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十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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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侄女？舅舅和舅妈？</p>
湛公子眼露不屑，毫不掩饰的嫌弃，飞快上下打量几人一眼，噗得笑了出来，他见过说大话，没见过这般不要脸，胆子肥到敢和皇后乱攀亲的。</p>
他指着江文南，冷哼一声：“眼前这位你们可认得？他便是吏部尚书府的南公子，当今皇后娘娘嫡亲的弟弟，妥妥的小国舅爷。”</p>
又指着江心锦道：“这位，刚从漠北回来，也是皇后娘娘的弟弟，我们的国舅爷！”</p>
“在两位国舅爷面前，你们还敢冒充皇后娘娘的亲戚，胆儿肥了啊！你们今儿可是踢到铁板上了！”</p>
军哥儿听湛公子这么一说，终于记起江文南来了，难怪觉得他眼熟，却是和太子殿下有三四分相似呢！</p>
他正要开口说一声误会，张开芬却不管不顾的大喊起来：</p>
“哎哟喂，你们是国舅，呐！”她把雨哥儿，满哥儿往前一推，又指了指军哥儿：“我们这儿还有三个国舅爷呢！”</p>
“他们都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可不是国舅爷！”</p>
大舅有些虚火，又拉了一把张开芬，脸上挤出笑，讨好的对江心锦三个说：</p>
“两位国舅爷，我们真的没有骗人，昨儿我们才到盛京的，如今住在将军府里，我是皇后的大舅，她是皇后娘娘的大舅妈，大家都是亲戚，都是误会啊！”</p>
晴姐儿害臊的脑袋埋下去，满哥儿和雨哥儿脸上也烧得厉害，军哥儿会看眼色，觉得尴尬羞愤，赶紧上前去说话：</p>
“国舅爷，公子，我们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见识。”</p>
“倩姐儿，你快给国舅爷赔礼道歉！”</p>
倩姐儿心里有些怕了，刚要道歉，张开芬拉了她一把：</p>
“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人挤人的，撞一下又能怎么了，又不是金子做的，我们那么远来到盛京，怎么也是客人，既然你是雪儿的弟弟，那我们也是一家人，就别那么见怪了。”</p>
江文南性格温和，今儿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眼前几个粗鄙之人的嘴脸实在让人恼怒，生厌。</p>
他抬头看向江心锦，江心锦拦住要为他们打抱不平的湛公子，扬起一个笑，笑不达眼，虽笑着，眼神依旧冰冷。</p>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你们出来逛，府里没派人跟着吗？今日佛子讲经，人员混杂，你们多加小心才是。”</p>
见江心锦笑着关心他们，大舅松了口气，张开芬更加跋扈起来，满脸傲气。</p>
“这话你说的对，如今我们身份不一样了，也该找十个八个丫鬟小厮跟着。他爹，待会儿回去，就把这事儿给菊花提一提！”</p>
湛公子实在看不下，竖起眼睛就想骂人，江心锦拉住他，脸上依旧带着笑：</p>
“如此，我们就不耽搁几位逛街了，这就别过！”</p>
张开芬对江心锦印象很好，脸上堆起笑：“国舅爷，我们就住在将军府，你没事来玩儿啊！你们这几个国舅还要多联络联络才亲热啊！”</p>
“婶婶，你别说了！”</p>
满哥儿和雨哥儿臊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巴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p>
张开芬却十分得意。</p>
江心锦拉着江文南和湛公子转身，隐约还能听到张开芬几人的争执，张开芬的大嗓门听起来特别刺耳。</p>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怕啥啊，当初要没我们，雪儿早饿死了，还挡什么皇后啊！你看，那个什么尚书家的两个小子不也不敢对我们怎样吗？”</p>
“你就歇歇嘴吧，别嚷嚷了……”</p>
“你们几个也是，没见过世面，怂货，咱现在有皇后娘娘撑腰，谁敢小瞧咱呢！便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什么……”</p>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好脾气的江文南脸都气红了，问：</p>
“四哥哥，她们真是娘娘的亲戚吗？太猖狂了，让人听了可不是丢了娘娘的脸。”</p>
自姐姐当上了皇后，母亲父亲，外祖母都时常叮嘱他，让他行事低调，切不可张狂，爱惜娘娘的名声，别给她拖后腿。</p>
江文南也是这样做的，在太学院和各府的小公子们都相交甚好。</p>
不想这堆突然冒出来的人，乱认亲戚不说，还在大街上要喝起来，江文南气愤不已。</p>
湛公子呸了一声，心中其实也颇为猜忌，但嘴上忍不住说：</p>
“什么大舅，大舅妈，我只记得皇后娘娘的大舅是蓝大学士府的蓝大人，娘娘的大舅妈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混人，也敢称娘娘的大舅，大舅妈。”</p>
沐雪当年是从青石镇找回来这件事，江心锦是知道的，料想也不会有人那么大的胆子和皇后娘娘认亲，故而，他倒是相信张开芬的话。</p>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说：“说不定真是娘娘在青石镇的旧识。”不愿提亲戚两字，实在是这一行人也太上不得台面了。</p>
江文南抬头望着江心锦：“四哥，你的意思是她们是娘娘以前的娘家人？”</p>
江大太太对幼时弄丢了沐雪这件事一直愧疚不已，江文南从小就被她念叨着要和姐姐亲，和卿哥儿亲，要对姐姐好，对卿哥儿好。</p>
虽江文南比沐雪的儿子还要小上两岁，却一直想着长大出息了，给姐姐当个有力的靠山。</p>
沐雪小时候流落在外的苦，江大太太偶尔也会和他提两句，他倒是隐约记得自己姐姐小时给一户李姓人家养着。这便问了出来。</p>
湛公子接口道：</p>
“文南，你们江家才是娘娘正儿八经的娘家人，你瞧瞧他们那样，也配？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p>
江心锦收了脸上的笑，招来身边的小厮，吩咐道：</p>
“去娘娘以前的将军府寻吴管家，就说咱们在街上遇到了青石镇来的客人，身边并没有人跟着。”</p>
“是，公子！”</p>
吴管家收到江心锦的话，眉头一跳，娘娘对青石镇的人何等看重，三番五次交代了要好好伺候着。</p>
但国舅爷江心锦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且他才刚从漠北回来。</p>
他特意差人来送这么一句话，显然是黄家出去的一行人做了什么不妥之处了，国舅爷不好明说，才给自己提个醒儿！</p>
吴管家沉着脸，对身边跟着的小幺儿说：“去把明路叫来，让他带人亲自去寻黄家的老爷夫人一行人，好好看着，别出什么差子。外让他想法子打听清楚，黄老爷他们和国舅爷遇到到底发生了何事！”</p>
小幺儿应下，赶紧去传话。</p>
吴管家心里发慌，咬着牙暗骂：官言官川两个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交代了让好生跟着，怎么办的差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过了几个月清闲日子，皮又紧了，若真出了事儿，看不好好替他们松一松皮。</p>
吴管家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提脚去寻珠儿。珠儿跟在娘娘身边那么多年，又是从青石镇带出来的，定然对黄家和李家诸位的脾气秉性熟悉。</p>
原本吴管家只想好吃好喝的招待青石镇一行人，又看李老爷忠厚，李夫人和善，两位黄家的长辈也慈祥，并没想过他们在盛京惹出是非来，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轻心了。</p>
面对青石镇来的这一大家子，吴管家也不好拿捏分寸，毕竟青石镇一行的身份尴尬，虽养了皇后娘娘一场，可与娘娘的亲生父母尚书府两位比起来，差别就太大了。</p>
偏娘娘心里一直念着李家，亲热得有些过了，江家和蓝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怕是有些疙瘩。</p>
早上的时候，江心琴和明哥儿去尚书府看江三太太，按礼李老爷和李夫人也该跟着去，毕竟两家结了亲，以前两家相隔千里，没机会照面，如今李家来了京里，亲家之间也该摆上一桌，热热闹闹喝上几杯才是正理儿。</p>
但这里面，李家老爷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养父母，江家尚书大人，大太太才是她亲生的爹娘，皇后娘娘作为纽带，不在跟前，李家老爷夫人去了江府，到底是去见江大太太和尚书大人，还是不去呢？</p>
若是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呢？</p>
地位门楣相差太大了，相与起来，双方免不得别扭。</p>
这思来想去的，李铁栓和黄菊花和黄姥爷，姥姥商量了就以下午要进宫，忙着学宫中的规矩为由，让江心琴和明哥儿在江家三老爷和三太太面前道一声不是，说往日有机会再去拜访，便没有跟着去江家，江家那边也没个动静。</p>
江大太太听说李家除了明哥儿上门，就没别人，顿时松了口气，也是怕见着了尴尬！</p>
却说江心锦和江文南回到江家，正巧江三太太带着江心琴来拜见江大太太，三人正在屋里说的高兴。</p>
看江心锦牵着江文南的手进来，江三太太拉着江心琴赶紧站了起来，笑着打趣儿问：</p>
“两位国舅爷凭得回来的这般早？”</p>
又看江文南脸色不太好，江三太太笑着问：“唷，谁惹到咱们的小国舅了？怎么耷拉着脸儿呢？”</p>
江文南喊了声三婶婶，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p>
江大太太冲江文南招手，江文南走到她身边去，江大太太指着旁边的江心琴说：</p>
“南哥儿，这是你七姐姐，快来见礼。”</p>
江心琴嫁了人，与明哥儿两人情投意合，还留着一丝娇憨，笑着逗江文南：</p>
“小国舅，姐姐我这走了两三年，可还记得我？”</p>
“七姐姐还是叫我南哥儿吧，别喊小国舅。”</p>
江文南有些脸红害羞。</p>
“七姐姐出嫁的时候，我还给姐姐抓了一把大红枣呢！七姐姐难道忘了么？”</p>
当年江心琴远嫁，江三太太万分不舍，在花轿让拉着袖子哭得哽咽，特来送嫁的江心霖也在一边抹眼泪。</p>
跟着沐雪一起来的非卿便怂恿江文南去找丫鬟要了大红枣来，骗他说江心琴是怕嫁去了金陵没得大红枣吃，才哭的。</p>
江府的人都晓得，七小姐自小最喜欢吃红枣，枣酱、枣泥、枣糕，三房的厨房换着花样的做。</p>
江文南听了，深信不疑，当场就在丫鬟怀里的兜里抓了一大把红枣，蹬蹬蹬跑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心琴身边去，仰着脑袋，把红枣强塞到江心琴手里去，奶声奶气的安慰：</p>
“七姐姐，你别哭，南儿给你红枣，往后每年庄子送了红枣来，南儿都挑个儿最大的给七姐姐带去，好不好？”</p>
噗呲一声，哭着的众人都笑出了声。</p>
……</p>
说起当年这桩趣事儿，大家都笑了起来，江文南有些难为情，往大太太身边靠了靠。</p>
大太太抬头笑着看眼前，笑得一脸温柔的江心锦，站起来，拉住江心锦的手，引着他到江心琴面前：</p>
“琴儿，你瞧瞧这是谁？”</p>
江三太太望着江心锦笑，中午江心锦回来，已经一去吃过饭了。</p>
江心琴才刚只顾着和江心南说话，没注意身边的江心锦，听言抬眼一看，惊呼一声：</p>
“四哥哥，是四哥哥回来了吗？”</p>
她还在家里当贵女的时候，江心锦就突然离开了家，去了漠北，此后再没见过。她成亲的时候收到了江心锦差人带回来一尊彩光流离观音佛像，怀中抱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娃娃的眉眼刻画的栩栩如生，咧着没牙的嘴冲人笑，看得人心里发软。</p>
当初，太太们看了啧啧称奇，说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送子观音呢！</p>
“四哥哥是什么时候回京里来的？”江心琴嗔了江三太太一眼：“娘也不写信告诉我，我这次回来都没给四哥哥准备礼物呢！”</p>
江大太太满脸笑意：“锦儿昨儿才和太子一起回来，怨不得你母亲没告诉你。”</p>
江心锦笑着说：“七妹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日开开心心的，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p>
“瞧瞧，你家的儿子出去了几年，越来越会说话了，嘴巴就如抹了蜜一般，可不得了了。”</p>
江三太太笑呵呵的打趣儿，江大太太上看下看，怎么看江心锦心里都满眼，拉着他不撒手：</p>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这遭回来，哪儿也不许去了，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原本今日你外祖家邀了京中各家贵女赏花，我有意给你选个可心人儿，好拴住你。”</p>
江大太太慈爱的看着江心锦：“后听说今儿琴儿回来，我便没去，等下中午你带着南哥儿去你外祖家一趟，去看看你外祖母去。”</p>
说是去看蓝老太太，可不就是让他去相亲去了么？</p>
江三太太拿帕子捂着嘴笑：“可不是呢，你外租母的眼光好着你，你早日把这桩事定下来，大嫂心里才能安稳。”</p>
江心琴听了也吃吃笑起来，江文南有些紧张的看向江心锦，怕他一成了亲，就把他这个弟弟抛到一边不理了。</p>
“母亲，今儿难得七妹弟远道而来，儿子理该留在府中陪着喝两杯。”</p>
江心锦笑着拒了：“说起来，儿子与七妹弟当年在将军府还见过几次呢，也是有缘。”</p>
江大太太见江心锦不乐意，想着来日方长，只要他人留在京中，相看还找不着机会么？也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逼他，叹了口气说：</p>
“罢了，罢了！如今我们都老了，你们的心思我们是猜不透了，你带南哥儿去找你三叔吧！”</p>
“谢母亲！”</p>
江心锦看了一眼江文南，江文南赶紧走到他身边去。</p>
江心琴急急喊住他们说：“四哥哥，可不敢灌猛酒哦，下午志明还要去宫中拜见皇后娘娘呢！”</p>
江心锦回头，挑了挑细长的眉眼：“母亲，三婶婶，你们瞧瞧，七妹妹这就护上了呢！”</p>
江大太太望着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望的江心锦笑道：“你也赶紧找个人，日后也有人这样惦记护着你呢！”</p>
江心锦笑了笑，拉着江文南出去了。</p>
两人走了一段，江文南突然开口问：“四哥哥，今儿这事儿不告诉父亲和母亲吗？”</p>
“即便告诉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又能怎样？”</p>
“可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打着姐姐的名头张狂啊。”江文南小声嘀咕：“这样丢姐姐的脸，像什么话嘛！”</p>
江心锦揉了揉江文南的头发：</p>
“南哥儿，这事儿你别操心了，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的。走，我们去找你七姐夫！”</p>
……</p>
中午，皇宫，延龙殿。</p>
沐雪和穆楚寒正吃着饭，百灵过来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p>
“娘娘，红鸾姑娘进宫来找国师大人，半道上遇着穆大人，两人吵了起来，快动上手了。”</p>
穆楚寒耳力好，扫了一眼百灵，百灵赶紧站直了身子，低着头。</p>
沐雪奇怪的问：“今儿是弥生讲经的日子啊，红鸾糊涂了吗？怎么找国师找到宫里来了，不是该去白云寺寻他吗？”</p>
百灵不敢抬头，小声回：“娘娘，国师大人好像并不在白云寺，听宫娥们说红鸾姑娘好似挺着急的。”</p>
沐雪噗嗤一声乐了：“她着急，能有穆大人着急么？”</p>
红鸾挑战小谷，屡战屡败，最后可能殷巫觉得丢脸了，勒令她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屋里苦练毒技，就连每月一日弥生的讲经都不给放出来，这可憋坏了穆非钰，他是想见识红鸾一面都难。</p>
这日，可能是听说百里破风回来了，殷巫才开了恩，让红鸾轻快一日，穆非钰自然是要去堵她的。</p>
“百灵，让那些看热闹的都散了，他们两个打不起来的，别瞎操心。”</p>
百灵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沐雪，嚅嗫的嘴说：“娘娘，太子殿下也在呢！”</p>
不仅仅在，而且还无所不用其极的煽风点火呢，这才把红鸾姑娘气坏了，叫嚷着要杀了穆大人呢。</p>
这些话，百灵不敢说。</p>
沐雪愣了一下：“太子，太子参合个什么劲儿？”</p>
这谁知道呢！或许太子殿下就是太闲了，故意使坏吧，好看热闹吧！</p>
见百灵不说话了，沐雪放下筷子：“去把吉木喊过来。”</p>
“是，娘娘！”</p>
吉木进来，给穆楚寒和沐雪行礼磕头。</p>
沐雪喊了他起，吉木便弯着腰，勾着脑袋，退到一边不远处的角落，既不碍着穆楚寒的眼，又能回沐雪的话。</p>
穆楚寒一言不发，慢条斯理的吃饭，看沐雪问话。</p>
“吉木，你说说，他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p>
“回娘娘，其实也没什么，红鸾姑娘以为皇上留了国师用饭，便来寻他，走在御花园的回廊上，恰巧遇着了穆大人。”</p>
吉木声音不快不慢，不小不大：“穆大人便拦着红鸾姑娘说话。后来，太子殿下来了，三人说了一会儿，红鸾姑娘就生气了，叫喊着要杀了穆大人。”</p>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沐雪给勾起了好奇心，红鸾性子虽活泼，但也不是那种随便喊打喊杀的人。</p>
并且，红鸾已经知道穆非钰爱慕她的事儿，即便不喜欢他，依着红鸾的性格，也肯定是躲着他，绝对不会喊着要杀了他吧！</p>
吉木摇头：“奴才不知。”</p>
“是不是太子过去之后，红鸾才生气的？”沐雪又问。</p>
吉木低着头：“这…。奴才也不清楚。”</p>
沐雪看了一眼动作优雅，挑着鱼丝儿吃的穆楚寒，心中猜测，红鸾突然暴怒，肯定是穆非卿在中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p>
穆非卿这孩子，就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要找事儿，一找事儿，就必定有人倒霉。原本沐雪以为他去了一趟漠北，经历了冷子愽这件事儿，怕是要沉稳许多，不想这喜欢恶作剧的嗜好，却是变本加厉了，就连和他关系要好的穆非钰和红鸾都捉弄起来了。</p>
看了一眼把头埋在胸口的吉木，和大气不敢出的百灵几人，知道他们不敢说穆非卿的一句不是，颇为无奈的挥手让他们下去。</p>
而后看着好似无事发生的穆楚寒：“爷，要不明日就依旧让非卿去太学院上学吧，他这样天天胡闹，你也不说管管。”</p>
穆楚寒给沐雪夹了个水晶丸子，说：“娇娇，非卿是太子，这个宫里，除了你我，就他最大，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出阁，就由着他。你不是最疼他了吗？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儿！”</p>
“小事儿？”</p>
沐雪望着穆楚寒：“非钰可是你亲侄儿呢，要是因为非卿胡闹，让红鸾与他生分，你于心何忍呢？”</p>
穆楚寒不以为意：“他要是连个女人都搞不懂，爷倒是为他感到羞耻。别出去说是爷的侄儿，爷丢不起这个人。”</p>
沐雪看自己和穆楚寒讲不痛，愤愤的咬了一口水晶丸子，唇齿生香，拿大眼睛瞪着穆楚寒，穆楚寒笑了：</p>
“娇娇，爷明日就要出京去南楚了，你不惦记着爷，老实操心别人作甚？”</p>
“爷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北国那个小丫头重要？”</p>
沐雪狠狠嚼了嚼嘴里的菜，闷闷道：“哪儿能呢，在我心里，爷比谁都重要！”</p>
穆楚寒听了，心里妥帖，盯着她，勾起唇角邪魅笑了起来。看的沐雪心头一跳，赶紧埋头吃饭。</p>
午饭过后，小憩了两刻多钟，鹦哥进来说青石镇的人已经进宫门了，沐雪赶紧让百灵和红菱扶她起来，一番更衣梳洗，怀着激动欢喜的心情，来到正殿等着。</p>
“太子在哪儿？去把他喊过来！”沐雪吩咐下去。</p>
又过了两刻多钟，外面吉木的声音喊了起来。</p>
沐雪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殿门口。</p>
换上锦衣的黄姥爷和黄姥姥走在最前面，然后才是李铁栓、黄菊花两口子，再后面是沐雪三个舅舅，三个舅妈，然后才是明哥儿和江心琴小两口，军哥儿、满哥儿、雨哥儿、晴姐儿、倩姐儿，最后是珠儿。</p>
沐雪一看见李铁栓和黄菊花两人，眼睛一下就模糊了，好似瞬间回到了青石镇李家村，过往十来年的经历从脑海里一一划过。</p>
眼角酸胀，心中升起一种苦涩之感。</p>
黄姥姥一行人看着高高站在正前方的沐雪，看她穿着大红明黄两色相间的正服，衣服上绣着一直火一般艳丽高贵的凤凰，凤尾斐然华丽。头上戴着极其奢华耀眼的凤佩，眉心垂下一颗珠子，不知是什么，一直闪着光芒，几乎让人不敢直视。</p>
黄菊花在心里不止百次想象过和沐雪再见的情景，却不知是这样，还是那张脸，和十六岁时候一般无二，但她却明显感觉到她的雪儿离她特别远。</p>
“草民给皇后娘娘请安！”</p>
“民妇给皇后娘娘请安！”</p>
“娘亲千岁，千千岁！”</p>
一行人都看傻了眼，最后在青云的提醒下，才赶紧跪下给沐雪行礼。</p>
“快，快起来！”</p>
沐雪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一些颤抖：“百灵，你们快把人扶起来，赐座！”</p>
一队十来个装束统一的宫娥，迈着碎步，裙子纹风不动，很快把软凳端了上来。</p>
又给每个人上了茶，在小几上摆上新鲜的瓜果，各色糕点。</p>
整个过程，只看宫娥们纤细的身体在大殿穿梭，听不到一点儿嘈杂之声。</p>
黄姥爷和黄姥姥等都被这架势给骇住了。</p>
大舅妈张开芬瞪着绿豆般的一双眼睛，四处看延龙殿，只觉得，整个大殿，比金子打造得还要奢华，看都看不过来，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了。</p>
倩姐儿之前以为将军府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如今发现皇宫才是真气派，也兴奋得左右扭动脖子到处乱看。</p>
沐雪看着底下的众人，慢慢坐回椅子上：</p>
“终于是来了。”</p>
五个字下来，眼角就流出了泪水。</p>
“雪儿…。”黄菊花看沐雪流泪，一时着急喊了出来，又觉得不妥，赶紧改口，局促的说：“皇后娘娘，你……”</p>
话说道一般，又不知要说什么，自己反而流了眼泪。</p>
青云递了帕子给黄菊花，笑着说：</p>
“娘娘这是见了各位，心里高兴呢！李夫人，你可快别哭了。”</p>
黄姥姥愣愣的望着沐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黄菊花哭了，慌了神，赶紧小声说：“菊花，别招泪了，娘娘怀着皇子呢，不能见哭声。”</p>
黄菊花听了，赶紧把眼泪逼进肚子里去，吸了吸鼻子，有些惴惴的看着沐雪。</p>
鹦哥也拿帕子擦了沐雪眼角的泪水，沐雪摆摆手，推开鹦哥的丝帕，笑着看李铁栓和黄菊花：</p>
“爹爹，娘，整整十年没见了，女儿甚为想念。爹爹和娘为何一直不肯来京看女儿呢？”</p>
李铁栓是个老实人，激动地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后娘娘…。可不敢这样说…。不敢这样喊…。”</p>
黄菊花让自己努力笑起来，回忆着宫里嬷嬷教导的规矩：“看着娘娘平安，日子过得好，民妇就安心了。”</p>
三舅、三舅妈、小舅、小舅妈不敢随便插嘴，表哥表嫂和雨哥儿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p>
军哥儿眼睛贼亮，倒是大方的说起话来：</p>
“娘娘，上回草民来京里，娘娘是镇国夫人，今日再来，却已经是皇后娘娘了，草民实在为娘娘高兴！”</p>
沐雪看着越来越胖的军哥儿，想着他小时候那般讨人厌，如今却狡猾的狐，说起漂亮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混蛋狗蛋儿，而是镇得住一方的大东家了啊！</p>
再看雨哥儿、满哥儿，还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呢，满月的时候都送了银锁头的，如今听说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成大人了。</p>
挨着表嫂乖巧坐着的晴姐儿，当初她离开的时候还话都说不利索呢，也成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p>
舅舅、舅妈们却也老了。</p>
黄姥爷和黄姥姥的头发都快白完了，就连她爹爹李铁栓，疼爱她的娘亲黄菊花也有了白头发。</p>
十年了啊！</p>
大家都变老了，时间一去不回啊！</p>
沐雪在看大家，大家也在看她。</p>
除了她那个显眼的大肚子，发觉她竟是一点儿未变，还是巴掌大的一张脸，雪白雪白。</p>
皮肤晶莹粉嫩，最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湿润润的，被泪水泡过，更加美丽动人。</p>
话还没说上几句，外面就有内伺监喊：“太子殿下来了！”</p>
众人回头，看一个唇红齿白，满脸人畜无害灿烂笑容的少年大步走进来。</p>
“儿子给母后请安！”</p>
“快起来！”沐雪抬头，笑意连连：“非卿，过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你李家外祖，外祖母…。”</p>
把人都介绍了一圈，穆非卿笑嘻嘻的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将过去，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长得比女孩儿还要好看的少年就是雪儿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啊！</p>
昨日在街上，人太多，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只黄菊花看了个正面，如今细细打量穆非卿，发觉他和沐雪小时候长得太像了，心里又喜又悲，激动不已。</p>
“都坐下吧，母后时常提起你们呢，如今你们总算是来了，母后也安心了！”</p>
穆非卿自己坐到沐雪身边去，也让大家坐。</p>
明哥儿也好几年不见穆非卿了，穆非卿和明哥儿相熟，穆非卿打了一周招呼，目光就停在明哥儿身上了。</p>
笑嘻嘻的问：“舅舅有了舅妈，就忘了人家了，都不给人家写信了呢！”</p>
明哥儿也笑：“殿下说的哪里话，草民一直记挂着殿下呢，倒是殿下，听说快要选侧妃了，到时候可就得给草民留一杯喜酒哦！”</p>
江心琴听了捂着嘴笑。</p>
穆非卿知道明哥儿不是有意的，但他真是烦听到选妃一事，今日在回廊，也是因为穆非钰拿此事调笑他，把心情搞坏了，这才报复回去，三言两语把他师叔红鸾给激怒了，很是闹了一场。</p>
想着二哥给红鸾闹的灰头土脸的样子，穆非卿就止不住偷着乐，现在听明哥儿又提起来，脸上的笑便淡了。转头伸手揪了颗葡萄放在嘴里嚼，不答话。</p>
沐雪大舅妈张开芬听了，突然问：</p>
“太子殿下要相看了？看的是哪家的小娘子啊？”</p>
她话一出，殿中青云几个的脸就不太好看了，明明带了嬷嬷去教她规矩，她却半点儿不上心，说话已经粗鄙不堪，什么叫相看？</p>
太子殿下还需要相看么？</p>
小家小气的！</p>
沐雪知道张开芬的性格，以往她没少坑他们，是个捧高踩低，爱财如命的，对她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还不得不应付，于是便说：</p>
“这事儿，还没影子呢！”</p>
张开芬眼睛一亮，接着扯着嗓子说：</p>
“雪儿啊，你看倩儿，今年恰好十二，比你家儿子大了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p>
她话一出，什么意思太过明显了，吓得众人一跳！</p>
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疯了吗？这也敢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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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侄女？舅舅和舅妈？</p>
湛公子眼露不屑，毫不掩饰的嫌弃，飞快上下打量几人一眼，噗得笑了出来，他见过说大话，没见过这般不要脸，胆子肥到敢和皇后乱攀亲的。</p>
他指着江文南，冷哼一声：“眼前这位你们可认得？他便是吏部尚书府的南公子，当今皇后娘娘嫡亲的弟弟，妥妥的小国舅爷。”</p>
又指着江心锦道：“这位，刚从漠北回来，也是皇后娘娘的弟弟，我们的国舅爷！”</p>
“在两位国舅爷面前，你们还敢冒充皇后娘娘的亲戚，胆儿肥了啊！你们今儿可是踢到铁板上了！”</p>
军哥儿听湛公子这么一说，终于记起江文南来了，难怪觉得他眼熟，却是和太子殿下有三四分相似呢！</p>
他正要开口说一声误会，张开芬却不管不顾的大喊起来：</p>
“哎哟喂，你们是国舅，呐！”她把雨哥儿，满哥儿往前一推，又指了指军哥儿：“我们这儿还有三个国舅爷呢！”</p>
“他们都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可不是国舅爷！”</p>
大舅有些虚火，又拉了一把张开芬，脸上挤出笑，讨好的对江心锦三个说：</p>
“两位国舅爷，我们真的没有骗人，昨儿我们才到盛京的，如今住在将军府里，我是皇后的大舅，她是皇后娘娘的大舅妈，大家都是亲戚，都是误会啊！”</p>
晴姐儿害臊的脑袋埋下去，满哥儿和雨哥儿脸上也烧得厉害，军哥儿会看眼色，觉得尴尬羞愤，赶紧上前去说话：</p>
“国舅爷，公子，我们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见识。”</p>
“倩姐儿，你快给国舅爷赔礼道歉！”</p>
倩姐儿心里有些怕了，刚要道歉，张开芬拉了她一把：</p>
“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人挤人的，撞一下又能怎么了，又不是金子做的，我们那么远来到盛京，怎么也是客人，既然你是雪儿的弟弟，那我们也是一家人，就别那么见怪了。”</p>
江文南性格温和，今儿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眼前几个粗鄙之人的嘴脸实在让人恼怒，生厌。</p>
他抬头看向江心锦，江心锦拦住要为他们打抱不平的湛公子，扬起一个笑，笑不达眼，虽笑着，眼神依旧冰冷。</p>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你们出来逛，府里没派人跟着吗？今日佛子讲经，人员混杂，你们多加小心才是。”</p>
见江心锦笑着关心他们，大舅松了口气，张开芬更加跋扈起来，满脸傲气。</p>
“这话你说的对，如今我们身份不一样了，也该找十个八个丫鬟小厮跟着。他爹，待会儿回去，就把这事儿给菊花提一提！”</p>
湛公子实在看不下，竖起眼睛就想骂人，江心锦拉住他，脸上依旧带着笑：</p>
“如此，我们就不耽搁几位逛街了，这就别过！”</p>
张开芬对江心锦印象很好，脸上堆起笑：“国舅爷，我们就住在将军府，你没事来玩儿啊！你们这几个国舅还要多联络联络才亲热啊！”</p>
“婶婶，你别说了！”</p>
满哥儿和雨哥儿臊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巴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p>
张开芬却十分得意。</p>
江心锦拉着江文南和湛公子转身，隐约还能听到张开芬几人的争执，张开芬的大嗓门听起来特别刺耳。</p>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怕啥啊，当初要没我们，雪儿早饿死了，还挡什么皇后啊！你看，那个什么尚书家的两个小子不也不敢对我们怎样吗？”</p>
“你就歇歇嘴吧，别嚷嚷了……”</p>
“你们几个也是，没见过世面，怂货，咱现在有皇后娘娘撑腰，谁敢小瞧咱呢！便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什么……”</p>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好脾气的江文南脸都气红了，问：</p>
“四哥哥，她们真是娘娘的亲戚吗？太猖狂了，让人听了可不是丢了娘娘的脸。”</p>
自姐姐当上了皇后，母亲父亲，外祖母都时常叮嘱他，让他行事低调，切不可张狂，爱惜娘娘的名声，别给她拖后腿。</p>
江文南也是这样做的，在太学院和各府的小公子们都相交甚好。</p>
不想这堆突然冒出来的人，乱认亲戚不说，还在大街上要喝起来，江文南气愤不已。</p>
湛公子呸了一声，心中其实也颇为猜忌，但嘴上忍不住说：</p>
“什么大舅，大舅妈，我只记得皇后娘娘的大舅是蓝大学士府的蓝大人，娘娘的大舅妈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混人，也敢称娘娘的大舅，大舅妈。”</p>
沐雪当年是从青石镇找回来这件事，江心锦是知道的，料想也不会有人那么大的胆子和皇后娘娘认亲，故而，他倒是相信张开芬的话。</p>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说：“说不定真是娘娘在青石镇的旧识。”不愿提亲戚两字，实在是这一行人也太上不得台面了。</p>
江文南抬头望着江心锦：“四哥，你的意思是她们是娘娘以前的娘家人？”</p>
江大太太对幼时弄丢了沐雪这件事一直愧疚不已，江文南从小就被她念叨着要和姐姐亲，和卿哥儿亲，要对姐姐好，对卿哥儿好。</p>
虽江文南比沐雪的儿子还要小上两岁，却一直想着长大出息了，给姐姐当个有力的靠山。</p>
沐雪小时候流落在外的苦，江大太太偶尔也会和他提两句，他倒是隐约记得自己姐姐小时给一户李姓人家养着。这便问了出来。</p>
湛公子接口道：</p>
“文南，你们江家才是娘娘正儿八经的娘家人，你瞧瞧他们那样，也配？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p>
江心锦收了脸上的笑，招来身边的小厮，吩咐道：</p>
“去娘娘以前的将军府寻吴管家，就说咱们在街上遇到了青石镇来的客人，身边并没有人跟着。”</p>
“是，公子！”</p>
吴管家收到江心锦的话，眉头一跳，娘娘对青石镇的人何等看重，三番五次交代了要好好伺候着。</p>
但国舅爷江心锦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且他才刚从漠北回来。</p>
他特意差人来送这么一句话，显然是黄家出去的一行人做了什么不妥之处了，国舅爷不好明说，才给自己提个醒儿！</p>
吴管家沉着脸，对身边跟着的小幺儿说：“去把明路叫来，让他带人亲自去寻黄家的老爷夫人一行人，好好看着，别出什么差子。外让他想法子打听清楚，黄老爷他们和国舅爷遇到到底发生了何事！”</p>
小幺儿应下，赶紧去传话。</p>
吴管家心里发慌，咬着牙暗骂：官言官川两个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交代了让好生跟着，怎么办的差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过了几个月清闲日子，皮又紧了，若真出了事儿，看不好好替他们松一松皮。</p>
吴管家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提脚去寻珠儿。珠儿跟在娘娘身边那么多年，又是从青石镇带出来的，定然对黄家和李家诸位的脾气秉性熟悉。</p>
原本吴管家只想好吃好喝的招待青石镇一行人，又看李老爷忠厚，李夫人和善，两位黄家的长辈也慈祥，并没想过他们在盛京惹出是非来，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轻心了。</p>
面对青石镇来的这一大家子，吴管家也不好拿捏分寸，毕竟青石镇一行的身份尴尬，虽养了皇后娘娘一场，可与娘娘的亲生父母尚书府两位比起来，差别就太大了。</p>
偏娘娘心里一直念着李家，亲热得有些过了，江家和蓝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怕是有些疙瘩。</p>
早上的时候，江心琴和明哥儿去尚书府看江三太太，按礼李老爷和李夫人也该跟着去，毕竟两家结了亲，以前两家相隔千里，没机会照面，如今李家来了京里，亲家之间也该摆上一桌，热热闹闹喝上几杯才是正理儿。</p>
但这里面，李家老爷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养父母，江家尚书大人，大太太才是她亲生的爹娘，皇后娘娘作为纽带，不在跟前，李家老爷夫人去了江府，到底是去见江大太太和尚书大人，还是不去呢？</p>
若是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呢？</p>
地位门楣相差太大了，相与起来，双方免不得别扭。</p>
这思来想去的，李铁栓和黄菊花和黄姥爷，姥姥商量了就以下午要进宫，忙着学宫中的规矩为由，让江心琴和明哥儿在江家三老爷和三太太面前道一声不是，说往日有机会再去拜访，便没有跟着去江家，江家那边也没个动静。</p>
江大太太听说李家除了明哥儿上门，就没别人，顿时松了口气，也是怕见着了尴尬！</p>
却说江心锦和江文南回到江家，正巧江三太太带着江心琴来拜见江大太太，三人正在屋里说的高兴。</p>
看江心锦牵着江文南的手进来，江三太太拉着江心琴赶紧站了起来，笑着打趣儿问：</p>
“两位国舅爷凭得回来的这般早？”</p>
又看江文南脸色不太好，江三太太笑着问：“唷，谁惹到咱们的小国舅了？怎么耷拉着脸儿呢？”</p>
江文南喊了声三婶婶，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p>
江大太太冲江文南招手，江文南走到她身边去，江大太太指着旁边的江心琴说：</p>
“南哥儿，这是你七姐姐，快来见礼。”</p>
江心琴嫁了人，与明哥儿两人情投意合，还留着一丝娇憨，笑着逗江文南：</p>
“小国舅，姐姐我这走了两三年，可还记得我？”</p>
“七姐姐还是叫我南哥儿吧，别喊小国舅。”</p>
江文南有些脸红害羞。</p>
“七姐姐出嫁的时候，我还给姐姐抓了一把大红枣呢！七姐姐难道忘了么？”</p>
当年江心琴远嫁，江三太太万分不舍，在花轿让拉着袖子哭得哽咽，特来送嫁的江心霖也在一边抹眼泪。</p>
跟着沐雪一起来的非卿便怂恿江文南去找丫鬟要了大红枣来，骗他说江心琴是怕嫁去了金陵没得大红枣吃，才哭的。</p>
江府的人都晓得，七小姐自小最喜欢吃红枣，枣酱、枣泥、枣糕，三房的厨房换着花样的做。</p>
江文南听了，深信不疑，当场就在丫鬟怀里的兜里抓了一大把红枣，蹬蹬蹬跑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心琴身边去，仰着脑袋，把红枣强塞到江心琴手里去，奶声奶气的安慰：</p>
“七姐姐，你别哭，南儿给你红枣，往后每年庄子送了红枣来，南儿都挑个儿最大的给七姐姐带去，好不好？”</p>
噗呲一声，哭着的众人都笑出了声。</p>
……</p>
说起当年这桩趣事儿，大家都笑了起来，江文南有些难为情，往大太太身边靠了靠。</p>
大太太抬头笑着看眼前，笑得一脸温柔的江心锦，站起来，拉住江心锦的手，引着他到江心琴面前：</p>
“琴儿，你瞧瞧这是谁？”</p>
江三太太望着江心锦笑，中午江心锦回来，已经一去吃过饭了。</p>
江心琴才刚只顾着和江心南说话，没注意身边的江心锦，听言抬眼一看，惊呼一声：</p>
“四哥哥，是四哥哥回来了吗？”</p>
她还在家里当贵女的时候，江心锦就突然离开了家，去了漠北，此后再没见过。她成亲的时候收到了江心锦差人带回来一尊彩光流离观音佛像，怀中抱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娃娃的眉眼刻画的栩栩如生，咧着没牙的嘴冲人笑，看得人心里发软。</p>
当初，太太们看了啧啧称奇，说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送子观音呢！</p>
“四哥哥是什么时候回京里来的？”江心琴嗔了江三太太一眼：“娘也不写信告诉我，我这次回来都没给四哥哥准备礼物呢！”</p>
江大太太满脸笑意：“锦儿昨儿才和太子一起回来，怨不得你母亲没告诉你。”</p>
江心锦笑着说：“七妹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日开开心心的，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p>
“瞧瞧，你家的儿子出去了几年，越来越会说话了，嘴巴就如抹了蜜一般，可不得了了。”</p>
江三太太笑呵呵的打趣儿，江大太太上看下看，怎么看江心锦心里都满眼，拉着他不撒手：</p>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这遭回来，哪儿也不许去了，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原本今日你外祖家邀了京中各家贵女赏花，我有意给你选个可心人儿，好拴住你。”</p>
江大太太慈爱的看着江心锦：“后听说今儿琴儿回来，我便没去，等下中午你带着南哥儿去你外祖家一趟，去看看你外祖母去。”</p>
说是去看蓝老太太，可不就是让他去相亲去了么？</p>
江三太太拿帕子捂着嘴笑：“可不是呢，你外租母的眼光好着你，你早日把这桩事定下来，大嫂心里才能安稳。”</p>
江心琴听了也吃吃笑起来，江文南有些紧张的看向江心锦，怕他一成了亲，就把他这个弟弟抛到一边不理了。</p>
“母亲，今儿难得七妹弟远道而来，儿子理该留在府中陪着喝两杯。”</p>
江心锦笑着拒了：“说起来，儿子与七妹弟当年在将军府还见过几次呢，也是有缘。”</p>
江大太太见江心锦不乐意，想着来日方长，只要他人留在京中，相看还找不着机会么？也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逼他，叹了口气说：</p>
“罢了，罢了！如今我们都老了，你们的心思我们是猜不透了，你带南哥儿去找你三叔吧！”</p>
“谢母亲！”</p>
江心锦看了一眼江文南，江文南赶紧走到他身边去。</p>
江心琴急急喊住他们说：“四哥哥，可不敢灌猛酒哦，下午志明还要去宫中拜见皇后娘娘呢！”</p>
江心锦回头，挑了挑细长的眉眼：“母亲，三婶婶，你们瞧瞧，七妹妹这就护上了呢！”</p>
江大太太望着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望的江心锦笑道：“你也赶紧找个人，日后也有人这样惦记护着你呢！”</p>
江心锦笑了笑，拉着江文南出去了。</p>
两人走了一段，江文南突然开口问：“四哥哥，今儿这事儿不告诉父亲和母亲吗？”</p>
“即便告诉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又能怎样？”</p>
“可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打着姐姐的名头张狂啊。”江文南小声嘀咕：“这样丢姐姐的脸，像什么话嘛！”</p>
江心锦揉了揉江文南的头发：</p>
“南哥儿，这事儿你别操心了，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的。走，我们去找你七姐夫！”</p>
……</p>
中午，皇宫，延龙殿。</p>
沐雪和穆楚寒正吃着饭，百灵过来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p>
“娘娘，红鸾姑娘进宫来找国师大人，半道上遇着穆大人，两人吵了起来，快动上手了。”</p>
穆楚寒耳力好，扫了一眼百灵，百灵赶紧站直了身子，低着头。</p>
沐雪奇怪的问：“今儿是弥生讲经的日子啊，红鸾糊涂了吗？怎么找国师找到宫里来了，不是该去白云寺寻他吗？”</p>
百灵不敢抬头，小声回：“娘娘，国师大人好像并不在白云寺，听宫娥们说红鸾姑娘好似挺着急的。”</p>
沐雪噗嗤一声乐了：“她着急，能有穆大人着急么？”</p>
红鸾挑战小谷，屡战屡败，最后可能殷巫觉得丢脸了，勒令她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屋里苦练毒技，就连每月一日弥生的讲经都不给放出来，这可憋坏了穆非钰，他是想见识红鸾一面都难。</p>
这日，可能是听说百里破风回来了，殷巫才开了恩，让红鸾轻快一日，穆非钰自然是要去堵她的。</p>
“百灵，让那些看热闹的都散了，他们两个打不起来的，别瞎操心。”</p>
百灵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沐雪，嚅嗫的嘴说：“娘娘，太子殿下也在呢！”</p>
不仅仅在，而且还无所不用其极的煽风点火呢，这才把红鸾姑娘气坏了，叫嚷着要杀了穆大人呢。</p>
这些话，百灵不敢说。</p>
沐雪愣了一下：“太子，太子参合个什么劲儿？”</p>
这谁知道呢！或许太子殿下就是太闲了，故意使坏吧，好看热闹吧！</p>
见百灵不说话了，沐雪放下筷子：“去把吉木喊过来。”</p>
“是，娘娘！”</p>
吉木进来，给穆楚寒和沐雪行礼磕头。</p>
沐雪喊了他起，吉木便弯着腰，勾着脑袋，退到一边不远处的角落，既不碍着穆楚寒的眼，又能回沐雪的话。</p>
穆楚寒一言不发，慢条斯理的吃饭，看沐雪问话。</p>
“吉木，你说说，他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p>
“回娘娘，其实也没什么，红鸾姑娘以为皇上留了国师用饭，便来寻他，走在御花园的回廊上，恰巧遇着了穆大人。”</p>
吉木声音不快不慢，不小不大：“穆大人便拦着红鸾姑娘说话。后来，太子殿下来了，三人说了一会儿，红鸾姑娘就生气了，叫喊着要杀了穆大人。”</p>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沐雪给勾起了好奇心，红鸾性子虽活泼，但也不是那种随便喊打喊杀的人。</p>
并且，红鸾已经知道穆非钰爱慕她的事儿，即便不喜欢他，依着红鸾的性格，也肯定是躲着他，绝对不会喊着要杀了他吧！</p>
吉木摇头：“奴才不知。”</p>
“是不是太子过去之后，红鸾才生气的？”沐雪又问。</p>
吉木低着头：“这…。奴才也不清楚。”</p>
沐雪看了一眼动作优雅，挑着鱼丝儿吃的穆楚寒，心中猜测，红鸾突然暴怒，肯定是穆非卿在中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p>
穆非卿这孩子，就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要找事儿，一找事儿，就必定有人倒霉。原本沐雪以为他去了一趟漠北，经历了冷子愽这件事儿，怕是要沉稳许多，不想这喜欢恶作剧的嗜好，却是变本加厉了，就连和他关系要好的穆非钰和红鸾都捉弄起来了。</p>
看了一眼把头埋在胸口的吉木，和大气不敢出的百灵几人，知道他们不敢说穆非卿的一句不是，颇为无奈的挥手让他们下去。</p>
而后看着好似无事发生的穆楚寒：“爷，要不明日就依旧让非卿去太学院上学吧，他这样天天胡闹，你也不说管管。”</p>
穆楚寒给沐雪夹了个水晶丸子，说：“娇娇，非卿是太子，这个宫里，除了你我，就他最大，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出阁，就由着他。你不是最疼他了吗？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儿！”</p>
“小事儿？”</p>
沐雪望着穆楚寒：“非钰可是你亲侄儿呢，要是因为非卿胡闹，让红鸾与他生分，你于心何忍呢？”</p>
穆楚寒不以为意：“他要是连个女人都搞不懂，爷倒是为他感到羞耻。别出去说是爷的侄儿，爷丢不起这个人。”</p>
沐雪看自己和穆楚寒讲不痛，愤愤的咬了一口水晶丸子，唇齿生香，拿大眼睛瞪着穆楚寒，穆楚寒笑了：</p>
“娇娇，爷明日就要出京去南楚了，你不惦记着爷，老实操心别人作甚？”</p>
“爷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北国那个小丫头重要？”</p>
沐雪狠狠嚼了嚼嘴里的菜，闷闷道：“哪儿能呢，在我心里，爷比谁都重要！”</p>
穆楚寒听了，心里妥帖，盯着她，勾起唇角邪魅笑了起来。看的沐雪心头一跳，赶紧埋头吃饭。</p>
午饭过后，小憩了两刻多钟，鹦哥进来说青石镇的人已经进宫门了，沐雪赶紧让百灵和红菱扶她起来，一番更衣梳洗，怀着激动欢喜的心情，来到正殿等着。</p>
“太子在哪儿？去把他喊过来！”沐雪吩咐下去。</p>
又过了两刻多钟，外面吉木的声音喊了起来。</p>
沐雪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殿门口。</p>
换上锦衣的黄姥爷和黄姥姥走在最前面，然后才是李铁栓、黄菊花两口子，再后面是沐雪三个舅舅，三个舅妈，然后才是明哥儿和江心琴小两口，军哥儿、满哥儿、雨哥儿、晴姐儿、倩姐儿，最后是珠儿。</p>
沐雪一看见李铁栓和黄菊花两人，眼睛一下就模糊了，好似瞬间回到了青石镇李家村，过往十来年的经历从脑海里一一划过。</p>
眼角酸胀，心中升起一种苦涩之感。</p>
黄姥姥一行人看着高高站在正前方的沐雪，看她穿着大红明黄两色相间的正服，衣服上绣着一直火一般艳丽高贵的凤凰，凤尾斐然华丽。头上戴着极其奢华耀眼的凤佩，眉心垂下一颗珠子，不知是什么，一直闪着光芒，几乎让人不敢直视。</p>
黄菊花在心里不止百次想象过和沐雪再见的情景，却不知是这样，还是那张脸，和十六岁时候一般无二，但她却明显感觉到她的雪儿离她特别远。</p>
“草民给皇后娘娘请安！”</p>
“民妇给皇后娘娘请安！”</p>
“娘亲千岁，千千岁！”</p>
一行人都看傻了眼，最后在青云的提醒下，才赶紧跪下给沐雪行礼。</p>
“快，快起来！”</p>
沐雪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一些颤抖：“百灵，你们快把人扶起来，赐座！”</p>
一队十来个装束统一的宫娥，迈着碎步，裙子纹风不动，很快把软凳端了上来。</p>
又给每个人上了茶，在小几上摆上新鲜的瓜果，各色糕点。</p>
整个过程，只看宫娥们纤细的身体在大殿穿梭，听不到一点儿嘈杂之声。</p>
黄姥爷和黄姥姥等都被这架势给骇住了。</p>
大舅妈张开芬瞪着绿豆般的一双眼睛，四处看延龙殿，只觉得，整个大殿，比金子打造得还要奢华，看都看不过来，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了。</p>
倩姐儿之前以为将军府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如今发现皇宫才是真气派，也兴奋得左右扭动脖子到处乱看。</p>
沐雪看着底下的众人，慢慢坐回椅子上：</p>
“终于是来了。”</p>
五个字下来，眼角就流出了泪水。</p>
“雪儿…。”黄菊花看沐雪流泪，一时着急喊了出来，又觉得不妥，赶紧改口，局促的说：“皇后娘娘，你……”</p>
话说道一般，又不知要说什么，自己反而流了眼泪。</p>
青云递了帕子给黄菊花，笑着说：</p>
“娘娘这是见了各位，心里高兴呢！李夫人，你可快别哭了。”</p>
黄姥姥愣愣的望着沐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黄菊花哭了，慌了神，赶紧小声说：“菊花，别招泪了，娘娘怀着皇子呢，不能见哭声。”</p>
黄菊花听了，赶紧把眼泪逼进肚子里去，吸了吸鼻子，有些惴惴的看着沐雪。</p>
鹦哥也拿帕子擦了沐雪眼角的泪水，沐雪摆摆手，推开鹦哥的丝帕，笑着看李铁栓和黄菊花：</p>
“爹爹，娘，整整十年没见了，女儿甚为想念。爹爹和娘为何一直不肯来京看女儿呢？”</p>
李铁栓是个老实人，激动地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后娘娘…。可不敢这样说…。不敢这样喊…。”</p>
黄菊花让自己努力笑起来，回忆着宫里嬷嬷教导的规矩：“看着娘娘平安，日子过得好，民妇就安心了。”</p>
三舅、三舅妈、小舅、小舅妈不敢随便插嘴，表哥表嫂和雨哥儿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p>
军哥儿眼睛贼亮，倒是大方的说起话来：</p>
“娘娘，上回草民来京里，娘娘是镇国夫人，今日再来，却已经是皇后娘娘了，草民实在为娘娘高兴！”</p>
沐雪看着越来越胖的军哥儿，想着他小时候那般讨人厌，如今却狡猾的狐，说起漂亮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混蛋狗蛋儿，而是镇得住一方的大东家了啊！</p>
再看雨哥儿、满哥儿，还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呢，满月的时候都送了银锁头的，如今听说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成大人了。</p>
挨着表嫂乖巧坐着的晴姐儿，当初她离开的时候还话都说不利索呢，也成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p>
舅舅、舅妈们却也老了。</p>
黄姥爷和黄姥姥的头发都快白完了，就连她爹爹李铁栓，疼爱她的娘亲黄菊花也有了白头发。</p>
十年了啊！</p>
大家都变老了，时间一去不回啊！</p>
沐雪在看大家，大家也在看她。</p>
除了她那个显眼的大肚子，发觉她竟是一点儿未变，还是巴掌大的一张脸，雪白雪白。</p>
皮肤晶莹粉嫩，最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湿润润的，被泪水泡过，更加美丽动人。</p>
话还没说上几句，外面就有内伺监喊：“太子殿下来了！”</p>
众人回头，看一个唇红齿白，满脸人畜无害灿烂笑容的少年大步走进来。</p>
“儿子给母后请安！”</p>
“快起来！”沐雪抬头，笑意连连：“非卿，过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你李家外祖，外祖母…。”</p>
把人都介绍了一圈，穆非卿笑嘻嘻的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将过去，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长得比女孩儿还要好看的少年就是雪儿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啊！</p>
昨日在街上，人太多，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只黄菊花看了个正面，如今细细打量穆非卿，发觉他和沐雪小时候长得太像了，心里又喜又悲，激动不已。</p>
“都坐下吧，母后时常提起你们呢，如今你们总算是来了，母后也安心了！”</p>
穆非卿自己坐到沐雪身边去，也让大家坐。</p>
明哥儿也好几年不见穆非卿了，穆非卿和明哥儿相熟，穆非卿打了一周招呼，目光就停在明哥儿身上了。</p>
笑嘻嘻的问：“舅舅有了舅妈，就忘了人家了，都不给人家写信了呢！”</p>
明哥儿也笑：“殿下说的哪里话，草民一直记挂着殿下呢，倒是殿下，听说快要选侧妃了，到时候可就得给草民留一杯喜酒哦！”</p>
江心琴听了捂着嘴笑。</p>
穆非卿知道明哥儿不是有意的，但他真是烦听到选妃一事，今日在回廊，也是因为穆非钰拿此事调笑他，把心情搞坏了，这才报复回去，三言两语把他师叔红鸾给激怒了，很是闹了一场。</p>
想着二哥给红鸾闹的灰头土脸的样子，穆非卿就止不住偷着乐，现在听明哥儿又提起来，脸上的笑便淡了。转头伸手揪了颗葡萄放在嘴里嚼，不答话。</p>
沐雪大舅妈张开芬听了，突然问：</p>
“太子殿下要相看了？看的是哪家的小娘子啊？”</p>
她话一出，殿中青云几个的脸就不太好看了，明明带了嬷嬷去教她规矩，她却半点儿不上心，说话已经粗鄙不堪，什么叫相看？</p>
太子殿下还需要相看么？</p>
小家小气的！</p>
沐雪知道张开芬的性格，以往她没少坑他们，是个捧高踩低，爱财如命的，对她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还不得不应付，于是便说：</p>
“这事儿，还没影子呢！”</p>
张开芬眼睛一亮，接着扯着嗓子说：</p>
“雪儿啊，你看倩儿，今年恰好十二，比你家儿子大了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p>
她话一出，什么意思太过明显了，吓得众人一跳！</p>
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疯了吗？这也敢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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