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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中宫和太子以前和柳家还有几分等待之心——这不是心软也不是不正确的等待，为上位者，永远怀着一言不合就杀戮的心，那是街头市井，可以杀到没有人追随——现在这等待心完全没有。</p>
历史上可以找出很多的宽容的例子，而太子殿下所处朝代，表面上盛世太平，他没有杀戮再杀戮的心。</p>
柳家，是太子的岳家。太子妃所生的孩子，是他的嫡子。这些完全是柳家拉分的地方，但在今天的事情出来，这些也就不再是柳家能占到光彩的地方。</p>
想要替代柳家的人数不清，除了柳家是老臣，还有侯家章家丘家凤家……自然的，想要替代皇后的女子，也数不清。</p>
想通的一件事情，可以正着想，也可以反着想。中宫斜倚在朱红雕刻盘龙戏珠的宫椅上，这是在宫宴殿室的偏殿之中。</p>
她轻咬嘴唇，沉思半晌，还是对太子低声道：“太子妃，就这样吧。”太子温和的对母亲笑着，试图在她面上找出什么，却只见到中宫凤眉扫轻愁。</p>
“她是从没有想过，想要换下她的人，也有千千万。”中宫由已推人，由无数人想到换掉自己，而想到太子妃还不自知，因而对她生出无端怜惜。</p>
但想到的一件事情，可以正着想，也可以反着想，又引出中宫新的冷眸：“我又说错了，只怕太子妃不是想不到千千万人想换掉她，她是有倚仗才是。”</p>
太子莞尔附合：“母后说得的。”</p>
“所以柳家有铲除异己的心，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把英敏的亲事想成他能左右？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无视这亲事由我所定。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不想到你表弟是他的亲戚，而不是仇人！”</p>
这就是中宫由自己想到太子妃，再由太子妃而想到的心思。</p>
听中宫“表弟”二字都出来，太子忙对左右看看，见不到有人，但还是微笑提醒：“母后噤声。”</p>
这不是自己宫里，表弟这两个字不能乱说。</p>
中宫正想心事，让儿子打断，有点儿嗔怪，斜斜白了太子一眼，轻咬嘴唇眸中又泛起难过：“国舅竟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祭奠……”</p>
“儿臣知道，儿臣放在心上。”太子含笑。母亲又孩子气了，从没有见过面的国舅，在太子和瑞庆殿下心里总是好高大。</p>
中宫每逢年节，就要难过。国舅竟然不能去祭，过年的时候犹甚。她被卖是为什么，为国舅。她在宫中倾命挣扎是为什么，为早回去找国舅。她……总传递给太子的意思，总是为国舅。这样一进去，还就要半天出不来。</p>
太子就想个法儿把中宫拉出来，侃侃而谈模样：“母后仁德，还是这般的疼爱太子妃，太子妃却只想到她有柳家而没有想到她是皇家人，她应该倚仗的是母后才是。又有今天这事情出来，且说今天以前，我也在想外戚功高总不是好事，柳家虽不是尾大不掉，也是削弱的时候。”</p>
“外戚功高，以后阿训也功高，你怎么办？”中宫娘娘这会儿闹上别扭。太子笑嘻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p>
“噗！”</p>
中宫让儿子逗笑，心思也就回来。想到自己还在参加宫宴，就侧耳去听正殿中动静。“娘娘，”女官们在外面见到中宫有想到宫宴也没有结束，抓住机会轻唤她。</p>
“什么事儿？”中宫明知故问。</p>
“皇上问怎么还不来？”</p>
中宫慢慢的笑了：“去告诉皇上，我这就来了。”太子近前一步扶上她，送了几步，看着中宫过去，太子收了笑容，转身出宫。</p>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几时想到几时火上来。</p>
……</p>
正殿中，宝鼎散香，歌舞正急。但皇帝斜倚在榻上，眸光不时地扫向另一边。那地方雕刻精美，是通往偏殿的宫门。</p>
位份高，坐得离皇帝近的嫔妃见到，总是生出醋意。在这里面，丽妃进宫时间最短，她是三年前进的京，至今还是处子之身。除去年节上的宫宴以外，平时几乎见不到皇帝。好容易今天有机会见到，特意打扮过来不说，还频频对着皇帝抛眼风。</p>
正抛个不停，旁边有一句讽刺的话出来：“眼睛闪了风吗？拿个杯子挡着就当别人全看不到，我说你省省吧，皇上哪只眼睛里有你？”</p>
“难道眼睛里有你？”放下挡脸的酒杯，丽妃见到说话的是信妃，年约五十，不比中宫年纪长，却早就姿色减少，丽妃毫不客气。</p>
昂一昂下巴，把小巧的红唇嘟得明显一些，上面闪动的青春好颜色，年长的信妃自然是懂的，信妃一时怒不可遏，面容上闪过阴冷：“别当你年青就以为好资本。”</p>
“我本就年青，还不能说了？”丽妃说到这里，见到信妃阴沉沉笑上一笑，透着古怪。丽妃也同时觉得背后不对，扭转身子看上一看，见中宫徐步走来，离自己后面只有几步，虽然她面上笑容满面，但丽妃并不能判定自己的话，有没有让中宫听到。</p>
她是嚷着说的，虽然低，也是嚷的腔调，传音会远。</p>
丽妃吓得一缩脖子，首饰叮当轻撞在一起，响了几声，把丽妃也同时打醒。她心里不是滋味，她的内心，她说我年青这话的内心，是一直认定自己年青于宫中所有嫔妃的。</p>
要是让中宫听在耳朵里，中宫那年纪？丽妃在内心中撇嘴，她和皇上的年纪可差不多。暗对自己道，这事儿要赶紧地告诉家里人才行，该防备防备，该……</p>
和皇上差不多的年纪，这话也此时在中宫心里闪过。</p>
含笑，对上那迎来的笑眸。</p>
皇帝清隽的面容上笑容盎然，轻声责备：“太子有什么事情要见你，你撇下朕一个人在这里？”只这一句话，中宫悄停了停步子，不易察觉的对着左右瞄瞄，怕可以引起无数醋海滔天吧。</p>
加快步子，中宫接住皇帝的手，对他娇娇一笑。饶是她上了年纪，但还是有无数丽色。加意关注的丽妃是从侧面见到，也屏了屏呼吸。</p>
随即，丽妃还是不服气的。</p>
她还是认为自己年青，年青大于一切。这和许多的现代男女的想法，分毫不差。</p>
中宫的美，却是由时间的沉淀而来。</p>
最美的东西，总是精华，而精华，是沉淀淘澄出来的。</p>
也许就是有过岁月，才能得到身边这个人的相爱吧？中宫这样想着，她已坐到皇帝身边，对嫔妃们是不是有醋意不再去想。</p>
话说她们哪一天，没有醋意呢？话说宫里哪一年，不进年青新鲜的女人，就像丽妃说的，我年青，明年再升位份的人，将比丽妃还要年青。</p>
再年青，也动不了中宫。这不是因为中宫有太子，中宫是先有宠爱才有太子。中宫发自内心的感激一笑，对皇帝执杯：“皇上，万岁千秋。”</p>
“皇后，朕愿与你万岁千秋。”皇帝回她。</p>
盈盈笑意中，似有无边的宠爱。无边宠爱中，总有原因。中宫扪心自问，她多少知道一些。就像太子妃是太子的原配，太子对她并无太多的感情，也是同样的原因。</p>
这个原因，照常出现在生活中，从古代到现代。</p>
先皇宠爱太妃，太妃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皇帝宠爱中宫，中宫是他的第二任皇后。现代原配夫妻轻易就爱上另外的人，男女都是，不过也是这样。</p>
年纪渐长，渐为成熟，对枕边人的要求渐明朗，符合要求的那个人出来，就是她（他）了。</p>
和文章侯府的老太妃相比，老太妃更跋扈，而中宫更朴实。老太妃只想永远居于人之上，中宫只想为家人为家人为国舅。</p>
只想居人之上，就像柳家一样，正主意不想，心先歪了。而中宫是没有退路的，她要照顾她的弟弟，她要再见家人一面。</p>
因为这个，有时候中宫是有底气的。但有底气不表示什么都忽略，中宫饮下杯中酒的时候，眼角瞅瞅装着若无其事的丽妃，今年才升的丽妃，这就不想要了？</p>
……</p>
没出正月，朝堂上乱成一团。针对柳家的折子雪片一般涌来，让人看着就头大。太子每天对着一堆的奏折，不到深夜不能休息。</p>
但他看的不是柳家的申辩，而是手边的名单。</p>
拿起一个弹劾柳家刑部官员的奏折，太子执笔，在手边名单上迟迟不肯圈下。把柳坊换下来，要换上去的是……</p>
“殿下，已三更，请去歇息。”</p>
“嗯。”太子不说什么，侍候的人也不敢催促。</p>
停一会儿，“殿下，四更了？”嗓音悄悄的，带着不敢惊动。</p>
太子正拧眉苦思，让打断怒目把他瞪跑。</p>
“五更了，”回话的人动静就更小。</p>
太子啊上一声，对沙漏上看去，讶然道：“又熬一宿？”放下笔，吩咐送热茶，喝一口在肚子里，太子长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双眼酸，手也酸，疲累这时候上来。</p>
侍候的人送上热巾帛，太子接在手中，还没有擦在脸上，见外面蹿进来一个人。太子吓了一跳，那个人也是面有惊吓：“不好了！”</p>
他五官英俊，眸如明月，正是袁训。</p>
太子把热巾帛一扔，起身动容：“什么事情不好了？”是边关，是…。袁训嗓音带颤：“宝珠肚子痛！”</p>
太子呆上片刻，从案几后冲出来，对着袁训就是一脚，骂道：“让你把我吓死！”这一脚踢上去，太子又忍不住大笑：“哈哈！”</p>
袁训对着他的笑，忍无可忍：“早了！”</p>
手指袁训，太子乐不可支：“你的衣裳，哈哈……”</p>
袁训自己低头看，这才看到衣带全都系错，胁下十字盘扣上系的不是扣子，而是长长的腰带。腰带的圈，还在腰上，把衣裳带得斜拽着。</p>
“我说怎么处处不对，”袁训自己说着，更把太子惹得大笑不止，忽然顿住，凝神也变了脸色：“早了！”</p>
袁训边整衣裳，边焦急满面：“日子早了，一直说三月！”这才正月还没有出去。</p>
太子在他肩头上一拍：“我和你看看去。”</p>
袁训松了一口气，满面感激：“如此太好，我，我实在有点儿怕，宝珠在呼痛。”太子随口问道：“那为什么你不在家里陪着？”</p>
“宝珠让我出来，说男人不能看。”袁训说过，对太子上下看看，疑惑道：“殿下你也是不能去吧？”</p>
“我又不进去看！”太子说过，总觉得这话有点儿贫。而袁训这时候也才想到体谅太子，刚才那一看，看出来太子殿下像是没睡过，刚起来洗漱过和没洗的面容总不一样。</p>
袁训迟疑：“您真的要去？”</p>
“你不是让我去，你跑我这儿来作什么？”</p>
袁训嚅嗫：“宫里没开门，我没有地方去……。”</p>
太子说声备马，揪起袁训就走，心中总是有点儿暖的。在路上，太子想到一件事，沉下脸问袁训：“教坊司的官员去你家说的什么？”</p>
“没说什么啊，”袁训自然不会承认。</p>
他以前在京里，是奉命接触各种官员，教坊司的吕大人也知趣，只往袁家去过一回，太子是无意中想到表弟只怕在里面做过手脚，并没有证据，只把袁训敲打几句，袁训说好，表兄弟往袁家而来。</p>
冬天亮得晚，漆黑天色中袁家灯火通明。走到房外，见里面人影憧憧，“哎哟，”宝珠痛叫声出来。</p>
袁训吓得又一哆嗦。太子皱眉教训他：“亏你还战场上将军？”再看表弟眉眼儿都惊得变了：“有人说凡是生孩子，都是鬼门关！”</p>
“痛！”宝珠再次大叫出声。太子不打量窗户里面，赶快又去打量表弟表情，表弟表情更好看，见袁训面皮抽几抽，一跺脚，一头冲进去。</p>
太子一把拽住：“你不能进去！”</p>
可能是太子在这里，袁训底气足，把太子甩开：“我要去告诉宝珠，让她不要怕！”对着不管不顾进去的身影，太子嘀咕：“又不是头生，你倒吓成这样！”随即，太子也害怕上来。</p>
这不是头生，太医看视却一直说是两个。想到的太子心想幸好没早告诉表弟，不然他更受惊吓。</p>
但这又是早产？见袁家的婆子进进出出送水，太子叫住一个：“里面有几个稳婆？”</p>
“回殿下，有四个。”</p>
“叫一个出来我有话问她。”太子说过，站在走廊下寒浸浸上来，吩咐一个丫头带路，找个暖和屋子去问宝珠情愿如何。</p>
袁训在房里，早握住宝珠的手。</p>
他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话，当时宝珠正怀着加寿。有人告诉他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袁训记在心里，本想在宝珠生加寿的时候提笔写信，算好日子不差的到宝珠手上好安慰她，但当时他在打仗，一混就忘记。</p>
这一回生，他在身边，这话浮上心头。</p>
自己吓自己是最厉害的，而且日子又提早，小袁将军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得找个人来陪他才行，急切之间只有去太子府上，现在太子在外面，袁训心里安定不少。</p>
而他在，宝珠也安定不少。女人生孩子总是痛的，疼痛又总能打开一些心扉。宝珠忍住痛：“我有话要对你说。”</p>
“我在这里，你只管说。”</p>
做准备的稳婆们面有为难过来，提醒袁训该出去。宝珠却道：“你们出去，”稳婆们面面相觑，但宝珠坚决，她们只能出去。</p>
“表凶，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宝珠竭力对着袁训凑近，看出她的意思，袁训主动贴过面庞。</p>
夫妻面庞上温热相连，宝珠哭了，轻泣道：“我一直不敢问，只敢对菩萨说。我知道加寿是你最疼的，都疼她，可是柳家是太子妃的父亲不是吗？”</p>
“别担心，你别担心，”袁训不住的亲着她，反复的告诉她：“我说过事情交给我，你别担心，安心生孩子。”</p>
“我，收拾好些柳家的消息，皆是因为没有让他们震慑的地方，就是我们有和解的心，也得先有打他的心。”</p>
袁训抱紧她：“我知道。”好闻的香粉味儿，和宝珠的汗水味儿一起出来。袁训是怎么知道中宫用什么样的香粉的，说得详细就像他用过似的，就是宝珠也用，宝珠是宫中赏出来的。</p>
见妻子痛得面无血色，还在想加寿的事情。袁训不能明白直说，却能泰然安抚：“你只管放心！”</p>
一只手臂抱住宝珠，一只手指天为誓：“终我在一天，不会让柳家，不会让任何人动我的孩子。加寿也是，以后的孩子也是。”</p>
“不必发誓，”宝珠想要阻拦，就是现在形动慢，晚上一步。她忍痛微笑：“不是这时候我要求你，我这时候再也不能把话放在心里。我不要你发誓，我也信你疼孩子。我只想说，”</p>
袁训急急：“你说。”</p>
“我瞒着母亲和你，从山西带回来一件东西，就在我的衣箱里面，我想把它给姑母看看，你去看看，可使得？”</p>
描金的衣箱，袁训打开，看上一眼，立即放下箱盖，重新回来抱住宝珠，狠狠的亲着她：“宝珠你做得对，等你生下儿子，姑母一定出宫来看你，至少满月她会来的，你送给她看！”</p>
“全是为了加寿，再告诉你，我不想和柳家生分，我知道你也不想，我想到我们成亲后，柳大人三天两天来家门外叫你，当时我总怪他把你找走，现在外面有人叫你，我倒盼着是他。”宝珠断断续续说着，外面的稳婆着急扣窗：“小爷，我们东西还没有准备周全呢。”</p>
袁训在宝珠面上再狠亲一下，亲得那处红了，宝珠露出笑容，觉得这样让他揉着，疼痛都像是好些。</p>
“记得那东西！”宝珠再交待袁训过，把袁训推一把：“去吧。”</p>
……</p>
顺伯去的宫中，他白天总候在这里，方便加寿要买东西。加寿姑娘总不是应在宫中的人，常使唤宫中的人让人看着也不好。</p>
这就宫门上的人熟悉，内宫门开，就有消息传进去。袁夫人和安老太太全慌了手脚，换好衣裳甚至来不及辞中宫，只对女官们说一声，就赶紧出宫。</p>
她们也让吓得不轻。</p>
在路上，安老太太抿抿唇，对袁夫人略有气愤：“一定是柳家害的，宝珠劳了神思，这才早产。”</p>
袁夫人也眉头不展，她的丈夫就是胎中受惊，又早产而生才致体弱。老太太不说袁夫人算着日子就已经害怕，听老太太把“早产”在耳边说到，袁夫人心惊肉跳。</p>
同坐车中，袁夫人的心情安老太太也感受出来。这就歉意上来，搜寻出话来缓解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别担心，有话叫七活八不活，宝珠这身子，还在七月里。”</p>
“是啊，孩子不是八个月的早产孩子。”袁夫人笑得勉勉强强。</p>
因皇上在，中宫是起来后才听到的信，把她吓得魂就快没有，血色骤然似抽去，要说她美丽容颜本来是一块温玉，现在则冰雪一块。</p>
“你怎么了？”皇帝轻碰她面颊，触手的寒冷。把皇帝也吓得变了颜色，往外面就道：“传太医来。”</p>
这一嗓子，把中宫的魂给叫回来，中宫强笑：“我想袁家的媳妇没到日子不是？”皇帝随意地反问：“她是什么日子生？”</p>
中宫这会儿倒留着神，对女官：“有回过我没有？”</p>
徐夫人伶俐地过来：“说是三月里生。”</p>
皇帝也皱起眉头，整一个忧国忧民顺带忧孕妇的好天子：“这是早了。”外面走进来瑞庆殿下：“母后，我要去看生孩子的。”</p>
见只有她一个人，中宫问道：“加寿呢？”瑞庆殿下手指着外面：“天还黑着，加寿睡懒觉。”又去纠缠中宫：“我要去看生孩子，看看加寿有弟弟还是妹妹。”</p>
皇帝板起脸：“这有什么好看！瑞庆，你是公主，你也不小，不要再孩子话！”瑞庆对他扮个鬼脸儿：“父皇，您今天虽不上朝，等下总有事情。”</p>
“你自己不许去，你去再加上一个加寿，天天就玩去了！”</p>
这话把瑞庆殿下提醒，她走出来，把英敏摇醒。英敏殿下睁开眼，困意浓浓：“姑姑，现在什么钟点儿，皇祖父说吃过早饭再教我认字，我要睡觉！”往被子里一钻。</p>
瑞庆殿下进来，为说话方便，把侍候的人全撵了，这就没办法，只能自己揪他出来。姿势总不是雅观的，好在公主殿下素来自然为好，又没有人见到。</p>
“英敏，想不想要兔子，”</p>
“想，哪里有？”英敏殿下眼睛一亮，随即没了精神：“姑姑你是把加寿的兔子给我对不对，那加寿玩什么？”</p>
“我单独给你一只，让人单买给你。”</p>
英敏殿下睡意让打飞一半，咧开嘴儿笑：“好。”</p>
“成交！”瑞庆殿下迅速在他手上拍一记巴掌，随即笑得像偷吃到什么。</p>
英敏殿下呆怔怔，主要是还没有醒：“成交什么？”</p>
“父皇教你认字时，你要一直缠住他，直到我们回来，不然就没兔子，只把加寿衣裳上沾的兔子毛给你几根。”瑞庆殿下自以为恶狠狠的威胁。</p>
在兔子毛和兔子之间，英敏殿下选择兔子。虽然早饭时，听加寿又大吹她就要有弟弟，勾得心痒痒的，但还是乖乖的和皇帝去御书房，按瑞庆殿下教的东问西问。</p>
半个多时辰出去，宝珠还是呼痛不止，袁夫人和安老太太呆坐忧愁苦等时，两辆宫车停在外面。</p>
“娘娘来了！”红花一溜小跑的进去报信，袁夫人和老太太还是惊的，见中宫满面怒容，左手上是瑞庆殿下，后面任保抱着兴冲冲的小加寿，袁夫人错愕的说不出话：“这这，”迎上去悄声劈面就问：“怎么能出来？”</p>
“让公主吵得我头痛，我送她去见皇上，请皇上打她才好，皇上正教英敏认字，没功夫理会，我不放心她出来，再还有一个加寿，跟着她一块儿吵，”中宫黑着脸：“先说好，我们只坐一会儿！不像话！”</p>
安老太太机警的找出几句奉承话解开：“这是娘娘疼爱公主，素来是如此的。”</p>
“惯得不成体统。”中宫步入房中，袁夫人给她捧上茶水，侍候的人一概打发开。中宫看看，见少一个人：“袁将军倒不在这里？”</p>
帘子揭开，太子带笑进来：“母后，您怎么出宫来了？”</p>
中宫愕然而笑：“太子，你却也在这里？”</p>
太子才睡了一会儿，精神不错，把大早上的笑话说给中宫听：“可见有张有弛这话不假，都说袁将军老虎胆子，今天是老鼠胆子，跑到我府里吓得面如土色，把我也吓住，我问过了，说早产是有的，不妨事。”</p>
没想到宝珠会早这些天，大早上的稳婆是外面请的，后来袁夫人出宫，才从宫里带出来两个，中宫叫过两个来问话，都说不算多异常，中宫放下心，继续要对女儿摆脸色教训她，却见到女儿和加寿都不见。</p>
袁训在宝珠房后面的走廊下面转圈圈。</p>
宝珠呼一声，袁训的心跟着抽一下。幸好他没有心疾，不然总透着危险。</p>
瑞庆殿下过来，在他后面学着他负手，转圈圈。</p>
加寿跟在瑞庆殿下后面，负手低小脑袋，转圈圈。</p>
袁训是知道她们过来，但想着宝珠没放心上。无意中停下来一扭头，再多的心事也让逗乐。瑞庆殿下和加寿全学着他，一停步子，一抬眸，滑稽透顶。</p>
“走开走开，捣乱的。”</p>
瑞庆殿下翻翻眼睛，加寿跟着翻翻眼睛，瑞庆殿下笑眯眯：“母后叫你去。”加寿跟上：“娘娘叫父亲去。”</p>
骤然寂静，袁训啊地一声，他从没有想到姑母敢出宫，顾不上撵两个人，拔腿就往房中去。在他身后，瑞庆殿下和加寿对着挤挤眼睛，这下子可以痛快的听，两个人往窗户下面一坐，雪衣围紧，侍候的人见到，又送上锦垫食水，这就更加舒服。</p>
袁训一气到房中，一揭帘子进去，对着中宫呆如木鸡。中宫给他一个大白眼儿：“袁将军，见到本宫你就站着！”</p>
“娘娘，您…。请回宫！”袁训心想这不是吓人吗？皇上怎么看这事情！</p>
中宫冷笑：“袁将军，如今你见驾的话儿，可越发的生疏。”</p>
安老太太笑看着。</p>
袁训定定神，重新行大礼：“臣见过娘娘千岁，娘娘凤驾至此，臣不胜惶恐不胜惶恐……”</p>
“你惶恐我也来了！起来吧！”中宫也想对着他翻翻眼，但强忍住，捧着手中茶水自在的坐着，只和太子闲闲说话。</p>
袁训正想借机再提醒皇上怎么说，外面传来人声：“小袁将军在哪里？”听上去人还不少。中宫有点儿心慌，眉头微动一下，太子见到，悄声而笑：“父皇竟然不知道吗？”</p>
“他让英敏缠着，又让瑞庆吵得说头痛，我说不放心，就送她们出来，”</p>
“那您还担心什么？”</p>
中宫心定不少，遂问太子：“外面来的是谁？袁家可没有亲戚在京里，难道是安老太太娘家？”中宫由袁训和柳家之争中，老太太的亲戚才入她的眼。</p>
太子微笑细听：“像是连大人，像是尚指挥使？”</p>
“他们为什么要来？”中宫才这样的说，脚步声走近。却是两个女眷。袁训跟在后面：“夫人请小厅上坐，”</p>
正房帘子高打，里面分明可见有人，袁训把连夫人尚夫人往小花厅上让，连大人尚大人都不舒服。</p>
连大人取笑：“小袁啊，你家正房不给我们进？”</p>
“伯父，您误会了，”</p>
里面有人吩咐：“来人，宣！”</p>
袁训满面为难的笑容，变成苦笑。连尚夫妻呆住，什么，宣？</p>
门帘子打开，两个少女走出来，宫中的衣饰……</p>
又是两个女官出来，面容端庄：“皇后娘娘有旨，宣进见！”</p>
两对夫妻四双目光，全在袁训脸上生根，像是这样就能从袁训脸上看出什么一样。袁训弯腰伸手：“娘娘在这里。”</p>
打春雷也不过就袁训这话的效果，两对夫妻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和袁训理论，说他不早知会，他一直不让进不让进不是？</p>
进去见驾，中宫赐坐，夫妻们看一看，果然是娘娘本人。</p>
他们奇怪，中宫更奇怪。中宫更想问你们来作什么？就见袁训进来，他要陪客人，他是家中唯一男丁，他不能离开这里，又担心宝珠，就在房里负手，低头，转圈圈。</p>
中宫怎么看怎么头跟着晕，又隐约能听到宝珠呼痛，这心就更烦。有客人在，不再好直说袁训，中宫就问老太太：“你晕不晕？”</p>
安老太太会意，忍笑唤袁训：“孙婿，你要是心里急，外面站会儿。”袁训一听正合心意，揭帘出去。</p>
他一出去，连尚夫妻有些傻眼。袁训在这里，视线还能有个落脚，就是回话像也有底气。但这就看不到袁训，心里空落下来。</p>
又听中宫问话：“你们是袁家的亲戚？”</p>
连大人尚大人一起回：“臣等不是。”</p>
连夫人尚夫人一起回：“是。”</p>
话说过，夫妻们相对瞪眼，都觉得对方说得不对。连大人尚大人的意思，是亲事还没有定，自然说不。夫人们的意思，不是亲戚往这里跑，又不是吃满月酒，随便就可以来恭喜。</p>
中宫狐疑的左右看看，夫妻们不能让娘娘等着，老爷们不作声，夫人们说是亲戚，由夫人们回。</p>
连夫人陪笑：“回娘娘，我们和袁家是儿女亲家？”中宫就看袁夫人，袁夫人张了张嘴。尚夫人纳闷：“袁将军没对您说吗？”</p>
太子都没想到，把脸一沉：“叫他进来问问。”他的脸一沉，连尚夫妻都跟着心一沉，随即想不通，我们定亲事，太子为什么不喜欢？</p>
只想太子去了，就没同时见到中宫也面色一沉，随即恢复原样不笑也不嗔。安老太太看在眼里，有点儿担心，对中宫进言：“想是他们战场上说的，我们就不知道。”</p>
“是啊，加寿生得伶俐可爱，再有孩子，我倒还想再说门亲事。”中宫说到这里火上来，压住火气，先对太子道：“先不必叫他，这里问就是。”</p>
她怕侄子进来就是一通鬼扯，没有实话。就问连尚二夫人，想来不敢说假话。</p>
“袁将军能掐会算，算到自己一生就是两个，所以一许就是两家？”中宫是知道没有人告诉袁训过是双胞。</p>
连夫人陪笑：“回娘娘，还不止我们两家呢？”</p>
中宫紧绷住脸，还没有问，说曹操曹操到，外面沈大人夫妻过来，他们是从南安侯府打听到的消息，南安侯府是老太太送的消息。</p>
外面有人说着：“生下女孩儿，是我们家的，”中宫怒道：“宣！”沈大人夫妻进来，也就老实坐着。</p>
话说明白以后，太子都生气。不等中宫说话，太子面沉如水：“我也想说门亲事，这倒好，他不打招呼，全自己作主！”</p>
沈大人、连大人、尚大人三家不知所措时，“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划破天际。沈大人先笑道：“这是我家的。”</p>
中宫很想骂他，你家不是要女儿，你就跑来胡扯生不出儿子？</p>
连大人抚须：“这哭声洪亮，必然是儿子，这是我家的！”</p>
尚大人道：“慢来，你我哪个先？”</p>
“不是说好，我家定长子！”连大人愕然。</p>
中宫很想啐他一口，你家定长子，你家就敢定长子！想到袁训不打招呼就私自定亲，中宫这气窝得下不来。</p>
太子也闷声生气不说话。</p>
连大人和尚大人争来争去，虽有中宫在不敢争吵，也一人一句不罢休。直到袁夫人和安老太太送进来孩子，才停住。</p>
先请娘娘看，中宫娘娘早就伸长脖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和孩子小面庞一接触上，面上笑容顿时就化不开。</p>
“宝贝儿哟，长得可真是可爱。”</p>
外面跑进来两个人，瑞庆殿下早在房门外看过小孩子，就这时候才进来：“母后，还有一个，说还有一个！”</p>
尚大人乐了：“那第二个是我家的。”中宫已经顾不上理会他，细看孩子生得五官俊秀，中宫落泪：“一样，一模一样。”这就唤太子：“快看，长得一样。”</p>
太子微笑为母亲圆转：“是和加寿长得一样？”</p>
“是是，”中宫娘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对，忙改过来。</p>
太子也抱在怀里看看，对着那眼睛笑：“这眼睛生得不像，”又圆又大又有彩，像一对宝珠。这是宝珠的眼睛。</p>
中宫不愿意听：“像像，怎么不像！”</p>
“像像！”太子不和她争，再看孩子鼻子嘴巴，外面又来了人。孔青来报信了：“梁山王府来人贺喜。”</p>
中宫让连、尚和沈家刺激到，把脸一板：“这又是许了亲事的？”袁夫人微笑：“请进来。”</p>
梁山王府来的是世子妃。</p>
世子妃是镇南王府的嫡次女，她的姐姐宝珠见过，同在宫中吃宴席时，萧凤鸾姑娘的妹妹，叫萧凰鸾。</p>
凤鸾姑娘是个美人儿，凰鸾姑娘生得有点儿胖，五官不差，但从身子粗壮上看，和萧观有夫妻相。</p>
世子妃进来，见到小襁褓，就乐得对中宫道：“娘娘在正好，请娘娘给我们做主，袁家的孩子我们家定下的。”</p>
中宫闷气到现在，觉得连大人家世不好，沈大人也一般，尚大人是武将以后生出女儿不斯文，家家不合心意，这就来上一家合心意的。</p>
中宫笑容满面，因满意而盘算，因盘算中宫失笑：“你还没有孩子呢，不过也没什么，等你生下女孩子，女孩儿比男孩子小几岁，这叫般配。”</p>
世子妃诧异：“娘娘，我们家定的是袁家的姑娘，”对小襁褓中注目，世子妃道：“生得眉清目秀的，这个不是姑娘？”</p>
“这是男孩，哪里是姑娘。”中宫挑眉头：“你们家定的是姑娘？”沈大人见再不说话像没自己什么事情，抢上来：“娘娘，我们家亲事定得早，”</p>
中宫淡淡：“有多早？”</p>
“早，最早……”沈大人眼角瞄瞄早就进来的小加寿，最早定的是加寿姑娘。中宫察颜观色，听过能喜欢吗？</p>
就凭沈大人这没说完的话，中宫就想把沈大人撵出去。</p>
望向世子妃笑容可掬，中宫亲热地握住她的手，打小儿她就常进宫，中宫亲切无比：“定女孩子好，你抓紧的生个儿子下来。”</p>
凰鸾姑娘有点儿憨，刚才还要中宫作主，现在中宫真的要作主，她实话实说：“小王爷写信说我看着点儿，说生得好看，我们才定下。”</p>
中宫把她手松开，对沈大人似笑非笑：“下一个女孩子，归你家。”又慢慢地道：“小王爷生得也不怎么体面。”</p>
……</p>
第二个男孩子抱进来，大家又欢喜看过。由萧观的混帐话，中宫娘娘现在看着尚家也不错，就许给尚家定下。</p>
袁夫人让上酒菜，请客人们去坐。花厅上钟家阮家董家等亲戚们都已到来，正好陪着。抽空儿，对中宫道：“请娘娘更衣。”</p>
把中宫请到自己房中，袁夫人爱静，这里本就是院中最偏僻的地方。</p>
呈上一个匣子，袁夫人柔声道：“这是宝珠从家里带出来的，请娘娘一观。”中宫仿佛能感觉出里面的东西份量，步子忽然就迟迟。</p>
匣子是新的，打开来，里面一件旧衣裳。</p>
粗布做的，肩头袖口领子…。足有十几个补丁外，还有撕扯过的痕迹，但又让人补上。补的是粗线，针脚儿也不能说好，和中宫在宫里的衣裳完全不能相比。</p>
但，扑簌簌泪水从中宫面上滑落。</p>
她抱住衣裳在手，泪落不止，哽咽出声。</p>
这是她的旧衣裳，是她让卖的那天，她的娘本来给她是半旧新衣裳，没有补丁，中宫说穿最破的走，反正去别人家，归别人置办衣裳。</p>
头一家后来失火损伤财产，又卖了她，卖的地方不好，而且中宫担心以后家人找不到她，不肯离开，衣裳就是这样扯破的。</p>
见到这件衣裳，中宫泪如泉涌。她由袁夫人话中，和袁父的手札内，都得知过家人曾找过她。衣裳，更是铁证。</p>
没有去找过她，就不会有这件衣裳。</p>
这是她的，上面的补丁是什么形状，她都牢记于心，她最认得。</p>
“我知道，”中宫泣不成声：“你让宝珠放心，我知道她担心加寿，我知道……”袁夫人送上帕子，柔声道：“宝珠还有话让我回你，宝珠说加寿离开她，她是舍不得的，但加寿是到你身边，她愿意舍得。由此，想来太子妃不情愿亲事，也是人之觉情，看着英敏殿下和太子妃，也应该有同样的母子之情。宝珠说请娘娘不必为难太子妃，她才真的不担心。”</p>
中宫抹抹泪水，这不是放心能哭的地方，又有宝珠先送来衣裳，后面有这样的话，深意也就也来。</p>
“让她放心，我因此为难太子妃，太子妃只会记恨加寿。我在，她不敢。不是我不信太子，而是我身为皇后，我清楚的很。告诉宝珠，太子妃的事情急不来，但我会处置妥当。再告诉她，柳家的风光，马上就不会在！”</p>
袁夫人没有说什么劝的话，只是叮咛：“小心。”</p>
“我晓得。”</p>
接下来袁夫人就催：“回去吧，出来也有半天。”中宫把衣裳看了又看，恋恋不舍的放下。告诉袁夫人：“我想带走，又怕宫中不能安稳放着。放这儿吧，等你进宫去带着，再给我看看。”</p>
袁夫人答应着，送中宫离去，再去回宝珠话。</p>
宝珠听过，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沉沉睡去。</p>
……。</p>
袁训一举得两个儿子，消息传开，去贺喜的人很多。消息到柳家，柳至的夫人匆忙去见他：“我问过了都去了，”</p>
这个都去，是指太子党们。柳至是和沈渭等人一年成的亲，宝珠不在京里，女眷们走动中就没有她。</p>
柳至夫人由夫人们那里知道，陪笑问道：“你不去看看？”</p>
柳至侧着面庞，若有所思。</p>
“你们曾好过不是？如果不是家里闹出事，我应该去拜会她。”柳至的夫人自顾自说着，柳至只是听着。</p>
“小爷，有信。”</p>
小厮送张极小的纸卷儿过来，柳至夫人掩面轻笑：“爷又玩鸽子呢。”柳至摆摆手，柳至夫人出房。柳至看这种信，从来不让夫人看。</p>
很快，他就出来，对着自己夫人发脾气：“什么袁家不袁家的，什么东西，打了我父亲，打了我兄弟，我要同他算帐，谁要去贺他，以后别再说这话！”</p>
把门一摔，不知去了哪里。</p>
柳至夫人在后面又愧又气：“好好的我提你一声儿，你不去就是，倒来发作我。你们不好，又不与我相干！”</p>
－－－－－－题外话－－－－－－</p>
总算转过来了，以后生孩子不先说最好，不然挺着急。</p>
春节前送上，提前送上，挺开心。</p>
票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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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中宫和太子以前和柳家还有几分等待之心——这不是心软也不是不正确的等待，为上位者，永远怀着一言不合就杀戮的心，那是街头市井，可以杀到没有人追随——现在这等待心完全没有。</p>
历史上可以找出很多的宽容的例子，而太子殿下所处朝代，表面上盛世太平，他没有杀戮再杀戮的心。</p>
柳家，是太子的岳家。太子妃所生的孩子，是他的嫡子。这些完全是柳家拉分的地方，但在今天的事情出来，这些也就不再是柳家能占到光彩的地方。</p>
想要替代柳家的人数不清，除了柳家是老臣，还有侯家章家丘家凤家……自然的，想要替代皇后的女子，也数不清。</p>
想通的一件事情，可以正着想，也可以反着想。中宫斜倚在朱红雕刻盘龙戏珠的宫椅上，这是在宫宴殿室的偏殿之中。</p>
她轻咬嘴唇，沉思半晌，还是对太子低声道：“太子妃，就这样吧。”太子温和的对母亲笑着，试图在她面上找出什么，却只见到中宫凤眉扫轻愁。</p>
“她是从没有想过，想要换下她的人，也有千千万。”中宫由已推人，由无数人想到换掉自己，而想到太子妃还不自知，因而对她生出无端怜惜。</p>
但想到的一件事情，可以正着想，也可以反着想，又引出中宫新的冷眸：“我又说错了，只怕太子妃不是想不到千千万人想换掉她，她是有倚仗才是。”</p>
太子莞尔附合：“母后说得的。”</p>
“所以柳家有铲除异己的心，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把英敏的亲事想成他能左右？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无视这亲事由我所定。以前没有刀举得快，怎么会不想到你表弟是他的亲戚，而不是仇人！”</p>
这就是中宫由自己想到太子妃，再由太子妃而想到的心思。</p>
听中宫“表弟”二字都出来，太子忙对左右看看，见不到有人，但还是微笑提醒：“母后噤声。”</p>
这不是自己宫里，表弟这两个字不能乱说。</p>
中宫正想心事，让儿子打断，有点儿嗔怪，斜斜白了太子一眼，轻咬嘴唇眸中又泛起难过：“国舅竟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祭奠……”</p>
“儿臣知道，儿臣放在心上。”太子含笑。母亲又孩子气了，从没有见过面的国舅，在太子和瑞庆殿下心里总是好高大。</p>
中宫每逢年节，就要难过。国舅竟然不能去祭，过年的时候犹甚。她被卖是为什么，为国舅。她在宫中倾命挣扎是为什么，为早回去找国舅。她……总传递给太子的意思，总是为国舅。这样一进去，还就要半天出不来。</p>
太子就想个法儿把中宫拉出来，侃侃而谈模样：“母后仁德，还是这般的疼爱太子妃，太子妃却只想到她有柳家而没有想到她是皇家人，她应该倚仗的是母后才是。又有今天这事情出来，且说今天以前，我也在想外戚功高总不是好事，柳家虽不是尾大不掉，也是削弱的时候。”</p>
“外戚功高，以后阿训也功高，你怎么办？”中宫娘娘这会儿闹上别扭。太子笑嘻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p>
“噗！”</p>
中宫让儿子逗笑，心思也就回来。想到自己还在参加宫宴，就侧耳去听正殿中动静。“娘娘，”女官们在外面见到中宫有想到宫宴也没有结束，抓住机会轻唤她。</p>
“什么事儿？”中宫明知故问。</p>
“皇上问怎么还不来？”</p>
中宫慢慢的笑了：“去告诉皇上，我这就来了。”太子近前一步扶上她，送了几步，看着中宫过去，太子收了笑容，转身出宫。</p>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几时想到几时火上来。</p>
……</p>
正殿中，宝鼎散香，歌舞正急。但皇帝斜倚在榻上，眸光不时地扫向另一边。那地方雕刻精美，是通往偏殿的宫门。</p>
位份高，坐得离皇帝近的嫔妃见到，总是生出醋意。在这里面，丽妃进宫时间最短，她是三年前进的京，至今还是处子之身。除去年节上的宫宴以外，平时几乎见不到皇帝。好容易今天有机会见到，特意打扮过来不说，还频频对着皇帝抛眼风。</p>
正抛个不停，旁边有一句讽刺的话出来：“眼睛闪了风吗？拿个杯子挡着就当别人全看不到，我说你省省吧，皇上哪只眼睛里有你？”</p>
“难道眼睛里有你？”放下挡脸的酒杯，丽妃见到说话的是信妃，年约五十，不比中宫年纪长，却早就姿色减少，丽妃毫不客气。</p>
昂一昂下巴，把小巧的红唇嘟得明显一些，上面闪动的青春好颜色，年长的信妃自然是懂的，信妃一时怒不可遏，面容上闪过阴冷：“别当你年青就以为好资本。”</p>
“我本就年青，还不能说了？”丽妃说到这里，见到信妃阴沉沉笑上一笑，透着古怪。丽妃也同时觉得背后不对，扭转身子看上一看，见中宫徐步走来，离自己后面只有几步，虽然她面上笑容满面，但丽妃并不能判定自己的话，有没有让中宫听到。</p>
她是嚷着说的，虽然低，也是嚷的腔调，传音会远。</p>
丽妃吓得一缩脖子，首饰叮当轻撞在一起，响了几声，把丽妃也同时打醒。她心里不是滋味，她的内心，她说我年青这话的内心，是一直认定自己年青于宫中所有嫔妃的。</p>
要是让中宫听在耳朵里，中宫那年纪？丽妃在内心中撇嘴，她和皇上的年纪可差不多。暗对自己道，这事儿要赶紧地告诉家里人才行，该防备防备，该……</p>
和皇上差不多的年纪，这话也此时在中宫心里闪过。</p>
含笑，对上那迎来的笑眸。</p>
皇帝清隽的面容上笑容盎然，轻声责备：“太子有什么事情要见你，你撇下朕一个人在这里？”只这一句话，中宫悄停了停步子，不易察觉的对着左右瞄瞄，怕可以引起无数醋海滔天吧。</p>
加快步子，中宫接住皇帝的手，对他娇娇一笑。饶是她上了年纪，但还是有无数丽色。加意关注的丽妃是从侧面见到，也屏了屏呼吸。</p>
随即，丽妃还是不服气的。</p>
她还是认为自己年青，年青大于一切。这和许多的现代男女的想法，分毫不差。</p>
中宫的美，却是由时间的沉淀而来。</p>
最美的东西，总是精华，而精华，是沉淀淘澄出来的。</p>
也许就是有过岁月，才能得到身边这个人的相爱吧？中宫这样想着，她已坐到皇帝身边，对嫔妃们是不是有醋意不再去想。</p>
话说她们哪一天，没有醋意呢？话说宫里哪一年，不进年青新鲜的女人，就像丽妃说的，我年青，明年再升位份的人，将比丽妃还要年青。</p>
再年青，也动不了中宫。这不是因为中宫有太子，中宫是先有宠爱才有太子。中宫发自内心的感激一笑，对皇帝执杯：“皇上，万岁千秋。”</p>
“皇后，朕愿与你万岁千秋。”皇帝回她。</p>
盈盈笑意中，似有无边的宠爱。无边宠爱中，总有原因。中宫扪心自问，她多少知道一些。就像太子妃是太子的原配，太子对她并无太多的感情，也是同样的原因。</p>
这个原因，照常出现在生活中，从古代到现代。</p>
先皇宠爱太妃，太妃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皇帝宠爱中宫，中宫是他的第二任皇后。现代原配夫妻轻易就爱上另外的人，男女都是，不过也是这样。</p>
年纪渐长，渐为成熟，对枕边人的要求渐明朗，符合要求的那个人出来，就是她（他）了。</p>
和文章侯府的老太妃相比，老太妃更跋扈，而中宫更朴实。老太妃只想永远居于人之上，中宫只想为家人为家人为国舅。</p>
只想居人之上，就像柳家一样，正主意不想，心先歪了。而中宫是没有退路的，她要照顾她的弟弟，她要再见家人一面。</p>
因为这个，有时候中宫是有底气的。但有底气不表示什么都忽略，中宫饮下杯中酒的时候，眼角瞅瞅装着若无其事的丽妃，今年才升的丽妃，这就不想要了？</p>
……</p>
没出正月，朝堂上乱成一团。针对柳家的折子雪片一般涌来，让人看着就头大。太子每天对着一堆的奏折，不到深夜不能休息。</p>
但他看的不是柳家的申辩，而是手边的名单。</p>
拿起一个弹劾柳家刑部官员的奏折，太子执笔，在手边名单上迟迟不肯圈下。把柳坊换下来，要换上去的是……</p>
“殿下，已三更，请去歇息。”</p>
“嗯。”太子不说什么，侍候的人也不敢催促。</p>
停一会儿，“殿下，四更了？”嗓音悄悄的，带着不敢惊动。</p>
太子正拧眉苦思，让打断怒目把他瞪跑。</p>
“五更了，”回话的人动静就更小。</p>
太子啊上一声，对沙漏上看去，讶然道：“又熬一宿？”放下笔，吩咐送热茶，喝一口在肚子里，太子长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双眼酸，手也酸，疲累这时候上来。</p>
侍候的人送上热巾帛，太子接在手中，还没有擦在脸上，见外面蹿进来一个人。太子吓了一跳，那个人也是面有惊吓：“不好了！”</p>
他五官英俊，眸如明月，正是袁训。</p>
太子把热巾帛一扔，起身动容：“什么事情不好了？”是边关，是…。袁训嗓音带颤：“宝珠肚子痛！”</p>
太子呆上片刻，从案几后冲出来，对着袁训就是一脚，骂道：“让你把我吓死！”这一脚踢上去，太子又忍不住大笑：“哈哈！”</p>
袁训对着他的笑，忍无可忍：“早了！”</p>
手指袁训，太子乐不可支：“你的衣裳，哈哈……”</p>
袁训自己低头看，这才看到衣带全都系错，胁下十字盘扣上系的不是扣子，而是长长的腰带。腰带的圈，还在腰上，把衣裳带得斜拽着。</p>
“我说怎么处处不对，”袁训自己说着，更把太子惹得大笑不止，忽然顿住，凝神也变了脸色：“早了！”</p>
袁训边整衣裳，边焦急满面：“日子早了，一直说三月！”这才正月还没有出去。</p>
太子在他肩头上一拍：“我和你看看去。”</p>
袁训松了一口气，满面感激：“如此太好，我，我实在有点儿怕，宝珠在呼痛。”太子随口问道：“那为什么你不在家里陪着？”</p>
“宝珠让我出来，说男人不能看。”袁训说过，对太子上下看看，疑惑道：“殿下你也是不能去吧？”</p>
“我又不进去看！”太子说过，总觉得这话有点儿贫。而袁训这时候也才想到体谅太子，刚才那一看，看出来太子殿下像是没睡过，刚起来洗漱过和没洗的面容总不一样。</p>
袁训迟疑：“您真的要去？”</p>
“你不是让我去，你跑我这儿来作什么？”</p>
袁训嚅嗫：“宫里没开门，我没有地方去……。”</p>
太子说声备马，揪起袁训就走，心中总是有点儿暖的。在路上，太子想到一件事，沉下脸问袁训：“教坊司的官员去你家说的什么？”</p>
“没说什么啊，”袁训自然不会承认。</p>
他以前在京里，是奉命接触各种官员，教坊司的吕大人也知趣，只往袁家去过一回，太子是无意中想到表弟只怕在里面做过手脚，并没有证据，只把袁训敲打几句，袁训说好，表兄弟往袁家而来。</p>
冬天亮得晚，漆黑天色中袁家灯火通明。走到房外，见里面人影憧憧，“哎哟，”宝珠痛叫声出来。</p>
袁训吓得又一哆嗦。太子皱眉教训他：“亏你还战场上将军？”再看表弟眉眼儿都惊得变了：“有人说凡是生孩子，都是鬼门关！”</p>
“痛！”宝珠再次大叫出声。太子不打量窗户里面，赶快又去打量表弟表情，表弟表情更好看，见袁训面皮抽几抽，一跺脚，一头冲进去。</p>
太子一把拽住：“你不能进去！”</p>
可能是太子在这里，袁训底气足，把太子甩开：“我要去告诉宝珠，让她不要怕！”对着不管不顾进去的身影，太子嘀咕：“又不是头生，你倒吓成这样！”随即，太子也害怕上来。</p>
这不是头生，太医看视却一直说是两个。想到的太子心想幸好没早告诉表弟，不然他更受惊吓。</p>
但这又是早产？见袁家的婆子进进出出送水，太子叫住一个：“里面有几个稳婆？”</p>
“回殿下，有四个。”</p>
“叫一个出来我有话问她。”太子说过，站在走廊下寒浸浸上来，吩咐一个丫头带路，找个暖和屋子去问宝珠情愿如何。</p>
袁训在房里，早握住宝珠的手。</p>
他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话，当时宝珠正怀着加寿。有人告诉他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袁训记在心里，本想在宝珠生加寿的时候提笔写信，算好日子不差的到宝珠手上好安慰她，但当时他在打仗，一混就忘记。</p>
这一回生，他在身边，这话浮上心头。</p>
自己吓自己是最厉害的，而且日子又提早，小袁将军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得找个人来陪他才行，急切之间只有去太子府上，现在太子在外面，袁训心里安定不少。</p>
而他在，宝珠也安定不少。女人生孩子总是痛的，疼痛又总能打开一些心扉。宝珠忍住痛：“我有话要对你说。”</p>
“我在这里，你只管说。”</p>
做准备的稳婆们面有为难过来，提醒袁训该出去。宝珠却道：“你们出去，”稳婆们面面相觑，但宝珠坚决，她们只能出去。</p>
“表凶，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宝珠竭力对着袁训凑近，看出她的意思，袁训主动贴过面庞。</p>
夫妻面庞上温热相连，宝珠哭了，轻泣道：“我一直不敢问，只敢对菩萨说。我知道加寿是你最疼的，都疼她，可是柳家是太子妃的父亲不是吗？”</p>
“别担心，你别担心，”袁训不住的亲着她，反复的告诉她：“我说过事情交给我，你别担心，安心生孩子。”</p>
“我，收拾好些柳家的消息，皆是因为没有让他们震慑的地方，就是我们有和解的心，也得先有打他的心。”</p>
袁训抱紧她：“我知道。”好闻的香粉味儿，和宝珠的汗水味儿一起出来。袁训是怎么知道中宫用什么样的香粉的，说得详细就像他用过似的，就是宝珠也用，宝珠是宫中赏出来的。</p>
见妻子痛得面无血色，还在想加寿的事情。袁训不能明白直说，却能泰然安抚：“你只管放心！”</p>
一只手臂抱住宝珠，一只手指天为誓：“终我在一天，不会让柳家，不会让任何人动我的孩子。加寿也是，以后的孩子也是。”</p>
“不必发誓，”宝珠想要阻拦，就是现在形动慢，晚上一步。她忍痛微笑：“不是这时候我要求你，我这时候再也不能把话放在心里。我不要你发誓，我也信你疼孩子。我只想说，”</p>
袁训急急：“你说。”</p>
“我瞒着母亲和你，从山西带回来一件东西，就在我的衣箱里面，我想把它给姑母看看，你去看看，可使得？”</p>
描金的衣箱，袁训打开，看上一眼，立即放下箱盖，重新回来抱住宝珠，狠狠的亲着她：“宝珠你做得对，等你生下儿子，姑母一定出宫来看你，至少满月她会来的，你送给她看！”</p>
“全是为了加寿，再告诉你，我不想和柳家生分，我知道你也不想，我想到我们成亲后，柳大人三天两天来家门外叫你，当时我总怪他把你找走，现在外面有人叫你，我倒盼着是他。”宝珠断断续续说着，外面的稳婆着急扣窗：“小爷，我们东西还没有准备周全呢。”</p>
袁训在宝珠面上再狠亲一下，亲得那处红了，宝珠露出笑容，觉得这样让他揉着，疼痛都像是好些。</p>
“记得那东西！”宝珠再交待袁训过，把袁训推一把：“去吧。”</p>
……</p>
顺伯去的宫中，他白天总候在这里，方便加寿要买东西。加寿姑娘总不是应在宫中的人，常使唤宫中的人让人看着也不好。</p>
这就宫门上的人熟悉，内宫门开，就有消息传进去。袁夫人和安老太太全慌了手脚，换好衣裳甚至来不及辞中宫，只对女官们说一声，就赶紧出宫。</p>
她们也让吓得不轻。</p>
在路上，安老太太抿抿唇，对袁夫人略有气愤：“一定是柳家害的，宝珠劳了神思，这才早产。”</p>
袁夫人也眉头不展，她的丈夫就是胎中受惊，又早产而生才致体弱。老太太不说袁夫人算着日子就已经害怕，听老太太把“早产”在耳边说到，袁夫人心惊肉跳。</p>
同坐车中，袁夫人的心情安老太太也感受出来。这就歉意上来，搜寻出话来缓解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别担心，有话叫七活八不活，宝珠这身子，还在七月里。”</p>
“是啊，孩子不是八个月的早产孩子。”袁夫人笑得勉勉强强。</p>
因皇上在，中宫是起来后才听到的信，把她吓得魂就快没有，血色骤然似抽去，要说她美丽容颜本来是一块温玉，现在则冰雪一块。</p>
“你怎么了？”皇帝轻碰她面颊，触手的寒冷。把皇帝也吓得变了颜色，往外面就道：“传太医来。”</p>
这一嗓子，把中宫的魂给叫回来，中宫强笑：“我想袁家的媳妇没到日子不是？”皇帝随意地反问：“她是什么日子生？”</p>
中宫这会儿倒留着神，对女官：“有回过我没有？”</p>
徐夫人伶俐地过来：“说是三月里生。”</p>
皇帝也皱起眉头，整一个忧国忧民顺带忧孕妇的好天子：“这是早了。”外面走进来瑞庆殿下：“母后，我要去看生孩子的。”</p>
见只有她一个人，中宫问道：“加寿呢？”瑞庆殿下手指着外面：“天还黑着，加寿睡懒觉。”又去纠缠中宫：“我要去看生孩子，看看加寿有弟弟还是妹妹。”</p>
皇帝板起脸：“这有什么好看！瑞庆，你是公主，你也不小，不要再孩子话！”瑞庆对他扮个鬼脸儿：“父皇，您今天虽不上朝，等下总有事情。”</p>
“你自己不许去，你去再加上一个加寿，天天就玩去了！”</p>
这话把瑞庆殿下提醒，她走出来，把英敏摇醒。英敏殿下睁开眼，困意浓浓：“姑姑，现在什么钟点儿，皇祖父说吃过早饭再教我认字，我要睡觉！”往被子里一钻。</p>
瑞庆殿下进来，为说话方便，把侍候的人全撵了，这就没办法，只能自己揪他出来。姿势总不是雅观的，好在公主殿下素来自然为好，又没有人见到。</p>
“英敏，想不想要兔子，”</p>
“想，哪里有？”英敏殿下眼睛一亮，随即没了精神：“姑姑你是把加寿的兔子给我对不对，那加寿玩什么？”</p>
“我单独给你一只，让人单买给你。”</p>
英敏殿下睡意让打飞一半，咧开嘴儿笑：“好。”</p>
“成交！”瑞庆殿下迅速在他手上拍一记巴掌，随即笑得像偷吃到什么。</p>
英敏殿下呆怔怔，主要是还没有醒：“成交什么？”</p>
“父皇教你认字时，你要一直缠住他，直到我们回来，不然就没兔子，只把加寿衣裳上沾的兔子毛给你几根。”瑞庆殿下自以为恶狠狠的威胁。</p>
在兔子毛和兔子之间，英敏殿下选择兔子。虽然早饭时，听加寿又大吹她就要有弟弟，勾得心痒痒的，但还是乖乖的和皇帝去御书房，按瑞庆殿下教的东问西问。</p>
半个多时辰出去，宝珠还是呼痛不止，袁夫人和安老太太呆坐忧愁苦等时，两辆宫车停在外面。</p>
“娘娘来了！”红花一溜小跑的进去报信，袁夫人和老太太还是惊的，见中宫满面怒容，左手上是瑞庆殿下，后面任保抱着兴冲冲的小加寿，袁夫人错愕的说不出话：“这这，”迎上去悄声劈面就问：“怎么能出来？”</p>
“让公主吵得我头痛，我送她去见皇上，请皇上打她才好，皇上正教英敏认字，没功夫理会，我不放心她出来，再还有一个加寿，跟着她一块儿吵，”中宫黑着脸：“先说好，我们只坐一会儿！不像话！”</p>
安老太太机警的找出几句奉承话解开：“这是娘娘疼爱公主，素来是如此的。”</p>
“惯得不成体统。”中宫步入房中，袁夫人给她捧上茶水，侍候的人一概打发开。中宫看看，见少一个人：“袁将军倒不在这里？”</p>
帘子揭开，太子带笑进来：“母后，您怎么出宫来了？”</p>
中宫愕然而笑：“太子，你却也在这里？”</p>
太子才睡了一会儿，精神不错，把大早上的笑话说给中宫听：“可见有张有弛这话不假，都说袁将军老虎胆子，今天是老鼠胆子，跑到我府里吓得面如土色，把我也吓住，我问过了，说早产是有的，不妨事。”</p>
没想到宝珠会早这些天，大早上的稳婆是外面请的，后来袁夫人出宫，才从宫里带出来两个，中宫叫过两个来问话，都说不算多异常，中宫放下心，继续要对女儿摆脸色教训她，却见到女儿和加寿都不见。</p>
袁训在宝珠房后面的走廊下面转圈圈。</p>
宝珠呼一声，袁训的心跟着抽一下。幸好他没有心疾，不然总透着危险。</p>
瑞庆殿下过来，在他后面学着他负手，转圈圈。</p>
加寿跟在瑞庆殿下后面，负手低小脑袋，转圈圈。</p>
袁训是知道她们过来，但想着宝珠没放心上。无意中停下来一扭头，再多的心事也让逗乐。瑞庆殿下和加寿全学着他，一停步子，一抬眸，滑稽透顶。</p>
“走开走开，捣乱的。”</p>
瑞庆殿下翻翻眼睛，加寿跟着翻翻眼睛，瑞庆殿下笑眯眯：“母后叫你去。”加寿跟上：“娘娘叫父亲去。”</p>
骤然寂静，袁训啊地一声，他从没有想到姑母敢出宫，顾不上撵两个人，拔腿就往房中去。在他身后，瑞庆殿下和加寿对着挤挤眼睛，这下子可以痛快的听，两个人往窗户下面一坐，雪衣围紧，侍候的人见到，又送上锦垫食水，这就更加舒服。</p>
袁训一气到房中，一揭帘子进去，对着中宫呆如木鸡。中宫给他一个大白眼儿：“袁将军，见到本宫你就站着！”</p>
“娘娘，您…。请回宫！”袁训心想这不是吓人吗？皇上怎么看这事情！</p>
中宫冷笑：“袁将军，如今你见驾的话儿，可越发的生疏。”</p>
安老太太笑看着。</p>
袁训定定神，重新行大礼：“臣见过娘娘千岁，娘娘凤驾至此，臣不胜惶恐不胜惶恐……”</p>
“你惶恐我也来了！起来吧！”中宫也想对着他翻翻眼，但强忍住，捧着手中茶水自在的坐着，只和太子闲闲说话。</p>
袁训正想借机再提醒皇上怎么说，外面传来人声：“小袁将军在哪里？”听上去人还不少。中宫有点儿心慌，眉头微动一下，太子见到，悄声而笑：“父皇竟然不知道吗？”</p>
“他让英敏缠着，又让瑞庆吵得说头痛，我说不放心，就送她们出来，”</p>
“那您还担心什么？”</p>
中宫心定不少，遂问太子：“外面来的是谁？袁家可没有亲戚在京里，难道是安老太太娘家？”中宫由袁训和柳家之争中，老太太的亲戚才入她的眼。</p>
太子微笑细听：“像是连大人，像是尚指挥使？”</p>
“他们为什么要来？”中宫才这样的说，脚步声走近。却是两个女眷。袁训跟在后面：“夫人请小厅上坐，”</p>
正房帘子高打，里面分明可见有人，袁训把连夫人尚夫人往小花厅上让，连大人尚大人都不舒服。</p>
连大人取笑：“小袁啊，你家正房不给我们进？”</p>
“伯父，您误会了，”</p>
里面有人吩咐：“来人，宣！”</p>
袁训满面为难的笑容，变成苦笑。连尚夫妻呆住，什么，宣？</p>
门帘子打开，两个少女走出来，宫中的衣饰……</p>
又是两个女官出来，面容端庄：“皇后娘娘有旨，宣进见！”</p>
两对夫妻四双目光，全在袁训脸上生根，像是这样就能从袁训脸上看出什么一样。袁训弯腰伸手：“娘娘在这里。”</p>
打春雷也不过就袁训这话的效果，两对夫妻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和袁训理论，说他不早知会，他一直不让进不让进不是？</p>
进去见驾，中宫赐坐，夫妻们看一看，果然是娘娘本人。</p>
他们奇怪，中宫更奇怪。中宫更想问你们来作什么？就见袁训进来，他要陪客人，他是家中唯一男丁，他不能离开这里，又担心宝珠，就在房里负手，低头，转圈圈。</p>
中宫怎么看怎么头跟着晕，又隐约能听到宝珠呼痛，这心就更烦。有客人在，不再好直说袁训，中宫就问老太太：“你晕不晕？”</p>
安老太太会意，忍笑唤袁训：“孙婿，你要是心里急，外面站会儿。”袁训一听正合心意，揭帘出去。</p>
他一出去，连尚夫妻有些傻眼。袁训在这里，视线还能有个落脚，就是回话像也有底气。但这就看不到袁训，心里空落下来。</p>
又听中宫问话：“你们是袁家的亲戚？”</p>
连大人尚大人一起回：“臣等不是。”</p>
连夫人尚夫人一起回：“是。”</p>
话说过，夫妻们相对瞪眼，都觉得对方说得不对。连大人尚大人的意思，是亲事还没有定，自然说不。夫人们的意思，不是亲戚往这里跑，又不是吃满月酒，随便就可以来恭喜。</p>
中宫狐疑的左右看看，夫妻们不能让娘娘等着，老爷们不作声，夫人们说是亲戚，由夫人们回。</p>
连夫人陪笑：“回娘娘，我们和袁家是儿女亲家？”中宫就看袁夫人，袁夫人张了张嘴。尚夫人纳闷：“袁将军没对您说吗？”</p>
太子都没想到，把脸一沉：“叫他进来问问。”他的脸一沉，连尚夫妻都跟着心一沉，随即想不通，我们定亲事，太子为什么不喜欢？</p>
只想太子去了，就没同时见到中宫也面色一沉，随即恢复原样不笑也不嗔。安老太太看在眼里，有点儿担心，对中宫进言：“想是他们战场上说的，我们就不知道。”</p>
“是啊，加寿生得伶俐可爱，再有孩子，我倒还想再说门亲事。”中宫说到这里火上来，压住火气，先对太子道：“先不必叫他，这里问就是。”</p>
她怕侄子进来就是一通鬼扯，没有实话。就问连尚二夫人，想来不敢说假话。</p>
“袁将军能掐会算，算到自己一生就是两个，所以一许就是两家？”中宫是知道没有人告诉袁训过是双胞。</p>
连夫人陪笑：“回娘娘，还不止我们两家呢？”</p>
中宫紧绷住脸，还没有问，说曹操曹操到，外面沈大人夫妻过来，他们是从南安侯府打听到的消息，南安侯府是老太太送的消息。</p>
外面有人说着：“生下女孩儿，是我们家的，”中宫怒道：“宣！”沈大人夫妻进来，也就老实坐着。</p>
话说明白以后，太子都生气。不等中宫说话，太子面沉如水：“我也想说门亲事，这倒好，他不打招呼，全自己作主！”</p>
沈大人、连大人、尚大人三家不知所措时，“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划破天际。沈大人先笑道：“这是我家的。”</p>
中宫很想骂他，你家不是要女儿，你就跑来胡扯生不出儿子？</p>
连大人抚须：“这哭声洪亮，必然是儿子，这是我家的！”</p>
尚大人道：“慢来，你我哪个先？”</p>
“不是说好，我家定长子！”连大人愕然。</p>
中宫很想啐他一口，你家定长子，你家就敢定长子！想到袁训不打招呼就私自定亲，中宫这气窝得下不来。</p>
太子也闷声生气不说话。</p>
连大人和尚大人争来争去，虽有中宫在不敢争吵，也一人一句不罢休。直到袁夫人和安老太太送进来孩子，才停住。</p>
先请娘娘看，中宫娘娘早就伸长脖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和孩子小面庞一接触上，面上笑容顿时就化不开。</p>
“宝贝儿哟，长得可真是可爱。”</p>
外面跑进来两个人，瑞庆殿下早在房门外看过小孩子，就这时候才进来：“母后，还有一个，说还有一个！”</p>
尚大人乐了：“那第二个是我家的。”中宫已经顾不上理会他，细看孩子生得五官俊秀，中宫落泪：“一样，一模一样。”这就唤太子：“快看，长得一样。”</p>
太子微笑为母亲圆转：“是和加寿长得一样？”</p>
“是是，”中宫娘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对，忙改过来。</p>
太子也抱在怀里看看，对着那眼睛笑：“这眼睛生得不像，”又圆又大又有彩，像一对宝珠。这是宝珠的眼睛。</p>
中宫不愿意听：“像像，怎么不像！”</p>
“像像！”太子不和她争，再看孩子鼻子嘴巴，外面又来了人。孔青来报信了：“梁山王府来人贺喜。”</p>
中宫让连、尚和沈家刺激到，把脸一板：“这又是许了亲事的？”袁夫人微笑：“请进来。”</p>
梁山王府来的是世子妃。</p>
世子妃是镇南王府的嫡次女，她的姐姐宝珠见过，同在宫中吃宴席时，萧凤鸾姑娘的妹妹，叫萧凰鸾。</p>
凤鸾姑娘是个美人儿，凰鸾姑娘生得有点儿胖，五官不差，但从身子粗壮上看，和萧观有夫妻相。</p>
世子妃进来，见到小襁褓，就乐得对中宫道：“娘娘在正好，请娘娘给我们做主，袁家的孩子我们家定下的。”</p>
中宫闷气到现在，觉得连大人家世不好，沈大人也一般，尚大人是武将以后生出女儿不斯文，家家不合心意，这就来上一家合心意的。</p>
中宫笑容满面，因满意而盘算，因盘算中宫失笑：“你还没有孩子呢，不过也没什么，等你生下女孩子，女孩儿比男孩子小几岁，这叫般配。”</p>
世子妃诧异：“娘娘，我们家定的是袁家的姑娘，”对小襁褓中注目，世子妃道：“生得眉清目秀的，这个不是姑娘？”</p>
“这是男孩，哪里是姑娘。”中宫挑眉头：“你们家定的是姑娘？”沈大人见再不说话像没自己什么事情，抢上来：“娘娘，我们家亲事定得早，”</p>
中宫淡淡：“有多早？”</p>
“早，最早……”沈大人眼角瞄瞄早就进来的小加寿，最早定的是加寿姑娘。中宫察颜观色，听过能喜欢吗？</p>
就凭沈大人这没说完的话，中宫就想把沈大人撵出去。</p>
望向世子妃笑容可掬，中宫亲热地握住她的手，打小儿她就常进宫，中宫亲切无比：“定女孩子好，你抓紧的生个儿子下来。”</p>
凰鸾姑娘有点儿憨，刚才还要中宫作主，现在中宫真的要作主，她实话实说：“小王爷写信说我看着点儿，说生得好看，我们才定下。”</p>
中宫把她手松开，对沈大人似笑非笑：“下一个女孩子，归你家。”又慢慢地道：“小王爷生得也不怎么体面。”</p>
……</p>
第二个男孩子抱进来，大家又欢喜看过。由萧观的混帐话，中宫娘娘现在看着尚家也不错，就许给尚家定下。</p>
袁夫人让上酒菜，请客人们去坐。花厅上钟家阮家董家等亲戚们都已到来，正好陪着。抽空儿，对中宫道：“请娘娘更衣。”</p>
把中宫请到自己房中，袁夫人爱静，这里本就是院中最偏僻的地方。</p>
呈上一个匣子，袁夫人柔声道：“这是宝珠从家里带出来的，请娘娘一观。”中宫仿佛能感觉出里面的东西份量，步子忽然就迟迟。</p>
匣子是新的，打开来，里面一件旧衣裳。</p>
粗布做的，肩头袖口领子…。足有十几个补丁外，还有撕扯过的痕迹，但又让人补上。补的是粗线，针脚儿也不能说好，和中宫在宫里的衣裳完全不能相比。</p>
但，扑簌簌泪水从中宫面上滑落。</p>
她抱住衣裳在手，泪落不止，哽咽出声。</p>
这是她的旧衣裳，是她让卖的那天，她的娘本来给她是半旧新衣裳，没有补丁，中宫说穿最破的走，反正去别人家，归别人置办衣裳。</p>
头一家后来失火损伤财产，又卖了她，卖的地方不好，而且中宫担心以后家人找不到她，不肯离开，衣裳就是这样扯破的。</p>
见到这件衣裳，中宫泪如泉涌。她由袁夫人话中，和袁父的手札内，都得知过家人曾找过她。衣裳，更是铁证。</p>
没有去找过她，就不会有这件衣裳。</p>
这是她的，上面的补丁是什么形状，她都牢记于心，她最认得。</p>
“我知道，”中宫泣不成声：“你让宝珠放心，我知道她担心加寿，我知道……”袁夫人送上帕子，柔声道：“宝珠还有话让我回你，宝珠说加寿离开她，她是舍不得的，但加寿是到你身边，她愿意舍得。由此，想来太子妃不情愿亲事，也是人之觉情，看着英敏殿下和太子妃，也应该有同样的母子之情。宝珠说请娘娘不必为难太子妃，她才真的不担心。”</p>
中宫抹抹泪水，这不是放心能哭的地方，又有宝珠先送来衣裳，后面有这样的话，深意也就也来。</p>
“让她放心，我因此为难太子妃，太子妃只会记恨加寿。我在，她不敢。不是我不信太子，而是我身为皇后，我清楚的很。告诉宝珠，太子妃的事情急不来，但我会处置妥当。再告诉她，柳家的风光，马上就不会在！”</p>
袁夫人没有说什么劝的话，只是叮咛：“小心。”</p>
“我晓得。”</p>
接下来袁夫人就催：“回去吧，出来也有半天。”中宫把衣裳看了又看，恋恋不舍的放下。告诉袁夫人：“我想带走，又怕宫中不能安稳放着。放这儿吧，等你进宫去带着，再给我看看。”</p>
袁夫人答应着，送中宫离去，再去回宝珠话。</p>
宝珠听过，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沉沉睡去。</p>
……。</p>
袁训一举得两个儿子，消息传开，去贺喜的人很多。消息到柳家，柳至的夫人匆忙去见他：“我问过了都去了，”</p>
这个都去，是指太子党们。柳至是和沈渭等人一年成的亲，宝珠不在京里，女眷们走动中就没有她。</p>
柳至夫人由夫人们那里知道，陪笑问道：“你不去看看？”</p>
柳至侧着面庞，若有所思。</p>
“你们曾好过不是？如果不是家里闹出事，我应该去拜会她。”柳至的夫人自顾自说着，柳至只是听着。</p>
“小爷，有信。”</p>
小厮送张极小的纸卷儿过来，柳至夫人掩面轻笑：“爷又玩鸽子呢。”柳至摆摆手，柳至夫人出房。柳至看这种信，从来不让夫人看。</p>
很快，他就出来，对着自己夫人发脾气：“什么袁家不袁家的，什么东西，打了我父亲，打了我兄弟，我要同他算帐，谁要去贺他，以后别再说这话！”</p>
把门一摔，不知去了哪里。</p>
柳至夫人在后面又愧又气：“好好的我提你一声儿，你不去就是，倒来发作我。你们不好，又不与我相干！”</p>
－－－－－－题外话－－－－－－</p>
总算转过来了，以后生孩子不先说最好，不然挺着急。</p>
春节前送上，提前送上，挺开心。</p>
票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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