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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公主、加寿、香姐儿和加福。个头儿从高到矮，坐的位置从长到幼，看着就透着滑稽。</p>
还有她们的话：“我们是镇宅的。”把镇南王世子笑得就站不住，半软身子弯下腰：“嗬嗬，四个兽头不成？”</p>
别的人听得懂，都不答应他，只有加福可欢喜的回答他：“姑丈，我是个兽头。”天热是竹帘子，小眼神儿往院中一角看去，那里屋瓦上坐的有兽头。</p>
镇南王世子更笑上一回，天色愈发不早，套车让香姐儿和加福坐上，加寿是她自己的宫车，王世子先送加寿回宫，虽有任保在，也直交到内宫里出来迎的人手上。</p>
出来，香姐儿和加福在车里候着，又送她们去前福王府，直交到宝珠手上才回。</p>
当晚袁训回来的也晚，近三更才回。在房门外面见到灯光微暗，想宝珠总是先睡下。揭帘进来，不想床上多出来一个。</p>
宝珠支肘在被子里，露出一弯雪臂。锦被上面，坐着一个渴睡的直歪头的孩子。加福都困得眼睛睁不开，需要母亲用手扶住才不倒，但小脑袋一歪，自己醒过来，眨巴眨巴眼，还是坐着。</p>
“宝贝儿，你怎么不睡呢？”袁训问她。</p>
加福软软地道：“爹爹，我是兽头。”袁训愕然，宝珠轻笑，袁训问妻子：“这是哪里的古怪话，做何解释？”</p>
宝珠就问加福：“乖宝贝儿，对爹爹说你来做什么的？”</p>
加福眼睛又往一处塌没，半梦半醒中回答：“京里有妖怪，加福……。加福是镇宅的。”最后一个字说完，小脑袋往旁边又一栽，又要睡去。</p>
袁训手急眼快抱住，见加福睁睁眼睛又要醒。在怀里轻哄轻拍着，加福彻底进入梦乡。宝珠悄声道：“孩子们今天给太子殿下镇了一天的宅，又去给公主镇了镇，这不，回家里来能不想到吗？香姐儿去母亲房里，加福就在这里等你。”</p>
袁训心中喜欢，装着埋怨：“这是谁的法子？以后你我还能清静吗？你呀你，生什么不好，偏生下三个小兽头。”</p>
把女儿抱回房，安置好，见她粉嫩的小脸蛋子实在讨喜，亲了亲，为她扯好纱帐，自回房去。</p>
……</p>
不出几天，京里谣言愈多。有说是妖怪，有的说这兆头不好，是上天在告诫皇上不要再多杀人。又今年开秋闱，进京的文人渐多，文人说道理比不识字的人厉害，说法更多，还有题诗说此事。</p>
不过两个内容，一个是认为这是上天好生之举，另一个大加驳斥，认为当依律法而行。</p>
就有奏折往宫里上，分来分去分不成三派，也是一个认为对郡王当宽放，另一个派反击他们。没有第三派如保持中立的，中立派其实是支持律法，等于是反驳的那一派。</p>
除去街头谈论，文人文章，官员奏折以外，街头跳大神的忽然红火，从早到晚有人请他们去家里跳个不停，据说挣钱挣到累趴下，带动医铺生意也骤然红火。</p>
乱糟糟中，总是都等皇帝的说法。皇帝只命钦天监算了一回，再就所有奏折留中不发。可能是烦了，说天气热，沐休时间增加，他奉着太上皇太后往御花园里住下，不是紧急要事不当天批阅。</p>
看得一些人以为皇帝要么考虑，要么有怯上天之意，外面大神就跳的更凶。寺庙道观和尼庵也无一幸免，香火成倍增加。</p>
在这乱劲儿里，袁训是不凑上去。太子生日过去，就是二姑娘袁佳禄，小名香姐儿，绰号小古怪的生辰来到。太后早说要来，往袁府里来送礼的人山人海。</p>
……</p>
头几天里就有人送礼，头一天晚上，夫妻坐在房里看礼单上，宝珠把名字一一念出来。</p>
“林公孙送黄金两百两，”</p>
袁训哼上一声：“这是定边郡王一族。”</p>
“娄修送明珠十粒，”</p>
袁训再哼上一声：“这是东安郡王一族，”</p>
“张豪……”</p>
袁训皱眉不展：“这个是靖和郡王的家将。”</p>
……</p>
宝珠合上礼单子，并不是很忧愁，只是询问：“明天他们全要来是不是？”袁训一咧嘴角：“我曾当面拒过，我说我不收，你们也别来。你猜他们怎么说的？”</p>
宝珠看过来，袁训目光闪动：“他们说太子殿下生日那天亲口吩咐，要拜都拜，他们中有些人是加寿生日也送过礼，太后做主收下，只他们没能进宫就是。说长女既然来了，次女的不能不来，要按太子的话行事。”</p>
宝珠勾勾嘴角：“又打量是个钻营的门路，侯爷招眼，不能怪别人。”把礼单丢下：“这个明天请太后看过，不能收的还送回，这个极简单的。只是送回也挡不住他们常往来，这在风口儿上，不是我怕事，少些来往，既清静，你也能多歇息几天。”</p>
以宝珠来看，袁训迟早也是出去做官的人。</p>
袁训胸有成竹：“你放心，明天你只管我手段，管保他们以后少登门。”宝珠相信他，并不催问他要做什么，只是提醒：“不要伤到二位表兄才好。”袁训答应。</p>
……</p>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往袁家来。前福王府占地不小，又园子出名，客人全往园子里让，让他们自行玩耍，也免得主人一一相陪。</p>
单有一个地方招待至亲，在园子里一座小土丘上面，站得高看得远，土丘下面有家人，声明这是为太上皇太后准备，一般人就不敢上来。</p>
袁执瑜袁执璞进京一年上下，爱玩好动，早结交一批孩子们。</p>
其中有亲戚家的孩子，有小皇子们，别的勋贵一流又是几个。</p>
平时无事还跑到一起来，今天袁训允许他们请小客人，兄弟们精神抖擞，央着父亲写请帖，自己骑马上，孔青带小子们缓缓牵着，挨家去请，都说来，也都来得早，为玩不是？两兄弟把早饭都同他们一起吃，往园子一角跑得不见人影。</p>
孔青紧随其后，一步不敢放松。</p>
香姐儿为好看，不弄脏衣裳，她能老实和长辈们坐着。加福有小王爷，从不担心无人陪伴。小王爷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来到见人太多，而且都想抱抱加福，不然抱抱也是好的，小王爷主意又出来，要大船，往荷花丛里一钻，又好玩，又不怕人薰到，梁山老王夫妻陪着他们，王妃萧凰鸾和连夫人等在一起。</p>
她们无事也相聚，在宝珠没进京就轮流做东，表示不忘曾生死相依。遇到年节女眷们相聚，她们不和别人坐，别人也兜搭不上，对她们说的杀人啊，黄豆啊，烧死人啊，避之不及，听过吃不下去饭。</p>
连家的小姑娘和尚家的小姑娘，陪在袁夫人身边。沈沐麟是岳父最心爱的女婿，比太子殿下还要喜爱，由岳父带在身边。</p>
沈渭连渊等人都在袁训身边，见到新客人上门，大家品头论足一番，再拿袁训取笑几句。</p>
都认得，就评得欢。</p>
“小袁，这个是项城郡王最得力的家将，忠心不二的那个。他上门来，司马昭之心无人不知。”连渊懒洋洋。</p>
袁训亦懒懒，但凡见过客人，他就成这模样：“我知道呀，”</p>
“那你还让他们上门？”大家一起问他。</p>
袁训轻咳一声：“人家送礼。”</p>
大家一起骂他：“人家还送弹劾折子呢。”</p>
袁训歪歪眼角：“我家有御史。”常御史一家来的不算晚，男人们在不远处和人说笑。</p>
正说着，阮梁明到来，代尚书摇摇摆摆，摆摆摇摇，把骂声招到他身上。尚栋斜眼神儿：“哟嗬，这是谁家的狗？”</p>
阮梁明后面冒出一个脑袋，小二笑嘻嘻：“哟，尚大哥的狗披着人皮也在这里？还会学尚大哥说话。”</p>
沈沐麟听不懂，问沈渭：“父亲，阮家伯父和尚家伯父全是人不是，怎么成了狗？”大家爆笑，尚栋笑着摸摸沈沐麟的头：“乖儿子，你别处玩去吧，我们说话你听不懂，成了又骂一回。”</p>
沈沐麟嘴巴一蹶：“我怕遇到小古怪。”沈渭也推他：“去找福姐儿玩，你看福姐儿在池子里呢。”沈沐麟说好，袁训让人送他过去。</p>
这里大家正在说笑，见又来几个。柳至大模大样带着几个子弟进来，柳至笑容可掬，后面跟的全瞪着眼。</p>
见袁训在亭子里，柳至就往对面的水榭去，坐下就指使：“送好酒，不好摔你家主人脸上去。”家人来告诉袁训，袁训笑容满面：“告诉他，今天我以德服人，跟他这天天无德的人不一样。”家人送酒，再把侯爷的话传过去。</p>
柳至翻翻眼没理会，跟他来的子弟们瞅见天豹和关安，装着闲逛凑过去：“哎，那野的那个，贼出身的，今天打不打？”</p>
天豹低头对地：“我看不见我看不见……”</p>
袁训不待柳家的客，连渊等过去和柳至寒暄，没一会儿苏先过来，陪柳至坐着。</p>
林子里面，有几个人站着。龙二、龙三和吴参在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靖和郡王帐下的张豪，跟随靖和郡王进京，和龙二龙三认得，和袁训有个小小过节，为靖和郡王不得不上门求人，只和龙二龙三在一起。</p>
吴参道：“二将军三将军，你们自己看看，不过是个小姑娘过生日，你表弟侯爷家里倒来多少达官贵人？咱们这事要是办不成，只能是你们两个不想救舅父！须知道，那是你们的舅父，离我可远。”</p>
龙二龙三笑笑：“不想搭救舅父，我们为什么进京？”</p>
“那你们听好，把你家表弟说动，进宫去告诉老太后。老人家难道不信佛？我打听过太后信佛。当今至孝，太后说话，皇上必定依从。”</p>
吴参说过，张豪和另外一个人是央求。龙二龙三暗想，太后信佛，太后也不是我们家的人？他们说的虽然没错，有姑母在，有表弟在，有寿姐儿在，是能求到太后面前。但这算利用太后孝心吧？</p>
利用感情，是惯用的手段之一。但龙二龙三要嘀咕下，他们要保的人太多，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没弄清楚。</p>
今天才见到吴参，龙二就问：“最近的古怪，是不是你们弄的？”</p>
吴参吓一跳。</p>
张豪和另外一个人也吓一跳。</p>
吴参面无血色：“你吓死我了，这事情是上天安排，怎么盖到我们头上？”张豪性子粗，说话直：“这要是我们办的，那不是有意逼迫皇上？”龙二龙三见他明白说出，倒不好再问。</p>
当下几个人说着话，话题全离开一个意思。</p>
说忠毅侯的园子好，就绕到他的圣眷上面，敲打龙二龙三只要说动表弟，皆大欢喜。</p>
说忠毅侯来的客人多，就绕到他的的手面上去。皇帝登基，重用以前的太子党，和袁训全是知己。吴参明白告诉龙二龙三，只要他的表弟肯出力，皆大欢喜。</p>
龙二龙三让他们说得一半犹豫一半心动时，见又一行人进来。</p>
这一行人气势也不凡，在外路人眼里，带着京中出生的标识。这个人，他们也全认得。</p>
葛通！</p>
为首的那个，就是最近在官司风头上，以一家之力状告两位郡王的葛通。</p>
……</p>
吴参心头一哆嗦，嘴唇也跟着一哆嗦，话带着颤：“他怎么来了？”</p>
张豪与葛通一见分外眼红，也嘴唇抖动，估计有想大骂的冲动。在这个地方骂不明智，但话到嘴边，总要说点儿出来，就把吴参的话原样照搬，也是一句：“他怎么来了？”</p>
龙二龙三也糊涂，据他们住在表弟家里所听到的，也是葛通将军最近闭门不出。往京里来保自己的人太多，说是保郡王，其实全是保自己。葛通不想让人捅黑刀子，或是过明路的打起来，不出门是最好的法子。</p>
太子过生日，葛通都没有去。太子过生日，就是葛通去，吴参他们也敢去。在太子府上，谅葛通也不敢动手。</p>
因为葛通太子府上都没有去，吴参等人认定葛通不会往袁家来，他一出门，想暗中寻他事的人可不少。</p>
在这里见到葛通气势昂扬的过来，不由得吴参等人心头齐颤。</p>
慌乱中，眼神又不肯离开葛通。这是大仇人，都想看看他明知道有这些人在，他也来是什么用意？</p>
见袁训迎上来，满面春风，和见吴参等人的客套大不相同。他们不是相互拱手，而是用力抱到一起，狠狠的搂了搂。</p>
搂过不算，又狠狠给了对方一拳。袁训一拳打在葛通肩头上，葛通一拳打在袁训手臂上。两个人都呼痛：“哎哟，”身子闪上一闪，往后退上一步，再次搂抱到一处。</p>
袁训退开，连渊等人拥上来大笑：“哈哈，还以为有大架打。”轮流也抱上一抱，葛通腾出功夫，一指水榭上的柳至，扬手笑道：“要打架找他！”</p>
乐不可支的葛通扬声问：“小柳，听说你让王爷打了一拳，要打架我让你在前面。”柳至大声的回：“我不是他弟弟，打就打吧。”</p>
柳家的一个子弟问：“他弟弟叫什么？”</p>
“去！”前太子党一起对他瞪眼，苏先也骂他：“这里没有王爷在，咱们不跟着他乱骂。”</p>
“噔噔噔，”旁边走来小王爷萧战。</p>
萧战歪着脑袋：“谁在叫我？”袁训先笑：“没人叫你，你跑来作什么？”萧战似懂非懂：“还以为在说我。”怀里抱着个大西瓜，不知哪里水冰着的，上面还有水，咧嘴儿：“福姐儿要吃西瓜，我还去找她。”</p>
小身子跑远，葛通忍俊不禁：“袁侯爷家里没下人吗？拿女婿当家人使唤？”他不知道萧战耳朵尖，跑出二十来步的萧战回头：“只有我会挑，福姐儿最喜欢。”葛通忙换成小声：“他这什么耳朵？”</p>
夏风荷香里，又有小王爷一句话：“就知道在说我，还不承认！”</p>
葛通更吃惊：“我这是顺风，他听的还是背风不是？”</p>
柳至幸灾乐祸：“在他家不能乱说话，有耳报神！”</p>
袁训对他翻翻眼，拍拍葛通：“咱们亭子上去坐，”又看葛通的儿子。葛夫人欢欢喜喜送上来看，再次拜谢袁训：“多谢侯爷和夫人招待我，这孩子生在山西，起名叫晋。”</p>
八、九个月的孩子，已会挪步，葛通抱着他胁下，在地上蹦哒得欢。</p>
袁训让找来两个儿子：“执瑜带着弟弟玩，执璞带婶娘见祖母。”</p>
这孩子是山西生，袁氏兄弟本能的亲切上来。就像对自己的小媳妇，和萧战小小沈一样，见到就能玩到一处。</p>
袁执瑜把小小葛一抱，稳稳当当就走，奶妈护在旁边。袁执璞握住葛夫人走，边走，兄弟们问小小葛：“你爱打仗不打？你可以坐着当军帐篷，”</p>
小孩子见小孩子喜欢，小小葛笑出口水，糊在袁执瑜衣裳上。</p>
袁训等人落座后，来的客人中一半白了脸。</p>
忠毅侯意思已明确，他向着葛通！</p>
吴参对着龙二龙三气恼又上来，但不会放过袁家这个大好机会，把龙二龙三更往林深处带，边走边训：“郡王们不关他的事，他铁了心的和郡王过不去，总有原因，这全仗你们打听！”</p>
龙二和龙三也没有想到，脑子一晕，想的也是表弟要向着葛通，舅父可怎么办？</p>
结结巴巴地回：“他是钦差，他入军中的时候……”</p>
“他的钦差不是早交卸！”吴参恶狠狠。</p>
“但只怕他是人证，”</p>
吴参眸子几乎赤红：“你们是吃干饭的！你们去对他说！不干已事，让他高高挂起！”张豪插话：“让他高高挂起，二将军三将军你们的事可就办不成，”</p>
龙二龙三傻住：“是啊。”几个人正没头苍蝇时，太上皇太后携太子和加寿到来。太后借机会就归宁，太子事先问过，先往宫里接他们，一同往袁家来。</p>
脸白的那批人，本来三五成堆的怪着袁训，说着：“这是撵我们走的意思？”</p>
“忠毅侯是做给我们看的，”</p>
“我们现在走不走？一起走，他不给我们脸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一起冷落他！”</p>
但见太子到来，这话就此不提，转而盘算怎么往太子面前去说话。</p>
……</p>
“今天准备的有烟火，只等太上皇太后和太子殿下到来，就好放出来观赏。”太上皇等落座，袁训就上来回。</p>
加寿先拍手：“好啊，爹爹，是不是最大的？”</p>
袁训往山丘下面看，那里站着尚栋等人，使个眼色，尚栋带着人往一大片空地上去。</p>
见他们支起数个木头架子，每个上面放着巨大的，说是巨大，是在烟花堆里。足有水桶粗，一人多高，上面芯子也有手臂粗细，远处也能看得清楚。</p>
小王爷在船上啃着西瓜，不妨碍他含糊着欢呼：“好大！”</p>
都以为是好烟花，都以为有热闹看，客人主人全聚精会神，见尚栋等人同时点起烟火，“通！”巨响也整齐，几乎一致发出。</p>
绚丽色彩顿时把天空先霸住，无数浓红深黄油绿艳紫密蓝出现，孩子们拍手欢笑：“好看！”</p>
大人们看面容凝重。</p>
加福在船上手指，清晰流利的道：“妖怪！”</p>
再改口：“二姐说是妖云。”</p>
梁山老王爷一愣，那天晚上他离的远，又有伤病，在家养生，老王妃不让他遇事就起，几下里巨响都没看到。</p>
倒是加福本已睡下，一骨碌儿爬起来：“唱大戏？”跑到院子里看，看到最后一个。所以加福敢和姐姐争：“是妖怪，”是加福亲眼看到。</p>
加福以为是烟火，但第二天街上谣言说妖云，小丫头说出来，加福就改成妖怪。</p>
梁山老王爷瞬间想到这事的严重性，再看看来的客人，也就明白袁训的用意。不由得点下头，老王妃见到他下巴动，担心地问：“又哪里痛哪里酸？可怜你打一辈子仗，睡几十年帐篷，有风湿不奇怪，有这病那病全不奇怪。”</p>
老王爷谢过她关心，沉吟道：“不是我痛，是看到这烟火跟那天晚上的一样，只怕是人为。”老王妃为官眷几十年，一听就懂，吓得一哆嗦：“人为？这，不是拿上天说话，逼着皇上轻放他们？”</p>
“你往岸上看看，说郡王亲族进京近两千人，这里没有六百，也有四百！我刚才还在心里怪小袁不谨慎，没有公事上往来，不是知己相交，平白的答应他们进来做什么？现在我明白，做得漂亮，把这些人震慑这一回，也明白告诉他们，这事情有内情，是瞒不得人的。”</p>
老王妃不愧是宫里官场上往来一生，一听也还是懂，担心地道：“那这些人不恨他吗？平阳县主那天来看我，我劝她都不要多出门，这些人只和他儿子过不去吗？全家都要防备才是。她出我们家门，我命十个护卫送她。说到底，这些人目无王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p>
“目无王法，这些人？倒也未必。”老王虽有伤病，眼神倒还犀利，隔着水，把能看到的人面色打量过，吃惊的占多数，面色发虚的不是主流。</p>
正看着，老王妃又道：“如今咱们是亲家，老王爷又在京里，袁侯爷到底年青，劝着他不要得罪这风头儿上的人才好。”</p>
梁山老王爷微微一笑：“我赞赏他！”</p>
“啊？这怎么说。”老王妃微嗔。</p>
“普天之下，谁能大得过律法？”梁山老王爷说到这里，把脸又沉下：“我回京日子短，不过就这几天，也看出他们必酝酿出大事，不撞南墙不回头。”稍停，笑容微出，看看两个小孩子在船头上争看烟火，听不到自己的话，向老王妃轻声道：“忠毅侯此举，必中皇上心思。”</p>
老王妃脱口道：“是皇上让他破谣言？”</p>
“皇上英明睿智，忠毅侯又最近闲置在家，没听说他常进宫不是。”梁山老王悠然道：“是皇上的意思更好，不是皇上的意思也不错。啊，”</p>
他对老王妃笑容亲切。</p>
几十年里夫妻常分离，老王妃独守空房，独守儿子，夫妻恩爱几乎没有。见到老王爷笑意盎然凝神看过来，个中情意像是无限，老王妃虽有年纪，也红了面庞，有几分扭捏：“说着话，你好好坐着吧。”</p>
“我是谢你生的儿子好。”梁山老王爷殷殷。</p>
老王妃心花怒放，嫁他几十年，像这样的殷勤屈指可数，又夸她生的萧观，老王妃谦词：“哪里好？是王爷教导的好才是。”</p>
“眼前这个就好，大倌儿这亲事就定得好。小袁是个机灵人，以后仕途如锦。”</p>
老王说过，老王妃失笑：“他有太后，还有加寿，”</p>
“什么话！”老王听着不顺耳朵，打断道：“这是不懂的人说话，你怎么也学上了？有太后自己不上进，又怎么样？有好差使也能端没有！你我全见过的不是？有加寿，是个小小孩子，外戚要一步一步相帮才行。”</p>
老王妃再失笑：“说得是，我怎么也成了那不懂的人，以为含着金子出来的，必然一生平顺。这是自己为的才是。”</p>
心思，这就放到孙子身上。</p>
儿子已不用担心不是，老王都说他眼光好。又萧观已独挡一面，老王妃心里眼里只有孙子。</p>
“看我们战哥儿也是好的，长大也随祖父威风凛凛，”老王妃笑得合不拢嘴。她有了孙子，再没有不满意的事情。</p>
老王也看过去，这一看，有些皱眉。萧战抱着福姐儿往天上看，旁边自然有人周护。</p>
“高不高？看不看得清楚？”小王爷在对小媳妇殷勤。</p>
老王皱眉：“他这总是缠着加福，这到大了怎么办？”</p>
老王妃却喜欢，她眼里看到的不是孙子讨好加福，直接看到小夫妻成亲后这般恩爱，早得贵孙，心中满意。</p>
就反驳：“他小呢，又不上学，又不能学功夫，不玩等什么？”</p>
老王爷说也是，由着孙子和加福继续看烟火。</p>
没多久，烟火放完。看的人各自心思，尚栋看着人收拾木头架子。尚栋心中得意，他虽没有完全演绎那晚，地陷和寻不到遗迹的佛音没想到办法，但有这把子烟火，也把目无法纪，一心弄鬼的人震上一震。</p>
这起子人太可气，不思悔罪认罪，当然他们为保命。但为保命拿上天说事儿，在尚栋这等保皇派们来看，出了格。</p>
尚栋早就不服在心里，心想难道不知道军中捣鼓数第一的尚将军在京里，鲁班门前抡大斧，鲁班总要出来应一声。</p>
今天烟火放得痛快，又几下里声音齐，高且响，尚栋满面笑容，对小子们道：“收拾好了搬回家去，下回还可以用。”</p>
同他放的有连渊等人，又约着：“寻小袁吃几杯。”</p>
见几个人过来，为首的小王爷萧战。萧战一手叉腰，一手挥动，大声道：“不许搬，这东西我要了！”</p>
尚栋乐道：“您要这个干什么？”</p>
“外加十个大烟火，我买下来！”萧战说过，后面跟着加福细声细气：“尚叔叔会送我的。”萧战骄傲蛮横：“你喜欢，我买下来，我们慢慢看！”</p>
尚栋咬牙轻骂：“这小屁孩子，这气势，这气人。”只得身边人听到。对上小王爷还是满面堆笑：“我做的全放完。”</p>
萧战毫不气馁：“我买一百个，你现做给我。我给你很多银子！”</p>
连渊同尚栋咬耳朵：“听到没有，所以咱们打几年仗没大财发，全让王爷搂家里了。”尚栋忍住爆笑，回萧战：“材料不全，再做就难。”</p>
“我给你金子！”</p>
“我给你珠宝！”</p>
“祖父快来，他不给我里子！”</p>
最后一句让尚栋等人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加福又细声细气：“是给面子。”萧战严肃认真：“给祖父的是面子，到我这里是里子，这样里外全有。”</p>
见祖父下船往这里来，萧战底气十足，对着尚栋一昂脑袋：“你不给我里子，我也不给你！叫祖父来说。”</p>
……</p>
“哈哈哈，原来我们以前给错，小尚你喜欢里子。”中等厅上，尚栋说完，爆笑声起。都调侃，袁训也在内。</p>
袁训笑趴在桌子上：“里子，哈哈，”</p>
衣襟一紧，让尚栋提起来。尚栋咬牙：“那是你女婿！”</p>
“我女婿真能干。”衣裳在他手上，袁训索性伏到他手臂上去笑，边笑边打趣：“蹭个里子，以后我可是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人，你们都不能小瞧我。”</p>
甩开他，尚栋气呼呼找位子坐下。一杯酒下肚，往外面坏笑：“袁侯爷，敢问我放走多少客人？”</p>
止住的笑又出来，袁训笑骂：“你再放一个我看看？”对外面瞄瞄：“一个也没有走，”</p>
宋程努努嘴儿：“有太子在呢。”</p>
“估计他们以后不上我的门，至少一半儿打明天起再也不来，今天走也罢，不走也罢，我只愁一件事，兄弟们给我拿主意。”</p>
袁训说过，大家问：“什么事？”</p>
“收许多的礼物，我退还是不退？退，可吃了我家酒菜。不退，转天儿就要骂我。”袁训嘻嘻：“就这个为难。”</p>
……</p>
宫中，有人一五一十的对皇帝回话。</p>
“忠毅侯府上放出许多的烟花，跟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p>
皇帝似笑非笑：“地陷了没有？”</p>
“这倒没有。”</p>
皇帝鄙夷：“有佛音出来没有？”</p>
“回皇上，也没有。”</p>
皇帝一本正经：“忠毅侯没福气。”让回话的人退出，才微微有了一笑。</p>
……</p>
当天忠毅侯府算尽欢而散，太上皇和太后晚饭后回，太子午后即回。袁训果然不退礼物，也没有人敢问他追讨礼物。不过出门就骂，后悔自己送重礼，就眼前来看，认为白送，以后没有回头子儿的人不少。</p>
忠毅侯这里行不通，他们寻别的地方。</p>
隔上两天，龙二龙三来和他们夫妻说话。</p>
“小弟，三长公主的丈夫鲁驸马，还有右丞相马浦，他们都去会见过，据说相谈甚欢。”</p>
袁训不改面容：“去便去吧。”</p>
说到这件事情上，袁训总是高深莫测模样，龙二龙三初时是信任。小弟夫妻为了父亲做出许多，这是他们为人不错，也看着父亲面上不会袖手。</p>
这几天呢，是看过尚栋放烟火，龙二龙三当时魂不附体，梁王爷想到的，他们是当事人也想到，这就不用再多想，一切听袁训的就行。</p>
话说完，丫头送上食盒。龙二龙三接过，总是讪讪难为情：“又生受弟妹。”</p>
监狱里要家人送饭，有穷人坐牢，家里人没钱送，讨饭给他。龙二龙三到的晚，那舅父还真的衣食上不周全。</p>
他们是定边郡王一族，家人全数让抓，连个送饭的都没有。身上还有钱的，买好牢头外面买，身上没有钱的，像是也有一份子牢饭吃，兴许用苦役换。古代往里送饭的不少，但没吃的也没听说有直接饿死，不过吃不好肯定。</p>
龙二龙三急急往京里赶，也想到没吃没穿这事。往袁训家里一住，什么都解决。就看手中食盒吧，盖住看不到里面的菜，但沉甸甸的，等到打开来，饭菜从没有错过，这是宝珠之功劳。</p>
宝珠让他们不必谢，赶紧去送，送过回来还有家宴。</p>
龙二龙三知道总是拘着他们不往外面去，喏喏答应。出门上马，往监狱的路熟悉，马儿自己会走。日光炽烈，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龙二龙三在这种时候心急再上来。</p>
这种天气热得死狗，舅父和人挤着，一个牢房七、八个人，别说晚上睡不着，热都能生出病。</p>
忧愁着狱门外下马，来的次数多，把门的全认得。龙二龙三上前去塞银子，把门的手指一边：“那里。”</p>
龙二龙三看去，见是数排干净小木房。大喜道：“单身地方？”把门的眯着眼略一点头，就掂量得的银子去了，龙二龙三惊喜着去看，这里关的狱卒本不应该熟悉，但他们每天都来，见到当值的就塞钱，这里的狱卒也认得他们，再塞一块银子，把门打开，里面三个人露出笑容。</p>
一个中年人微笑：“你们来了。”他衣着干净，和昨天见的泥污人天差地别。还有两个少年扑上来：“表哥，多谢你们。”</p>
“谢我？”龙二龙三愣住。</p>
表弟们道：“没有表哥们打点，怎么给我们和父亲换到这里，昨天晚上还给水洗澡，不是冷水，是热水。”</p>
一人接过一个食盒，没打开，先嗅一下：“好香，让我猜猜里面是什么？”</p>
中年人招手：“老二老三，你们过来。”</p>
龙二龙三走过去，见到舅父面容光洁，好似在梦中。似梦似醒中，中年人慈爱的也道：“多谢你们两个，不然这个夏天舅父真的熬不过去。”</p>
龙二龙三抱住他，哽咽道：“谢小弟才是，我们两个在京里不认得人，只认得他一家。”</p>
中年人呵呵地笑：“是吗？那在我眼里，也是你们的功劳。没有你们两个随后进京，他认不得我的。”</p>
么么哒亲们，希望越来越早，今天早近一个小时。</p>
</p>
四个人，公主、加寿、香姐儿和加福。个头儿从高到矮，坐的位置从长到幼，看着就透着滑稽。</p>
还有她们的话：“我们是镇宅的。”把镇南王世子笑得就站不住，半软身子弯下腰：“嗬嗬，四个兽头不成？”</p>
别的人听得懂，都不答应他，只有加福可欢喜的回答他：“姑丈，我是个兽头。”天热是竹帘子，小眼神儿往院中一角看去，那里屋瓦上坐的有兽头。</p>
镇南王世子更笑上一回，天色愈发不早，套车让香姐儿和加福坐上，加寿是她自己的宫车，王世子先送加寿回宫，虽有任保在，也直交到内宫里出来迎的人手上。</p>
出来，香姐儿和加福在车里候着，又送她们去前福王府，直交到宝珠手上才回。</p>
当晚袁训回来的也晚，近三更才回。在房门外面见到灯光微暗，想宝珠总是先睡下。揭帘进来，不想床上多出来一个。</p>
宝珠支肘在被子里，露出一弯雪臂。锦被上面，坐着一个渴睡的直歪头的孩子。加福都困得眼睛睁不开，需要母亲用手扶住才不倒，但小脑袋一歪，自己醒过来，眨巴眨巴眼，还是坐着。</p>
“宝贝儿，你怎么不睡呢？”袁训问她。</p>
加福软软地道：“爹爹，我是兽头。”袁训愕然，宝珠轻笑，袁训问妻子：“这是哪里的古怪话，做何解释？”</p>
宝珠就问加福：“乖宝贝儿，对爹爹说你来做什么的？”</p>
加福眼睛又往一处塌没，半梦半醒中回答：“京里有妖怪，加福……。加福是镇宅的。”最后一个字说完，小脑袋往旁边又一栽，又要睡去。</p>
袁训手急眼快抱住，见加福睁睁眼睛又要醒。在怀里轻哄轻拍着，加福彻底进入梦乡。宝珠悄声道：“孩子们今天给太子殿下镇了一天的宅，又去给公主镇了镇，这不，回家里来能不想到吗？香姐儿去母亲房里，加福就在这里等你。”</p>
袁训心中喜欢，装着埋怨：“这是谁的法子？以后你我还能清静吗？你呀你，生什么不好，偏生下三个小兽头。”</p>
把女儿抱回房，安置好，见她粉嫩的小脸蛋子实在讨喜，亲了亲，为她扯好纱帐，自回房去。</p>
……</p>
不出几天，京里谣言愈多。有说是妖怪，有的说这兆头不好，是上天在告诫皇上不要再多杀人。又今年开秋闱，进京的文人渐多，文人说道理比不识字的人厉害，说法更多，还有题诗说此事。</p>
不过两个内容，一个是认为这是上天好生之举，另一个大加驳斥，认为当依律法而行。</p>
就有奏折往宫里上，分来分去分不成三派，也是一个认为对郡王当宽放，另一个派反击他们。没有第三派如保持中立的，中立派其实是支持律法，等于是反驳的那一派。</p>
除去街头谈论，文人文章，官员奏折以外，街头跳大神的忽然红火，从早到晚有人请他们去家里跳个不停，据说挣钱挣到累趴下，带动医铺生意也骤然红火。</p>
乱糟糟中，总是都等皇帝的说法。皇帝只命钦天监算了一回，再就所有奏折留中不发。可能是烦了，说天气热，沐休时间增加，他奉着太上皇太后往御花园里住下，不是紧急要事不当天批阅。</p>
看得一些人以为皇帝要么考虑，要么有怯上天之意，外面大神就跳的更凶。寺庙道观和尼庵也无一幸免，香火成倍增加。</p>
在这乱劲儿里，袁训是不凑上去。太子生日过去，就是二姑娘袁佳禄，小名香姐儿，绰号小古怪的生辰来到。太后早说要来，往袁府里来送礼的人山人海。</p>
……</p>
头几天里就有人送礼，头一天晚上，夫妻坐在房里看礼单上，宝珠把名字一一念出来。</p>
“林公孙送黄金两百两，”</p>
袁训哼上一声：“这是定边郡王一族。”</p>
“娄修送明珠十粒，”</p>
袁训再哼上一声：“这是东安郡王一族，”</p>
“张豪……”</p>
袁训皱眉不展：“这个是靖和郡王的家将。”</p>
……</p>
宝珠合上礼单子，并不是很忧愁，只是询问：“明天他们全要来是不是？”袁训一咧嘴角：“我曾当面拒过，我说我不收，你们也别来。你猜他们怎么说的？”</p>
宝珠看过来，袁训目光闪动：“他们说太子殿下生日那天亲口吩咐，要拜都拜，他们中有些人是加寿生日也送过礼，太后做主收下，只他们没能进宫就是。说长女既然来了，次女的不能不来，要按太子的话行事。”</p>
宝珠勾勾嘴角：“又打量是个钻营的门路，侯爷招眼，不能怪别人。”把礼单丢下：“这个明天请太后看过，不能收的还送回，这个极简单的。只是送回也挡不住他们常往来，这在风口儿上，不是我怕事，少些来往，既清静，你也能多歇息几天。”</p>
以宝珠来看，袁训迟早也是出去做官的人。</p>
袁训胸有成竹：“你放心，明天你只管我手段，管保他们以后少登门。”宝珠相信他，并不催问他要做什么，只是提醒：“不要伤到二位表兄才好。”袁训答应。</p>
……</p>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往袁家来。前福王府占地不小，又园子出名，客人全往园子里让，让他们自行玩耍，也免得主人一一相陪。</p>
单有一个地方招待至亲，在园子里一座小土丘上面，站得高看得远，土丘下面有家人，声明这是为太上皇太后准备，一般人就不敢上来。</p>
袁执瑜袁执璞进京一年上下，爱玩好动，早结交一批孩子们。</p>
其中有亲戚家的孩子，有小皇子们，别的勋贵一流又是几个。</p>
平时无事还跑到一起来，今天袁训允许他们请小客人，兄弟们精神抖擞，央着父亲写请帖，自己骑马上，孔青带小子们缓缓牵着，挨家去请，都说来，也都来得早，为玩不是？两兄弟把早饭都同他们一起吃，往园子一角跑得不见人影。</p>
孔青紧随其后，一步不敢放松。</p>
香姐儿为好看，不弄脏衣裳，她能老实和长辈们坐着。加福有小王爷，从不担心无人陪伴。小王爷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来到见人太多，而且都想抱抱加福，不然抱抱也是好的，小王爷主意又出来，要大船，往荷花丛里一钻，又好玩，又不怕人薰到，梁山老王夫妻陪着他们，王妃萧凰鸾和连夫人等在一起。</p>
她们无事也相聚，在宝珠没进京就轮流做东，表示不忘曾生死相依。遇到年节女眷们相聚，她们不和别人坐，别人也兜搭不上，对她们说的杀人啊，黄豆啊，烧死人啊，避之不及，听过吃不下去饭。</p>
连家的小姑娘和尚家的小姑娘，陪在袁夫人身边。沈沐麟是岳父最心爱的女婿，比太子殿下还要喜爱，由岳父带在身边。</p>
沈渭连渊等人都在袁训身边，见到新客人上门，大家品头论足一番，再拿袁训取笑几句。</p>
都认得，就评得欢。</p>
“小袁，这个是项城郡王最得力的家将，忠心不二的那个。他上门来，司马昭之心无人不知。”连渊懒洋洋。</p>
袁训亦懒懒，但凡见过客人，他就成这模样：“我知道呀，”</p>
“那你还让他们上门？”大家一起问他。</p>
袁训轻咳一声：“人家送礼。”</p>
大家一起骂他：“人家还送弹劾折子呢。”</p>
袁训歪歪眼角：“我家有御史。”常御史一家来的不算晚，男人们在不远处和人说笑。</p>
正说着，阮梁明到来，代尚书摇摇摆摆，摆摆摇摇，把骂声招到他身上。尚栋斜眼神儿：“哟嗬，这是谁家的狗？”</p>
阮梁明后面冒出一个脑袋，小二笑嘻嘻：“哟，尚大哥的狗披着人皮也在这里？还会学尚大哥说话。”</p>
沈沐麟听不懂，问沈渭：“父亲，阮家伯父和尚家伯父全是人不是，怎么成了狗？”大家爆笑，尚栋笑着摸摸沈沐麟的头：“乖儿子，你别处玩去吧，我们说话你听不懂，成了又骂一回。”</p>
沈沐麟嘴巴一蹶：“我怕遇到小古怪。”沈渭也推他：“去找福姐儿玩，你看福姐儿在池子里呢。”沈沐麟说好，袁训让人送他过去。</p>
这里大家正在说笑，见又来几个。柳至大模大样带着几个子弟进来，柳至笑容可掬，后面跟的全瞪着眼。</p>
见袁训在亭子里，柳至就往对面的水榭去，坐下就指使：“送好酒，不好摔你家主人脸上去。”家人来告诉袁训，袁训笑容满面：“告诉他，今天我以德服人，跟他这天天无德的人不一样。”家人送酒，再把侯爷的话传过去。</p>
柳至翻翻眼没理会，跟他来的子弟们瞅见天豹和关安，装着闲逛凑过去：“哎，那野的那个，贼出身的，今天打不打？”</p>
天豹低头对地：“我看不见我看不见……”</p>
袁训不待柳家的客，连渊等过去和柳至寒暄，没一会儿苏先过来，陪柳至坐着。</p>
林子里面，有几个人站着。龙二、龙三和吴参在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靖和郡王帐下的张豪，跟随靖和郡王进京，和龙二龙三认得，和袁训有个小小过节，为靖和郡王不得不上门求人，只和龙二龙三在一起。</p>
吴参道：“二将军三将军，你们自己看看，不过是个小姑娘过生日，你表弟侯爷家里倒来多少达官贵人？咱们这事要是办不成，只能是你们两个不想救舅父！须知道，那是你们的舅父，离我可远。”</p>
龙二龙三笑笑：“不想搭救舅父，我们为什么进京？”</p>
“那你们听好，把你家表弟说动，进宫去告诉老太后。老人家难道不信佛？我打听过太后信佛。当今至孝，太后说话，皇上必定依从。”</p>
吴参说过，张豪和另外一个人是央求。龙二龙三暗想，太后信佛，太后也不是我们家的人？他们说的虽然没错，有姑母在，有表弟在，有寿姐儿在，是能求到太后面前。但这算利用太后孝心吧？</p>
利用感情，是惯用的手段之一。但龙二龙三要嘀咕下，他们要保的人太多，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没弄清楚。</p>
今天才见到吴参，龙二就问：“最近的古怪，是不是你们弄的？”</p>
吴参吓一跳。</p>
张豪和另外一个人也吓一跳。</p>
吴参面无血色：“你吓死我了，这事情是上天安排，怎么盖到我们头上？”张豪性子粗，说话直：“这要是我们办的，那不是有意逼迫皇上？”龙二龙三见他明白说出，倒不好再问。</p>
当下几个人说着话，话题全离开一个意思。</p>
说忠毅侯的园子好，就绕到他的圣眷上面，敲打龙二龙三只要说动表弟，皆大欢喜。</p>
说忠毅侯来的客人多，就绕到他的的手面上去。皇帝登基，重用以前的太子党，和袁训全是知己。吴参明白告诉龙二龙三，只要他的表弟肯出力，皆大欢喜。</p>
龙二龙三让他们说得一半犹豫一半心动时，见又一行人进来。</p>
这一行人气势也不凡，在外路人眼里，带着京中出生的标识。这个人，他们也全认得。</p>
葛通！</p>
为首的那个，就是最近在官司风头上，以一家之力状告两位郡王的葛通。</p>
……</p>
吴参心头一哆嗦，嘴唇也跟着一哆嗦，话带着颤：“他怎么来了？”</p>
张豪与葛通一见分外眼红，也嘴唇抖动，估计有想大骂的冲动。在这个地方骂不明智，但话到嘴边，总要说点儿出来，就把吴参的话原样照搬，也是一句：“他怎么来了？”</p>
龙二龙三也糊涂，据他们住在表弟家里所听到的，也是葛通将军最近闭门不出。往京里来保自己的人太多，说是保郡王，其实全是保自己。葛通不想让人捅黑刀子，或是过明路的打起来，不出门是最好的法子。</p>
太子过生日，葛通都没有去。太子过生日，就是葛通去，吴参他们也敢去。在太子府上，谅葛通也不敢动手。</p>
因为葛通太子府上都没有去，吴参等人认定葛通不会往袁家来，他一出门，想暗中寻他事的人可不少。</p>
在这里见到葛通气势昂扬的过来，不由得吴参等人心头齐颤。</p>
慌乱中，眼神又不肯离开葛通。这是大仇人，都想看看他明知道有这些人在，他也来是什么用意？</p>
见袁训迎上来，满面春风，和见吴参等人的客套大不相同。他们不是相互拱手，而是用力抱到一起，狠狠的搂了搂。</p>
搂过不算，又狠狠给了对方一拳。袁训一拳打在葛通肩头上，葛通一拳打在袁训手臂上。两个人都呼痛：“哎哟，”身子闪上一闪，往后退上一步，再次搂抱到一处。</p>
袁训退开，连渊等人拥上来大笑：“哈哈，还以为有大架打。”轮流也抱上一抱，葛通腾出功夫，一指水榭上的柳至，扬手笑道：“要打架找他！”</p>
乐不可支的葛通扬声问：“小柳，听说你让王爷打了一拳，要打架我让你在前面。”柳至大声的回：“我不是他弟弟，打就打吧。”</p>
柳家的一个子弟问：“他弟弟叫什么？”</p>
“去！”前太子党一起对他瞪眼，苏先也骂他：“这里没有王爷在，咱们不跟着他乱骂。”</p>
“噔噔噔，”旁边走来小王爷萧战。</p>
萧战歪着脑袋：“谁在叫我？”袁训先笑：“没人叫你，你跑来作什么？”萧战似懂非懂：“还以为在说我。”怀里抱着个大西瓜，不知哪里水冰着的，上面还有水，咧嘴儿：“福姐儿要吃西瓜，我还去找她。”</p>
小身子跑远，葛通忍俊不禁：“袁侯爷家里没下人吗？拿女婿当家人使唤？”他不知道萧战耳朵尖，跑出二十来步的萧战回头：“只有我会挑，福姐儿最喜欢。”葛通忙换成小声：“他这什么耳朵？”</p>
夏风荷香里，又有小王爷一句话：“就知道在说我，还不承认！”</p>
葛通更吃惊：“我这是顺风，他听的还是背风不是？”</p>
柳至幸灾乐祸：“在他家不能乱说话，有耳报神！”</p>
袁训对他翻翻眼，拍拍葛通：“咱们亭子上去坐，”又看葛通的儿子。葛夫人欢欢喜喜送上来看，再次拜谢袁训：“多谢侯爷和夫人招待我，这孩子生在山西，起名叫晋。”</p>
八、九个月的孩子，已会挪步，葛通抱着他胁下，在地上蹦哒得欢。</p>
袁训让找来两个儿子：“执瑜带着弟弟玩，执璞带婶娘见祖母。”</p>
这孩子是山西生，袁氏兄弟本能的亲切上来。就像对自己的小媳妇，和萧战小小沈一样，见到就能玩到一处。</p>
袁执瑜把小小葛一抱，稳稳当当就走，奶妈护在旁边。袁执璞握住葛夫人走，边走，兄弟们问小小葛：“你爱打仗不打？你可以坐着当军帐篷，”</p>
小孩子见小孩子喜欢，小小葛笑出口水，糊在袁执瑜衣裳上。</p>
袁训等人落座后，来的客人中一半白了脸。</p>
忠毅侯意思已明确，他向着葛通！</p>
吴参对着龙二龙三气恼又上来，但不会放过袁家这个大好机会，把龙二龙三更往林深处带，边走边训：“郡王们不关他的事，他铁了心的和郡王过不去，总有原因，这全仗你们打听！”</p>
龙二和龙三也没有想到，脑子一晕，想的也是表弟要向着葛通，舅父可怎么办？</p>
结结巴巴地回：“他是钦差，他入军中的时候……”</p>
“他的钦差不是早交卸！”吴参恶狠狠。</p>
“但只怕他是人证，”</p>
吴参眸子几乎赤红：“你们是吃干饭的！你们去对他说！不干已事，让他高高挂起！”张豪插话：“让他高高挂起，二将军三将军你们的事可就办不成，”</p>
龙二龙三傻住：“是啊。”几个人正没头苍蝇时，太上皇太后携太子和加寿到来。太后借机会就归宁，太子事先问过，先往宫里接他们，一同往袁家来。</p>
脸白的那批人，本来三五成堆的怪着袁训，说着：“这是撵我们走的意思？”</p>
“忠毅侯是做给我们看的，”</p>
“我们现在走不走？一起走，他不给我们脸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一起冷落他！”</p>
但见太子到来，这话就此不提，转而盘算怎么往太子面前去说话。</p>
……</p>
“今天准备的有烟火，只等太上皇太后和太子殿下到来，就好放出来观赏。”太上皇等落座，袁训就上来回。</p>
加寿先拍手：“好啊，爹爹，是不是最大的？”</p>
袁训往山丘下面看，那里站着尚栋等人，使个眼色，尚栋带着人往一大片空地上去。</p>
见他们支起数个木头架子，每个上面放着巨大的，说是巨大，是在烟花堆里。足有水桶粗，一人多高，上面芯子也有手臂粗细，远处也能看得清楚。</p>
小王爷在船上啃着西瓜，不妨碍他含糊着欢呼：“好大！”</p>
都以为是好烟花，都以为有热闹看，客人主人全聚精会神，见尚栋等人同时点起烟火，“通！”巨响也整齐，几乎一致发出。</p>
绚丽色彩顿时把天空先霸住，无数浓红深黄油绿艳紫密蓝出现，孩子们拍手欢笑：“好看！”</p>
大人们看面容凝重。</p>
加福在船上手指，清晰流利的道：“妖怪！”</p>
再改口：“二姐说是妖云。”</p>
梁山老王爷一愣，那天晚上他离的远，又有伤病，在家养生，老王妃不让他遇事就起，几下里巨响都没看到。</p>
倒是加福本已睡下，一骨碌儿爬起来：“唱大戏？”跑到院子里看，看到最后一个。所以加福敢和姐姐争：“是妖怪，”是加福亲眼看到。</p>
加福以为是烟火，但第二天街上谣言说妖云，小丫头说出来，加福就改成妖怪。</p>
梁山老王爷瞬间想到这事的严重性，再看看来的客人，也就明白袁训的用意。不由得点下头，老王妃见到他下巴动，担心地问：“又哪里痛哪里酸？可怜你打一辈子仗，睡几十年帐篷，有风湿不奇怪，有这病那病全不奇怪。”</p>
老王爷谢过她关心，沉吟道：“不是我痛，是看到这烟火跟那天晚上的一样，只怕是人为。”老王妃为官眷几十年，一听就懂，吓得一哆嗦：“人为？这，不是拿上天说话，逼着皇上轻放他们？”</p>
“你往岸上看看，说郡王亲族进京近两千人，这里没有六百，也有四百！我刚才还在心里怪小袁不谨慎，没有公事上往来，不是知己相交，平白的答应他们进来做什么？现在我明白，做得漂亮，把这些人震慑这一回，也明白告诉他们，这事情有内情，是瞒不得人的。”</p>
老王妃不愧是宫里官场上往来一生，一听也还是懂，担心地道：“那这些人不恨他吗？平阳县主那天来看我，我劝她都不要多出门，这些人只和他儿子过不去吗？全家都要防备才是。她出我们家门，我命十个护卫送她。说到底，这些人目无王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p>
“目无王法，这些人？倒也未必。”老王虽有伤病，眼神倒还犀利，隔着水，把能看到的人面色打量过，吃惊的占多数，面色发虚的不是主流。</p>
正看着，老王妃又道：“如今咱们是亲家，老王爷又在京里，袁侯爷到底年青，劝着他不要得罪这风头儿上的人才好。”</p>
梁山老王爷微微一笑：“我赞赏他！”</p>
“啊？这怎么说。”老王妃微嗔。</p>
“普天之下，谁能大得过律法？”梁山老王爷说到这里，把脸又沉下：“我回京日子短，不过就这几天，也看出他们必酝酿出大事，不撞南墙不回头。”稍停，笑容微出，看看两个小孩子在船头上争看烟火，听不到自己的话，向老王妃轻声道：“忠毅侯此举，必中皇上心思。”</p>
老王妃脱口道：“是皇上让他破谣言？”</p>
“皇上英明睿智，忠毅侯又最近闲置在家，没听说他常进宫不是。”梁山老王悠然道：“是皇上的意思更好，不是皇上的意思也不错。啊，”</p>
他对老王妃笑容亲切。</p>
几十年里夫妻常分离，老王妃独守空房，独守儿子，夫妻恩爱几乎没有。见到老王爷笑意盎然凝神看过来，个中情意像是无限，老王妃虽有年纪，也红了面庞，有几分扭捏：“说着话，你好好坐着吧。”</p>
“我是谢你生的儿子好。”梁山老王爷殷殷。</p>
老王妃心花怒放，嫁他几十年，像这样的殷勤屈指可数，又夸她生的萧观，老王妃谦词：“哪里好？是王爷教导的好才是。”</p>
“眼前这个就好，大倌儿这亲事就定得好。小袁是个机灵人，以后仕途如锦。”</p>
老王说过，老王妃失笑：“他有太后，还有加寿，”</p>
“什么话！”老王听着不顺耳朵，打断道：“这是不懂的人说话，你怎么也学上了？有太后自己不上进，又怎么样？有好差使也能端没有！你我全见过的不是？有加寿，是个小小孩子，外戚要一步一步相帮才行。”</p>
老王妃再失笑：“说得是，我怎么也成了那不懂的人，以为含着金子出来的，必然一生平顺。这是自己为的才是。”</p>
心思，这就放到孙子身上。</p>
儿子已不用担心不是，老王都说他眼光好。又萧观已独挡一面，老王妃心里眼里只有孙子。</p>
“看我们战哥儿也是好的，长大也随祖父威风凛凛，”老王妃笑得合不拢嘴。她有了孙子，再没有不满意的事情。</p>
老王也看过去，这一看，有些皱眉。萧战抱着福姐儿往天上看，旁边自然有人周护。</p>
“高不高？看不看得清楚？”小王爷在对小媳妇殷勤。</p>
老王皱眉：“他这总是缠着加福，这到大了怎么办？”</p>
老王妃却喜欢，她眼里看到的不是孙子讨好加福，直接看到小夫妻成亲后这般恩爱，早得贵孙，心中满意。</p>
就反驳：“他小呢，又不上学，又不能学功夫，不玩等什么？”</p>
老王爷说也是，由着孙子和加福继续看烟火。</p>
没多久，烟火放完。看的人各自心思，尚栋看着人收拾木头架子。尚栋心中得意，他虽没有完全演绎那晚，地陷和寻不到遗迹的佛音没想到办法，但有这把子烟火，也把目无法纪，一心弄鬼的人震上一震。</p>
这起子人太可气，不思悔罪认罪，当然他们为保命。但为保命拿上天说事儿，在尚栋这等保皇派们来看，出了格。</p>
尚栋早就不服在心里，心想难道不知道军中捣鼓数第一的尚将军在京里，鲁班门前抡大斧，鲁班总要出来应一声。</p>
今天烟火放得痛快，又几下里声音齐，高且响，尚栋满面笑容，对小子们道：“收拾好了搬回家去，下回还可以用。”</p>
同他放的有连渊等人，又约着：“寻小袁吃几杯。”</p>
见几个人过来，为首的小王爷萧战。萧战一手叉腰，一手挥动，大声道：“不许搬，这东西我要了！”</p>
尚栋乐道：“您要这个干什么？”</p>
“外加十个大烟火，我买下来！”萧战说过，后面跟着加福细声细气：“尚叔叔会送我的。”萧战骄傲蛮横：“你喜欢，我买下来，我们慢慢看！”</p>
尚栋咬牙轻骂：“这小屁孩子，这气势，这气人。”只得身边人听到。对上小王爷还是满面堆笑：“我做的全放完。”</p>
萧战毫不气馁：“我买一百个，你现做给我。我给你很多银子！”</p>
连渊同尚栋咬耳朵：“听到没有，所以咱们打几年仗没大财发，全让王爷搂家里了。”尚栋忍住爆笑，回萧战：“材料不全，再做就难。”</p>
“我给你金子！”</p>
“我给你珠宝！”</p>
“祖父快来，他不给我里子！”</p>
最后一句让尚栋等人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加福又细声细气：“是给面子。”萧战严肃认真：“给祖父的是面子，到我这里是里子，这样里外全有。”</p>
见祖父下船往这里来，萧战底气十足，对着尚栋一昂脑袋：“你不给我里子，我也不给你！叫祖父来说。”</p>
……</p>
“哈哈哈，原来我们以前给错，小尚你喜欢里子。”中等厅上，尚栋说完，爆笑声起。都调侃，袁训也在内。</p>
袁训笑趴在桌子上：“里子，哈哈，”</p>
衣襟一紧，让尚栋提起来。尚栋咬牙：“那是你女婿！”</p>
“我女婿真能干。”衣裳在他手上，袁训索性伏到他手臂上去笑，边笑边打趣：“蹭个里子，以后我可是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人，你们都不能小瞧我。”</p>
甩开他，尚栋气呼呼找位子坐下。一杯酒下肚，往外面坏笑：“袁侯爷，敢问我放走多少客人？”</p>
止住的笑又出来，袁训笑骂：“你再放一个我看看？”对外面瞄瞄：“一个也没有走，”</p>
宋程努努嘴儿：“有太子在呢。”</p>
“估计他们以后不上我的门，至少一半儿打明天起再也不来，今天走也罢，不走也罢，我只愁一件事，兄弟们给我拿主意。”</p>
袁训说过，大家问：“什么事？”</p>
“收许多的礼物，我退还是不退？退，可吃了我家酒菜。不退，转天儿就要骂我。”袁训嘻嘻：“就这个为难。”</p>
……</p>
宫中，有人一五一十的对皇帝回话。</p>
“忠毅侯府上放出许多的烟花，跟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p>
皇帝似笑非笑：“地陷了没有？”</p>
“这倒没有。”</p>
皇帝鄙夷：“有佛音出来没有？”</p>
“回皇上，也没有。”</p>
皇帝一本正经：“忠毅侯没福气。”让回话的人退出，才微微有了一笑。</p>
……</p>
当天忠毅侯府算尽欢而散，太上皇和太后晚饭后回，太子午后即回。袁训果然不退礼物，也没有人敢问他追讨礼物。不过出门就骂，后悔自己送重礼，就眼前来看，认为白送，以后没有回头子儿的人不少。</p>
忠毅侯这里行不通，他们寻别的地方。</p>
隔上两天，龙二龙三来和他们夫妻说话。</p>
“小弟，三长公主的丈夫鲁驸马，还有右丞相马浦，他们都去会见过，据说相谈甚欢。”</p>
袁训不改面容：“去便去吧。”</p>
说到这件事情上，袁训总是高深莫测模样，龙二龙三初时是信任。小弟夫妻为了父亲做出许多，这是他们为人不错，也看着父亲面上不会袖手。</p>
这几天呢，是看过尚栋放烟火，龙二龙三当时魂不附体，梁王爷想到的，他们是当事人也想到，这就不用再多想，一切听袁训的就行。</p>
话说完，丫头送上食盒。龙二龙三接过，总是讪讪难为情：“又生受弟妹。”</p>
监狱里要家人送饭，有穷人坐牢，家里人没钱送，讨饭给他。龙二龙三到的晚，那舅父还真的衣食上不周全。</p>
他们是定边郡王一族，家人全数让抓，连个送饭的都没有。身上还有钱的，买好牢头外面买，身上没有钱的，像是也有一份子牢饭吃，兴许用苦役换。古代往里送饭的不少，但没吃的也没听说有直接饿死，不过吃不好肯定。</p>
龙二龙三急急往京里赶，也想到没吃没穿这事。往袁训家里一住，什么都解决。就看手中食盒吧，盖住看不到里面的菜，但沉甸甸的，等到打开来，饭菜从没有错过，这是宝珠之功劳。</p>
宝珠让他们不必谢，赶紧去送，送过回来还有家宴。</p>
龙二龙三知道总是拘着他们不往外面去，喏喏答应。出门上马，往监狱的路熟悉，马儿自己会走。日光炽烈，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龙二龙三在这种时候心急再上来。</p>
这种天气热得死狗，舅父和人挤着，一个牢房七、八个人，别说晚上睡不着，热都能生出病。</p>
忧愁着狱门外下马，来的次数多，把门的全认得。龙二龙三上前去塞银子，把门的手指一边：“那里。”</p>
龙二龙三看去，见是数排干净小木房。大喜道：“单身地方？”把门的眯着眼略一点头，就掂量得的银子去了，龙二龙三惊喜着去看，这里关的狱卒本不应该熟悉，但他们每天都来，见到当值的就塞钱，这里的狱卒也认得他们，再塞一块银子，把门打开，里面三个人露出笑容。</p>
一个中年人微笑：“你们来了。”他衣着干净，和昨天见的泥污人天差地别。还有两个少年扑上来：“表哥，多谢你们。”</p>
“谢我？”龙二龙三愣住。</p>
表弟们道：“没有表哥们打点，怎么给我们和父亲换到这里，昨天晚上还给水洗澡，不是冷水，是热水。”</p>
一人接过一个食盒，没打开，先嗅一下：“好香，让我猜猜里面是什么？”</p>
中年人招手：“老二老三，你们过来。”</p>
龙二龙三走过去，见到舅父面容光洁，好似在梦中。似梦似醒中，中年人慈爱的也道：“多谢你们两个，不然这个夏天舅父真的熬不过去。”</p>
龙二龙三抱住他，哽咽道：“谢小弟才是，我们两个在京里不认得人，只认得他一家。”</p>
中年人呵呵地笑：“是吗？那在我眼里，也是你们的功劳。没有你们两个随后进京，他认不得我的。”</p>
么么哒亲们，希望越来越早，今天早近一个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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