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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训再一次确定林公孙是鲁豫的人，而且知道在继定边郡王全家被杀以后，鲁豫还不肯收手。他不收手的后果，只能是用林公孙一次又一次的咬东家咬西家。</p>
最后找出一批所谓对定边郡王有忠心的人，他们心里有定边郡王，也就可以污蔑他们对皇上有恨在心，属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范畴，一定能找出非杀不可的理由。</p>
鲜血人头之上，捧出鲁驸马的高官厚禄和圣眷。</p>
不用怎么想，就能想到最后一步，袁训打心底嘲笑。你鲁驸马算盘打得是挺好，也许林公孙也一直跟随你不走，而定边郡王以前的亲信将军们，肯定有人在心里犯嘀咕，找出他们的错是必然的事情。</p>
定边郡王以前对他们有恩，报恩怀怨是人之常情，而负恩憎恨也一样是人之常情。他们心里还记着定边郡王的好，对给他们功名利禄的皇上负恩也就在所难免。</p>
袁训暗讽着鲁豫，并不是他认为继续盘查不对。盘查与苦搜勒索这是两件事情。再说以袁侯爷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能公开昭示天下他不负天恩不负臣民，对怀恨在心的人就不会公开逼迫。</p>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p>
才说过话，转脸儿就不认帐。</p>
袁训暗想，皇上他就不是你鲁驸马这样的人！</p>
皇上他完全可以明旨诛定边郡王的三族或九族，他却抬手放过去。既然放过去，你鲁驸马也不想想明白，还把个林公孙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还想着害人对自己有私益就行。袁训只能笑话他，跟没用过人似的。</p>
这就更懒得和鲁豫多说，就目前来看，以后也不指着他办事。袁训淡淡敷衍：“太子虽然和我长女定下亲事，但君臣名分相关，循私情的事情我不敢办。”</p>
歉意地陪上一笑：“您上我这里来，喝酒吃饭都可以。找我办事，我哪儿敢。”</p>
鲁豫死死的盯了袁训一眼，从表面上看他无可挑剔。但他的话摆明拒绝自己，拒绝的不但是帮这个忙儿，还拒绝自己这个人，算拒绝一份儿交情。</p>
干巴巴咽一口唾沫，鲁豫心里苦涩难当。</p>
他想着法子想和忠毅侯交往，但忠毅侯又一次不给情面。这真是太不识相，他难道不能直接</p>
去太子殿下面前要人吗？</p>
他可以的。</p>
那他还为什么要往这里来呢？以后办出大案子出来，让这侯爷后悔去吧。想到这里，鲁豫一会儿也不愿意再呆，来是他自己要来的，现在急着走的也是他。</p>
起身轻揖：“那我就不劳动侯爷，不再打扰你才是。”</p>
袁训也一下子客气热情上来，笑容满面：“吃几杯再走？我有好酒。”</p>
一股子气从鲁豫心里涌起，汹涌澎湃有如巨涛拍岸。鲁豫嘴唇哆嗦几下，看看他现在多么亲切，而刚才就是有笑的时候，骨头里也透出万年冰般的冷淡。</p>
忠毅侯这是明白在表示，找他喝酒玩乐都可以，就是找他办事情不行。鲁豫眼前隐隐发黑，我孙子都有了，只想办事情，追回没有得到过的那日子，哪有功夫和你们年青人去玩乐。</p>
岁月一去不饶人，今年白发更多，有一个牙也活动，没功夫让闲事拖累。</p>
见袁训眸子明亮，乌发漆黑，有些生气，不经意的拂了把袖子，对岁月不复返的惆怅让他语声冷冷：“我有官职在身，不像侯爷你轻闲。”</p>
袁训装没听到，同时也不认为鲁豫这话别有意思。满朝中的文武官员们问上一问，哪一个敢说他忠毅侯不会当官？</p>
一句气话罢了。</p>
往外送他，春风满面打着哈哈，这一会儿怎么看怎么是个热情待客的主人，遇上一个不给面子的客人。</p>
“有功夫再来，事先给我一信，我早早让小子们烫酒等着你，”</p>
鲁豫又觉得暖心，好过许多后，又想和袁训有点儿亲近，淡淡道：“我如今和柳至同在刑部，侯爷以后有事，尽可以来找我。”</p>
袁训对他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把他送到书房院门，让小子们送出去。因为要去听见项城郡王的家人回话，还走进来，那家人跟在后面，袁训一面走一面腹诽鲁豫。</p>
你和柳至同在刑部？</p>
有事我也找柳至去。</p>
柳至他敢不给我办，我能揍他。你不给我帮忙，我能揍你吗？</p>
这是鲁豫对他和柳至的误会，但误会就误会去吧。反正有一半原也不错。柳至和袁训是打爹的仇，袁训对柳至是你爹自己找打，你跟着我缠不清的仇。互相之间的不满还是存在，但仅限这一条就是。</p>
……。</p>
“项城郡王就说这几句，小的问他细细说来，说小的也好细细回给侯爷，项城郡王就威胁上来，说他要是有事，姑老爷郡王也别想好。”去昭狱的家人在书案前回话。</p>
以家人来看，项城郡王求人办事还摆骄傲，是眼神儿不太好。他没有看到自家侯爷是什么人，太后每个月都过府来做客，和国夫人坐上半天。</p>
侯爷不是他一个待罪的郡王能威胁的。</p>
家人恭敬地道：“明儿我再去见见他，好生地说上几句，让他把实情吐出来，侯爷看如何？”</p>
袁训意味深长：“不用了，他已经说得很明白。”</p>
家人还摸不着头脑，但堆上笑容：“到底是侯爷，小的再也不明白的。”又笑嘻嘻：“小的这话也说的不对，小的怎么能明白呢？自然是侯爷才能明白。”</p>
袁训让他到帐房上取赏钱，打发他出去后，自己往内宅里来。</p>
……</p>
孩子们全在宝珠房里，分完东西也没有散开。</p>
袁训走进来，笑问：“商议好怎么闹母亲没有？爹爹陪着你们。”孩子们都小，就听不懂当父亲的这话很是无赖，是他趁势儿加进来的才是。</p>
加寿笑眯眯：“爹爹，我们一人一天的闹好不好？”宝珠嘟一嘟嘴儿，和长女开玩笑：“为什么加寿不天天闹母亲呢？”</p>
加福接上话：“因为加福也要闹啊，加福也有一天。”</p>
加福旁边，从来有个小王爷。萧战道：“对啊，我也有一天。”</p>
加寿笑话他：“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不能占上一天。”</p>
萧战近来有打遍家中无敌手的气势，先道：“我的那天给加福。”再反驳加寿的话：“谁说我不是家里的孩子？你说话不算！”</p>
反过来取笑加寿：“你才不是家里的孩子呢，你白天在太子哥哥家里，晚上在宫里。”</p>
加寿瞅瞅他，和自己个头儿相比，战哥儿是个小不点儿。加寿不生气，就是继续拌嘴：“吃了我的点心，你倒还同我嚷嚷。”</p>
“谁叫你私放点心的？”萧战才不会让上一句。</p>
加寿把脸儿昂得高高的：“我心爱的，我就要放起来。”</p>
“你放起来的，我们就要吃。”小王爷更得意洋洋：“还放那么严紧，你放哪儿我找不到呢？”扭脸儿问加福：“好吃吗？”</p>
“好吃。”加福用力点着小脑袋，但能分得清谁是主人，对着大姐笑眯眯：“多谢大姐。”加寿不多的脾气也就没有，开开心心地告诉妹妹：“那是我最喜欢的点心，我放起来就是为了留给你和二妹的。”</p>
萧战叉起小腰：“那你还怪我拿点心？”加寿和他相对白眼儿，加寿虽然是大眼睛，奈何小王爷瞪眼的气势好似他是一只斗鸡，加寿也败下阵来，只能小嘴儿上找补几句：“我和三妹在说话，又没有说你，你又上来了不是。”</p>
小王爷又胜了这一局，晃晃小肩头回到加福身边，两个小椅子并排摆放，加福坐一个，萧战坐上另一个，和加福叽叽哝哝说起话来，房中顿时安静一大片。</p>
加寿也是得意的，她头一个跑出去迎接袁训。袁训近来总有长女越来越大，再大就不能抱的心思。见到加寿就要抱在手臂上，这就抱着她到榻前，和宝珠对坐，把加寿放到腿上坐着，加寿见只有自己和爹爹最亲近，格外的喜欢。</p>
搂住父亲脖子，把他不在的时候大家说的话儿告诉他，胖嘟都面庞上欣喜洋溢：“爹爹，是这样分的。以后一天闹母亲，一天闹爹爹。”</p>
袁训受宠若惊模样：“没有忘记爹爹就好。”</p>
“一天闹祖母，一天闹曾祖母，一天闹太后，一天闹太爷爷，一天闹阮家祖父，一天闹董家太爷爷，一天闹小二叔叔，”</p>
加寿一气说下去，袁训都代她喘口气：“我的乖乖，快歇会儿，别累到。”加寿就停下来，加福伶俐的接上去：“一天闹太子哥哥，一天闹大姨母，一天闹三姨母，一天闹……一天闹……。”</p>
亏孩子们记得清楚，袁训到最后就听到一天闹，又一天闹，不由得呵呵捧场：“好好，闹得好，见天儿的闹，谁让我们家小猴子多呢？”</p>
宝珠在这里也伶俐上来，跟上一句：“谁让你们都随爹爹小时候呢？”冷不防听到这一句，袁训啼笑皆非，咳上两句正要把宝珠也说上几句，萧战又站起来，道：“我随岳母。”</p>
“哈哈哈哈……。”房里的人包括小公主小皇子们全大笑，香姐儿细声细气指责他：“你不能随母亲，你只能随你母亲。”</p>
“我就随，怎么样？”萧战完全不懂，向香姐儿扮个鬼脸儿。香姐儿和他一句一句的争执起来。</p>
袁训和宝珠看着好玩，只听着他们不要翻脸，别的话不怎么管。小皇子们在这房中呆得久了，把执瑜执璞叫出去玩耍，丫头也在这个时候走上来。</p>
“回侯爷夫人寿姑娘，蒋德将军在二门上问，到时辰了，公主也要回宫，寿姑娘也要去太子府上，问可走不走？”</p>
加寿恋恋不舍，也让提醒。小腿在父亲腿上站直了，让父亲抱着，伸长脖颈香一香母亲，遗憾的道：“公主是我的客人，中午在太子哥哥府上用饭来着。”</p>
一个小公主天真无邪插话：“加寿，太子哥哥府上不就是你的家吗？”袁训和宝珠一起笑容加深，都觉得这话说得好。加寿也笑眯眯回答她：“是啊，太子哥哥也说是我的家。不过呢，我现在还要晚上回去陪太后。”</p>
又看看父母亲房中：“这儿也是我的家。”</p>
在这里的公主们都很小，生出羡慕：“加寿你的家可真多啊。”加寿就又得意了。在加寿小的时候是得意的，在加寿成长的一路上，也一直是得意的。</p>
她得意的就大方起来：“可不是这样的，要不，和我同一个时辰回宫去怎么样？”下面给你们晚上做好吃的还没有说出来，小公主们欢呼道：“真的可以吗？我还要吃冰。”</p>
“我还要吃梅汤，母妃说秋天就不可以吃。”</p>
“我还要玩太子哥哥府上的秋千，”</p>
最后一个道：“母妃总说我不懂事，我说加寿和我一样大，加寿会管家呢。加寿，我还要看你管家，我明儿还出来陪你管家，就听不到母妃说我不懂事。”</p>
袁训和宝珠笑容可掬，但不干涉女儿说话，完全由加寿自己处置。加寿有板有眼的道：“你们陪我，当然好。只是，你们也要陪母妃不是吗？我还要闹爹爹母亲呢，你们难道不闹母妃吗？”</p>
小公主们听着，以为明天玩不成，面上都有不乐意出来。加寿看在眼中，又道：“等你们闹过母妃，再来闹我吧。”</p>
“好。”</p>
房中重新欢天喜地，把萧战和香姐儿有一句没有一句的拌嘴也压下去。在看萧战和二姐说话的加福让吸引过来，加福甜甜的笑着，问小公主们：“你们会闹母妃吗？要是不会闹，加福会，加福最会闹母亲。”</p>
说着就走到宝珠膝前，仰起小面庞，袁训一见先大乐。见他的福兽头把小眉头尖尖起，对着宝珠泫然欲泣模样：“母亲，给加福好吃的。”</p>
宝珠也大乐，把加福抱到怀里亲着她：“我的乖乖，你要什么呢？”加福在这里得了意，对大姐二姐萧战和小公主们吐吐舌头，再一次表白自己：“加福会闹。”</p>
小公主们七嘴八舌：“这个我们也会，”</p>
加寿扁起嘴儿：“我也会。”</p>
香姐儿也扁起嘴儿：“我更会。”</p>
萧战迫不及待的跟上去，粗着嗓子：“加福会，就加福最会！”</p>
以二对一，香姐儿也败下阵来，翻个小白眼儿捣鼓自己的漂亮帕子，不再和萧战争执。</p>
加寿这就告辞，由爹爹抱着送到二门上，亲手交给蒋德将军，小公主们是一起接走，袁训带着满身的轻快重回房中。</p>
……。</p>
红木榻上只坐着宝珠，带着有滋有味的笑，还在品味刚才孩子们的笑语。袁训坐到她身边，看看房中没有丫头，不老实的向宝珠身上拧一把，低声取笑着，也把自己表白：“我也会闹，最会闹的是宝珠。”</p>
宝珠轻笑推开他的手，袁训反手握住她柔荑：“别睡，让鲁驸马闹的，回来我还没有见过祖母和母亲，陪我过去。”</p>
“这倒不用，母亲才打发人来接二妹三妹，小王爷自然跟着去的。母亲说我们刚回来，玩也是累的，又听说侯爷见客，让我们晚饭时再请安，这会儿歇着就行。祖母在听戏，听说你我回来，也打发人来是这样的说。”</p>
宝珠说过，见袁训身上是出门衣裳，还没有换下来。忙起身来道：“书房里小子倒不经心？书房里每天都给你备家常衣裳，也备出门衣裳。敢是没有拿给你，还是急急的回来？”去取衣裳。</p>
“自然是急急的回来，不然怎么赶得及闹孩子。”袁训跟过去。他身上是雨过天青的葫芦双喜纹罗袍，宝珠给他换上一件半旧竹菊梅纹月白衣裳，袁训跟个孩子们的嘟囔：“我喜欢这件衣裳，要你给我做件新的，还没有做出来不成？”</p>
“做着呢，知道你衣裳旧了。不过你也可恨，喜欢这件，就只穿这件。几件新衣裳你不穿，就撵着再做件一式一样的，哪里赶得及侍候你。”</p>
袁训咧开嘴笑，学着小女儿的口吻：“我也很会闹不是。”逗得宝珠扑哧一笑，把条白玉带给他系上，和袁训同出来。</p>
丫头们勤谨，趁着他们不在外间的这一会儿，把宝珠歪过的榻抚平。剔红鼓腿彭牙小桌子原先放的一把字画山水提梁壶，也换成薄胎玉壶和玉莲瓣纹杯。</p>
袁训提起壶，放两个玉杯，给宝珠和自己倒上茶水，就便儿又诉一回苦：“在城外就没有好生喝茶，想回家里来好好的喝，又让鲁驸马搅和。和他说话真是苦。还是你好，我在辛苦，你和孩子们在玩。”</p>
宝珠把茶碗捧到手上，才装出来恍然大悟模样，抿唇笑着打趣：“侯爷你又闹上我了，正经说话可行不行？”</p>
袁训笑着，把鲁豫说的话，和项城郡王的话都告诉宝珠，宝珠也生出不悦：“人心叵测，但能过太平盛世还是往太平上面去过，鲁驸马这是要当酷吏一流。”</p>
抬眸对袁训：“侯爷要多加小心他才是。”</p>
“你有没有打听过他？”袁训问宝珠。</p>
宝珠抿唇一笑：“向瑞庆长公主问过几句，公主说得含糊，我正想再问问再告诉你，免得听错。”</p>
“你怕听错的意思，长公主说他的就不是好评语。”</p>
宝珠颔首，含蓄地：“不好。”</p>
“我听到的呢，也一样不好。”</p>
宝珠哦上一声：“那你告诉我。”</p>
“当年太上皇要许配的三驸马并不是他。”</p>
宝珠低低惊呼：“公主的话竟然是真的。”</p>
“是真的，我问的人更可靠，是承办公主们大婚的宫人。如今也上了年纪，但记得很清楚。”袁训又露出在书房里对着鲁豫有过的嘲弄：“有一年宫宴，三长公主无意中遇到他，执意嫁给他。幸好，太上皇给三长公主相中的人家并没有明旨，拗不过三长公主，就答应亲事。但已经吩咐宫人们给三长公主备办大婚事宜，太上皇从此认定是鲁驸马做了什么，对他看法一直不好，想来三长公主不是绝色，鲁驸马要的只能是皇亲圣眷，爵位高官。”</p>
宝珠溜圆眼睛：“啊？太上皇是这样的看他，”想想太上皇那张睿智却固执的面庞，在上位上呆得久，执政也算清明，要是固执起来，像是没有人能挽回。</p>
宝珠摇摇头：“鲁驸马在仕途上不见得会如意吧？”</p>
“让你说中。成亲以后，鲁驸马每每上条程就让驳回。他又不是顶顶中用的人才儿，在太上皇手里就没有得意过。”顿上一顿，袁训再道：“现在就不难明白他的心思，他不怕多死人，他只要证明他是能干的人。”</p>
宝珠目瞪口呆，倏的一笑。</p>
袁训奇怪：“说酷吏呢，你笑什么？”</p>
宝珠就忍住笑，道：“我是笑鲁驸马证明自己是能干的人，不就要显出太上皇当年亏待他？这事儿办的，只怕吃力不讨好。”</p>
袁训愕然住，也笑了出来。亲昵在向宝珠头上一敲，笑骂道：“呆子小宝，你又淘气了。看你眼睛尖的，什么地方尖刺你就说什么地方。”</p>
“我又不会告诉他，我就是告诉他，他也不听。这是几十年自己都不能劝解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能解开，”宝珠微笑：“他有了公主还不足够吗？这人贪心。”</p>
又告诫袁训：“离他远些。”</p>
“知道。”袁训心中喜欢，但表面上漫不在乎。</p>
宝珠笑盈盈：“你别不耐烦，该说的还要说。还有项城郡王，装神弄鬼，什么以前和姐丈两家好得很。这般含糊的，不过是以前两家和美，有些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的话让他拿在手里，也可能是写在信中在他手里，也可能是一起办过什么事情，如今他倒敢威胁？要不算是姐姐交待给你的事儿，谁要理他，也不怕他。”</p>
袁训翘大拇指，喝一声彩：“全让你猜中，我倒不必解释。”宝珠含笑：“你可有办法做周全了？”</p>
“这事情，好办。”袁训还是大大咧咧。</p>
宝珠想这个人不是不谨慎的人才是，就瞅着他道：“听说大将军石头城打得好，我没亲眼见过。听说大将军板凳城直进直出，我也没亲眼见到。就这一桩子事情，让我长长见识吧，看看你的好手段。”</p>
袁训神神秘秘：“到时候，让你说个服字。”</p>
宝珠眨巴着眼睛，夸张地把他从头到鞋子看上一遍，自己寻思，又取笑袁训：“这个人牛皮吹得大，依我来看，帮项城郡王一把，不就是为他说说好话，把他战功表表。这样一来呢，满朝中的人都知道你为他说情。侯爷仔细皇上生气，把你也扯进去，到时候大话还怎么能继续对宝珠说呢？”</p>
袁训仰着个脸儿：“不信我，就赌上一赌，有彩头儿没有？”</p>
宝珠想想：“有，你赢了，宝珠给你闹。宝珠赢了，宝珠闹你。”袁训给她一个大白眼儿：“这和没有有什么区别？”</p>
宝珠吃吃的轻笑起来。</p>
……</p>
又过上两天，西风在下午更浓列些。看着一地是晴阳，但衣裳稍单就有瑟瑟之感。项城郡王妃送来添换的衣裳，项城郡王午后的时候，也能出来和将军们晒会儿日头，其实是为说会儿话。</p>
昭狱里面看似宽松，是因为在押的官员们弄不好哪天就出去当官，时常有人一放出去就是高官。这些都属于政治罪犯，抓进来后大多有亲戚有旧友有根基，狱卒们是外严内松，对一些官员们，甚至不禁他们通消息，也可以在院中走动。</p>
项城郡王就盯上一个人，看着奇怪，叫过最近的狱卒来问话：“还有这么穷的官儿吗？跟他娘的穷酸丁似的。”</p>
狱卒看上一看，见灰蒙蒙辨不出颜色的一件衣裳，脸儿不用看，他就笑了：“回郡王，您别看他衣裳破，他吃的好着呢。见天儿的酒楼上席面，有的是人给他送。”</p>
“这是哪个官儿，当官当成这种模样？这是摆清廉做样子给人看？”项城郡王皱眉。</p>
他手里下也有几个这样的人，说好听的是不修边幅，说难听点是装模作样。当官穷的跟十年寒窗苦似的，项城郡王想你不怕别人担心刮地皮吗？</p>
装清廉是项城郡王最恨的一种人。装……。又想到哗变的小罗将军，心头一痛，项城郡王更对那个官儿不悦，要狱卒解答他是谁。</p>
“这是方生先生，”</p>
项城郡王更是眉头一跳，脱口生出不悦：“他叫什么？”</p>
狱卒笑道：“他姓方，单名就是一个生字，名叫方生。”项城郡王不听还好，听过后五内翻肠倒肚一阵的难过。</p>
他想到一句话，是庄子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这句话是承认事物的运动性，不同的理解很多。</p>
有人认为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万事存在着消耗，也没停过的在新生。这会儿出来的不是时候，把项城郡王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给压倒。</p>
……</p>
要说项城郡王，这一回进昭狱他足够冤枉。但和东安、靖和一样，他们都有战功可表，都存在着侥幸心思。</p>
项城郡王私下里盘算再盘算，十大郡王里早就战死延宁和江左，如今又死了东安与靖和。</p>
延宁郡和江左郡王都没有了建制，算少了两家。</p>
东安与靖和郡王都有世子，世子也已经在军中，但他们到底不是老辣的郡王，在指挥作战上面要逊一筹。</p>
苏赫虽然败回，但不见得边城就告安宁。王爷萧观才接帅位，以项城郡王来想，自己还有用。但怕皇帝又玩一手阴的，跟对付东安与靖和郡王一样，也下道模糊不清，看似一片悲悯，看似罪已，其实逼得人没有站脚处的圣旨，项城郡王想他是不会自刎的，但他厚着脸皮回去，日子不会好过。</p>
东安与靖和的自刎，项城郡王能明白他们的心情。</p>
……。</p>
先是葛通一道奏折，把他们彻底挤兑成大奸大恶之人。一句“弃家仇而安国宁”，分明是再次羞辱东安与靖和两个郡王当年就没有想到国家，为的是他们自己的一角私利。</p>
后面一道圣旨，让东安与靖和郡王回去重整军纪，他们可不是打败了仗要整军纪。</p>
军中大多血性汉子，知道葛通的奏折后，估计不用多久萧观就能知道，别的郡王们就能知道，就要把葛通看成保国大英雄，把东安与靖和看成无耻之小人。</p>
一万将士里面，忠心贴身的人不过些许。余下的全是怕你、服你、你对我好我就跟你的人。两个无耻郡王就是回去，军心是必然的动摇。郡王们之间，你盯着我出事，我等着你遭殃。有机会就抢别人的兵和将，东安与靖和郡王以前没少做过这种事，别人也不会客气对他。</p>
以后的兵和将全是难带的，以后在王爷萧观面前，这王爷才打几年仗就当主帅，嫩的不行，但也要看他脸色行事，日子光想想就是难过的。</p>
还有一个，就是皇上恨他们不要脸皮，他们苟活着也罢，以后圣眷一里一里的就要下去。现在就是造反都来不及，前面有过定边郡王和福王出事，皇上能不防备？</p>
与其让将士们背后嘲笑，与其厚着面皮混日子，不如大丈夫一刀，了结恩怨，也落下一个知耻的名声。</p>
他们还有孩子们呢。</p>
他们还有王爵。</p>
一刀保后代，这一刀换成是项城郡王，他也得考虑。</p>
再说两个老家伙也活得有年头儿，仗打得不少，热血抛洒过。美酒姬妾也不少，痛快的玩过。这是项城郡王的后话，死也值了。</p>
至于东安与靖和两个世子四处奔走，是因为王爵没有到手。至少皇帝父罪没有加子，有他圣旨上的那句话，不敢负臣义，他就不会脸面前撤两个王爵。</p>
到手也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以后不再出大错。</p>
折磨是必然的事情，谁叫他们京里没有得力的人呢？</p>
……。</p>
项城郡王因明白二郡王求死的心思，也就更懂得有战功在，王爵才在。有战功在，他也有倚仗。</p>
再换个人上来，谁能接替他呢？</p>
他后面可没有一个叫葛通的小子等着。</p>
本着他还有用的心思，项城郡王动用他最后一根救命符，用自家王府和陈留郡王府的旧事去找袁训。对袁训总是有几分底气，这两天正想着袁训要是为他进言，他知不知道自己历年的功劳。</p>
细数功劳的时候，底气又足上三分时，在今天听到一个人名叫方生，让他想起庄子有名的话中的一句。</p>
生生死死，有可接替，一直戳到项城郡王心底。</p>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能接替他。但这话是庄子老先生说的，项城郡王无可反驳，听着颇不吉利，心凉到骨头里。</p>
他的旁边，因为他的问话，狱卒还在详细回答那个叫方生的人：“他有几分才，官运不好，历年不中，索性大做学问。国子学里前任的官儿是他的学生，把他弄到国子学里。他不好，和福王府的仪殿下勾结到一处，有些很不好的信件，议论时政让搜出来，本来要杀他，他有名声，许多秀才为他求情上书，请太上皇施仁德，就把他关到这里。皇上登基后，还没顾得上过问他的事，他就还在这里。”</p>
接下来狱卒又介绍有哪些人给方生送衣食，说他不换新衣裳，表示他是待罪之人什么的，项城郡王更听不下去。</p>
福王的仪殿下？</p>
晦气！</p>
要没有福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p>
项城郡王更不痛快，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看到那个方生。对陪着的将军们说声累了，往牢房走去。</p>
……。</p>
“郡王！”</p>
急切的嗓音叫住他！</p>
项城郡王惊弓之鸟的心情，让这一叫打个哆嗦。心头寒凉的僵直转身子，心想这样的急叫法，未必是好事情。</p>
又沮丧又惊惧的看时，见过来的是自己人，他的面色大变，看不出他的激动是好事还是坏事，项城郡王心头又是一冰。</p>
不是好兆头，方生方死，这背运的东西让自己遇上……心里咆哮似的痛恨时，来人走到面前，还是急急，但压低嗓音：“进去说话。”</p>
项城郡王木着脸和他进去，木门关上，那个人就等不及的一跳过来，飞快地说道：“恭喜郡王！”</p>
项城郡王彻底愣住，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p>
“忠毅侯上了一个折子，现抄在这里，郡王请看。”一卷纸送到项城郡王面前。</p>
一卷？</p>
项城郡王皱眉：“这么多字？”为自己说情他写这么多字，好话说完只能是坏话。</p>
那人没看出项城郡王的忧虑，他带着邀功神色：“可不是，只怕他写得不累，我抄得累。有心少抄一段，又段段不能少。从早上抄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p>
项城郡王听出来重要，接到手上从头看起来。</p>
…。</p>
洋洋数万字，抄的人不是先生，字写得似小鬼画画，好在能看清楚。</p>
只看头一行，项城郡王直了眼睛。</p>
担心、惧怕，怕皇帝动他的爵位，分散他的兵马……种种心情一扫而空。</p>
“好！”看完头一段，项城郡王脱口这样说。</p>
“好！”看完第二段，又出来这个字。</p>
下面没有再说话，是顾不得说，一气呵成的看下去。看到最后，爱不释手，又反复的看，又反复的咀嚼意思，不由得项城郡王红了眼圈。</p>
认真来说，袁训这道奏折与为项城郡王说好话，是半点儿关系没有，这是军机上的一个条程。</p>
忠毅侯在军中不过数年，就能历数各家郡王人马的优劣，又对苏赫兵败后局势做出预估。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写出来的这早一个应对。</p>
每一家郡王，都有自己的优势。有的是布阵熟练，有的是骑兵过人，有的是将军凶悍。忠毅侯字字中肯，让人能看到他数年边城没有白呆，又有一个郡王联兵作战的建议在里面。</p>
如陈留郡王与王爷中军配合作战，能发挥什么样的优势。如江左郡王的人马曾有什么优势。把去世几十年的江左郡王都说进去，项城郡王必然在内。</p>
是一个也不能少的联兵作战条程。</p>
看上去天衣无缝，样样服帖。</p>
看上去离了谁都不行。</p>
项城郡王手捧纸张，感动激动之余。脑海里又出现那句话。这舅爷要是我的该有多好？</p>
看完一遍又一遍，站着看过，坐着看。看到不能自持时，松开一只手，从枕头下面又抽出一张黄符纸，单手揉乱，对着窗外就是一抛。</p>
这是郡王妃又换上新的，项城郡王身在难中，多个护佑不是坏事，又能安抚妻子，就放着。今天证实他是对的，他能自保，这东西留着烦心。</p>
才抛出去，外面有人尖叫：“哎哟，要虔诚。”好巧不巧，项城郡王妃过来，在房外见到，捡起来边展平边进来抱怨。</p>
项城郡王心情宽松，嘿嘿一笑：“我就要出去了，要这个无用！”</p>
郡王妃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是这符的功劳才是。”接上来她絮絮叨叨：“出去以后，头一件事我带你去拜神仙，你可别忘记……”</p>
项城郡王想的只有一句话，这舅爷……有他，我这辈子对上陈留郡王是输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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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训再一次确定林公孙是鲁豫的人，而且知道在继定边郡王全家被杀以后，鲁豫还不肯收手。他不收手的后果，只能是用林公孙一次又一次的咬东家咬西家。</p>
最后找出一批所谓对定边郡王有忠心的人，他们心里有定边郡王，也就可以污蔑他们对皇上有恨在心，属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范畴，一定能找出非杀不可的理由。</p>
鲜血人头之上，捧出鲁驸马的高官厚禄和圣眷。</p>
不用怎么想，就能想到最后一步，袁训打心底嘲笑。你鲁驸马算盘打得是挺好，也许林公孙也一直跟随你不走，而定边郡王以前的亲信将军们，肯定有人在心里犯嘀咕，找出他们的错是必然的事情。</p>
定边郡王以前对他们有恩，报恩怀怨是人之常情，而负恩憎恨也一样是人之常情。他们心里还记着定边郡王的好，对给他们功名利禄的皇上负恩也就在所难免。</p>
袁训暗讽着鲁豫，并不是他认为继续盘查不对。盘查与苦搜勒索这是两件事情。再说以袁侯爷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能公开昭示天下他不负天恩不负臣民，对怀恨在心的人就不会公开逼迫。</p>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p>
才说过话，转脸儿就不认帐。</p>
袁训暗想，皇上他就不是你鲁驸马这样的人！</p>
皇上他完全可以明旨诛定边郡王的三族或九族，他却抬手放过去。既然放过去，你鲁驸马也不想想明白，还把个林公孙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还想着害人对自己有私益就行。袁训只能笑话他，跟没用过人似的。</p>
这就更懒得和鲁豫多说，就目前来看，以后也不指着他办事。袁训淡淡敷衍：“太子虽然和我长女定下亲事，但君臣名分相关，循私情的事情我不敢办。”</p>
歉意地陪上一笑：“您上我这里来，喝酒吃饭都可以。找我办事，我哪儿敢。”</p>
鲁豫死死的盯了袁训一眼，从表面上看他无可挑剔。但他的话摆明拒绝自己，拒绝的不但是帮这个忙儿，还拒绝自己这个人，算拒绝一份儿交情。</p>
干巴巴咽一口唾沫，鲁豫心里苦涩难当。</p>
他想着法子想和忠毅侯交往，但忠毅侯又一次不给情面。这真是太不识相，他难道不能直接</p>
去太子殿下面前要人吗？</p>
他可以的。</p>
那他还为什么要往这里来呢？以后办出大案子出来，让这侯爷后悔去吧。想到这里，鲁豫一会儿也不愿意再呆，来是他自己要来的，现在急着走的也是他。</p>
起身轻揖：“那我就不劳动侯爷，不再打扰你才是。”</p>
袁训也一下子客气热情上来，笑容满面：“吃几杯再走？我有好酒。”</p>
一股子气从鲁豫心里涌起，汹涌澎湃有如巨涛拍岸。鲁豫嘴唇哆嗦几下，看看他现在多么亲切，而刚才就是有笑的时候，骨头里也透出万年冰般的冷淡。</p>
忠毅侯这是明白在表示，找他喝酒玩乐都可以，就是找他办事情不行。鲁豫眼前隐隐发黑，我孙子都有了，只想办事情，追回没有得到过的那日子，哪有功夫和你们年青人去玩乐。</p>
岁月一去不饶人，今年白发更多，有一个牙也活动，没功夫让闲事拖累。</p>
见袁训眸子明亮，乌发漆黑，有些生气，不经意的拂了把袖子，对岁月不复返的惆怅让他语声冷冷：“我有官职在身，不像侯爷你轻闲。”</p>
袁训装没听到，同时也不认为鲁豫这话别有意思。满朝中的文武官员们问上一问，哪一个敢说他忠毅侯不会当官？</p>
一句气话罢了。</p>
往外送他，春风满面打着哈哈，这一会儿怎么看怎么是个热情待客的主人，遇上一个不给面子的客人。</p>
“有功夫再来，事先给我一信，我早早让小子们烫酒等着你，”</p>
鲁豫又觉得暖心，好过许多后，又想和袁训有点儿亲近，淡淡道：“我如今和柳至同在刑部，侯爷以后有事，尽可以来找我。”</p>
袁训对他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把他送到书房院门，让小子们送出去。因为要去听见项城郡王的家人回话，还走进来，那家人跟在后面，袁训一面走一面腹诽鲁豫。</p>
你和柳至同在刑部？</p>
有事我也找柳至去。</p>
柳至他敢不给我办，我能揍他。你不给我帮忙，我能揍你吗？</p>
这是鲁豫对他和柳至的误会，但误会就误会去吧。反正有一半原也不错。柳至和袁训是打爹的仇，袁训对柳至是你爹自己找打，你跟着我缠不清的仇。互相之间的不满还是存在，但仅限这一条就是。</p>
……。</p>
“项城郡王就说这几句，小的问他细细说来，说小的也好细细回给侯爷，项城郡王就威胁上来，说他要是有事，姑老爷郡王也别想好。”去昭狱的家人在书案前回话。</p>
以家人来看，项城郡王求人办事还摆骄傲，是眼神儿不太好。他没有看到自家侯爷是什么人，太后每个月都过府来做客，和国夫人坐上半天。</p>
侯爷不是他一个待罪的郡王能威胁的。</p>
家人恭敬地道：“明儿我再去见见他，好生地说上几句，让他把实情吐出来，侯爷看如何？”</p>
袁训意味深长：“不用了，他已经说得很明白。”</p>
家人还摸不着头脑，但堆上笑容：“到底是侯爷，小的再也不明白的。”又笑嘻嘻：“小的这话也说的不对，小的怎么能明白呢？自然是侯爷才能明白。”</p>
袁训让他到帐房上取赏钱，打发他出去后，自己往内宅里来。</p>
……</p>
孩子们全在宝珠房里，分完东西也没有散开。</p>
袁训走进来，笑问：“商议好怎么闹母亲没有？爹爹陪着你们。”孩子们都小，就听不懂当父亲的这话很是无赖，是他趁势儿加进来的才是。</p>
加寿笑眯眯：“爹爹，我们一人一天的闹好不好？”宝珠嘟一嘟嘴儿，和长女开玩笑：“为什么加寿不天天闹母亲呢？”</p>
加福接上话：“因为加福也要闹啊，加福也有一天。”</p>
加福旁边，从来有个小王爷。萧战道：“对啊，我也有一天。”</p>
加寿笑话他：“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不能占上一天。”</p>
萧战近来有打遍家中无敌手的气势，先道：“我的那天给加福。”再反驳加寿的话：“谁说我不是家里的孩子？你说话不算！”</p>
反过来取笑加寿：“你才不是家里的孩子呢，你白天在太子哥哥家里，晚上在宫里。”</p>
加寿瞅瞅他，和自己个头儿相比，战哥儿是个小不点儿。加寿不生气，就是继续拌嘴：“吃了我的点心，你倒还同我嚷嚷。”</p>
“谁叫你私放点心的？”萧战才不会让上一句。</p>
加寿把脸儿昂得高高的：“我心爱的，我就要放起来。”</p>
“你放起来的，我们就要吃。”小王爷更得意洋洋：“还放那么严紧，你放哪儿我找不到呢？”扭脸儿问加福：“好吃吗？”</p>
“好吃。”加福用力点着小脑袋，但能分得清谁是主人，对着大姐笑眯眯：“多谢大姐。”加寿不多的脾气也就没有，开开心心地告诉妹妹：“那是我最喜欢的点心，我放起来就是为了留给你和二妹的。”</p>
萧战叉起小腰：“那你还怪我拿点心？”加寿和他相对白眼儿，加寿虽然是大眼睛，奈何小王爷瞪眼的气势好似他是一只斗鸡，加寿也败下阵来，只能小嘴儿上找补几句：“我和三妹在说话，又没有说你，你又上来了不是。”</p>
小王爷又胜了这一局，晃晃小肩头回到加福身边，两个小椅子并排摆放，加福坐一个，萧战坐上另一个，和加福叽叽哝哝说起话来，房中顿时安静一大片。</p>
加寿也是得意的，她头一个跑出去迎接袁训。袁训近来总有长女越来越大，再大就不能抱的心思。见到加寿就要抱在手臂上，这就抱着她到榻前，和宝珠对坐，把加寿放到腿上坐着，加寿见只有自己和爹爹最亲近，格外的喜欢。</p>
搂住父亲脖子，把他不在的时候大家说的话儿告诉他，胖嘟都面庞上欣喜洋溢：“爹爹，是这样分的。以后一天闹母亲，一天闹爹爹。”</p>
袁训受宠若惊模样：“没有忘记爹爹就好。”</p>
“一天闹祖母，一天闹曾祖母，一天闹太后，一天闹太爷爷，一天闹阮家祖父，一天闹董家太爷爷，一天闹小二叔叔，”</p>
加寿一气说下去，袁训都代她喘口气：“我的乖乖，快歇会儿，别累到。”加寿就停下来，加福伶俐的接上去：“一天闹太子哥哥，一天闹大姨母，一天闹三姨母，一天闹……一天闹……。”</p>
亏孩子们记得清楚，袁训到最后就听到一天闹，又一天闹，不由得呵呵捧场：“好好，闹得好，见天儿的闹，谁让我们家小猴子多呢？”</p>
宝珠在这里也伶俐上来，跟上一句：“谁让你们都随爹爹小时候呢？”冷不防听到这一句，袁训啼笑皆非，咳上两句正要把宝珠也说上几句，萧战又站起来，道：“我随岳母。”</p>
“哈哈哈哈……。”房里的人包括小公主小皇子们全大笑，香姐儿细声细气指责他：“你不能随母亲，你只能随你母亲。”</p>
“我就随，怎么样？”萧战完全不懂，向香姐儿扮个鬼脸儿。香姐儿和他一句一句的争执起来。</p>
袁训和宝珠看着好玩，只听着他们不要翻脸，别的话不怎么管。小皇子们在这房中呆得久了，把执瑜执璞叫出去玩耍，丫头也在这个时候走上来。</p>
“回侯爷夫人寿姑娘，蒋德将军在二门上问，到时辰了，公主也要回宫，寿姑娘也要去太子府上，问可走不走？”</p>
加寿恋恋不舍，也让提醒。小腿在父亲腿上站直了，让父亲抱着，伸长脖颈香一香母亲，遗憾的道：“公主是我的客人，中午在太子哥哥府上用饭来着。”</p>
一个小公主天真无邪插话：“加寿，太子哥哥府上不就是你的家吗？”袁训和宝珠一起笑容加深，都觉得这话说得好。加寿也笑眯眯回答她：“是啊，太子哥哥也说是我的家。不过呢，我现在还要晚上回去陪太后。”</p>
又看看父母亲房中：“这儿也是我的家。”</p>
在这里的公主们都很小，生出羡慕：“加寿你的家可真多啊。”加寿就又得意了。在加寿小的时候是得意的，在加寿成长的一路上，也一直是得意的。</p>
她得意的就大方起来：“可不是这样的，要不，和我同一个时辰回宫去怎么样？”下面给你们晚上做好吃的还没有说出来，小公主们欢呼道：“真的可以吗？我还要吃冰。”</p>
“我还要吃梅汤，母妃说秋天就不可以吃。”</p>
“我还要玩太子哥哥府上的秋千，”</p>
最后一个道：“母妃总说我不懂事，我说加寿和我一样大，加寿会管家呢。加寿，我还要看你管家，我明儿还出来陪你管家，就听不到母妃说我不懂事。”</p>
袁训和宝珠笑容可掬，但不干涉女儿说话，完全由加寿自己处置。加寿有板有眼的道：“你们陪我，当然好。只是，你们也要陪母妃不是吗？我还要闹爹爹母亲呢，你们难道不闹母妃吗？”</p>
小公主们听着，以为明天玩不成，面上都有不乐意出来。加寿看在眼中，又道：“等你们闹过母妃，再来闹我吧。”</p>
“好。”</p>
房中重新欢天喜地，把萧战和香姐儿有一句没有一句的拌嘴也压下去。在看萧战和二姐说话的加福让吸引过来，加福甜甜的笑着，问小公主们：“你们会闹母妃吗？要是不会闹，加福会，加福最会闹母亲。”</p>
说着就走到宝珠膝前，仰起小面庞，袁训一见先大乐。见他的福兽头把小眉头尖尖起，对着宝珠泫然欲泣模样：“母亲，给加福好吃的。”</p>
宝珠也大乐，把加福抱到怀里亲着她：“我的乖乖，你要什么呢？”加福在这里得了意，对大姐二姐萧战和小公主们吐吐舌头，再一次表白自己：“加福会闹。”</p>
小公主们七嘴八舌：“这个我们也会，”</p>
加寿扁起嘴儿：“我也会。”</p>
香姐儿也扁起嘴儿：“我更会。”</p>
萧战迫不及待的跟上去，粗着嗓子：“加福会，就加福最会！”</p>
以二对一，香姐儿也败下阵来，翻个小白眼儿捣鼓自己的漂亮帕子，不再和萧战争执。</p>
加寿这就告辞，由爹爹抱着送到二门上，亲手交给蒋德将军，小公主们是一起接走，袁训带着满身的轻快重回房中。</p>
……。</p>
红木榻上只坐着宝珠，带着有滋有味的笑，还在品味刚才孩子们的笑语。袁训坐到她身边，看看房中没有丫头，不老实的向宝珠身上拧一把，低声取笑着，也把自己表白：“我也会闹，最会闹的是宝珠。”</p>
宝珠轻笑推开他的手，袁训反手握住她柔荑：“别睡，让鲁驸马闹的，回来我还没有见过祖母和母亲，陪我过去。”</p>
“这倒不用，母亲才打发人来接二妹三妹，小王爷自然跟着去的。母亲说我们刚回来，玩也是累的，又听说侯爷见客，让我们晚饭时再请安，这会儿歇着就行。祖母在听戏，听说你我回来，也打发人来是这样的说。”</p>
宝珠说过，见袁训身上是出门衣裳，还没有换下来。忙起身来道：“书房里小子倒不经心？书房里每天都给你备家常衣裳，也备出门衣裳。敢是没有拿给你，还是急急的回来？”去取衣裳。</p>
“自然是急急的回来，不然怎么赶得及闹孩子。”袁训跟过去。他身上是雨过天青的葫芦双喜纹罗袍，宝珠给他换上一件半旧竹菊梅纹月白衣裳，袁训跟个孩子们的嘟囔：“我喜欢这件衣裳，要你给我做件新的，还没有做出来不成？”</p>
“做着呢，知道你衣裳旧了。不过你也可恨，喜欢这件，就只穿这件。几件新衣裳你不穿，就撵着再做件一式一样的，哪里赶得及侍候你。”</p>
袁训咧开嘴笑，学着小女儿的口吻：“我也很会闹不是。”逗得宝珠扑哧一笑，把条白玉带给他系上，和袁训同出来。</p>
丫头们勤谨，趁着他们不在外间的这一会儿，把宝珠歪过的榻抚平。剔红鼓腿彭牙小桌子原先放的一把字画山水提梁壶，也换成薄胎玉壶和玉莲瓣纹杯。</p>
袁训提起壶，放两个玉杯，给宝珠和自己倒上茶水，就便儿又诉一回苦：“在城外就没有好生喝茶，想回家里来好好的喝，又让鲁驸马搅和。和他说话真是苦。还是你好，我在辛苦，你和孩子们在玩。”</p>
宝珠把茶碗捧到手上，才装出来恍然大悟模样，抿唇笑着打趣：“侯爷你又闹上我了，正经说话可行不行？”</p>
袁训笑着，把鲁豫说的话，和项城郡王的话都告诉宝珠，宝珠也生出不悦：“人心叵测，但能过太平盛世还是往太平上面去过，鲁驸马这是要当酷吏一流。”</p>
抬眸对袁训：“侯爷要多加小心他才是。”</p>
“你有没有打听过他？”袁训问宝珠。</p>
宝珠抿唇一笑：“向瑞庆长公主问过几句，公主说得含糊，我正想再问问再告诉你，免得听错。”</p>
“你怕听错的意思，长公主说他的就不是好评语。”</p>
宝珠颔首，含蓄地：“不好。”</p>
“我听到的呢，也一样不好。”</p>
宝珠哦上一声：“那你告诉我。”</p>
“当年太上皇要许配的三驸马并不是他。”</p>
宝珠低低惊呼：“公主的话竟然是真的。”</p>
“是真的，我问的人更可靠，是承办公主们大婚的宫人。如今也上了年纪，但记得很清楚。”袁训又露出在书房里对着鲁豫有过的嘲弄：“有一年宫宴，三长公主无意中遇到他，执意嫁给他。幸好，太上皇给三长公主相中的人家并没有明旨，拗不过三长公主，就答应亲事。但已经吩咐宫人们给三长公主备办大婚事宜，太上皇从此认定是鲁驸马做了什么，对他看法一直不好，想来三长公主不是绝色，鲁驸马要的只能是皇亲圣眷，爵位高官。”</p>
宝珠溜圆眼睛：“啊？太上皇是这样的看他，”想想太上皇那张睿智却固执的面庞，在上位上呆得久，执政也算清明，要是固执起来，像是没有人能挽回。</p>
宝珠摇摇头：“鲁驸马在仕途上不见得会如意吧？”</p>
“让你说中。成亲以后，鲁驸马每每上条程就让驳回。他又不是顶顶中用的人才儿，在太上皇手里就没有得意过。”顿上一顿，袁训再道：“现在就不难明白他的心思，他不怕多死人，他只要证明他是能干的人。”</p>
宝珠目瞪口呆，倏的一笑。</p>
袁训奇怪：“说酷吏呢，你笑什么？”</p>
宝珠就忍住笑，道：“我是笑鲁驸马证明自己是能干的人，不就要显出太上皇当年亏待他？这事儿办的，只怕吃力不讨好。”</p>
袁训愕然住，也笑了出来。亲昵在向宝珠头上一敲，笑骂道：“呆子小宝，你又淘气了。看你眼睛尖的，什么地方尖刺你就说什么地方。”</p>
“我又不会告诉他，我就是告诉他，他也不听。这是几十年自己都不能劝解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能解开，”宝珠微笑：“他有了公主还不足够吗？这人贪心。”</p>
又告诫袁训：“离他远些。”</p>
“知道。”袁训心中喜欢，但表面上漫不在乎。</p>
宝珠笑盈盈：“你别不耐烦，该说的还要说。还有项城郡王，装神弄鬼，什么以前和姐丈两家好得很。这般含糊的，不过是以前两家和美，有些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的话让他拿在手里，也可能是写在信中在他手里，也可能是一起办过什么事情，如今他倒敢威胁？要不算是姐姐交待给你的事儿，谁要理他，也不怕他。”</p>
袁训翘大拇指，喝一声彩：“全让你猜中，我倒不必解释。”宝珠含笑：“你可有办法做周全了？”</p>
“这事情，好办。”袁训还是大大咧咧。</p>
宝珠想这个人不是不谨慎的人才是，就瞅着他道：“听说大将军石头城打得好，我没亲眼见过。听说大将军板凳城直进直出，我也没亲眼见到。就这一桩子事情，让我长长见识吧，看看你的好手段。”</p>
袁训神神秘秘：“到时候，让你说个服字。”</p>
宝珠眨巴着眼睛，夸张地把他从头到鞋子看上一遍，自己寻思，又取笑袁训：“这个人牛皮吹得大，依我来看，帮项城郡王一把，不就是为他说说好话，把他战功表表。这样一来呢，满朝中的人都知道你为他说情。侯爷仔细皇上生气，把你也扯进去，到时候大话还怎么能继续对宝珠说呢？”</p>
袁训仰着个脸儿：“不信我，就赌上一赌，有彩头儿没有？”</p>
宝珠想想：“有，你赢了，宝珠给你闹。宝珠赢了，宝珠闹你。”袁训给她一个大白眼儿：“这和没有有什么区别？”</p>
宝珠吃吃的轻笑起来。</p>
……</p>
又过上两天，西风在下午更浓列些。看着一地是晴阳，但衣裳稍单就有瑟瑟之感。项城郡王妃送来添换的衣裳，项城郡王午后的时候，也能出来和将军们晒会儿日头，其实是为说会儿话。</p>
昭狱里面看似宽松，是因为在押的官员们弄不好哪天就出去当官，时常有人一放出去就是高官。这些都属于政治罪犯，抓进来后大多有亲戚有旧友有根基，狱卒们是外严内松，对一些官员们，甚至不禁他们通消息，也可以在院中走动。</p>
项城郡王就盯上一个人，看着奇怪，叫过最近的狱卒来问话：“还有这么穷的官儿吗？跟他娘的穷酸丁似的。”</p>
狱卒看上一看，见灰蒙蒙辨不出颜色的一件衣裳，脸儿不用看，他就笑了：“回郡王，您别看他衣裳破，他吃的好着呢。见天儿的酒楼上席面，有的是人给他送。”</p>
“这是哪个官儿，当官当成这种模样？这是摆清廉做样子给人看？”项城郡王皱眉。</p>
他手里下也有几个这样的人，说好听的是不修边幅，说难听点是装模作样。当官穷的跟十年寒窗苦似的，项城郡王想你不怕别人担心刮地皮吗？</p>
装清廉是项城郡王最恨的一种人。装……。又想到哗变的小罗将军，心头一痛，项城郡王更对那个官儿不悦，要狱卒解答他是谁。</p>
“这是方生先生，”</p>
项城郡王更是眉头一跳，脱口生出不悦：“他叫什么？”</p>
狱卒笑道：“他姓方，单名就是一个生字，名叫方生。”项城郡王不听还好，听过后五内翻肠倒肚一阵的难过。</p>
他想到一句话，是庄子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这句话是承认事物的运动性，不同的理解很多。</p>
有人认为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万事存在着消耗，也没停过的在新生。这会儿出来的不是时候，把项城郡王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给压倒。</p>
……</p>
要说项城郡王，这一回进昭狱他足够冤枉。但和东安、靖和一样，他们都有战功可表，都存在着侥幸心思。</p>
项城郡王私下里盘算再盘算，十大郡王里早就战死延宁和江左，如今又死了东安与靖和。</p>
延宁郡和江左郡王都没有了建制，算少了两家。</p>
东安与靖和郡王都有世子，世子也已经在军中，但他们到底不是老辣的郡王，在指挥作战上面要逊一筹。</p>
苏赫虽然败回，但不见得边城就告安宁。王爷萧观才接帅位，以项城郡王来想，自己还有用。但怕皇帝又玩一手阴的，跟对付东安与靖和郡王一样，也下道模糊不清，看似一片悲悯，看似罪已，其实逼得人没有站脚处的圣旨，项城郡王想他是不会自刎的，但他厚着脸皮回去，日子不会好过。</p>
东安与靖和的自刎，项城郡王能明白他们的心情。</p>
……。</p>
先是葛通一道奏折，把他们彻底挤兑成大奸大恶之人。一句“弃家仇而安国宁”，分明是再次羞辱东安与靖和两个郡王当年就没有想到国家，为的是他们自己的一角私利。</p>
后面一道圣旨，让东安与靖和郡王回去重整军纪，他们可不是打败了仗要整军纪。</p>
军中大多血性汉子，知道葛通的奏折后，估计不用多久萧观就能知道，别的郡王们就能知道，就要把葛通看成保国大英雄，把东安与靖和看成无耻之小人。</p>
一万将士里面，忠心贴身的人不过些许。余下的全是怕你、服你、你对我好我就跟你的人。两个无耻郡王就是回去，军心是必然的动摇。郡王们之间，你盯着我出事，我等着你遭殃。有机会就抢别人的兵和将，东安与靖和郡王以前没少做过这种事，别人也不会客气对他。</p>
以后的兵和将全是难带的，以后在王爷萧观面前，这王爷才打几年仗就当主帅，嫩的不行，但也要看他脸色行事，日子光想想就是难过的。</p>
还有一个，就是皇上恨他们不要脸皮，他们苟活着也罢，以后圣眷一里一里的就要下去。现在就是造反都来不及，前面有过定边郡王和福王出事，皇上能不防备？</p>
与其让将士们背后嘲笑，与其厚着面皮混日子，不如大丈夫一刀，了结恩怨，也落下一个知耻的名声。</p>
他们还有孩子们呢。</p>
他们还有王爵。</p>
一刀保后代，这一刀换成是项城郡王，他也得考虑。</p>
再说两个老家伙也活得有年头儿，仗打得不少，热血抛洒过。美酒姬妾也不少，痛快的玩过。这是项城郡王的后话，死也值了。</p>
至于东安与靖和两个世子四处奔走，是因为王爵没有到手。至少皇帝父罪没有加子，有他圣旨上的那句话，不敢负臣义，他就不会脸面前撤两个王爵。</p>
到手也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以后不再出大错。</p>
折磨是必然的事情，谁叫他们京里没有得力的人呢？</p>
……。</p>
项城郡王因明白二郡王求死的心思，也就更懂得有战功在，王爵才在。有战功在，他也有倚仗。</p>
再换个人上来，谁能接替他呢？</p>
他后面可没有一个叫葛通的小子等着。</p>
本着他还有用的心思，项城郡王动用他最后一根救命符，用自家王府和陈留郡王府的旧事去找袁训。对袁训总是有几分底气，这两天正想着袁训要是为他进言，他知不知道自己历年的功劳。</p>
细数功劳的时候，底气又足上三分时，在今天听到一个人名叫方生，让他想起庄子有名的话中的一句。</p>
生生死死，有可接替，一直戳到项城郡王心底。</p>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能接替他。但这话是庄子老先生说的，项城郡王无可反驳，听着颇不吉利，心凉到骨头里。</p>
他的旁边，因为他的问话，狱卒还在详细回答那个叫方生的人：“他有几分才，官运不好，历年不中，索性大做学问。国子学里前任的官儿是他的学生，把他弄到国子学里。他不好，和福王府的仪殿下勾结到一处，有些很不好的信件，议论时政让搜出来，本来要杀他，他有名声，许多秀才为他求情上书，请太上皇施仁德，就把他关到这里。皇上登基后，还没顾得上过问他的事，他就还在这里。”</p>
接下来狱卒又介绍有哪些人给方生送衣食，说他不换新衣裳，表示他是待罪之人什么的，项城郡王更听不下去。</p>
福王的仪殿下？</p>
晦气！</p>
要没有福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p>
项城郡王更不痛快，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看到那个方生。对陪着的将军们说声累了，往牢房走去。</p>
……。</p>
“郡王！”</p>
急切的嗓音叫住他！</p>
项城郡王惊弓之鸟的心情，让这一叫打个哆嗦。心头寒凉的僵直转身子，心想这样的急叫法，未必是好事情。</p>
又沮丧又惊惧的看时，见过来的是自己人，他的面色大变，看不出他的激动是好事还是坏事，项城郡王心头又是一冰。</p>
不是好兆头，方生方死，这背运的东西让自己遇上……心里咆哮似的痛恨时，来人走到面前，还是急急，但压低嗓音：“进去说话。”</p>
项城郡王木着脸和他进去，木门关上，那个人就等不及的一跳过来，飞快地说道：“恭喜郡王！”</p>
项城郡王彻底愣住，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p>
“忠毅侯上了一个折子，现抄在这里，郡王请看。”一卷纸送到项城郡王面前。</p>
一卷？</p>
项城郡王皱眉：“这么多字？”为自己说情他写这么多字，好话说完只能是坏话。</p>
那人没看出项城郡王的忧虑，他带着邀功神色：“可不是，只怕他写得不累，我抄得累。有心少抄一段，又段段不能少。从早上抄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p>
项城郡王听出来重要，接到手上从头看起来。</p>
…。</p>
洋洋数万字，抄的人不是先生，字写得似小鬼画画，好在能看清楚。</p>
只看头一行，项城郡王直了眼睛。</p>
担心、惧怕，怕皇帝动他的爵位，分散他的兵马……种种心情一扫而空。</p>
“好！”看完头一段，项城郡王脱口这样说。</p>
“好！”看完第二段，又出来这个字。</p>
下面没有再说话，是顾不得说，一气呵成的看下去。看到最后，爱不释手，又反复的看，又反复的咀嚼意思，不由得项城郡王红了眼圈。</p>
认真来说，袁训这道奏折与为项城郡王说好话，是半点儿关系没有，这是军机上的一个条程。</p>
忠毅侯在军中不过数年，就能历数各家郡王人马的优劣，又对苏赫兵败后局势做出预估。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写出来的这早一个应对。</p>
每一家郡王，都有自己的优势。有的是布阵熟练，有的是骑兵过人，有的是将军凶悍。忠毅侯字字中肯，让人能看到他数年边城没有白呆，又有一个郡王联兵作战的建议在里面。</p>
如陈留郡王与王爷中军配合作战，能发挥什么样的优势。如江左郡王的人马曾有什么优势。把去世几十年的江左郡王都说进去，项城郡王必然在内。</p>
是一个也不能少的联兵作战条程。</p>
看上去天衣无缝，样样服帖。</p>
看上去离了谁都不行。</p>
项城郡王手捧纸张，感动激动之余。脑海里又出现那句话。这舅爷要是我的该有多好？</p>
看完一遍又一遍，站着看过，坐着看。看到不能自持时，松开一只手，从枕头下面又抽出一张黄符纸，单手揉乱，对着窗外就是一抛。</p>
这是郡王妃又换上新的，项城郡王身在难中，多个护佑不是坏事，又能安抚妻子，就放着。今天证实他是对的，他能自保，这东西留着烦心。</p>
才抛出去，外面有人尖叫：“哎哟，要虔诚。”好巧不巧，项城郡王妃过来，在房外见到，捡起来边展平边进来抱怨。</p>
项城郡王心情宽松，嘿嘿一笑：“我就要出去了，要这个无用！”</p>
郡王妃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是这符的功劳才是。”接上来她絮絮叨叨：“出去以后，头一件事我带你去拜神仙，你可别忘记……”</p>
项城郡王想的只有一句话，这舅爷……有他，我这辈子对上陈留郡王是输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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