诸人里，有谁不知道这个柔妃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也只有顾惜若这样愚不可及的人，才会不懂得收敛起全身的锋芒，依旧是那副唯我独尊无法无天的模样。
之前，自己好心好意的说了那么，无非就是想提醒她，这柔妃不是好惹的。
不成想，蠢人就是蠢人，提醒少次都是没有用的。
不过——
顾惜若，这是你自找的！
我暂且还拿你没辙，若是借由旁人的手来出出气，似乎也很不错。
柔妃的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难看，抿着唇，看着令她颜面扫地的顾惜若，心头的怒火像是淋上了层油，“轰”的声，便剧烈燃烧起来。
只是，火焰还没完全释放出来，却被顾惜若接下去的言行举止给浇灭了下去。
但见她微微后退步，双手交叠在腰间，螓首微垂，低眉敛目，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给柔妃行了个标准规矩的大礼，神色恭敬道：“柔妃娘娘抬爱了。”
柔妃猛地张大了嘴巴，随之觉得这样的动作很是不雅，连忙手忙脚乱的找起帕子，掩住了嘴唇，看起来还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没见过顾惜若，可少都听说了这个人有难缠嚣张，别说是给人行礼，就是向别人低下头，都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如今，顾惜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行礼，她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难道她是有什么目的？
柔妃心中动，随即狐疑的盯着她，想要找出些端倪，奈何她那张脸始终低垂着，教人怎么都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顾惜若自然是有目的的，尤其是之前瞥到御花园外掩映在绿树里的各种颜色时，顿时计从心生，“纡尊降贵”的行了如此大礼，只是为了——
“哟，妹妹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竟然还得谌王妃行此大礼呢！本宫身为这后宫之主，还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呢。”
道威严中暗含讽刺的声音响在御花园入口处。
顾惜若嘴角勾，缓缓直了身子。
做戏做到这个份儿上，能把人引出来，也算是足够的了！
长这么大，除了苍帝，还没有谁能够让她这么规规矩矩的行礼呢，这次倒是便宜了柔妃。
不过，她向来不拘小节，虽不知道皇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外，可只要达成她的目的，行礼也是很无所谓的。
众人闻之，纷纷大吃惊，齐刷刷的看向顾惜若身后，却见队仪仗正从拐弯处走出来，正好停在了顾惜若几步之外。
由于御花园的入口较小，顾惜若身子移到那里，几乎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而她又做出了那样惊世骇俗的举动，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哪里还有人注意到掩在翠绿葱郁的树木里的仪仗。
此刻见到皇后出现，众命妇小姐们纷纷跪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扶着张嬷嬷的手，踏入狭窄的拱门，脚步在经过顾惜若时微微顿，随即便听她冷嗤了声，步态雍容的走到同样屈膝行礼的柔妃面前，居高临下道，“妹妹，起来吧，你这礼，本宫可是不敢当的。说起来，本宫还需要向妹妹取取经呢！妹妹居然能够让谌王妃行礼，这可是本宫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柔妃暗自咬牙，之前她又何曾敢作如此奢想。
刚想着谌王妃是否有目的，这不，目的就展露出来了吗？
皇后这话，明显就是给她扣“不明尊卑不懂身份”的大帽子，她虽然被顾惜若的行为激恼了，可尊卑有别，自己想要在后宫里安稳度日，还是得把皇后给稳住了。
不然，依照皇后那样高傲的性子，捅到了皇上面前，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思及此，她微微低下头，朱唇轻吐，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丝惧怕和颤抖，“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介嫔妃，并不能左右谌王妃的言行举止啊！请皇后娘娘明察。”
句话，轻轻巧巧的，似乎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顾惜若的身上。
可顾惜若又哪里是个好相与的，眼瞅着这两人都到块儿了，眼珠子狡黠转，便见她快步走上前，笑嘻嘻道：“柔妃娘娘，方才你走过来，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与我隔着几步的距离相望，难道不是等着我给你行礼吗？如今，我可是遵照你的意思做了呢！你看，就算是皇后娘娘，都没这么要求过我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柔妃脸色变，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却见皇后笑意盈盈的伸手扶起她，两双眼睛互相对上，她看出了里面没有丝毫的笑意，心尖儿微颤，连忙要挣开皇后的手跪下。
不想，皇后是铁了心的要扶她起来，手下个用力，就将她拉拽起身。
柔妃咬了咬唇，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却在这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倒了样，整个身子就往旁边歪过去。可栈桥的两边皆是齐腰的铁链，并没有什么护栏，她这歪，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平衡，直接翻了下去。
只听“噗通”声，水花溅起，随之便传来柔妃慌乱的叫喊声，“来人啊……救命……救……救救本宫……”
可是，没有人动。
皇后就那么静静的在栈桥边，冷着张脸，定定的看着水中扑腾的柔妃，被禁足的憋屈和乍见到顾惜若向这个女人行礼的郁闷均是扫而空。
直到柔妃喝够了湖水，她才吩咐随行的宫人，将人打捞起来。
顾惜若见状，眼里划过抹狡黠的光芒，冲着那不停吐着水的柔妃跑去，哎哎呀呀的惊叫了几声，拉拉衣袖，扯扯领口，双手很快就移到了身后。
她心下喜，刚想把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拿起来，不想，手背疼，随之僵，瞬间就没有了知觉。
与此同时，柔妃的身子也微微僵，快速的收拾起衣裳，随之猛地跳了起来，霍然转身瞪向顾惜若，眼里盛满了太太复杂的情绪，以至于连顾惜若都看不出来，她此刻的神色该称之为什么。
状若无意的摇了摇手，嘿嘿的笑了几声，随即起身，走到柔妃面前，笑眯眯道：“柔妃娘娘，您刚从水里出来，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您看，这头发湿的，简直不能见人了。来，我给你擦擦。”
说着，她便掏出衣袖的锦帕，想要绕到柔妃的身后。
“不必麻烦谌王妃了。”柔妃暗自咬牙，瞪圆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谌王妃身份尊贵，本宫可不敢让你亲自动手。之前受了你的大礼，是本宫时失了分寸，还请谌王妃不要介意。”
语毕，她后退了几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回了她个标准规矩的大礼。
顾惜若看着她这防备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
最佳的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就差步，她便能确定些事情了！
她试着活动了下方才没有知觉的手，待发现已经无碍时，心头也微微松了口气，晶亮的双眼滴溜溜的转了圈，在御花园里大略的扫了圈，对那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又了几分咬牙切齿。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幕，忽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倒也不敢私下里加议论。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便，先行回宫歇息了。”横竖皇后也在这里了，所谓的“主持”之事，也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何况，还有个难缠的顾惜若，她还是识趣点，早些离开吧！
皇后点了点头，鄙夷的看了她眼，便是十分痛快的挥手放行了。
待柔妃带着自己的宫人快速的离开御花园之后，皇后才缓步走到顾惜若身前，斜睨着她，神情倨傲，满含得色，“谌王妃，在这里见到本宫，可觉得意外？”
不意外才怪！
顾惜若暗自在心里腹诽了句，只是小脸上很快就开出了花儿，绚烂夺目的光彩刺得皇后有些睁不开眼，不得已退离了些。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话？您出现在这里，自有您的理由，我哪里有置喙的余地呢！您说，是吧？”顾惜若偏着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过，娘娘，我还是很好奇，这三个月都没到呢，您怎么就提前走出凤仪宫了？难道是父皇有了什么旨意？”
不应该啊！
皇后和她向来不对盘，若是有了这样的旨意，段天谌也会提前告诉她的啊！
难道是皇后罔顾圣意，咽不下这口气，才偷偷溜出来的？
皇后瞅着她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禁冷嗤了声，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只用余光瞥着她，字顿道：“不用想了，就你这么破烂的脑袋，就算想破了也想不出来的。本宫今天心情好，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尧王举荐的人在刑部任职，查到了桩困扰皇上年的案件的相关线索，皇上龙颜大悦，便重赏了那个官员，连带着重赏了当初举荐官员的人！”
所以，皇后被取消了三个月的禁足，这便是苍帝赐给段天昊的重赏？
顾惜若暗暗咬牙，袖中的两只小手互相绞着，面无表情的盯着皇后。
以前她还不觉得苍帝有老，可从现在开始，她觉得这国之君还真是老得无可救药了！
回头她要好好问问段天谌，那到底是什么破案件，能够让苍帝做出这样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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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落水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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