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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郡王就没有袁训这么舒服。</p>
他也推说散酒，回到房里小息。仰面在剔红竹叶纹枕头上睡下来，郡王妃自然是来问候他。</p>
有了三个孩子的郡王妃眉头青翠，杏眼浓腮，看在陈留郡王眼里，还和成亲那年一般美貌。</p>
他情动上来，很想和郡王妃拿新纳的妾开个玩笑，可他满脑袋里全是事情，只无奈的咽口唾液，听着妻子悠悠地说家事。</p>
“二弟妹的事情出来，我不敢发落她，还让她留在她房里，母亲说闵家中你的用，让等你回来发落，你的意思？”</p>
陈留郡王心头烦上来，他想的正好是那批刀剑的事，妻子偏提这个，他拧拧眉头，觉得头痛上来。</p>
这个时候，兰香悄手悄脚进来。见到陈留郡王半阖眼睛，以为他睡着。轻轻回郡王妃：“才问过红花儿，舅父和舅奶奶已经睡下。”</p>
“好，”郡王妃欣然，才说出这一个字，陈留郡王睁开眼，把兰香吓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把郡王搅醒，面色这就白上来，心里扑通跳着，觑着陈留郡王面容往房外退。</p>
陈留郡王看也不看她，对着窗外天色看看，西风正紧，红叶在日光中犹如巧手雕成，这才是午后不到两个时辰。</p>
秋天的下午，也就两个时辰就要天黑。可现在夕阳尚未看到，日色也还金黄。郡王忍不住道：“小弟回来就当上娇宝宝，外面有他的一堆客人，他这就睡了不成？”</p>
因说话转脸儿去看郡王妃，见到她眉梢眼角俱是舒展的，像是她弟弟现在去睡觉她开心的不行，陈留郡王哼道：“你就惯着他！去，给我叫起来！并没喝多少酒，他的酒量我知道。小王爷也好，太子党也好，都是冲他才来。我说歪一下就还出去，别人问我要他，我怎么回答？”</p>
郡王妃抿着红唇，嫣然似牡丹上滴露。柔声轻笑：“你呀，就没想到吗？果然是累了。”</p>
“我想到什么？”陈留郡王一脑袋心事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糊涂。</p>
“母亲知道一定喜欢，你只往那里想，就能明白。”郡王妃还是笑。</p>
名将名不虚传，陈留郡王果然的这就明白，“噗！”随即大笑了两声。</p>
郡王妃陪着他笑，但眸子里有什么牵不断扯不完的涌出来，看向丈夫的眸光也更柔如春水。</p>
这一对夫妻也分别良久，见到妻子如解语花模样，陈留郡王也就情动，伸出手在郡王妃面上拧一把，外面传来萧瞻峻的叫声：“大哥。”</p>
“哎呀，还是舅爷舒服。”陈留郡王缩回不老实的手，一脸不情愿的坐起来。郡王妃不是以娇痴缠人的人，一笑起来，这就庄重面容，为丈夫理理衣裳，深情地道：“去吧，晚上……。”在这里低下头，扭捏着弄了弄衣角，颇有小儿女模样。</p>
陈留郡王在她乳上又摸上一把，低声也道：“晚上，再说。”这就走出门去。</p>
萧瞻峻是个有眼色的人，萧二爷在这个家里从来有眼色。平白的，他也不肯乱进长嫂房间，又有陈留郡王才回来，夫妻必定有私房话要说，他在外面嘻笑着等候。</p>
见大哥出来，萧瞻峻扭头看厢房，道：“再把咱们的正钦差也叫上，一起去和钦差副使去说话，这倒便宜。”</p>
“别理他，”陈留郡王见说，忍不住又要笑。他当先往院外走去，萧二爷跟在后面不解：“老侯现在是亲戚，也还诸事嘴紧。好容易大哥回来，和他当面去说话，再把小弟叫上，这亲戚又近，又和老侯办一样的差事，不是公私上说话都方便。”</p>
陈留郡王凑到他耳朵边上嘀咕一句。</p>
“噗！”萧瞻峻也来上一下子，随即大笑着不再作请袁钦差之想，兄弟两人去见老侯。</p>
……</p>
老侯才回到房里，也是歪在榻上醒酒。跟他的家人送上解酒的茶水，道：“老大人年纪已有，不该喝这么多才是。”</p>
“我是不想喝，那些孩子们只是敬我。袁训这孩子，他请来的客人，他早早的离席，郡王也才回来，也要让他歇歇。虽然有这里的亲戚们，那些孩子们不肯认他们只来寻我，说不得陪着罢了。”</p>
才说到这里，外面有人回话：“郡王和这里二老爷往这里来。”</p>
老侯装模作样的叹气：“哎，竟然不让老夫歇会儿？”他扎挣着坐起身，靸着鞋子出来，陈留郡王兄弟们可巧进来。</p>
“坐坐，这是您家，可我借住在这儿，老夫反客为主吧。”老侯和他们一同坐下，偷偷打量他们，继续装酒醉，把手按在额头上：“哎哟，你们还来看看老夫，老夫我年高，这就不胜酒力了，”</p>
“老大人，”陈留郡王在椅子上扶手上轻敲手指，一脸的认真：“你看我都回来了，你能不给我个交待？今天你不说，明儿还能不见了？”</p>
谁让你住在我家？低头不见抬头也能见。</p>
老侯这就不装相，不拿酒说话，他依然有对策：“我有公事不必对郡王交待。”</p>
“咱们不是亲戚？”陈留郡王对他笑笑。</p>
老侯板起脸，不对着他笑：“公事是公办的。”</p>
陈留郡王迅速地道：“那我是苦主，我让人坑一把，问问案情也不可以？”他眯眯眼，把眸中怒气尽皆掩去，好脾气地道：“说点儿吧。”</p>
老侯以前就对陈留郡王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求人的人，如今用这恳求的口吻来说话，老侯有些吃不住劲。</p>
但他还能坚持，又找出一个借口，抚须道：“老夫我是副使，郡王要知道，烦请二老爷把正的那位请出来，他说可以对你说，我就全告诉你。”</p>
他不说还好，说过陈留郡王兄弟哈哈大笑。</p>
“我说的难道是笑话？”老侯狐疑。</p>
陈留郡王忍住笑：“老大人说的话不是笑话，但隐含笑话，所以可笑。”悠悠然对着房外随意地看看：“正的那位，我们还是别请他。他正和令外孙女儿……”</p>
把下巴一扬：“老大人明白了？”</p>
“噗！”老侯正喝茶，一口茶喷在胡子上不说，手里茶碗没握住，全合在自己衣裳上。家人上来接茶碗，老侯先不说换衣裳，对着房外天色看看，见天边流云无限白昼，老侯身为长辈，不好拿晚辈玩笑，就把脸紧紧绷起：“歇得好，送子观音白天也来的。”</p>
然后，才发现自己衣裳狼藉，胡子上全是水珠。</p>
陈留郡王不放他进去更换，让人取出干巾帛，把老侯胡子一握，笑道：“我来给你擦，我说侯爷，你说我们这亲戚亲的，是不是？你在这儿还同我摆谱，拿公事公办搪塞我，那院子里，可是亲戚得很，看在他们的份上，你还不肯直说？”</p>
“我说我说，”老侯又要大笑，面皮抖动，忍了几忍强忍住，道声不敢，自己擦着胡子，斟酌地道：“我已命人去提项城郡王妃过来。”</p>
“提？”陈留郡王归座微笑：“难道您敢审她不成？”</p>
说到公事，老侯恢复正容，淡淡道：“现拿到她的人，又有她指使的书信为证据，拿住五个人，有三个人说以前是她的侍候人，什么奶公奶哥哥的，”他在这里，笑得老谋深算：“我不提她来审问，上哪儿扒拉大证据去？”</p>
“只凭这些并不能定她的罪。”陈留郡王沉吟。</p>
老侯狡猾地道：“可你们不都回来了？项城郡王不日也就到家，他见妻子被拿，能不来找我？”陈留郡王恍然大悟，佩服地道：“老大人果然是奸滑奸滑的。”</p>
老侯翘翘胡子，颇有得色：“打草才能惊动蛇，老夫我嘛，当差从来不含糊。”三个人又说两句话，相约着往外面去陪客人。经过正房院门外，没有一个人往里面看，都目不斜视地走开，但嘴角边上全挂着微微笑意。</p>
……。</p>
月上东山时，袁训和宝珠才醒来用饭。小别胜新婚，饭罢继续床上去，依在一起说话。</p>
“在京里你走的那么狠心，宝珠当时想，不要你也罢。”宝珠拿袁训调侃。袁训捏捏她的脸，拖长嗓音：“不要我，那你来作什么？”</p>
宝珠笑盈盈：“我来生孩子。”</p>
“你一个人能生出来？”袁训昂昂头，骄傲地宣称：“没有我这送子观音看你怎么行。”宝珠啐他一口：“红口白牙的拿菩萨乱说。”就着话把袁训下巴握住，笑着和他算账：“你记得在京里你要打我吗？你还记得不记得？”</p>
飞起娇嗔，把袁训白上一眼。</p>
袁训也想起来，手抚胸膛：“我这里至今还在疼，让你撞得。”</p>
“乱讲，是宝珠额头疼才是。”宝珠就学着他，去抚自己额头。</p>
两个人相对坏坏地一笑，袁训张开手臂，宝珠眉开眼笑扑进去，雪白的身子拧拧，不依地道：“欺负了人，说句软话吧。”</p>
袁训想想，一拍脑袋：“对呀，饶是你欺负了我，你还有理。”</p>
宝珠格格笑着，寻思一下自己也有许多不是的地方，拿个帕子蒙在面上，露出两只黑宝石似的眸子瞍着他，盈盈道：“才没有呢。”</p>
“来来来，我同你慢慢的算。”袁训把宝珠往怀里抱一抱，拿起她的一只小手，在那手心里打上一下，笑道：“瞒着我有铺子，没出息的让地痞欺负，谁给你出的头？”</p>
宝珠颦眉，对着手心中一点红轻轻吸气。此时在他怀里好似砧板上宝珠，宝珠嘟嘴：“是你呀。”</p>
“是谁天天疼你，弄一堆考卷给你卖钱？”袁训又在那手心里打上一下。</p>
本就不疼，宝珠这就乐了，妙目流盼，光彩生辉：“原来你早知道。”</p>
袁训拧她肩头：“分钱，到分钱时候就没有我，寻人办事就只有我。你这黑心小呆子，今天不给钱，我把你……。”</p>
宝珠眨巴着眼：“怎样？”</p>
“我呀，我把你就地正法……”袁训拖长了嗓门，忽地一笑：“正法到明天晚上，”他得意起来：“你怕也不怕？”</p>
宝珠惊呼一声，随即小嘴儿一噘，嘴硬地道：“我不怕，横竖别人笑话的也有你不是。”手上又让拧上一下，宝珠“啊呜”，在袁训手指上轻咬一口，这就找了回来。</p>
袁训揉着手笑：“我不怕，”把胸脯一挺：“我是男人我皮厚！”</p>
“哈哈哈哈……”银铃似的笑声飞出锦帐，在宝珠的笑声里，皮厚的袁将军扬眉头：“你呢，你怕不怕？”</p>
“怕，”宝珠竭力忍住笑，装出满面憨厚模样，软软的来求他：“我怕呢，也不想分你钱，你说可怎么办？”</p>
说过咧出一嘴小白牙，笑得狡黠狡猾的。</p>
这笑容若无数流萤飞动，总能撞中袁训心头最柔软那一块儿。他们夫妻并不是真的分帐，袁训也不是真的和宝珠讨钱。在逼出这样的笑容后，袁训自觉得满意。笑眯眯欣赏着这笑，眼睛转动几下，又觉得这样放过宝珠不好，漫漫长夜，岂可轻饶了她。</p>
袁训一本正经的拒绝，大模大样的摇着头：“那没办法，只能把你正法到后天晚上也不起来。”张开手臂作状要扑，宝珠笑得气也喘不过来，摆动一只手当白旗：“且住，我还有话说。”</p>
身子一紧，让袁训紧紧按在怀里。袁将军半坐着，这就居高临下，想来是尽显丈夫威风：“你就这样说，说得好便罢，说得不好记大过一次，过年画一只雀子在脸上过年，你现在有了女儿，让你女儿笑话你去。”</p>
“说得好呢？”宝珠动弹不得，却能微侧面庞。从这个角度，以下往上地看，把她丈夫雕刻般的面容全收在眼中。对着他烛下过人的姿容，似清越静谷之风充满胸怀，霁月朗朗照亮人的心头。</p>
宝珠嫣然的笑，再也没有比袁训在她身边更开心的事，也再没有比夫妻房闱说话更温馨的事。宝珠拧着他：“说得好，也给你记大过一次，过年画个老虎在你脸上，陪加寿玩耍。”</p>
久别深恋的小夫妻，爱也爱不够，恋也恋不完。袁训本就满心里怜惜宝珠追随自己而来，又生下女儿，又见她娇痴地缠过来，由不得的全化成柔情万端。</p>
抱住宝珠亲了再亲，袁将军难得认怂一回，叹气道：“我是还行，不过我听当兵的吹牛，想生好孩子，可不能太贪。”</p>
宝珠飞红面庞，在他手指上一捻，锦帐中只有两个人在，也放低嗓音，含羞难言地道：“我必不依，哪有个这样贪的人……”</p>
在这里止住语声，急急忙忙地换个话题，仰面轻笑：“我有功呢，有功一回减一回过可好？”再嘟囔：“人家可有什么过呢，还不是让你欺负出来的。”</p>
袁训含笑注视她，依就贫嘴贫舌：“生孩子可不算，我得挣回来一半，有一半功劳是我的。”他得意的把个脚尖点着：“加寿是我的好女儿，当父亲的那一半，你可不能全拦下来。”</p>
“谁要对你说这个。”宝珠灵活的把眸子一转，袁训忽然发现好女儿加寿今天吃明珠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小眼神。</p>
那小眼皮子一转，就对明珠瞬间来了兴致。</p>
袁训大乐，催着宝珠快说。</p>
宝珠嘟起嘴：“从回来到现在，你就没有问过我去拜祠堂可好不好？”袁训脸色微微一沉，把宝珠拍几拍，更加的柔情上来：“好不好？”</p>
“好！”宝珠眉飞色舞：“我带人闯进去的，还闯到舅父府里，还……。”对着袁训越来越黑的脸，宝珠摇摇他：“我又没事，我教训人，教训人可真痛快，”她小心翼翼：“你又生气了吗？”</p>
袁训重打笑容给她。</p>
宝珠就不说这些，忙着告诉他买田的事。说到红花扮洪奶奶，袁训也笑：“红花儿出息了，你也出息了。”</p>
这就话风一转，袁将军一古脑儿把金子全贴自己脸上。小夫妻在一起本来就是玩耍的，不开心的事全抛到一旁。他得意洋洋把自己一通的夸：“看看我多能耐，宝珠跟着我，这就由小呆子变成小宝儿，这就又会起铺子，又会生孩子，又会吓人，又会打人。”</p>
宝珠吃吃笑得喘不过气，她的丈夫又自我感叹：“我这样的功劳，不知能升几等的官？”宝珠不依了，把他视线扳回来，也问他：“那你的功劳呢，也有宝珠的一半才行。”学着他的腔调，宝珠小鼻子翘得高高，摇头晃脑：“有宝珠多好，你呀这就又会打仗，又会开弓，又能中探花，又能喝酒，又能吃饭，”</p>
袁训绷紧面皮：“还有一条，”</p>
“又能让小二服你，又会耍赖皮，”</p>
“还有，”她的丈夫还不满意。</p>
宝珠手托住腮，杏眼如晕：“没了。”</p>
耳朵上凑过一团温热，低低的语声似火般灸热。“还有我现在，可忍不住了。”</p>
锦帐中传出来“唔唔”地微声，很快就消失在旖旎中……</p>
第二天一早，陈留郡王不改习武的习惯，在院子里正比划拳脚。袁训步子轻快地走出来，打声招呼：“姐丈早。”就去兵器架上选武器。</p>
身后飘来话：“收着点儿，大白天的，我都代你难为情。”</p>
出其不意听到这样的话，袁训让口水呛住，大声的咳嗽起来。</p>
……</p>
老侯办事一向快速，又隔上一天，袁训带着宝珠去城外为萧观等人送行，见官道上有一队趾高气扬的车马过来。</p>
马车上有明显的标记，宝珠没认出来，从萧观到太子党全认出来，那是项城郡王府的马车。</p>
小王爷不关心别人，侧侧目就过去，继续对袁训道：“说好的明年几月份到，你可别在家里抱女儿记不得。”</p>
“您也别在京里抱老婆记不得来。”袁训手点着他们，戏谑而又遗憾：“总算你们要成亲，又可惜我不回去。”</p>
连渊等人不放心上，他们全是早定好的亲事，年纪都已超过十六岁，已经算是晚婚，对成亲不难为情。</p>
萧观却红着脸，嘟囔道：“我还没说答应，也许不成亲。”</p>
袁训见到项城郡王妃到了，没有心思和他们多说笑，把给他们的东西一一点清楚。“小连的，小沈的，小王爷的……这些是你们成亲的东西。”</p>
又取出几个包袱，当众点给他们：“这个是给太子殿下的，这个是给瑞庆小殿下的……。”他每点一个，宝珠跟在后面福上一福，多多的拜托给他们。</p>
他们也急着回京，这就上马。沈渭在马上回眸：“小袁，我这就生你女婿去了。”袁训哈哈大笑，挥手道：“好，几时生出来几时再过来。”</p>
这话荤的宝珠低下头，直听到马蹄声飞扬而起，才抬起头对袁训好笑：“你什么时候把女儿给了沈家？”</p>
“他一厢情愿，”袁训也好笑。</p>
宝珠扯扯他衣袖：“不是我要怪你，是你没想过姑母若是不答应，就不好见小沈将军。”宝珠算一算：“有加寿养胎的时候，姑母就不断寄来东西。”再伸伸舌头：“加寿是个姑娘，母亲姐姐都没说什么，只有姑母来信像是有点儿，”</p>
她吞吞吐吐。</p>
袁训会意，打断宝珠道：“有点儿什么？又不是不再生。”他挽住宝珠的手，把她送到来的马车上：“我们还生好些呢，是不是，加寿她娘？”</p>
宝珠这就嘻嘻一下，在马车上坐好，还是不放袁训的袖子，对他道：“我不是说姑母不满意，事实上，后来姑母也每个月都寄东西给加寿，疼她的很。所以女儿亲事我早心中有数，那天祖母对我说她相中阮家表哥才生的儿子，我告诉给她只怕我们不当家，她才明白过来。”</p>
“小沈对我说的那天，我就这样对他说，得宫里答应。他想到淑妃娘娘身上，我不好对他解释，让他碰钉子去吧，再说他这还没成亲，说这些早得狠呢，不过是说说。”袁训为宝珠掖掖裙角，眸中闪过温柔：“你越发的周到，能为舅父尽心是你的孝敬，这能体贴到姑姑心情，也是你的孝敬。”</p>
宝珠让夸得很舒坦，这就谦虚上来：“长辈们全是一片疼爱，怎么能不想到他们？”袁训又爱又怜，在宝珠面上轻轻一拧，道：“你说得的是，不过呢，是你的心还是你的心。”</p>
再松开手，歉意地道：“你后面慢慢的来，容我先回府去。”</p>
夫妻这一回相见，不但以前的狎玩半点儿不减，还多出许多的尊重。宝珠满心里喜欢，想要和表凶同样的客套，又觉得见礼来见礼去的反而生分；想着同他亲昵玩笑几句，他说的全是正经话，玩笑反像不尊重他。</p>
就拿出轻松的口吻打趣道：“去吧，钦差大人请忙公事，我们哪敢劳你送出来，又送回去呢？”</p>
“哈哈，那我去了。”袁训挤挤眼睛，为宝珠扯好车帘子。跟出来的是孔青赶车，袁训交待他稳着点儿，先打一马鞭子回城。</p>
此时，项城郡王妃的马车在陈留郡王府门外停下，这位郡王妃今天打扮的格外出色。大红牡丹团花金线暗纹的锦袄，绿色绣满花卉的锦裙，披着大红貂皮厚披风，上面缀着各色小宝石，闪闪如夜晚繁星。</p>
已经是富贵已极还不算，她还戴出整套的翡翠头面，七、八个戒指在手上，不是特别的冷，也抱着个金手炉。</p>
同车的丫头捧过镜匣，请郡王妃自己照上一照。镜子里已经是艳姝一个，项城郡王妃还是不满意，撇一撇嘴角道：“郡王就要回来，我相中的那整套的白玉首饰，从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好的玉，可惜价钱不少，正好让他买回来。”</p>
项城郡王妃也主中馈，但也不敢给自己添首饰上花大宗的银两。而且至今她也只是掌家，并没有掌握项城郡王所有的进项。</p>
陈留郡王妃也一样没掌握陈留郡王所有的进项，但项城郡王妃下车的时候，还是对她充满敌视。</p>
悄悄动一动脖子，项城郡王妃觉得头上首饰重得可以。这套首饰是翡翠的不太重不假，可镶翡翠的支架托子，全是实心赤金。</p>
一整套计二十六件首饰，项城郡王妃这个柔弱女眷，先弄好几斤重的金子在脑袋上压着，还不算翡翠和宝石的份量。她又估计错误，以为陈留郡王妃会出城迎接她，早早地把穿戴好，在车上颠过来，脖子吃重可想而知。</p>
现在她酸痛上来，神色更加的傲慢，对着别人家大门先恼火上来：“岂有此理！我本不想来，特意下贴子，说得言词我不能拒绝，我来了，赏他们的家的菊花，倒没有人迎接我？”低声忿忿：“没家教！”</p>
丫头们不敢说话，只簇拥着她往门里去。</p>
此时内宅里，陈留郡王妃瞪圆眼：“我请她来的？”她不敢相信：“我没请过啊？”老侯在她面前打起笑容：“不以王妃的名义，她怎么肯前来？现在人已经到达，请王妃打发几个婆子去接一接，让到大门内芙蓉亭后面的小客厅上面，余下的我自有主张，不再麻烦王妃。”</p>
“可这……您准备做什么呢？”陈留郡王妃皱眉。</p>
一直坐旁边没说话的陈留郡王道：“别问了，人都到了，打发人出去吧。”陈留郡王妃满腹疑惑，但还是先出来选人去接。</p>
她出去以后，陈留郡王对老侯瞪瞪眼：“老大人，我们可是亲戚？丑话说前头，你拖累我，我可不客气。”</p>
“我不拖累你，你难道置身事外？”老侯反问：“这事情与你有关，让你出点办，你倒拿乔。”</p>
陈留郡王啼笑皆非：“你说拿她前来？我就想项城郡王府不是好闯的，你老大人能带几个毛人过来，我以为你调动这里驻军，我正准备看一出子闯府记，你却是把她哄来的？”</p>
他板起脸：“项城郡王知道，会以为我和你一起预谋，老大人，你这是挑拨我们不和。”</p>
老侯反驳道：“你们早就不和，早我在这里当官的时候，就没见你们和过。”</p>
“那个不和，和让你办这一出子事的不和，它不一样。”陈留郡王苦口婆心模样，像是老侯成了不懂事孩子，郡王是个扳手指说教的先生一样。</p>
老侯嘿嘿一乐：“对我来说，都一样。”他面色悠然，一脸我不管你们死活的架势：“反正你们已经不和，不是你有鬼，就是他有鬼。至于你们中间刀来剑来，你放心，我不管。”</p>
“我谢谢你，你别算计我就更好。”陈留郡王无奈，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钦差在我家诱拐看押一位郡王妃？</p>
他负手起来，烦躁地道：“我先说好，你把她关到别处去审。”</p>
“就你家最合适。”老侯这就赖上陈留郡王不丢手，陈留郡王脸色都要变了，老侯冷笑道：“谅你也猜出来我的用意，这案子没最后定下，我也知道你没大事情。那你想不想把这事弄清楚？你想，就得按我的办。”</p>
陈留郡王怒了：“可你这样办，是把项城郡王往绝路上逼？我，身为郡王，我和你串通把他老婆单独审问，他会怎么想？”</p>
他拍拍自己胸口：“我和他一样同是郡王，他为人我再不喜欢，可我也同有悲凉之感。”</p>
“你省省吧，还悲凉？”老侯嗤之以鼻：“两个钦差住你家里，两个钦差为你跑腿，两个钦差是你亲戚，你今年大捷，没费什么人马，马上就有无数军功，你还悲凉别人都不用活了。”</p>
陈留郡王本来是真的难过，但听到老侯说“两个钦差住在家里”，又哭笑不得。他摊开双手：“我，你们俩也没有太多的证据啊？”</p>
我生生让你们给算计进去。</p>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外面大跑小跑进来袁训。袁训精神抖擞：“舅祖父，拿下来没有？”老侯对他使个眼色，对陈留郡王努努嘴儿：“你家姐丈他忽然悲凉，怪我们把他拖下水。”</p>
陈留郡王对他们瞪瞪眼，气不打一处来的继续房中踱步。</p>
郡王正不知道怎么和这一对混蛋钦差说话，听袁训笑道：“这好办，阻拦钦差征用、办案，全都有罪！”</p>
“你们！”陈留郡王发现这一对人实在是坏透了，跺跺脚，走到里间去生气。在他身后，南安老侯的话他还是听到。</p>
老侯道：“就是得逼迫一下，看看他还想办些什么！”陈留郡王知趣的装没听到。</p>
客厅上，项城郡王妃离发脾气不远，她对着面前两个衣着不凡的婆子讽刺地道：“是请我来的，知道吗？说的好话儿，啧啧，我却不过意，我才赏这个光肯来，这倒好，让客人坐半天冷板凳，这当主人的把头一缩，敢是后悔请我？对不住！我已经来了，让她出来招待我，把花给我看一眼，我这就走！”</p>
“既来之，则安之啊。”一个白发老者登上厅来，在他后面跟着几个大汉。</p>
他毫不礼敬的态度，几乎没把项城郡王妃气晕。她把个桌子一拍，大怒起身：“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p>
要说项城郡王妃，以前也是见过老侯几面的。不过又隔上年余，以前见的老侯全是官服官帽，这便衣的老侯她就没认出来。</p>
见他衣着简单，项城郡王妃怎么能让他吓倒？</p>
老侯笑了：“王妃不要恼怒，我乃钦差是也！”</p>
“什么？”项城郡王妃还在愣神中，老侯把手一挥，喝道：“好好侍候王妃出去，她若不从的话，就按章办事！”</p>
几个大汉逼上前去，片刻后，客厅上尖叫连连：“造反了！陈留郡王府上造反了！”</p>
大门外面，萧瞻峻撩着衣袍，没命的跑到陈留郡王房中。他把有眼色也忘记，也不用通报，直冲进房，见到兄长在榻上坐着，二爷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大哥，项城郡王府的人在我们府门外面……”</p>
“我知道了。”陈留郡王面沉如水。</p>
“他们让拿了！”二爷这才把下面的话说完，目瞪口呆中，气多少顺过来些，话也就流畅不少，惊恐万状：“老侯和小弟，他们在我们家里拿人，项城郡王会怎么看我们家？”</p>
郡王们你争我夺，恨上来时巴着对方死的心都有过，在战场上能制造点小事故，对方陷进去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管，但明目仗胆逼迫对方，这种撕破面皮的事不是有许多仇，一般不做。</p>
见二弟颇受惊吓，陈留郡王阴沉着脸，先拿他出了出气，劈面训斥道：“没出息！你慌什么！这是钦差办案……”</p>
骂到这里，火气重归正途，转向那两个混蛋人。一老一小俩混蛋都不在这里，陈留郡王骂也可以痛快地骂上几句，这就骂道：“不像话！仗着是钦差眼里就没有我！”</p>
萧瞻峻这才明白，结结巴巴：“大哥，小弟他…。”</p>
“他事先也没对我说！”陈留郡王深吸一口气，泄愤似地道：“等去到军中，看我收拾好他！”萧二爷内心的惊吓顿时消失，原来大哥也让蒙在鼓里。</p>
很快，钦佩从二爷心中升起。对着脸如墨汁的陈留郡王，萧瞻峻忽然笑了。陈留郡王翻眼对他，面上风雨欲来：“嗯？”</p>
“小弟，”萧瞻峻抹着吓出来的一头汗，笑得就更厉害：“大哥你别生气，老侯胆子大也就罢了，他是多少年的老公事。可小弟也跟着，这份胆量就不枉亲家国公和大哥教导他。”</p>
陈留郡王翻白眼儿：“别提那白眼狼！”</p>
自己想想，也觉得小有得意。但还是恨恨骂道：“白眼儿狼！”</p>
……</p>
霹雳的惊马声踏破官道的宁静，乌云黑沉晚来欲雪的天色，搅动更似乾坤突破，大地翻腾。“快快！”项城郡王不住嘶吼，喝命身后的人跟上。他自己骑着爱骑，也带着不怕跑死马的劲头奔驰。</p>
此刻他心头的恨不比头顶上乌云更清。</p>
他想到他的蠢婆娘，又想到长身玉立，看似外表无害其实人畜皆避的陈留郡王，项城郡王就要把牙咬碎。</p>
他才从战场上下来，正盘算回家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喝顿好酒，搂几回丫头。没诚想还没有进家门，就有人对他报信：“您的郡王妃去太原府做客赏花，”</p>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消息，项城郡王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家的婆娘对陈留郡王府下手，只因为她的奶公在太原府被杀。</p>
项城郡王是打仗的脑子，虽然不是名将，却当即反应过来。怒骂一声：“她的奶公全死没了吗！死一个有什么！”</p>
姑娘们都不止一个奶妈，有几个奶妈，自然就有几个奶公，不然奶水可从哪里来？</p>
随后项城郡王把报信的人大骂一通，再把他留在家中的慕僚再骂一通，就慌手慌脚的改变行程，只带轻骑往太原府赶来。</p>
他自己家的门都还没有进，衣上的征尘也犹在兵器上，就去打一场新的战役。不用说他那个气，气到鼻子歪了还不算，心头怒火一股一股的往头顶心蹿，此时陈留郡王若是在他面前，项城郡王毫不犹豫拔剑给他一下。</p>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他最恨的人不应该是陈留郡王，也不应该是他家的蠢婆娘，是……。他的脸就更沉下去，心思飘忽不定的唯有怪自己。</p>
把那个人留在家里，是他的主张。</p>
现在多说家贼也益，项城郡王看看天色，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原府，把他的王妃带回家。</p>
在这里项城郡王庆幸，他并没有把过多的事情告诉给项城郡王妃，但是……不都说钦差到了？钦差的谣言早从边城传到军中，项城郡王也略有耳闻。</p>
在这里真是一个大笑话，钦差的消息项城郡王都能知道，就是他妻子和陈留郡王府上发难，他到现在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p>
陈留郡王府上惊马，他是知道的，与他妻子有关，他一直不知道。</p>
恨恨骂道：“这真是世事刀剑逼杀人！”在马上又狠打一鞭子。</p>
前面城池林立，大旗北风中飘展，“太原”两个字清晰可见。在他后面奔驰的人也回话：“郡王，我们到了！是直闯陈留郡王府吗？”</p>
“不！”项城郡王沉吟一下：“去见庄若宰！”他在来的路上，先让人打听到庄大人这几天在太原府，以项城郡王来想，不管是什么钦差，你庄大人不会没有消息。</p>
一行人飚悍的打马直进太原，在大街上人流热闹的地方也没有勒马，仗着骑术精良，往庄大人处去。</p>
城门口守的人认明是他，撒丫子回陈留郡王府去报信。这个是老侯京中跟来的家人，径直去见老侯回话。</p>
后院子里有几间静室，是以往的老郡王们战场上下来，在这里静养而建。项城郡王妃就“住”在这里，而老侯自然也在这里。</p>
不过一天的功夫，项城郡王妃面目呆滞，时而歇斯底里，时而畏缩哭泣。房中对着她的，这几天都只有老侯一个人，袁训和陈留郡王是在房外偷听。</p>
见问来问去全是琐事，陈留郡王把袁训拉一拉，低声道：“你们是打算把祸水往你姐姐身上引？”</p>
袁训摆手让他不要说话。</p>
“我恨她！我丈夫喜欢的是她，一直就喜欢她，我恨不能她去死……”房中尖叫不止，陈留郡王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项城郡王妃每尖叫一声，他就狠瞪袁训一眼。</p>
“你们问来问去，就是项城郡王当年想娶你姐姐的那点子破事！袁钦差，你姐姐的名誉！”陈留郡王又一次咬牙切齿。</p>
这一会儿，项城郡王也对着庄若宰咬牙切齿。他大步进来的时候，把剑明晃晃的握在手上，庄若宰才惊呼：“你这是何意？”</p>
秋水寒冰，寒气直抵住他脑袋。</p>
“你怎么敢背着我拿朝廷命妇！”项城郡王把对战的杀气摆出来，似一头狰狞带血的猛狮。庄若宰为人是方正的，但方正对上绝路杀气，也就轰然倒塌。</p>
初冬晚秋的天气，他新换上薄棉袍子，一早还觉得这衣裳能御寒，现在觉得身上片缕未着，寒风凛冽。</p>
当寒气围着他打转，把他从头到脚逼出冷汗，把他的不解疑惑逼出来，奇怪朗朗乾坤之下，项城郡王你敢杀朝廷命官？</p>
他的胆气一挺腰子，又回来几分。当即怒目，身子一板又直了，怒目喝斥道：“郡王！你想谋杀吗！”</p>
这句话让项城郡王眉角抽搐，剑锋偏开一寸后，又再次压住庄若宰，此时愤怒让他打醒七分，再出来的愤怒有七分是装的。</p>
项城郡王怒吼：“你背着我拿走我妻子！庄若宰，谁给你的大胆，你敢逼反郡王！”</p>
庄若宰直了眼睛：“许拿走你的妻子？”</p>
“说她往陈留郡王府上赏花，难道不是你的主意？”</p>
“那您应该往陈留郡王府上去找，与我何干！”庄若宰冷笑。</p>
项城郡王亦冷笑：“你不是钦差吗？”他挑眉，难道不是你？</p>
“钦差至今未到！”庄若宰从牙缝里迸出话后，打一个激灵，也明白到十分。他瞪住项城郡王：“我代天子出巡，郡王，我来问你，女眷们赏花，你大动干戈为着何来！”</p>
项城郡王晃动冷笑：“我们没有那么好！”把剑还鞘，对庄若宰不容反驳的伸出手：“请吧，庄大人，看来你这巡抚也是糊涂蛋。你也应该明白了，钦差没到，陈留郡王府不敢这样做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来的是哪路货色，不给我交待明白了，老子血洗了他！”</p>
庄若宰和他出去上马，心思转个不停。冷眼见到项城郡王执马缰的手都在哆嗦，那手上战场带来的血痂还没有痊愈。</p>
“郡王你不用太过担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庄若宰半带安慰，半带敲打。项城郡王哼上一声，这会儿沉着回来大半，沉而有力地道：“我要告御状，不把这官司打明白，我决不罢休！”</p>
庄若宰哼上一声，心头鄙夷，你们这些人，有哪一个是完全干净的，陈留郡王府敢发难，你们自己最明白。</p>
他在外为官多年，对这些当地势力盘根错节纵横无状早了然于心，心想还是我才说过的，没有亏心事，鬼为什么敲你门？</p>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项城郡王带着他的一个小队，约有一百来人；庄若宰带着几个公差，在陈留郡王府门外下马。</p>
朱红铜钉大门，有着和项城郡王一样的久远幽深；大门上金字匾额隽永威严，把一个风华正茂的郡王府展示给众人。</p>
项城郡王一看眼睛，想当然的眼睛就红了。陈留郡王越好，他就越苦恼。陈留郡王府看着气向越万千，他就越憎恶。</p>
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想趁着一潭子混水还没有弄清楚，先出出气再说。冲上前去，对着陈留郡王府大门就踹一脚，怒声大骂：“有活的没有，滚出来见老子！”</p>
庄若宰是守法度的官员，让他这一着给吓坏。理智早回来的庄大人阴沉沉问道：“您怎么就判定王妃不是在里面赏花？”</p>
项城郡王默然不语，莽撞的动作也收敛几分。他怎么知道的？他从收到郡王妃来做客，就先行让人来接她回去，接的人很快回来，说陈留郡王府上不接待他。</p>
这不是有鬼还是什么？</p>
反正今天只对着陈留郡王要人！项城郡王不再撒野，手按佩剑，带着他的一百来号人冲进陈留郡王府中。</p>
说也奇怪，见花木扶疏欣欣向荣，但是一个人也不见。回想刚才大门内，也没有一个门房。对着空阔院落，项城郡王面容更寒：“我已经来了，就看个究竟吧！”</p>
不再迟疑，对着正厅走去。甬道上，是他脚步的回声。</p>
青石板上，一百来号人踩出如雷般的步声，一直延展到正厅下面。正厅外，挂着一个“天年乐寿”的匾额，两边槛联笔力苍劲。</p>
他们走到这里，正厅的八宝紫檀木雕福寿满堂的屏风后面，这才转出来一个人。他身着简单的葛布衣裳，乍一看，长须飘飘像江上野叟。但双眸炯炯，力透眼神。</p>
“老师？”庄若宰脱口而出。</p>
“钟大人？”项城郡王眯起眼，把老侯认出来。</p>
老侯左手高执一卷东西，右手虚托，上年纪的人也步子轻快而出，往厅口上一站，并不言笑，双手高举手中卷轴，嗓音清越，清晰而出：“钦差在此！”</p>
……</p>
北风到了这里，有高大的围墙挡住，又有无数常绿树木都是上百年，尽皆高大以为屏障，风就不怎么寒冷。</p>
又有当时令的花，菊花桂花茶花兰花一起开放，虽寒而香愈烈。、</p>
这本是做客品茶的好时节，当不起刀寒剑摧。但项城郡王和庄若宰同时觉得嗖嗖风寒，若冰刀霜剑直捅心中。</p>
庄若宰大脑一片空白，像一盆糊涂浆又在火上烧了又烧，完全干结而不能流动。嘴唇发木，想说个什么，又只喃喃而无声音。</p>
他不敢相信地对着自己老师，这是把他一种提拔，是他尊敬如父母的人。可……他是钦差？在他到来后的多次拜访中，他不但没有透露一个字，反而若有若无的暗示自己应该查陈留郡王府。</p>
庄大人对老师的这些话敬佩无比，是他亲戚又怎么样，老师也一样的不肯姑息。</p>
如果他的那些话出自他的本心，那今天又算什么。庄大人也是查案子的人，深知什么叫知东而击西，出其不意，出奇制胜，转移视线……。</p>
他心中五味杂陈时，才想到这些全是面前这一位，他的恩师教给他的，他用起来，这就更加的顺手，把当学生的涮到没商量。</p>
咽下口中苦水，又有更多的苦水涌上来，让庄大人无话可说。</p>
有人轻碰他的手臂，低声道：“大人，进去吧。”庄大人这才看到就他一个人傻呆呆原地站着，项城郡王和老侯不知何时已坐下，一个人面容难看，一个人面无表情。</p>
庄大人这就进去，一旁侧坐，在让人窒息的冰冷中缩了缩头。</p>
先说话的是老侯，而不是怒气冲冲而来的项城郡王。郡王又不笨，他不开口谁也拿他没办法。除非你有证据，当然你有证据早就把我也拿了，还坐这里管饭吃吗？</p>
他气汹汹沉默，老侯慢条斯理先开口：“郡王莫怪，现在有好几件事情，要请郡王妃前来对上一对，郡王妃说她什么也不知道，您来的正好，请郡王听一听吧。”</p>
听到妻子什么也没有说，项城郡王心中先一喜，没好气道：“你说！”</p>
“现有陈留郡王府中惊马，他家中二老太太让您手下阵亡将军之子欺瞒，又惊马当日有偷盗官制刀剑留在现场，已证实惊马与将军之子有关。另，将军张辛就死在这刀剑之下，敢问郡王，这你如何解释？”</p>
项城郡王怪翻双眼：“这你问他去，一个是死了的人，一个是死了爹，我手下死了爹的千千万，都问我，我不知道！”</p>
老侯也不生气，再问道：“陈留郡王妃亲戚袁家女眷从大同回太原，与郡王妃之女同行，路遇刺客，伪装成大同府指挥使指使，现已证实，这其中有你府兵，郡王你如何解释？”</p>
项城郡王心头怒气上涌，这事是伍掌柜干的，伍掌柜干完以后，再有书信告诉他，因为去的人不死就伤，伍掌柜的怕担不了干系，书信中一切写得明白。这是项城郡王回来后要办的头一件大事，但他还到家，就让逼到这儿来，这算是措手不及。</p>
因为早就知道，项城郡王也就早有对策，沉痛地道：“不瞒老大人，我府中出这笑话，我本不想让人知道。去年初，有府兵数十人窥视钱财，图谋不轨，反出我府，当时围剿没有得利，本想今年回来，这就继续围剿，不想就出这样的事情，这全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p>
再把眼睛一瞪：“却不是我指使！”</p>
老侯毫不奇怪他不认帐，他眸子一闪，与项城郡王暗藏打量的眼睛碰上，老侯缓缓地道：“我们请来郡王妃，郡王妃却是招认的！”</p>
“你刑讯逼供！”项城郡王就差破口大骂。</p>
老侯对他微笑：“怎么不问问郡王妃说的是什么？”</p>
“是什么？”项城郡王手心里沁出冷汗。</p>
对面那个人没说先乐：“郡王妃说郡王早在辅国公没有嫁女以前，就心仪与她。又说成亲以后，你念念不忘，”</p>
项城郡王冷笑：“有，又怎么样？”</p>
“说你怀限在心！”老侯一语，石破天惊般。</p>
项城郡王再也忍受不住，一跃而起，站在厅上就顿足大骂：“蠢婆娘污陷我！作死的婆娘！……。”老侯等他骂完，才悠悠地又问道：“还有几句话要请教，请问郡王，五年前死的官员叫程大，六年前死的小吏叫宋泯……。”他一气说出五到六个名字，项城郡王惊恐瞪大眼睛，这些事也让他翻出来了？</p>
这全怪……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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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郡王就没有袁训这么舒服。</p>
他也推说散酒，回到房里小息。仰面在剔红竹叶纹枕头上睡下来，郡王妃自然是来问候他。</p>
有了三个孩子的郡王妃眉头青翠，杏眼浓腮，看在陈留郡王眼里，还和成亲那年一般美貌。</p>
他情动上来，很想和郡王妃拿新纳的妾开个玩笑，可他满脑袋里全是事情，只无奈的咽口唾液，听着妻子悠悠地说家事。</p>
“二弟妹的事情出来，我不敢发落她，还让她留在她房里，母亲说闵家中你的用，让等你回来发落，你的意思？”</p>
陈留郡王心头烦上来，他想的正好是那批刀剑的事，妻子偏提这个，他拧拧眉头，觉得头痛上来。</p>
这个时候，兰香悄手悄脚进来。见到陈留郡王半阖眼睛，以为他睡着。轻轻回郡王妃：“才问过红花儿，舅父和舅奶奶已经睡下。”</p>
“好，”郡王妃欣然，才说出这一个字，陈留郡王睁开眼，把兰香吓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把郡王搅醒，面色这就白上来，心里扑通跳着，觑着陈留郡王面容往房外退。</p>
陈留郡王看也不看她，对着窗外天色看看，西风正紧，红叶在日光中犹如巧手雕成，这才是午后不到两个时辰。</p>
秋天的下午，也就两个时辰就要天黑。可现在夕阳尚未看到，日色也还金黄。郡王忍不住道：“小弟回来就当上娇宝宝，外面有他的一堆客人，他这就睡了不成？”</p>
因说话转脸儿去看郡王妃，见到她眉梢眼角俱是舒展的，像是她弟弟现在去睡觉她开心的不行，陈留郡王哼道：“你就惯着他！去，给我叫起来！并没喝多少酒，他的酒量我知道。小王爷也好，太子党也好，都是冲他才来。我说歪一下就还出去，别人问我要他，我怎么回答？”</p>
郡王妃抿着红唇，嫣然似牡丹上滴露。柔声轻笑：“你呀，就没想到吗？果然是累了。”</p>
“我想到什么？”陈留郡王一脑袋心事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糊涂。</p>
“母亲知道一定喜欢，你只往那里想，就能明白。”郡王妃还是笑。</p>
名将名不虚传，陈留郡王果然的这就明白，“噗！”随即大笑了两声。</p>
郡王妃陪着他笑，但眸子里有什么牵不断扯不完的涌出来，看向丈夫的眸光也更柔如春水。</p>
这一对夫妻也分别良久，见到妻子如解语花模样，陈留郡王也就情动，伸出手在郡王妃面上拧一把，外面传来萧瞻峻的叫声：“大哥。”</p>
“哎呀，还是舅爷舒服。”陈留郡王缩回不老实的手，一脸不情愿的坐起来。郡王妃不是以娇痴缠人的人，一笑起来，这就庄重面容，为丈夫理理衣裳，深情地道：“去吧，晚上……。”在这里低下头，扭捏着弄了弄衣角，颇有小儿女模样。</p>
陈留郡王在她乳上又摸上一把，低声也道：“晚上，再说。”这就走出门去。</p>
萧瞻峻是个有眼色的人，萧二爷在这个家里从来有眼色。平白的，他也不肯乱进长嫂房间，又有陈留郡王才回来，夫妻必定有私房话要说，他在外面嘻笑着等候。</p>
见大哥出来，萧瞻峻扭头看厢房，道：“再把咱们的正钦差也叫上，一起去和钦差副使去说话，这倒便宜。”</p>
“别理他，”陈留郡王见说，忍不住又要笑。他当先往院外走去，萧二爷跟在后面不解：“老侯现在是亲戚，也还诸事嘴紧。好容易大哥回来，和他当面去说话，再把小弟叫上，这亲戚又近，又和老侯办一样的差事，不是公私上说话都方便。”</p>
陈留郡王凑到他耳朵边上嘀咕一句。</p>
“噗！”萧瞻峻也来上一下子，随即大笑着不再作请袁钦差之想，兄弟两人去见老侯。</p>
……</p>
老侯才回到房里，也是歪在榻上醒酒。跟他的家人送上解酒的茶水，道：“老大人年纪已有，不该喝这么多才是。”</p>
“我是不想喝，那些孩子们只是敬我。袁训这孩子，他请来的客人，他早早的离席，郡王也才回来，也要让他歇歇。虽然有这里的亲戚们，那些孩子们不肯认他们只来寻我，说不得陪着罢了。”</p>
才说到这里，外面有人回话：“郡王和这里二老爷往这里来。”</p>
老侯装模作样的叹气：“哎，竟然不让老夫歇会儿？”他扎挣着坐起身，靸着鞋子出来，陈留郡王兄弟们可巧进来。</p>
“坐坐，这是您家，可我借住在这儿，老夫反客为主吧。”老侯和他们一同坐下，偷偷打量他们，继续装酒醉，把手按在额头上：“哎哟，你们还来看看老夫，老夫我年高，这就不胜酒力了，”</p>
“老大人，”陈留郡王在椅子上扶手上轻敲手指，一脸的认真：“你看我都回来了，你能不给我个交待？今天你不说，明儿还能不见了？”</p>
谁让你住在我家？低头不见抬头也能见。</p>
老侯这就不装相，不拿酒说话，他依然有对策：“我有公事不必对郡王交待。”</p>
“咱们不是亲戚？”陈留郡王对他笑笑。</p>
老侯板起脸，不对着他笑：“公事是公办的。”</p>
陈留郡王迅速地道：“那我是苦主，我让人坑一把，问问案情也不可以？”他眯眯眼，把眸中怒气尽皆掩去，好脾气地道：“说点儿吧。”</p>
老侯以前就对陈留郡王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求人的人，如今用这恳求的口吻来说话，老侯有些吃不住劲。</p>
但他还能坚持，又找出一个借口，抚须道：“老夫我是副使，郡王要知道，烦请二老爷把正的那位请出来，他说可以对你说，我就全告诉你。”</p>
他不说还好，说过陈留郡王兄弟哈哈大笑。</p>
“我说的难道是笑话？”老侯狐疑。</p>
陈留郡王忍住笑：“老大人说的话不是笑话，但隐含笑话，所以可笑。”悠悠然对着房外随意地看看：“正的那位，我们还是别请他。他正和令外孙女儿……”</p>
把下巴一扬：“老大人明白了？”</p>
“噗！”老侯正喝茶，一口茶喷在胡子上不说，手里茶碗没握住，全合在自己衣裳上。家人上来接茶碗，老侯先不说换衣裳，对着房外天色看看，见天边流云无限白昼，老侯身为长辈，不好拿晚辈玩笑，就把脸紧紧绷起：“歇得好，送子观音白天也来的。”</p>
然后，才发现自己衣裳狼藉，胡子上全是水珠。</p>
陈留郡王不放他进去更换，让人取出干巾帛，把老侯胡子一握，笑道：“我来给你擦，我说侯爷，你说我们这亲戚亲的，是不是？你在这儿还同我摆谱，拿公事公办搪塞我，那院子里，可是亲戚得很，看在他们的份上，你还不肯直说？”</p>
“我说我说，”老侯又要大笑，面皮抖动，忍了几忍强忍住，道声不敢，自己擦着胡子，斟酌地道：“我已命人去提项城郡王妃过来。”</p>
“提？”陈留郡王归座微笑：“难道您敢审她不成？”</p>
说到公事，老侯恢复正容，淡淡道：“现拿到她的人，又有她指使的书信为证据，拿住五个人，有三个人说以前是她的侍候人，什么奶公奶哥哥的，”他在这里，笑得老谋深算：“我不提她来审问，上哪儿扒拉大证据去？”</p>
“只凭这些并不能定她的罪。”陈留郡王沉吟。</p>
老侯狡猾地道：“可你们不都回来了？项城郡王不日也就到家，他见妻子被拿，能不来找我？”陈留郡王恍然大悟，佩服地道：“老大人果然是奸滑奸滑的。”</p>
老侯翘翘胡子，颇有得色：“打草才能惊动蛇，老夫我嘛，当差从来不含糊。”三个人又说两句话，相约着往外面去陪客人。经过正房院门外，没有一个人往里面看，都目不斜视地走开，但嘴角边上全挂着微微笑意。</p>
……。</p>
月上东山时，袁训和宝珠才醒来用饭。小别胜新婚，饭罢继续床上去，依在一起说话。</p>
“在京里你走的那么狠心，宝珠当时想，不要你也罢。”宝珠拿袁训调侃。袁训捏捏她的脸，拖长嗓音：“不要我，那你来作什么？”</p>
宝珠笑盈盈：“我来生孩子。”</p>
“你一个人能生出来？”袁训昂昂头，骄傲地宣称：“没有我这送子观音看你怎么行。”宝珠啐他一口：“红口白牙的拿菩萨乱说。”就着话把袁训下巴握住，笑着和他算账：“你记得在京里你要打我吗？你还记得不记得？”</p>
飞起娇嗔，把袁训白上一眼。</p>
袁训也想起来，手抚胸膛：“我这里至今还在疼，让你撞得。”</p>
“乱讲，是宝珠额头疼才是。”宝珠就学着他，去抚自己额头。</p>
两个人相对坏坏地一笑，袁训张开手臂，宝珠眉开眼笑扑进去，雪白的身子拧拧，不依地道：“欺负了人，说句软话吧。”</p>
袁训想想，一拍脑袋：“对呀，饶是你欺负了我，你还有理。”</p>
宝珠格格笑着，寻思一下自己也有许多不是的地方，拿个帕子蒙在面上，露出两只黑宝石似的眸子瞍着他，盈盈道：“才没有呢。”</p>
“来来来，我同你慢慢的算。”袁训把宝珠往怀里抱一抱，拿起她的一只小手，在那手心里打上一下，笑道：“瞒着我有铺子，没出息的让地痞欺负，谁给你出的头？”</p>
宝珠颦眉，对着手心中一点红轻轻吸气。此时在他怀里好似砧板上宝珠，宝珠嘟嘴：“是你呀。”</p>
“是谁天天疼你，弄一堆考卷给你卖钱？”袁训又在那手心里打上一下。</p>
本就不疼，宝珠这就乐了，妙目流盼，光彩生辉：“原来你早知道。”</p>
袁训拧她肩头：“分钱，到分钱时候就没有我，寻人办事就只有我。你这黑心小呆子，今天不给钱，我把你……。”</p>
宝珠眨巴着眼：“怎样？”</p>
“我呀，我把你就地正法……”袁训拖长了嗓门，忽地一笑：“正法到明天晚上，”他得意起来：“你怕也不怕？”</p>
宝珠惊呼一声，随即小嘴儿一噘，嘴硬地道：“我不怕，横竖别人笑话的也有你不是。”手上又让拧上一下，宝珠“啊呜”，在袁训手指上轻咬一口，这就找了回来。</p>
袁训揉着手笑：“我不怕，”把胸脯一挺：“我是男人我皮厚！”</p>
“哈哈哈哈……”银铃似的笑声飞出锦帐，在宝珠的笑声里，皮厚的袁将军扬眉头：“你呢，你怕不怕？”</p>
“怕，”宝珠竭力忍住笑，装出满面憨厚模样，软软的来求他：“我怕呢，也不想分你钱，你说可怎么办？”</p>
说过咧出一嘴小白牙，笑得狡黠狡猾的。</p>
这笑容若无数流萤飞动，总能撞中袁训心头最柔软那一块儿。他们夫妻并不是真的分帐，袁训也不是真的和宝珠讨钱。在逼出这样的笑容后，袁训自觉得满意。笑眯眯欣赏着这笑，眼睛转动几下，又觉得这样放过宝珠不好，漫漫长夜，岂可轻饶了她。</p>
袁训一本正经的拒绝，大模大样的摇着头：“那没办法，只能把你正法到后天晚上也不起来。”张开手臂作状要扑，宝珠笑得气也喘不过来，摆动一只手当白旗：“且住，我还有话说。”</p>
身子一紧，让袁训紧紧按在怀里。袁将军半坐着，这就居高临下，想来是尽显丈夫威风：“你就这样说，说得好便罢，说得不好记大过一次，过年画一只雀子在脸上过年，你现在有了女儿，让你女儿笑话你去。”</p>
“说得好呢？”宝珠动弹不得，却能微侧面庞。从这个角度，以下往上地看，把她丈夫雕刻般的面容全收在眼中。对着他烛下过人的姿容，似清越静谷之风充满胸怀，霁月朗朗照亮人的心头。</p>
宝珠嫣然的笑，再也没有比袁训在她身边更开心的事，也再没有比夫妻房闱说话更温馨的事。宝珠拧着他：“说得好，也给你记大过一次，过年画个老虎在你脸上，陪加寿玩耍。”</p>
久别深恋的小夫妻，爱也爱不够，恋也恋不完。袁训本就满心里怜惜宝珠追随自己而来，又生下女儿，又见她娇痴地缠过来，由不得的全化成柔情万端。</p>
抱住宝珠亲了再亲，袁将军难得认怂一回，叹气道：“我是还行，不过我听当兵的吹牛，想生好孩子，可不能太贪。”</p>
宝珠飞红面庞，在他手指上一捻，锦帐中只有两个人在，也放低嗓音，含羞难言地道：“我必不依，哪有个这样贪的人……”</p>
在这里止住语声，急急忙忙地换个话题，仰面轻笑：“我有功呢，有功一回减一回过可好？”再嘟囔：“人家可有什么过呢，还不是让你欺负出来的。”</p>
袁训含笑注视她，依就贫嘴贫舌：“生孩子可不算，我得挣回来一半，有一半功劳是我的。”他得意的把个脚尖点着：“加寿是我的好女儿，当父亲的那一半，你可不能全拦下来。”</p>
“谁要对你说这个。”宝珠灵活的把眸子一转，袁训忽然发现好女儿加寿今天吃明珠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小眼神。</p>
那小眼皮子一转，就对明珠瞬间来了兴致。</p>
袁训大乐，催着宝珠快说。</p>
宝珠嘟起嘴：“从回来到现在，你就没有问过我去拜祠堂可好不好？”袁训脸色微微一沉，把宝珠拍几拍，更加的柔情上来：“好不好？”</p>
“好！”宝珠眉飞色舞：“我带人闯进去的，还闯到舅父府里，还……。”对着袁训越来越黑的脸，宝珠摇摇他：“我又没事，我教训人，教训人可真痛快，”她小心翼翼：“你又生气了吗？”</p>
袁训重打笑容给她。</p>
宝珠就不说这些，忙着告诉他买田的事。说到红花扮洪奶奶，袁训也笑：“红花儿出息了，你也出息了。”</p>
这就话风一转，袁将军一古脑儿把金子全贴自己脸上。小夫妻在一起本来就是玩耍的，不开心的事全抛到一旁。他得意洋洋把自己一通的夸：“看看我多能耐，宝珠跟着我，这就由小呆子变成小宝儿，这就又会起铺子，又会生孩子，又会吓人，又会打人。”</p>
宝珠吃吃笑得喘不过气，她的丈夫又自我感叹：“我这样的功劳，不知能升几等的官？”宝珠不依了，把他视线扳回来，也问他：“那你的功劳呢，也有宝珠的一半才行。”学着他的腔调，宝珠小鼻子翘得高高，摇头晃脑：“有宝珠多好，你呀这就又会打仗，又会开弓，又能中探花，又能喝酒，又能吃饭，”</p>
袁训绷紧面皮：“还有一条，”</p>
“又能让小二服你，又会耍赖皮，”</p>
“还有，”她的丈夫还不满意。</p>
宝珠手托住腮，杏眼如晕：“没了。”</p>
耳朵上凑过一团温热，低低的语声似火般灸热。“还有我现在，可忍不住了。”</p>
锦帐中传出来“唔唔”地微声，很快就消失在旖旎中……</p>
第二天一早，陈留郡王不改习武的习惯，在院子里正比划拳脚。袁训步子轻快地走出来，打声招呼：“姐丈早。”就去兵器架上选武器。</p>
身后飘来话：“收着点儿，大白天的，我都代你难为情。”</p>
出其不意听到这样的话，袁训让口水呛住，大声的咳嗽起来。</p>
……</p>
老侯办事一向快速，又隔上一天，袁训带着宝珠去城外为萧观等人送行，见官道上有一队趾高气扬的车马过来。</p>
马车上有明显的标记，宝珠没认出来，从萧观到太子党全认出来，那是项城郡王府的马车。</p>
小王爷不关心别人，侧侧目就过去，继续对袁训道：“说好的明年几月份到，你可别在家里抱女儿记不得。”</p>
“您也别在京里抱老婆记不得来。”袁训手点着他们，戏谑而又遗憾：“总算你们要成亲，又可惜我不回去。”</p>
连渊等人不放心上，他们全是早定好的亲事，年纪都已超过十六岁，已经算是晚婚，对成亲不难为情。</p>
萧观却红着脸，嘟囔道：“我还没说答应，也许不成亲。”</p>
袁训见到项城郡王妃到了，没有心思和他们多说笑，把给他们的东西一一点清楚。“小连的，小沈的，小王爷的……这些是你们成亲的东西。”</p>
又取出几个包袱，当众点给他们：“这个是给太子殿下的，这个是给瑞庆小殿下的……。”他每点一个，宝珠跟在后面福上一福，多多的拜托给他们。</p>
他们也急着回京，这就上马。沈渭在马上回眸：“小袁，我这就生你女婿去了。”袁训哈哈大笑，挥手道：“好，几时生出来几时再过来。”</p>
这话荤的宝珠低下头，直听到马蹄声飞扬而起，才抬起头对袁训好笑：“你什么时候把女儿给了沈家？”</p>
“他一厢情愿，”袁训也好笑。</p>
宝珠扯扯他衣袖：“不是我要怪你，是你没想过姑母若是不答应，就不好见小沈将军。”宝珠算一算：“有加寿养胎的时候，姑母就不断寄来东西。”再伸伸舌头：“加寿是个姑娘，母亲姐姐都没说什么，只有姑母来信像是有点儿，”</p>
她吞吞吐吐。</p>
袁训会意，打断宝珠道：“有点儿什么？又不是不再生。”他挽住宝珠的手，把她送到来的马车上：“我们还生好些呢，是不是，加寿她娘？”</p>
宝珠这就嘻嘻一下，在马车上坐好，还是不放袁训的袖子，对他道：“我不是说姑母不满意，事实上，后来姑母也每个月都寄东西给加寿，疼她的很。所以女儿亲事我早心中有数，那天祖母对我说她相中阮家表哥才生的儿子，我告诉给她只怕我们不当家，她才明白过来。”</p>
“小沈对我说的那天，我就这样对他说，得宫里答应。他想到淑妃娘娘身上，我不好对他解释，让他碰钉子去吧，再说他这还没成亲，说这些早得狠呢，不过是说说。”袁训为宝珠掖掖裙角，眸中闪过温柔：“你越发的周到，能为舅父尽心是你的孝敬，这能体贴到姑姑心情，也是你的孝敬。”</p>
宝珠让夸得很舒坦，这就谦虚上来：“长辈们全是一片疼爱，怎么能不想到他们？”袁训又爱又怜，在宝珠面上轻轻一拧，道：“你说得的是，不过呢，是你的心还是你的心。”</p>
再松开手，歉意地道：“你后面慢慢的来，容我先回府去。”</p>
夫妻这一回相见，不但以前的狎玩半点儿不减，还多出许多的尊重。宝珠满心里喜欢，想要和表凶同样的客套，又觉得见礼来见礼去的反而生分；想着同他亲昵玩笑几句，他说的全是正经话，玩笑反像不尊重他。</p>
就拿出轻松的口吻打趣道：“去吧，钦差大人请忙公事，我们哪敢劳你送出来，又送回去呢？”</p>
“哈哈，那我去了。”袁训挤挤眼睛，为宝珠扯好车帘子。跟出来的是孔青赶车，袁训交待他稳着点儿，先打一马鞭子回城。</p>
此时，项城郡王妃的马车在陈留郡王府门外停下，这位郡王妃今天打扮的格外出色。大红牡丹团花金线暗纹的锦袄，绿色绣满花卉的锦裙，披着大红貂皮厚披风，上面缀着各色小宝石，闪闪如夜晚繁星。</p>
已经是富贵已极还不算，她还戴出整套的翡翠头面，七、八个戒指在手上，不是特别的冷，也抱着个金手炉。</p>
同车的丫头捧过镜匣，请郡王妃自己照上一照。镜子里已经是艳姝一个，项城郡王妃还是不满意，撇一撇嘴角道：“郡王就要回来，我相中的那整套的白玉首饰，从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好的玉，可惜价钱不少，正好让他买回来。”</p>
项城郡王妃也主中馈，但也不敢给自己添首饰上花大宗的银两。而且至今她也只是掌家，并没有掌握项城郡王所有的进项。</p>
陈留郡王妃也一样没掌握陈留郡王所有的进项，但项城郡王妃下车的时候，还是对她充满敌视。</p>
悄悄动一动脖子，项城郡王妃觉得头上首饰重得可以。这套首饰是翡翠的不太重不假，可镶翡翠的支架托子，全是实心赤金。</p>
一整套计二十六件首饰，项城郡王妃这个柔弱女眷，先弄好几斤重的金子在脑袋上压着，还不算翡翠和宝石的份量。她又估计错误，以为陈留郡王妃会出城迎接她，早早地把穿戴好，在车上颠过来，脖子吃重可想而知。</p>
现在她酸痛上来，神色更加的傲慢，对着别人家大门先恼火上来：“岂有此理！我本不想来，特意下贴子，说得言词我不能拒绝，我来了，赏他们的家的菊花，倒没有人迎接我？”低声忿忿：“没家教！”</p>
丫头们不敢说话，只簇拥着她往门里去。</p>
此时内宅里，陈留郡王妃瞪圆眼：“我请她来的？”她不敢相信：“我没请过啊？”老侯在她面前打起笑容：“不以王妃的名义，她怎么肯前来？现在人已经到达，请王妃打发几个婆子去接一接，让到大门内芙蓉亭后面的小客厅上面，余下的我自有主张，不再麻烦王妃。”</p>
“可这……您准备做什么呢？”陈留郡王妃皱眉。</p>
一直坐旁边没说话的陈留郡王道：“别问了，人都到了，打发人出去吧。”陈留郡王妃满腹疑惑，但还是先出来选人去接。</p>
她出去以后，陈留郡王对老侯瞪瞪眼：“老大人，我们可是亲戚？丑话说前头，你拖累我，我可不客气。”</p>
“我不拖累你，你难道置身事外？”老侯反问：“这事情与你有关，让你出点办，你倒拿乔。”</p>
陈留郡王啼笑皆非：“你说拿她前来？我就想项城郡王府不是好闯的，你老大人能带几个毛人过来，我以为你调动这里驻军，我正准备看一出子闯府记，你却是把她哄来的？”</p>
他板起脸：“项城郡王知道，会以为我和你一起预谋，老大人，你这是挑拨我们不和。”</p>
老侯反驳道：“你们早就不和，早我在这里当官的时候，就没见你们和过。”</p>
“那个不和，和让你办这一出子事的不和，它不一样。”陈留郡王苦口婆心模样，像是老侯成了不懂事孩子，郡王是个扳手指说教的先生一样。</p>
老侯嘿嘿一乐：“对我来说，都一样。”他面色悠然，一脸我不管你们死活的架势：“反正你们已经不和，不是你有鬼，就是他有鬼。至于你们中间刀来剑来，你放心，我不管。”</p>
“我谢谢你，你别算计我就更好。”陈留郡王无奈，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钦差在我家诱拐看押一位郡王妃？</p>
他负手起来，烦躁地道：“我先说好，你把她关到别处去审。”</p>
“就你家最合适。”老侯这就赖上陈留郡王不丢手，陈留郡王脸色都要变了，老侯冷笑道：“谅你也猜出来我的用意，这案子没最后定下，我也知道你没大事情。那你想不想把这事弄清楚？你想，就得按我的办。”</p>
陈留郡王怒了：“可你这样办，是把项城郡王往绝路上逼？我，身为郡王，我和你串通把他老婆单独审问，他会怎么想？”</p>
他拍拍自己胸口：“我和他一样同是郡王，他为人我再不喜欢，可我也同有悲凉之感。”</p>
“你省省吧，还悲凉？”老侯嗤之以鼻：“两个钦差住你家里，两个钦差为你跑腿，两个钦差是你亲戚，你今年大捷，没费什么人马，马上就有无数军功，你还悲凉别人都不用活了。”</p>
陈留郡王本来是真的难过，但听到老侯说“两个钦差住在家里”，又哭笑不得。他摊开双手：“我，你们俩也没有太多的证据啊？”</p>
我生生让你们给算计进去。</p>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外面大跑小跑进来袁训。袁训精神抖擞：“舅祖父，拿下来没有？”老侯对他使个眼色，对陈留郡王努努嘴儿：“你家姐丈他忽然悲凉，怪我们把他拖下水。”</p>
陈留郡王对他们瞪瞪眼，气不打一处来的继续房中踱步。</p>
郡王正不知道怎么和这一对混蛋钦差说话，听袁训笑道：“这好办，阻拦钦差征用、办案，全都有罪！”</p>
“你们！”陈留郡王发现这一对人实在是坏透了，跺跺脚，走到里间去生气。在他身后，南安老侯的话他还是听到。</p>
老侯道：“就是得逼迫一下，看看他还想办些什么！”陈留郡王知趣的装没听到。</p>
客厅上，项城郡王妃离发脾气不远，她对着面前两个衣着不凡的婆子讽刺地道：“是请我来的，知道吗？说的好话儿，啧啧，我却不过意，我才赏这个光肯来，这倒好，让客人坐半天冷板凳，这当主人的把头一缩，敢是后悔请我？对不住！我已经来了，让她出来招待我，把花给我看一眼，我这就走！”</p>
“既来之，则安之啊。”一个白发老者登上厅来，在他后面跟着几个大汉。</p>
他毫不礼敬的态度，几乎没把项城郡王妃气晕。她把个桌子一拍，大怒起身：“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p>
要说项城郡王妃，以前也是见过老侯几面的。不过又隔上年余，以前见的老侯全是官服官帽，这便衣的老侯她就没认出来。</p>
见他衣着简单，项城郡王妃怎么能让他吓倒？</p>
老侯笑了：“王妃不要恼怒，我乃钦差是也！”</p>
“什么？”项城郡王妃还在愣神中，老侯把手一挥，喝道：“好好侍候王妃出去，她若不从的话，就按章办事！”</p>
几个大汉逼上前去，片刻后，客厅上尖叫连连：“造反了！陈留郡王府上造反了！”</p>
大门外面，萧瞻峻撩着衣袍，没命的跑到陈留郡王房中。他把有眼色也忘记，也不用通报，直冲进房，见到兄长在榻上坐着，二爷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大哥，项城郡王府的人在我们府门外面……”</p>
“我知道了。”陈留郡王面沉如水。</p>
“他们让拿了！”二爷这才把下面的话说完，目瞪口呆中，气多少顺过来些，话也就流畅不少，惊恐万状：“老侯和小弟，他们在我们家里拿人，项城郡王会怎么看我们家？”</p>
郡王们你争我夺，恨上来时巴着对方死的心都有过，在战场上能制造点小事故，对方陷进去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管，但明目仗胆逼迫对方，这种撕破面皮的事不是有许多仇，一般不做。</p>
见二弟颇受惊吓，陈留郡王阴沉着脸，先拿他出了出气，劈面训斥道：“没出息！你慌什么！这是钦差办案……”</p>
骂到这里，火气重归正途，转向那两个混蛋人。一老一小俩混蛋都不在这里，陈留郡王骂也可以痛快地骂上几句，这就骂道：“不像话！仗着是钦差眼里就没有我！”</p>
萧瞻峻这才明白，结结巴巴：“大哥，小弟他…。”</p>
“他事先也没对我说！”陈留郡王深吸一口气，泄愤似地道：“等去到军中，看我收拾好他！”萧二爷内心的惊吓顿时消失，原来大哥也让蒙在鼓里。</p>
很快，钦佩从二爷心中升起。对着脸如墨汁的陈留郡王，萧瞻峻忽然笑了。陈留郡王翻眼对他，面上风雨欲来：“嗯？”</p>
“小弟，”萧瞻峻抹着吓出来的一头汗，笑得就更厉害：“大哥你别生气，老侯胆子大也就罢了，他是多少年的老公事。可小弟也跟着，这份胆量就不枉亲家国公和大哥教导他。”</p>
陈留郡王翻白眼儿：“别提那白眼狼！”</p>
自己想想，也觉得小有得意。但还是恨恨骂道：“白眼儿狼！”</p>
……</p>
霹雳的惊马声踏破官道的宁静，乌云黑沉晚来欲雪的天色，搅动更似乾坤突破，大地翻腾。“快快！”项城郡王不住嘶吼，喝命身后的人跟上。他自己骑着爱骑，也带着不怕跑死马的劲头奔驰。</p>
此刻他心头的恨不比头顶上乌云更清。</p>
他想到他的蠢婆娘，又想到长身玉立，看似外表无害其实人畜皆避的陈留郡王，项城郡王就要把牙咬碎。</p>
他才从战场上下来，正盘算回家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喝顿好酒，搂几回丫头。没诚想还没有进家门，就有人对他报信：“您的郡王妃去太原府做客赏花，”</p>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消息，项城郡王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家的婆娘对陈留郡王府下手，只因为她的奶公在太原府被杀。</p>
项城郡王是打仗的脑子，虽然不是名将，却当即反应过来。怒骂一声：“她的奶公全死没了吗！死一个有什么！”</p>
姑娘们都不止一个奶妈，有几个奶妈，自然就有几个奶公，不然奶水可从哪里来？</p>
随后项城郡王把报信的人大骂一通，再把他留在家中的慕僚再骂一通，就慌手慌脚的改变行程，只带轻骑往太原府赶来。</p>
他自己家的门都还没有进，衣上的征尘也犹在兵器上，就去打一场新的战役。不用说他那个气，气到鼻子歪了还不算，心头怒火一股一股的往头顶心蹿，此时陈留郡王若是在他面前，项城郡王毫不犹豫拔剑给他一下。</p>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他最恨的人不应该是陈留郡王，也不应该是他家的蠢婆娘，是……。他的脸就更沉下去，心思飘忽不定的唯有怪自己。</p>
把那个人留在家里，是他的主张。</p>
现在多说家贼也益，项城郡王看看天色，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原府，把他的王妃带回家。</p>
在这里项城郡王庆幸，他并没有把过多的事情告诉给项城郡王妃，但是……不都说钦差到了？钦差的谣言早从边城传到军中，项城郡王也略有耳闻。</p>
在这里真是一个大笑话，钦差的消息项城郡王都能知道，就是他妻子和陈留郡王府上发难，他到现在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p>
陈留郡王府上惊马，他是知道的，与他妻子有关，他一直不知道。</p>
恨恨骂道：“这真是世事刀剑逼杀人！”在马上又狠打一鞭子。</p>
前面城池林立，大旗北风中飘展，“太原”两个字清晰可见。在他后面奔驰的人也回话：“郡王，我们到了！是直闯陈留郡王府吗？”</p>
“不！”项城郡王沉吟一下：“去见庄若宰！”他在来的路上，先让人打听到庄大人这几天在太原府，以项城郡王来想，不管是什么钦差，你庄大人不会没有消息。</p>
一行人飚悍的打马直进太原，在大街上人流热闹的地方也没有勒马，仗着骑术精良，往庄大人处去。</p>
城门口守的人认明是他，撒丫子回陈留郡王府去报信。这个是老侯京中跟来的家人，径直去见老侯回话。</p>
后院子里有几间静室，是以往的老郡王们战场上下来，在这里静养而建。项城郡王妃就“住”在这里，而老侯自然也在这里。</p>
不过一天的功夫，项城郡王妃面目呆滞，时而歇斯底里，时而畏缩哭泣。房中对着她的，这几天都只有老侯一个人，袁训和陈留郡王是在房外偷听。</p>
见问来问去全是琐事，陈留郡王把袁训拉一拉，低声道：“你们是打算把祸水往你姐姐身上引？”</p>
袁训摆手让他不要说话。</p>
“我恨她！我丈夫喜欢的是她，一直就喜欢她，我恨不能她去死……”房中尖叫不止，陈留郡王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项城郡王妃每尖叫一声，他就狠瞪袁训一眼。</p>
“你们问来问去，就是项城郡王当年想娶你姐姐的那点子破事！袁钦差，你姐姐的名誉！”陈留郡王又一次咬牙切齿。</p>
这一会儿，项城郡王也对着庄若宰咬牙切齿。他大步进来的时候，把剑明晃晃的握在手上，庄若宰才惊呼：“你这是何意？”</p>
秋水寒冰，寒气直抵住他脑袋。</p>
“你怎么敢背着我拿朝廷命妇！”项城郡王把对战的杀气摆出来，似一头狰狞带血的猛狮。庄若宰为人是方正的，但方正对上绝路杀气，也就轰然倒塌。</p>
初冬晚秋的天气，他新换上薄棉袍子，一早还觉得这衣裳能御寒，现在觉得身上片缕未着，寒风凛冽。</p>
当寒气围着他打转，把他从头到脚逼出冷汗，把他的不解疑惑逼出来，奇怪朗朗乾坤之下，项城郡王你敢杀朝廷命官？</p>
他的胆气一挺腰子，又回来几分。当即怒目，身子一板又直了，怒目喝斥道：“郡王！你想谋杀吗！”</p>
这句话让项城郡王眉角抽搐，剑锋偏开一寸后，又再次压住庄若宰，此时愤怒让他打醒七分，再出来的愤怒有七分是装的。</p>
项城郡王怒吼：“你背着我拿走我妻子！庄若宰，谁给你的大胆，你敢逼反郡王！”</p>
庄若宰直了眼睛：“许拿走你的妻子？”</p>
“说她往陈留郡王府上赏花，难道不是你的主意？”</p>
“那您应该往陈留郡王府上去找，与我何干！”庄若宰冷笑。</p>
项城郡王亦冷笑：“你不是钦差吗？”他挑眉，难道不是你？</p>
“钦差至今未到！”庄若宰从牙缝里迸出话后，打一个激灵，也明白到十分。他瞪住项城郡王：“我代天子出巡，郡王，我来问你，女眷们赏花，你大动干戈为着何来！”</p>
项城郡王晃动冷笑：“我们没有那么好！”把剑还鞘，对庄若宰不容反驳的伸出手：“请吧，庄大人，看来你这巡抚也是糊涂蛋。你也应该明白了，钦差没到，陈留郡王府不敢这样做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来的是哪路货色，不给我交待明白了，老子血洗了他！”</p>
庄若宰和他出去上马，心思转个不停。冷眼见到项城郡王执马缰的手都在哆嗦，那手上战场带来的血痂还没有痊愈。</p>
“郡王你不用太过担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庄若宰半带安慰，半带敲打。项城郡王哼上一声，这会儿沉着回来大半，沉而有力地道：“我要告御状，不把这官司打明白，我决不罢休！”</p>
庄若宰哼上一声，心头鄙夷，你们这些人，有哪一个是完全干净的，陈留郡王府敢发难，你们自己最明白。</p>
他在外为官多年，对这些当地势力盘根错节纵横无状早了然于心，心想还是我才说过的，没有亏心事，鬼为什么敲你门？</p>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项城郡王带着他的一个小队，约有一百来人；庄若宰带着几个公差，在陈留郡王府门外下马。</p>
朱红铜钉大门，有着和项城郡王一样的久远幽深；大门上金字匾额隽永威严，把一个风华正茂的郡王府展示给众人。</p>
项城郡王一看眼睛，想当然的眼睛就红了。陈留郡王越好，他就越苦恼。陈留郡王府看着气向越万千，他就越憎恶。</p>
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想趁着一潭子混水还没有弄清楚，先出出气再说。冲上前去，对着陈留郡王府大门就踹一脚，怒声大骂：“有活的没有，滚出来见老子！”</p>
庄若宰是守法度的官员，让他这一着给吓坏。理智早回来的庄大人阴沉沉问道：“您怎么就判定王妃不是在里面赏花？”</p>
项城郡王默然不语，莽撞的动作也收敛几分。他怎么知道的？他从收到郡王妃来做客，就先行让人来接她回去，接的人很快回来，说陈留郡王府上不接待他。</p>
这不是有鬼还是什么？</p>
反正今天只对着陈留郡王要人！项城郡王不再撒野，手按佩剑，带着他的一百来号人冲进陈留郡王府中。</p>
说也奇怪，见花木扶疏欣欣向荣，但是一个人也不见。回想刚才大门内，也没有一个门房。对着空阔院落，项城郡王面容更寒：“我已经来了，就看个究竟吧！”</p>
不再迟疑，对着正厅走去。甬道上，是他脚步的回声。</p>
青石板上，一百来号人踩出如雷般的步声，一直延展到正厅下面。正厅外，挂着一个“天年乐寿”的匾额，两边槛联笔力苍劲。</p>
他们走到这里，正厅的八宝紫檀木雕福寿满堂的屏风后面，这才转出来一个人。他身着简单的葛布衣裳，乍一看，长须飘飘像江上野叟。但双眸炯炯，力透眼神。</p>
“老师？”庄若宰脱口而出。</p>
“钟大人？”项城郡王眯起眼，把老侯认出来。</p>
老侯左手高执一卷东西，右手虚托，上年纪的人也步子轻快而出，往厅口上一站，并不言笑，双手高举手中卷轴，嗓音清越，清晰而出：“钦差在此！”</p>
……</p>
北风到了这里，有高大的围墙挡住，又有无数常绿树木都是上百年，尽皆高大以为屏障，风就不怎么寒冷。</p>
又有当时令的花，菊花桂花茶花兰花一起开放，虽寒而香愈烈。、</p>
这本是做客品茶的好时节，当不起刀寒剑摧。但项城郡王和庄若宰同时觉得嗖嗖风寒，若冰刀霜剑直捅心中。</p>
庄若宰大脑一片空白，像一盆糊涂浆又在火上烧了又烧，完全干结而不能流动。嘴唇发木，想说个什么，又只喃喃而无声音。</p>
他不敢相信地对着自己老师，这是把他一种提拔，是他尊敬如父母的人。可……他是钦差？在他到来后的多次拜访中，他不但没有透露一个字，反而若有若无的暗示自己应该查陈留郡王府。</p>
庄大人对老师的这些话敬佩无比，是他亲戚又怎么样，老师也一样的不肯姑息。</p>
如果他的那些话出自他的本心，那今天又算什么。庄大人也是查案子的人，深知什么叫知东而击西，出其不意，出奇制胜，转移视线……。</p>
他心中五味杂陈时，才想到这些全是面前这一位，他的恩师教给他的，他用起来，这就更加的顺手，把当学生的涮到没商量。</p>
咽下口中苦水，又有更多的苦水涌上来，让庄大人无话可说。</p>
有人轻碰他的手臂，低声道：“大人，进去吧。”庄大人这才看到就他一个人傻呆呆原地站着，项城郡王和老侯不知何时已坐下，一个人面容难看，一个人面无表情。</p>
庄大人这就进去，一旁侧坐，在让人窒息的冰冷中缩了缩头。</p>
先说话的是老侯，而不是怒气冲冲而来的项城郡王。郡王又不笨，他不开口谁也拿他没办法。除非你有证据，当然你有证据早就把我也拿了，还坐这里管饭吃吗？</p>
他气汹汹沉默，老侯慢条斯理先开口：“郡王莫怪，现在有好几件事情，要请郡王妃前来对上一对，郡王妃说她什么也不知道，您来的正好，请郡王听一听吧。”</p>
听到妻子什么也没有说，项城郡王心中先一喜，没好气道：“你说！”</p>
“现有陈留郡王府中惊马，他家中二老太太让您手下阵亡将军之子欺瞒，又惊马当日有偷盗官制刀剑留在现场，已证实惊马与将军之子有关。另，将军张辛就死在这刀剑之下，敢问郡王，这你如何解释？”</p>
项城郡王怪翻双眼：“这你问他去，一个是死了的人，一个是死了爹，我手下死了爹的千千万，都问我，我不知道！”</p>
老侯也不生气，再问道：“陈留郡王妃亲戚袁家女眷从大同回太原，与郡王妃之女同行，路遇刺客，伪装成大同府指挥使指使，现已证实，这其中有你府兵，郡王你如何解释？”</p>
项城郡王心头怒气上涌，这事是伍掌柜干的，伍掌柜干完以后，再有书信告诉他，因为去的人不死就伤，伍掌柜的怕担不了干系，书信中一切写得明白。这是项城郡王回来后要办的头一件大事，但他还到家，就让逼到这儿来，这算是措手不及。</p>
因为早就知道，项城郡王也就早有对策，沉痛地道：“不瞒老大人，我府中出这笑话，我本不想让人知道。去年初，有府兵数十人窥视钱财，图谋不轨，反出我府，当时围剿没有得利，本想今年回来，这就继续围剿，不想就出这样的事情，这全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p>
再把眼睛一瞪：“却不是我指使！”</p>
老侯毫不奇怪他不认帐，他眸子一闪，与项城郡王暗藏打量的眼睛碰上，老侯缓缓地道：“我们请来郡王妃，郡王妃却是招认的！”</p>
“你刑讯逼供！”项城郡王就差破口大骂。</p>
老侯对他微笑：“怎么不问问郡王妃说的是什么？”</p>
“是什么？”项城郡王手心里沁出冷汗。</p>
对面那个人没说先乐：“郡王妃说郡王早在辅国公没有嫁女以前，就心仪与她。又说成亲以后，你念念不忘，”</p>
项城郡王冷笑：“有，又怎么样？”</p>
“说你怀限在心！”老侯一语，石破天惊般。</p>
项城郡王再也忍受不住，一跃而起，站在厅上就顿足大骂：“蠢婆娘污陷我！作死的婆娘！……。”老侯等他骂完，才悠悠地又问道：“还有几句话要请教，请问郡王，五年前死的官员叫程大，六年前死的小吏叫宋泯……。”他一气说出五到六个名字，项城郡王惊恐瞪大眼睛，这些事也让他翻出来了？</p>
这全怪……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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