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鹿山书院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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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掉头就走，明路朝地上呸了一声，珠儿脸上也满是怒色。</p>
秦月树谄谄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回头望着被沐雪突然爆发，厉声呵斥住的几人，问道：“咱，这是被人骂了？”</p>
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愣了愣：“好像是吧！”随即有些犯傻的问：“蛋疼是个什么玩意儿？”</p>
几人面面相觑，等回过神来，哪儿还有沐雪一片衣袖，一个少年懊恼的叫道：“哎哟，倒让那小子给跑了！”</p>
“走，咱这就去把他逮了来，好好修理一番，看看他那口利牙到底是如何长的，怎的如此厉害！”另一个少年叫嚣着撸袖子，鼓动大家去逮沐雪。</p>
秦月树却制止了：“着什么急，瞧见她腰间的麒麟玉佩了吗？”</p>
“瞧着倒像将作监的手艺。”</p>
“可是专供皇室打造金银玉器的将作监？”叫嚣着的少年吸了口气，眨眨眼问。</p>
秦月树点头：“或是这小子家中也有长辈在盛京为官，且官位不小呢！反正上等拜帖也就那么些，去问问管事的师叔不就晓得了！”</p>
不说秦月树领着他那伙不知上进，成日挑事生非的官家子弟去找人打听沐雪。这边沐雪出门不顺，埋着头只顾朝前走，明路一路走一路拿眼睛瞪沐雪身后的弥生，心道：也不知九爷放给哑巴和尚在娘子身边有何用，又不能帮娘子骂人打人，真是累赘！</p>
沐雪带着明路珠儿一行而来，听得一长排房间热闹，这些得了下等拜帖的寒门子弟可没那么好运，两三个共住一屋，便显得颇为拥挤，明路让沐雪在房前十来步开外等着，他进去喊明哥儿。</p>
顺子正忙着给明哥儿规整东西，北有衡水书院赏梅之宴，南有鹿山书院赏菊之宴，皆是才子们展示自己才华的好契机，却也得有拜帖才能入宴，今年鹿山书院的赏菊宴分为三日，第一日赏菊之韵，第二日赏菊之魅，第三日赏菊之魂。宴会中表现突出的才子又机会破格进入鹿山书院进学。</p>
这便是寒门子弟和商贾子弟极为难得的机会。</p>
皆因参加的人多，得下等拜帖的各位公子只得带一人进书院，明哥儿便带着了顺子来，曹夫子在山下小镇的客栈住着等他。</p>
曹夫子千万交代了顺子好生照顾明哥儿，加上明哥儿又有不与生人沟通的毛病，顺子便更加小心着。</p>
幸好分到他们屋的两位公子性子都好，又比明哥儿大了好几岁，对明哥儿也多有照顾，听顺子隐晦的说了明哥儿的口疾，不约而同以为明哥儿只是来长见识的，这话都不能说，又怎能在赏菊宴中出彩儿？于是便不把他当竞争对手，更加和气起来。</p>
两个公子正说的热闹，明哥儿坐在一边默声听着，三个书童各自收拾，突然见门口来了个穿着不凡的清秀少年进来，笑嘻嘻的，一把拉住明哥儿：</p>
“好哥儿，可算是找着你了！快，跟小的出去见过娘…公子去！”顺子在穆府见过明路，一下将他认了出来，明哥儿却没注意当初守院儿门的明路，被他一下拉了出去。</p>
“他谁呀？”屋里人看向顺子，顺子丢了手中的枕头，难道大娘子来了？</p>
明哥儿莫名其妙被明路拉着跨出屋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沐雪和珠儿，初初一愣，竟是没认出来。</p>
屋里两位公子好奇，也跟着出来，却见门外十步外站着个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好一个精致的小公子，穿着月白绣兰草的袍子，青玉琯发，一双眼睛灼灼生辉，一时愣住了。</p>
顺子出来一看，真是家里大娘子，欣喜的摇了摇愣住的明哥儿，凑到他耳边说：“少爷，是大娘子呢！大娘子肯定是来找少爷的！”</p>
“明哥儿！”沐雪笑着唤了一声。</p>
明哥儿日夜担心沐雪，如今见她真的来了琼州，还到鹿山书院来寻自己，就好生生的站在面前，鼻子有些发酸，几步走上前去，沐雪伸手捏了捏比她还高的明哥儿的脸，轻声道：</p>
“什么时候到的琼州？一路可还顺当？”</p>
顺子欢天喜地跑过来，对着沐雪拜了拜，见她穿了男装，改口叫了声大公子。</p>
站在门口的两位公子看明哥儿跟着那位生得比女儿还俏的公子走了，总感觉哪里有些别扭。</p>
沐雪拉着明哥儿的手走了一截路，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明哥儿脸上微红，挣脱开沐雪的手，沐雪回头看他：“怎么了？”</p>
珠儿小声提醒道：“大娘子，如今你这般打扮，再牵明少爷的手也实在奇怪的很！”</p>
沐雪问明路：“很奇怪吗？”</p>
明路和顺子都点头。心道：又不是兔儿爷，哪儿有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男人亲亲热热的牵手前行的！也难怪会惹得大家来看。</p>
沐雪放了手，把明哥儿带到她的屋子留着吃了晚饭，然后把人都轰了出去，只留着珠儿，才正色与他小声说话。</p>
“姐姐有一件事让你去办，办得好了，姐姐才能有机会脱身家去和你苏明轩哥哥成亲，往后或许才能过上太平日子。”</p>
“姐姐快说！”明哥儿催促着。</p>
沐雪附身在明哥儿耳边叽咕了几句，明哥儿听了瞪大眼睛：“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为何要这般冒险？”</p>
沐雪笑了笑问：“怕吗？”</p>
明哥儿摇头：“不怕，只是，姐姐…。”</p>
“嘘！别说话！”沐雪突然听到外面有嚷嚷声，使眼色让珠儿去瞧，珠儿打开门，却见白日遇着的几个公子哥儿硬要闯进来，红湖和雨竹拦不住，喊了婆子来拦。</p>
“秦兄，没想到这小子好大的阵仗啊，来参加赏花宴，不仅带了丫鬟小厮和尚，还带着动手的婆子呢，这是干啥来了，存心来咱书院找事儿来了还是显摆来了？”</p>
秦月树几人已经从管事的师叔哪儿得知沐雪是琼州知府推荐来的，问了好几家，都说没见过她，三州十县根本没他这号人物，想着或许是穆家旁的分支里的哥儿，所以才得了做琼州知府的穆家三爷的推荐，想来她身上的玉佩也是从穆家得来的。</p>
呵呵，穆家可是他们秦家的老对头，如今宫里的皇后便是秦月树二奶奶家，左相府里的孙女，这几年可被穆家在宫里当贵妃的三女儿踩得紧。</p>
这真乃，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没想到他秦小爷竟在琼州这地界儿碰到了穆家的小辈。</p>
且还如此张狂，头一遭见面就夹枪带棒的把他给骂了。虽他不能把作琼州知府的穆楚潇怎么样，但对付个穆家的小白脸也是绰绰有余吧！</p>
这般想着，秦月树便顾不上天黑，带着人找上了门。</p>
沐雪听外面闹得不像话，把明哥儿按坐在凳子上，冷着脸一掀袍子，推开了门。</p>
“何事吵闹？”</p>
秦月树几人见沐雪出来，挺直腰杆站在灯火光影中，抿着嘴，烁烁发亮的大眼睛一片冰冷！</p>
“几位公子可是来与我赔罪的？”沐雪走上前去，那眼睛把几人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原是慕名鹿山书院的浩然书香，这才求了拜帖走了这一趟，如今见了公子几人，才觉出这趟有些多余，鹿山书院，不过如此！”</p>
这便是骂秦月树几人给鹿山书院丢脸了，秦月树再一次领教了沐雪指桑骂槐的厉嘴皮子，只听她冷言又吩咐：</p>
“明路，去请书院的管事来，问问这鹿山书院到底是何章法规矩，容得学子拉帮结派的寻人不快。”</p>
明路得了令，朝几人嘲笑的看一眼，飞快的跑了。</p>
“嘴皮子够利索啊！”秦月树也怒了，推开一旁的婆子，上前走几步，红湖雨竹几人丫鬟全围上来护着沐雪，瞪着他。</p>
“早晓得你们姓穆狂妄，你也不过是旁系一个没得名号的小子，居然也跟你秦爷蹬鼻子上脸的！”</p>
“晓得吗？便是你家贵妃姐姐见了你秦爷，还得叫人上果子上茶，款待一番，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狂成这样儿？”</p>
说着秦月树就伸手来抓沐雪，其他几个公子哥儿也纷纷开始推嚷婆子和沐雪的丫鬟，嘴里叫嚣着：“来到咱哥几个的地盘，还不夹着尾巴小心着些，秦兄，咱今儿就把这小子裤子扒了，把他尾巴给揪下来，哈哈…。”</p>
只见秦月树把红湖推倒在地，用脚去踹顺子，毫不顾忌男女有别，对着雨竹几个也下狠手，真是一副家里宠坏了的混账模样，弥生站在角落里，看着门前乱成一团，张了张嘴，嘴里空洞洞的，没发出声音，反而灌了一嘴冷风。</p>
明哥儿听见响动，哪儿还坐得住，推门跑出来，正和挪脚走向沐雪几人的弥生撞到一起，两人差不多高矮，年岁也一般，脑袋撞到一起，顿时各退几步，捂着脑袋互看。</p>
弥生眼睛清明，明哥儿眼睛清澈，弥生被拔了舌头说不得话，明哥儿却是想说开不了口，两人捂着脑袋对看了一阵，气氛很是奇妙。</p>
而后又赶紧别开眼，一起上前去护着沐雪。</p>
推嚷间，秦月树就抓住了沐雪的手，笑得一脸得意，沐雪本不愿惹麻烦，偏偏事与愿违，平生最看不得这般仗势欺人，靠着家里横行霸道的主儿，也不客气，二话不说抬腿就朝秦月树腿间踢去，只听秦月树嗷的一声嚎叫放了手，俊脸痛苦起来。</p>
“秦兄，你怎么了？”少年们围过来，见秦月树弯着身子，捂着腿间痛得跳脚。</p>
“小子，你竟敢动秦兄的鸟，活的不耐烦了，踢坏你拿什么去赔刑部侍郎？”还是之前那个少年，张牙舞爪的叫骂，奔过来抓住沐雪。</p>
同院儿的官家子弟原本站在自己门口看热闹，一听这挑头来的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脸上精彩纷呈，有不愿惹麻烦的赶紧进屋关了门，有想巴结一番的，去到院子跟着指责沐雪，让她跟秦月树赔罪。</p>
沐雪全是不理，抓起面前那张牙舞爪清秀少年的一根手指，狠狠一扭，直接把那少年痛得弯了腰，她往他膝盖上狠踹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上。</p>
“岂有此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跟咱哥儿几个动起手来，来啊，大家一起把他给按住了，拔了衣裳绑树上去！让他下辈子都不敢上咱鹿山书院来。”</p>
又有想着巴结秦月树的几个公子加入，沐雪顿时被他们围住了，珠儿红湖几人尖叫着，却被秦月树一伙人推到另一边去。</p>
弥生看人来抓沐雪，混乱中逮住一人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明哥儿急得满头大汗，护在沐雪身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只觉得胸口的愤怒简直要爆炸了，喉咙一动，突然大喊一声：</p>
“住手！”</p>
“你们太欺负人了！”明哥儿一张脸涨的通红，狠狠推了一把上前来的公子，瞪着他们：“夫子的教导，圣人的教诲全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大哥，有这样的规矩吗？”</p>
“这又是那冒出来的混小子，给我一起捉了。”</p>
沐雪惊讶明哥儿怎么开了口，就听院外明路带着人来了。</p>
“岂有此理！竟在书院打起架来。”管事的师叔过来拉起快抓住沐雪的小公子，用力一甩，那小公子满脸嚣张刚要骂，回头看是师叔锅灰一般黑的脸，憋屈得又把脏话咽了下去。</p>
跟着一起对沐雪发难的几个公子也赶紧退开几步，不想给书院的师叔留下不好的印象。</p>
“秦月树，又是你们几个？”师叔看着书院几个令人头痛的官家公子，眼中喷这怒火。</p>
珠儿红湖几个被拉扯的头发乱了，衣裙也皱巴巴的。爬起来跑到沐雪身边来，红湖朝及时赶来师叔福了福身，满脸怒气：</p>
“这位夫子，我们公子今日才到，这几位书院的学子却突然闯进来拉扯打骂，敢问夫子这就是鹿山书院的规矩吗？”</p>
管事师叔回头看着中间一个无比标致出色的小公子，四周围着一圈的奴婢小厮，心中不屑，还以为沐雪又是哪一家有权有势任性公子。</p>
“师叔你可不能光听她的，这个小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一来就对秦兄上手，把秦兄给打了，这还了得？”</p>
“秦月树，到底怎么回事？”师叔内心还是偏着书院的人，也不去理气愤的红湖几人。</p>
秦月树缓过了那一阵钻心痛，再看一脸冰凉的沐雪就便有些咬牙切齿了，居然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秦月树凤眼一转，打了个鬼主意，笑着说：</p>
“师叔息怒，我和他闹着玩儿呢！是不是，穆家兄弟？”</p>
秦月树突然的转变，惊得众人张大嘴巴。</p>
“我这位公子长的玉树临风，气派不凡，便有心结交一番，不想弟弟胆子小，倒是惊动您，没事，没事啊！”</p>
管事师叔看秦月树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瞪了一眼秦月树：“你小心着点，要是闹出幺蛾子，搅了赏花宴，我直接去回禀院长。”</p>
鹿山书院这任院长是原来的太子太傅，是全国闻名的大儒，正阳宫之变后，辞了出来，才大鹿山书院当院长，便是如今的皇帝也要给三分面子的。偏他为人又刚正不阿，严厉的很，书院的学子多惧怕他。</p>
一听要告到院长处去，跟着秦月树的几个学子顿时慌了神，秦月树也闭了嘴。</p>
管事师叔又黑着脸转头对沐雪说：“公子才来，应该谨言慎行，别到处惹事生非才是。”</p>
明路气不过要回嘴，沐雪制止了，对管事师叔行了一礼：</p>
“听师叔的教诲！”</p>
“别往自个儿脸上贴光了，师叔也是你叫的？不要脸！”被沐雪扭了手指头的少年轻蔑的瞪了沐雪一眼。</p>
管事师叔也没呵斥，看了一眼沐雪，对秦月树几人说：“还不走？”</p>
秦月树跟着管事师叔一道走了，半道分了路，最小那个少年气愤不已：“秦兄今儿是怎么了？吃了这大亏就这么算了？”</p>
秦月树冷笑一声：“哪儿能就算了，和这穆家小子的梁子今儿算是结下了，还有三天时间了，咱慢慢商量好好教训他一番。”</p>
“着急忙慌的让书院把他赶下山去，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p>
“高，实在是高。只是那小子好像不是姓穆姓李来着，叫李什么雪的！”</p>
“李沐雪！”最小的公子想起了沐雪的名字。</p>
秦月树嗤笑一声：“切，取个名儿也娘们兮兮的，难怪长成那副勾人模样…。”</p>
等等，他不是穆家的人？秦月树回头问：“李家我只晓得兵部李尚书，难不成是他们家的旁支？可我明明记得他们祖上一直都在北方，没听说有人南下安家的。这又是从哪儿冒出个李姓的狂小子？”</p>
几个跟着的学子见秦月树对盛京各位大人如数家珍，不禁羡慕，讨好他道：“秦兄管他那么多干嘛！我们几个这么些年都从没听家中提过他，想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咱还是商议商议怎么给秦兄报仇！”</p>
说着几人嘻嘻哈哈去了。</p>
看沐雪一来就得罪了书院侍郎家的公子，同沐雪同住一个院儿的几个学子纷纷对她避之不及，沐雪也懒得理会他们。</p>
“娘子，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要是给九爷知道娘子受了这么大委屈，非得抽了他们筋，扒了他们的皮！”明路气哼哼的，看雨竹拉起弥生的手腕给他抹药。</p>
今晚看这闷嘴葫芦也晓得上前护着沐雪了，明路倒是对弥生有了几分好脸色。沐雪紧张的拉过明哥儿来，上下检查：</p>
“可有伤到你？下次别那么莽撞，你没见他们比你都高半个头，往前凑什么凑？”</p>
“姐姐说的什么话？难道要我看着他们白白欺负你不成吗？”明哥儿涨红的脸还没消下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怒气：</p>
“如今我也长大了，姐姐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想到那么多男人围着自家姐姐推嚷，明哥儿心里就闷闷的，暗恨自己人小没有力量保护姐姐。</p>
“姐姐晓得你的心。”沐雪给明哥儿理了理弄乱的头发：“你全当他们是群疯狗，被吠两声罢了，咱明哥儿好好念书，考了官来，往后姐姐还靠着你呢！”</p>
红湖道：“娘子有九爷护着，哪儿需要依靠他人！”</p>
珠儿却气得反问：“九爷在哪儿呢？”</p>
红湖和雨竹抬头看珠儿，在门角守着的明路也抬头看珠儿，珠儿自知食言，有些慌张的看向沐雪。一时没得人说话。</p>
明哥儿不解，又想起姐姐被个有权势的男人纠缠，想要脱身也要那么冒险，便对沐雪说：“姐姐，明哥儿一定刻苦念书，早日考上，当了官老爷给姐姐撑腰！”</p>
珠儿回过神，看着明哥儿，突然怪叫一声：“娘子，明哥儿这是？全好了？”</p>
这满屋子许多人呢，明哥儿竟和沐雪两个说了那么些话，往日可是珠儿在一旁他都说不出一个字的。</p>
珠儿这一声怪叫，倒是把明路、红湖几个不知明理的吓了一跳，沐雪和顺子却顿时喜上眉梢。</p>
“明哥儿，明哥儿！”沐雪捧着明哥儿的脸，高兴得都快哭了：“姐姐知道你能做到的，你看，并不是什么难事，对吧！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并不难的。”</p>
明哥儿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大家，反应过来，又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p>
“大娘子，才刚在院子里，少爷对着那么几个书院的还说过话呢！”顺子想起来，惊喜万分，提醒说：“看来少爷是全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p>
珠儿喜极而泣，看着明哥儿擦眼泪。</p>
红湖看沐雪几人突然那么开心，疑惑的轻喊了声娘子。沐雪全听不见，一把抱住明哥儿：“爹爹和娘晓得了不知该如何高兴了，明哥儿，等咱回青石镇，看谁还敢说一句闲话。”</p>
弥生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突然想起自己师父还在世时对他的爱护。师父说若他死后，就让自己北上去寻个叫百里破风的人，跟着他去。</p>
“你到盛京一打听，便能找着他！”师父给了他一串佛珠，给了他一个名字就死了，他却在半道给人劫了，不知那公子为何让人拔了他舌头，如此他要到哪儿去打听百里破风去？</p>
沐雪又拉着明哥儿高兴的说了会儿话，才让明路跟着送他和顺子回院子去。</p>
“好好准备明日的赏花宴，如今你也不比别人差什么，只管发光发亮。”沐雪拉着明哥儿的手，满心欢喜。</p>
第二日，鹿山书院早早就开了饭，沐雪换了一声衣裳，腰间依旧挂着那块麒麟玉佩，只让珠儿和明路跟着，一路走来，看书院各处台阶都摆满了菊花，各色各样，红黄白绿粉，品种繁多，花团锦簇，第一日许各学子随意观赏，日落之时皆要交一首咏菊的诗给书院，第二日挑选上乘佳作五十篇再与鹿山书院的姣姣学子一起赏花谈学，第二日再挑选十名出色学子参加第三日的博弈。其余学子都可在鹿山书院呆上三日，共赏秋菊之色，自行结交，只要不闹出事儿来，书院皆是不管的。</p>
秦月树不过是来鹿山书院混个过场，家里早给他安排好了，过两年参加院试，考个不高不低的名次，再给在京里安排个位置，也是一世荣华了。</p>
他一早吃了饭，找人写了首诗，吩咐书童去交给书院的监学，便风风火火去寻沐雪去了，不想却扑了个空，院子里只有她几个同样牙尖嘴利的丫鬟，想着沐雪这种小户人家的公子，肯定是卯足了劲儿想在赏花宴中出风头的，一打折扇，勾着嘴角呼啦一声带着几个跟屁虫去别处寻她了。</p>
不想这寻觅了一天，加之书院又大，如今上山来的陌生学子又多，竟到了日落十分都没寻到。</p>
“秦兄，何不去监学哪儿问问，看那小子交诗没有。”有人提议。</p>
于是几人又奔到了监学那儿去，软磨硬泡一番，监学却不肯给他们看学子们上交的诗。</p>
“元监学，我们就跟你打听个人，绝对不偷看别人的诗。”秦月树嬉皮笑脸的拉着负责保管学子们诗的元监学：</p>
“你帮我们悄悄，里面可有个叫李沐雪的公子，他有没有来交诗？”</p>
胖乎乎的元监学给几人磨得没法，拿出名册来看：“并没有这个名字的学子交诗来，倒是有个叫李志明的。”</p>
“不会吧！”秦月树不信沐雪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上手来抢元监学手中的名册，元监学气了把几人臭骂一顿，拂袖而去。</p>
“哎，你说这交诗的时辰都快过了，那小子怎么也沉得住气不露面啊！”</p>
“说不定是他打听了咱秦兄的威名，惧了，不敢露脸也不一定。”</p>
秦月树说：“走，再去寻他，就不信那小子能消失了。”</p>
秦月树是个倔脾气，和几个学子商议了分开去寻沐雪。秦月树自己是个急性子，不等他书童来，就自己出了正殿。</p>
晚霞中，映着书院台阶上摆上的菊花更有一番美色，秦月树对书院极为熟悉，穿过几个走廊，来到人少的后山，一片鲜红的枫树林，说起来这鹿山书院的枫树林也是观赏的一绝，只是如今众学子都卯足了劲儿，认真赏菊想要写的一首好诗来，便没得人来。</p>
晚风徐徐，秦月树想着到处寻不着沐雪，便来枫树林碰碰运气，却不想在树林里走路了几步，便突然见不远处一棵苍劲挺拔的枫树旁似有人。</p>
他悄声走两步上前一看，好家伙，还真是那姓李的狂妄小子，正给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按靠在树上亲吻。</p>
她腰间的麒麟玉佩，秦月树一下就认了出来。</p>
只见那玄衣的男子紧紧搂着那小子的腰，把他抵在树干上，堵着她小嘴深深的啃咬着，一手还不安分的放在那小子屁股上搓揉。</p>
秦月树素日虽混账，却还是头一遭见着两个男人这般青天白日的纠缠，顿时心咚咚咚跳起来，有种很是异样的感觉。</p>
偷偷盯着李家小子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回想起她红润的唇瓣，觉得口干舌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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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掉头就走，明路朝地上呸了一声，珠儿脸上也满是怒色。</p>
秦月树谄谄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回头望着被沐雪突然爆发，厉声呵斥住的几人，问道：“咱，这是被人骂了？”</p>
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愣了愣：“好像是吧！”随即有些犯傻的问：“蛋疼是个什么玩意儿？”</p>
几人面面相觑，等回过神来，哪儿还有沐雪一片衣袖，一个少年懊恼的叫道：“哎哟，倒让那小子给跑了！”</p>
“走，咱这就去把他逮了来，好好修理一番，看看他那口利牙到底是如何长的，怎的如此厉害！”另一个少年叫嚣着撸袖子，鼓动大家去逮沐雪。</p>
秦月树却制止了：“着什么急，瞧见她腰间的麒麟玉佩了吗？”</p>
“瞧着倒像将作监的手艺。”</p>
“可是专供皇室打造金银玉器的将作监？”叫嚣着的少年吸了口气，眨眨眼问。</p>
秦月树点头：“或是这小子家中也有长辈在盛京为官，且官位不小呢！反正上等拜帖也就那么些，去问问管事的师叔不就晓得了！”</p>
不说秦月树领着他那伙不知上进，成日挑事生非的官家子弟去找人打听沐雪。这边沐雪出门不顺，埋着头只顾朝前走，明路一路走一路拿眼睛瞪沐雪身后的弥生，心道：也不知九爷放给哑巴和尚在娘子身边有何用，又不能帮娘子骂人打人，真是累赘！</p>
沐雪带着明路珠儿一行而来，听得一长排房间热闹，这些得了下等拜帖的寒门子弟可没那么好运，两三个共住一屋，便显得颇为拥挤，明路让沐雪在房前十来步开外等着，他进去喊明哥儿。</p>
顺子正忙着给明哥儿规整东西，北有衡水书院赏梅之宴，南有鹿山书院赏菊之宴，皆是才子们展示自己才华的好契机，却也得有拜帖才能入宴，今年鹿山书院的赏菊宴分为三日，第一日赏菊之韵，第二日赏菊之魅，第三日赏菊之魂。宴会中表现突出的才子又机会破格进入鹿山书院进学。</p>
这便是寒门子弟和商贾子弟极为难得的机会。</p>
皆因参加的人多，得下等拜帖的各位公子只得带一人进书院，明哥儿便带着了顺子来，曹夫子在山下小镇的客栈住着等他。</p>
曹夫子千万交代了顺子好生照顾明哥儿，加上明哥儿又有不与生人沟通的毛病，顺子便更加小心着。</p>
幸好分到他们屋的两位公子性子都好，又比明哥儿大了好几岁，对明哥儿也多有照顾，听顺子隐晦的说了明哥儿的口疾，不约而同以为明哥儿只是来长见识的，这话都不能说，又怎能在赏菊宴中出彩儿？于是便不把他当竞争对手，更加和气起来。</p>
两个公子正说的热闹，明哥儿坐在一边默声听着，三个书童各自收拾，突然见门口来了个穿着不凡的清秀少年进来，笑嘻嘻的，一把拉住明哥儿：</p>
“好哥儿，可算是找着你了！快，跟小的出去见过娘…公子去！”顺子在穆府见过明路，一下将他认了出来，明哥儿却没注意当初守院儿门的明路，被他一下拉了出去。</p>
“他谁呀？”屋里人看向顺子，顺子丢了手中的枕头，难道大娘子来了？</p>
明哥儿莫名其妙被明路拉着跨出屋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沐雪和珠儿，初初一愣，竟是没认出来。</p>
屋里两位公子好奇，也跟着出来，却见门外十步外站着个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好一个精致的小公子，穿着月白绣兰草的袍子，青玉琯发，一双眼睛灼灼生辉，一时愣住了。</p>
顺子出来一看，真是家里大娘子，欣喜的摇了摇愣住的明哥儿，凑到他耳边说：“少爷，是大娘子呢！大娘子肯定是来找少爷的！”</p>
“明哥儿！”沐雪笑着唤了一声。</p>
明哥儿日夜担心沐雪，如今见她真的来了琼州，还到鹿山书院来寻自己，就好生生的站在面前，鼻子有些发酸，几步走上前去，沐雪伸手捏了捏比她还高的明哥儿的脸，轻声道：</p>
“什么时候到的琼州？一路可还顺当？”</p>
顺子欢天喜地跑过来，对着沐雪拜了拜，见她穿了男装，改口叫了声大公子。</p>
站在门口的两位公子看明哥儿跟着那位生得比女儿还俏的公子走了，总感觉哪里有些别扭。</p>
沐雪拉着明哥儿的手走了一截路，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明哥儿脸上微红，挣脱开沐雪的手，沐雪回头看他：“怎么了？”</p>
珠儿小声提醒道：“大娘子，如今你这般打扮，再牵明少爷的手也实在奇怪的很！”</p>
沐雪问明路：“很奇怪吗？”</p>
明路和顺子都点头。心道：又不是兔儿爷，哪儿有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男人亲亲热热的牵手前行的！也难怪会惹得大家来看。</p>
沐雪放了手，把明哥儿带到她的屋子留着吃了晚饭，然后把人都轰了出去，只留着珠儿，才正色与他小声说话。</p>
“姐姐有一件事让你去办，办得好了，姐姐才能有机会脱身家去和你苏明轩哥哥成亲，往后或许才能过上太平日子。”</p>
“姐姐快说！”明哥儿催促着。</p>
沐雪附身在明哥儿耳边叽咕了几句，明哥儿听了瞪大眼睛：“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为何要这般冒险？”</p>
沐雪笑了笑问：“怕吗？”</p>
明哥儿摇头：“不怕，只是，姐姐…。”</p>
“嘘！别说话！”沐雪突然听到外面有嚷嚷声，使眼色让珠儿去瞧，珠儿打开门，却见白日遇着的几个公子哥儿硬要闯进来，红湖和雨竹拦不住，喊了婆子来拦。</p>
“秦兄，没想到这小子好大的阵仗啊，来参加赏花宴，不仅带了丫鬟小厮和尚，还带着动手的婆子呢，这是干啥来了，存心来咱书院找事儿来了还是显摆来了？”</p>
秦月树几人已经从管事的师叔哪儿得知沐雪是琼州知府推荐来的，问了好几家，都说没见过她，三州十县根本没他这号人物，想着或许是穆家旁的分支里的哥儿，所以才得了做琼州知府的穆家三爷的推荐，想来她身上的玉佩也是从穆家得来的。</p>
呵呵，穆家可是他们秦家的老对头，如今宫里的皇后便是秦月树二奶奶家，左相府里的孙女，这几年可被穆家在宫里当贵妃的三女儿踩得紧。</p>
这真乃，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没想到他秦小爷竟在琼州这地界儿碰到了穆家的小辈。</p>
且还如此张狂，头一遭见面就夹枪带棒的把他给骂了。虽他不能把作琼州知府的穆楚潇怎么样，但对付个穆家的小白脸也是绰绰有余吧！</p>
这般想着，秦月树便顾不上天黑，带着人找上了门。</p>
沐雪听外面闹得不像话，把明哥儿按坐在凳子上，冷着脸一掀袍子，推开了门。</p>
“何事吵闹？”</p>
秦月树几人见沐雪出来，挺直腰杆站在灯火光影中，抿着嘴，烁烁发亮的大眼睛一片冰冷！</p>
“几位公子可是来与我赔罪的？”沐雪走上前去，那眼睛把几人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原是慕名鹿山书院的浩然书香，这才求了拜帖走了这一趟，如今见了公子几人，才觉出这趟有些多余，鹿山书院，不过如此！”</p>
这便是骂秦月树几人给鹿山书院丢脸了，秦月树再一次领教了沐雪指桑骂槐的厉嘴皮子，只听她冷言又吩咐：</p>
“明路，去请书院的管事来，问问这鹿山书院到底是何章法规矩，容得学子拉帮结派的寻人不快。”</p>
明路得了令，朝几人嘲笑的看一眼，飞快的跑了。</p>
“嘴皮子够利索啊！”秦月树也怒了，推开一旁的婆子，上前走几步，红湖雨竹几人丫鬟全围上来护着沐雪，瞪着他。</p>
“早晓得你们姓穆狂妄，你也不过是旁系一个没得名号的小子，居然也跟你秦爷蹬鼻子上脸的！”</p>
“晓得吗？便是你家贵妃姐姐见了你秦爷，还得叫人上果子上茶，款待一番，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狂成这样儿？”</p>
说着秦月树就伸手来抓沐雪，其他几个公子哥儿也纷纷开始推嚷婆子和沐雪的丫鬟，嘴里叫嚣着：“来到咱哥几个的地盘，还不夹着尾巴小心着些，秦兄，咱今儿就把这小子裤子扒了，把他尾巴给揪下来，哈哈…。”</p>
只见秦月树把红湖推倒在地，用脚去踹顺子，毫不顾忌男女有别，对着雨竹几个也下狠手，真是一副家里宠坏了的混账模样，弥生站在角落里，看着门前乱成一团，张了张嘴，嘴里空洞洞的，没发出声音，反而灌了一嘴冷风。</p>
明哥儿听见响动，哪儿还坐得住，推门跑出来，正和挪脚走向沐雪几人的弥生撞到一起，两人差不多高矮，年岁也一般，脑袋撞到一起，顿时各退几步，捂着脑袋互看。</p>
弥生眼睛清明，明哥儿眼睛清澈，弥生被拔了舌头说不得话，明哥儿却是想说开不了口，两人捂着脑袋对看了一阵，气氛很是奇妙。</p>
而后又赶紧别开眼，一起上前去护着沐雪。</p>
推嚷间，秦月树就抓住了沐雪的手，笑得一脸得意，沐雪本不愿惹麻烦，偏偏事与愿违，平生最看不得这般仗势欺人，靠着家里横行霸道的主儿，也不客气，二话不说抬腿就朝秦月树腿间踢去，只听秦月树嗷的一声嚎叫放了手，俊脸痛苦起来。</p>
“秦兄，你怎么了？”少年们围过来，见秦月树弯着身子，捂着腿间痛得跳脚。</p>
“小子，你竟敢动秦兄的鸟，活的不耐烦了，踢坏你拿什么去赔刑部侍郎？”还是之前那个少年，张牙舞爪的叫骂，奔过来抓住沐雪。</p>
同院儿的官家子弟原本站在自己门口看热闹，一听这挑头来的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脸上精彩纷呈，有不愿惹麻烦的赶紧进屋关了门，有想巴结一番的，去到院子跟着指责沐雪，让她跟秦月树赔罪。</p>
沐雪全是不理，抓起面前那张牙舞爪清秀少年的一根手指，狠狠一扭，直接把那少年痛得弯了腰，她往他膝盖上狠踹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上。</p>
“岂有此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跟咱哥儿几个动起手来，来啊，大家一起把他给按住了，拔了衣裳绑树上去！让他下辈子都不敢上咱鹿山书院来。”</p>
又有想着巴结秦月树的几个公子加入，沐雪顿时被他们围住了，珠儿红湖几人尖叫着，却被秦月树一伙人推到另一边去。</p>
弥生看人来抓沐雪，混乱中逮住一人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明哥儿急得满头大汗，护在沐雪身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只觉得胸口的愤怒简直要爆炸了，喉咙一动，突然大喊一声：</p>
“住手！”</p>
“你们太欺负人了！”明哥儿一张脸涨的通红，狠狠推了一把上前来的公子，瞪着他们：“夫子的教导，圣人的教诲全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大哥，有这样的规矩吗？”</p>
“这又是那冒出来的混小子，给我一起捉了。”</p>
沐雪惊讶明哥儿怎么开了口，就听院外明路带着人来了。</p>
“岂有此理！竟在书院打起架来。”管事的师叔过来拉起快抓住沐雪的小公子，用力一甩，那小公子满脸嚣张刚要骂，回头看是师叔锅灰一般黑的脸，憋屈得又把脏话咽了下去。</p>
跟着一起对沐雪发难的几个公子也赶紧退开几步，不想给书院的师叔留下不好的印象。</p>
“秦月树，又是你们几个？”师叔看着书院几个令人头痛的官家公子，眼中喷这怒火。</p>
珠儿红湖几个被拉扯的头发乱了，衣裙也皱巴巴的。爬起来跑到沐雪身边来，红湖朝及时赶来师叔福了福身，满脸怒气：</p>
“这位夫子，我们公子今日才到，这几位书院的学子却突然闯进来拉扯打骂，敢问夫子这就是鹿山书院的规矩吗？”</p>
管事师叔回头看着中间一个无比标致出色的小公子，四周围着一圈的奴婢小厮，心中不屑，还以为沐雪又是哪一家有权有势任性公子。</p>
“师叔你可不能光听她的，这个小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一来就对秦兄上手，把秦兄给打了，这还了得？”</p>
“秦月树，到底怎么回事？”师叔内心还是偏着书院的人，也不去理气愤的红湖几人。</p>
秦月树缓过了那一阵钻心痛，再看一脸冰凉的沐雪就便有些咬牙切齿了，居然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秦月树凤眼一转，打了个鬼主意，笑着说：</p>
“师叔息怒，我和他闹着玩儿呢！是不是，穆家兄弟？”</p>
秦月树突然的转变，惊得众人张大嘴巴。</p>
“我这位公子长的玉树临风，气派不凡，便有心结交一番，不想弟弟胆子小，倒是惊动您，没事，没事啊！”</p>
管事师叔看秦月树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瞪了一眼秦月树：“你小心着点，要是闹出幺蛾子，搅了赏花宴，我直接去回禀院长。”</p>
鹿山书院这任院长是原来的太子太傅，是全国闻名的大儒，正阳宫之变后，辞了出来，才大鹿山书院当院长，便是如今的皇帝也要给三分面子的。偏他为人又刚正不阿，严厉的很，书院的学子多惧怕他。</p>
一听要告到院长处去，跟着秦月树的几个学子顿时慌了神，秦月树也闭了嘴。</p>
管事师叔又黑着脸转头对沐雪说：“公子才来，应该谨言慎行，别到处惹事生非才是。”</p>
明路气不过要回嘴，沐雪制止了，对管事师叔行了一礼：</p>
“听师叔的教诲！”</p>
“别往自个儿脸上贴光了，师叔也是你叫的？不要脸！”被沐雪扭了手指头的少年轻蔑的瞪了沐雪一眼。</p>
管事师叔也没呵斥，看了一眼沐雪，对秦月树几人说：“还不走？”</p>
秦月树跟着管事师叔一道走了，半道分了路，最小那个少年气愤不已：“秦兄今儿是怎么了？吃了这大亏就这么算了？”</p>
秦月树冷笑一声：“哪儿能就算了，和这穆家小子的梁子今儿算是结下了，还有三天时间了，咱慢慢商量好好教训他一番。”</p>
“着急忙慌的让书院把他赶下山去，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p>
“高，实在是高。只是那小子好像不是姓穆姓李来着，叫李什么雪的！”</p>
“李沐雪！”最小的公子想起了沐雪的名字。</p>
秦月树嗤笑一声：“切，取个名儿也娘们兮兮的，难怪长成那副勾人模样…。”</p>
等等，他不是穆家的人？秦月树回头问：“李家我只晓得兵部李尚书，难不成是他们家的旁支？可我明明记得他们祖上一直都在北方，没听说有人南下安家的。这又是从哪儿冒出个李姓的狂小子？”</p>
几个跟着的学子见秦月树对盛京各位大人如数家珍，不禁羡慕，讨好他道：“秦兄管他那么多干嘛！我们几个这么些年都从没听家中提过他，想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咱还是商议商议怎么给秦兄报仇！”</p>
说着几人嘻嘻哈哈去了。</p>
看沐雪一来就得罪了书院侍郎家的公子，同沐雪同住一个院儿的几个学子纷纷对她避之不及，沐雪也懒得理会他们。</p>
“娘子，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要是给九爷知道娘子受了这么大委屈，非得抽了他们筋，扒了他们的皮！”明路气哼哼的，看雨竹拉起弥生的手腕给他抹药。</p>
今晚看这闷嘴葫芦也晓得上前护着沐雪了，明路倒是对弥生有了几分好脸色。沐雪紧张的拉过明哥儿来，上下检查：</p>
“可有伤到你？下次别那么莽撞，你没见他们比你都高半个头，往前凑什么凑？”</p>
“姐姐说的什么话？难道要我看着他们白白欺负你不成吗？”明哥儿涨红的脸还没消下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怒气：</p>
“如今我也长大了，姐姐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想到那么多男人围着自家姐姐推嚷，明哥儿心里就闷闷的，暗恨自己人小没有力量保护姐姐。</p>
“姐姐晓得你的心。”沐雪给明哥儿理了理弄乱的头发：“你全当他们是群疯狗，被吠两声罢了，咱明哥儿好好念书，考了官来，往后姐姐还靠着你呢！”</p>
红湖道：“娘子有九爷护着，哪儿需要依靠他人！”</p>
珠儿却气得反问：“九爷在哪儿呢？”</p>
红湖和雨竹抬头看珠儿，在门角守着的明路也抬头看珠儿，珠儿自知食言，有些慌张的看向沐雪。一时没得人说话。</p>
明哥儿不解，又想起姐姐被个有权势的男人纠缠，想要脱身也要那么冒险，便对沐雪说：“姐姐，明哥儿一定刻苦念书，早日考上，当了官老爷给姐姐撑腰！”</p>
珠儿回过神，看着明哥儿，突然怪叫一声：“娘子，明哥儿这是？全好了？”</p>
这满屋子许多人呢，明哥儿竟和沐雪两个说了那么些话，往日可是珠儿在一旁他都说不出一个字的。</p>
珠儿这一声怪叫，倒是把明路、红湖几个不知明理的吓了一跳，沐雪和顺子却顿时喜上眉梢。</p>
“明哥儿，明哥儿！”沐雪捧着明哥儿的脸，高兴得都快哭了：“姐姐知道你能做到的，你看，并不是什么难事，对吧！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并不难的。”</p>
明哥儿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大家，反应过来，又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p>
“大娘子，才刚在院子里，少爷对着那么几个书院的还说过话呢！”顺子想起来，惊喜万分，提醒说：“看来少爷是全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p>
珠儿喜极而泣，看着明哥儿擦眼泪。</p>
红湖看沐雪几人突然那么开心，疑惑的轻喊了声娘子。沐雪全听不见，一把抱住明哥儿：“爹爹和娘晓得了不知该如何高兴了，明哥儿，等咱回青石镇，看谁还敢说一句闲话。”</p>
弥生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突然想起自己师父还在世时对他的爱护。师父说若他死后，就让自己北上去寻个叫百里破风的人，跟着他去。</p>
“你到盛京一打听，便能找着他！”师父给了他一串佛珠，给了他一个名字就死了，他却在半道给人劫了，不知那公子为何让人拔了他舌头，如此他要到哪儿去打听百里破风去？</p>
沐雪又拉着明哥儿高兴的说了会儿话，才让明路跟着送他和顺子回院子去。</p>
“好好准备明日的赏花宴，如今你也不比别人差什么，只管发光发亮。”沐雪拉着明哥儿的手，满心欢喜。</p>
第二日，鹿山书院早早就开了饭，沐雪换了一声衣裳，腰间依旧挂着那块麒麟玉佩，只让珠儿和明路跟着，一路走来，看书院各处台阶都摆满了菊花，各色各样，红黄白绿粉，品种繁多，花团锦簇，第一日许各学子随意观赏，日落之时皆要交一首咏菊的诗给书院，第二日挑选上乘佳作五十篇再与鹿山书院的姣姣学子一起赏花谈学，第二日再挑选十名出色学子参加第三日的博弈。其余学子都可在鹿山书院呆上三日，共赏秋菊之色，自行结交，只要不闹出事儿来，书院皆是不管的。</p>
秦月树不过是来鹿山书院混个过场，家里早给他安排好了，过两年参加院试，考个不高不低的名次，再给在京里安排个位置，也是一世荣华了。</p>
他一早吃了饭，找人写了首诗，吩咐书童去交给书院的监学，便风风火火去寻沐雪去了，不想却扑了个空，院子里只有她几个同样牙尖嘴利的丫鬟，想着沐雪这种小户人家的公子，肯定是卯足了劲儿想在赏花宴中出风头的，一打折扇，勾着嘴角呼啦一声带着几个跟屁虫去别处寻她了。</p>
不想这寻觅了一天，加之书院又大，如今上山来的陌生学子又多，竟到了日落十分都没寻到。</p>
“秦兄，何不去监学哪儿问问，看那小子交诗没有。”有人提议。</p>
于是几人又奔到了监学那儿去，软磨硬泡一番，监学却不肯给他们看学子们上交的诗。</p>
“元监学，我们就跟你打听个人，绝对不偷看别人的诗。”秦月树嬉皮笑脸的拉着负责保管学子们诗的元监学：</p>
“你帮我们悄悄，里面可有个叫李沐雪的公子，他有没有来交诗？”</p>
胖乎乎的元监学给几人磨得没法，拿出名册来看：“并没有这个名字的学子交诗来，倒是有个叫李志明的。”</p>
“不会吧！”秦月树不信沐雪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上手来抢元监学手中的名册，元监学气了把几人臭骂一顿，拂袖而去。</p>
“哎，你说这交诗的时辰都快过了，那小子怎么也沉得住气不露面啊！”</p>
“说不定是他打听了咱秦兄的威名，惧了，不敢露脸也不一定。”</p>
秦月树说：“走，再去寻他，就不信那小子能消失了。”</p>
秦月树是个倔脾气，和几个学子商议了分开去寻沐雪。秦月树自己是个急性子，不等他书童来，就自己出了正殿。</p>
晚霞中，映着书院台阶上摆上的菊花更有一番美色，秦月树对书院极为熟悉，穿过几个走廊，来到人少的后山，一片鲜红的枫树林，说起来这鹿山书院的枫树林也是观赏的一绝，只是如今众学子都卯足了劲儿，认真赏菊想要写的一首好诗来，便没得人来。</p>
晚风徐徐，秦月树想着到处寻不着沐雪，便来枫树林碰碰运气，却不想在树林里走路了几步，便突然见不远处一棵苍劲挺拔的枫树旁似有人。</p>
他悄声走两步上前一看，好家伙，还真是那姓李的狂妄小子，正给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按靠在树上亲吻。</p>
她腰间的麒麟玉佩，秦月树一下就认了出来。</p>
只见那玄衣的男子紧紧搂着那小子的腰，把他抵在树干上，堵着她小嘴深深的啃咬着，一手还不安分的放在那小子屁股上搓揉。</p>
秦月树素日虽混账，却还是头一遭见着两个男人这般青天白日的纠缠，顿时心咚咚咚跳起来，有种很是异样的感觉。</p>
偷偷盯着李家小子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回想起她红润的唇瓣，觉得口干舌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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