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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袁父上过香，安老太太和袁夫人从小佛堂里出来，见秋月虽不圆，也带来一地的明亮。</p>
怔怔的，见明月无痕，都勾起一腔思念亡夫的心情。</p>
袁夫人一般是三百六十五天，从年头思念到年尾。见到袁训生得高大她思念，见到宝珠和气孝敬她思念，见到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出色，她也思念。</p>
又在刚才的时候，就在她们的身后，和老太太才拜过袁父的影像，这一回是老太太更絮叨。把加福在梁山王府怎么得人意儿细细说上一遍，从宝石的衣裳，到加福的小鞋子。那鞋子的上面，从鞋面到鞋底，从鞋帮子到鞋里面，绣的全是玲珑秀气的福字……</p>
……。</p>
梁山王府做衣服鞋子的时候，宝珠和袁训都说过不要太奢侈，孩子们还是疏忽一下衣食的好，反正并不是真正的亏待他们，这也是为惜福气。</p>
这是富贵人家为心爱的孩子们能说出的话，袁家的孩子们更是个个金贵，这样的话这样的心思，老太太和袁夫人都有，也没有少说过。</p>
袁家已经很得势，也已经很富贵。富贵总有边，到了头就不好。这应着一句话，月圆则亏，月亏要盈。</p>
但梁山王府不肯听，这里面自然有战哥儿撺掇，但也有梁山老王妃和王妃对加福的喜爱。</p>
撇开加福的身份不谈，加福是个可爱好看又斯文的小姑娘。</p>
把加福的身份算上，她是太后疼爱的孩子之一，是福星下凡，是下一任皇后的亲妹，是战哥儿最喜欢的人。</p>
战哥儿除去加福，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小妹妹或小姐姐。就是加寿，小王爷也不买她的帐，时常的往太后宫里去，把加寿的好东西翻出来，和加福一起分享。</p>
对上除去加福以外的姐妹们，小王爷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是谦让，什么是照顾。你自己个儿难道不会照顾自己吗？</p>
小王爷是没功夫的，他的心全在加福身上。</p>
只冲着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人，老王妃和王妃都要把加福生日好好的置办，何况还不止这一点。</p>
而除去婆媳以外，王府里还有一位，梁山老王爷他在。</p>
要说老王爷和加福还没有吃完醋呢？他怎么肯大大方方为加福大张旗鼓。</p>
老王爷是在外面行走的男人，是个虽然常年不在京里，也老辣的政客。</p>
他一要看太后，二要看太子，加福是太子未来的妻妹不是？三呢，为感谢袁训。四，这最后一个才看的是孙子。</p>
没有袁训召集太子党们，王爷萧观就不会有顺利的一仗又一仗。老王爷往前推算，都说过大倌儿和袁家的亲事定的不错，也就愿意给加福痛痛快快地过个生日。</p>
小加福也就瞬间成了京里最有福气的孩子，压过原来那个最有福气的人，还是她自己。</p>
她的姐姐加寿虽然也还是个孩子，但已经在太子府上管家，是很多女儿定过亲人家的榜样，平时和亲家说话，就要把加寿姑娘带出来，把亲家敲打一二，言谈中间都知道加寿姑娘还是个孩子，但当她是个大人看待，这样方便勒索亲家。</p>
就是宝珠都已经和连、尚、沈三家说过，称心如意和沐麟的生日明年还在自己家里来，说不得难比梁山王府的豪奢，但可以比得他们的心意。</p>
宝珠为凑趣也好，为几家本来就好也罢，她都这样说。别的人家更对亲家生出许多暗暗的要求，认为他们家应该这样，应该那样。</p>
这就造成当下京里的孩子谁最有福气，袁家的加福是也。</p>
……</p>
老太太在席面上听到女眷说几句，又由大家的面容上推敲出来，自己心里做个整理，就一点儿不差的全猜测出来，在袁父灵前说过加福的衣裳，就说加福的福气，说个没完。</p>
最后是袁夫人又找补几句。</p>
经过这样的说，袁夫人就不看明月，丈夫也更深的在她手里。无端伤心的人，就只有安老太太一个。</p>
……</p>
老太太看着近似的亭台，远处的池水，和月色融融的呈现出一派和谐。假山石似镀了银，流云泽泽般生辉无数。</p>
石凉畔的桂花，一树丹红，一树银白，一树金黄。</p>
这美景是多么的好啊，只可惜自己的丈夫老太爷他没有福气看到今天。</p>
耳边袁夫人恍然如梦似的柔声：“老太太，咱们回房去了。”安老太太对亲家一向是敬佩与爱戴的，从不敢怠慢的她忙带上笑：“好好，天也晚了，祖父的大福气才有今天加福的大福气。”</p>
在这里心里一格登，在什么在心头一酸的上来，话停上一停，看袁夫人时，温柔面上容光焕发，分明是又沉浸到袁父身上去。</p>
老太太暗中喘一口气，下面本来要附合回房的话也就不用说，说了旁边这个人也听不到，说了也影响自己想心思。</p>
这是年迈的人忽然又想到的一件，袁父是有大福气的人，为妻子儿女散福早亡。这话还是老太太自己说出来的。</p>
那安老太爷呢？</p>
他是不是也为自己晚年有靠，知道自己一生注定没有儿子，所以为自己散福早亡，给自己留下三个孙女儿，自己就不得不正视她们，从中挑选养老的人，结果呢，兄长帮忙给宝珠挑这样一门好亲事，一挑就挑到太后家里。</p>
这样的心思，让老太太泪湿眼眶。她勉强忍着，直到和袁夫人分手，她回去睡下。上夜的丫头为她掖好床帐，轻轻退出去后，老太太的泪水一下子流下来，直到枕头上。</p>
如果她有孙子，她就不会把孙女儿放在眼里。如果她有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就更没有宝珠。她喃喃而又激动的轻呼着：“天呐天，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果然是如此这般。”</p>
她要不是关心自己，也就不会为宝珠上心。她一生刚强，在养老上不想再依靠兄长府第，那个时候南安侯夫人还在，南安侯也不会提出接妹妹回府养老。</p>
老侯自己都不想回那个家，何况是他的宝贝妹妹？</p>
一环的关心自己，引出一环的关心孙女儿。一环的关心孙女儿，引出老太太睡在福王的好府第里，爱做美梦做美梦，爱听大戏听大戏。</p>
老太太嘟囔着，更加的认定：“这是老太爷的福气给了我，他不愿意我不喜欢庶生的孙女儿，他先走了，我就没有依靠。没有依靠，就只有孩子们。唉，老太爷啊，你活着的时候对我说上一说，我会听的。”</p>
这话自己都不信，老太太为人一生刚强。仗兄长的势力，她的丈夫纳美妾她从不担心，也从不正眼相看。一生除在太妃和南安侯夫人手上吃足了亏，在别的地方上，有老侯护佑，永远高人一等。</p>
她所住的那地方，也没有大官厚禄之家。</p>
老太太在今天晚上，把自己的福气也推敲清楚。这是自家丈夫的好处，以后要给他勤上香，以后要更好好的疼爱孙女儿才行。</p>
想想宝珠，真是得体大方，拿得出手，进得了房，没有一件是要操心的。只有大的那个，第三的那个，还要多加看顾，早生孩子才好。</p>
就往外面唤人：“梅香。”</p>
上夜的丫头还没有睡着，进来低低的问：“要什么呢？”</p>
老太太在纱帐里笑得慈爱：“不要什么，问明天要熬的药可泡上，一早熬好，叫上出门妈妈们，还是一样的去姑奶奶家里。”</p>
丫头笑道：“这是每天都要泡上的，只有今天往梁山王府里去，缺这么一天，老太太您又自己个儿上心了不是？要我们可是做什么的呢？好个姑奶奶们，生在老太太膝下，老太太就是睡下也还想着。”</p>
安老太太让她恭维的高兴，有了说上几句的兴致，对丫头道：“你看看今天的月亮圆不圆？”丫头就笑：“离中秋还有日子，哪里就能圆呢？”</p>
帐中老太太带笑的嗓音出来：“不圆好啊，不圆才更知道圆的时候珍贵。”丫头听不懂，只陪个笑脸儿上来，安老太太打发她出去，自己安睡以前，又自言自语道：“要珍惜这圆才好啊，老了老了，却懂得这个，这就是那朝闻道？”</p>
心里有什么像让再解开一回，这就沉沉睡去，丫头听听里面没有动静，也自去睡。</p>
……</p>
第二天早饭过后，老太太打发丫头告诉宝珠：“出门往你大姐三姐家里去了，你在家里好好的养胎，不该拿的不要强拿，不该走动不要强动。”</p>
宝珠答应下来，知道祖母又往姐姐家里去送药。袁训从房内走出来，换上一件出门的宝蓝色罗袍，对着宝珠笑道：“我要说的话让祖母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p>
“你就说你早早的回来就是。”宝珠自从养胎，就只能在房里呆着。对孩子们更疼爱，对长辈们更柔顺。唯一可以拿来解闷的人就只有袁训，宝珠取笑着摇头：“没有官职真不好，你气我呢，一个人出门去逛，欺负我这不能的人。”</p>
把个帕子掩在面上，从上面眨着眼睛。</p>
怎么看怎么一副调皮相貌，袁训就往外面看，大早上的院门上，除去来往走动的仆从，并没有别的人过来。</p>
袁训嘀咕着，恰好能让宝珠听到：“姑母今天竟然不来吗？自从你有了，她是隔上一天来上一回，早些来吧，也让姑母亲眼看看呆子小宝并不是可爱姑娘？昨天是姑母夸那个谁好来着？”</p>
那个谁把帕子放下来，神气地道：“是我啊，夸的就是我。”</p>
那黑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着，再看还是一个调皮姑娘。袁训笑道：“你等着，等我回来给你画上画儿，给你女儿们好好的传看。”</p>
说一声走了，就往外面走。宝珠笑盈盈目送：“别告诉女儿哟？”袁训回头笑：“不为去告诉她，我为什么要出去，我等见到寿姐儿，对她说你很不乖，你很淘气，你很……”</p>
几个你很说下去，这个人已经走远。</p>
宝珠再扮一个鬼脸儿：“加寿才不会信。”见院门外面萧战和加福进来，就把鬼脸儿放下来。</p>
袁训走出门外，关安带马在那里，主仆上马，往太子府上来。</p>
守门的人见到，不等袁训下马，先就走出来巴结：“寿姑娘早半个时辰到的，正在问家事……”袁训掏出一块银子给他，微笑问道：“冷捕头在哪里办公？”</p>
守门的人道谢收下银子，这是个以前就在太子府上看门的小杂役，用手指上一指，对着那花木扶疏中的月洞门道：“还是您以前办过公的旧屋子，冷捕头还在那里坐地。”</p>
袁训把马缰丢给关安，自己往里面来。</p>
好一阵子没有往太子府上来打听事，就是来也是看加寿。转过月洞门，见到熟悉的景致，袁训浮想连翩。</p>
这里是他十二岁以后长大的地方，为看书、学当差和练习武艺，三、五天不回家是正常事情。母亲自然不催，交给太子一万个放心，这个地方就有着袁训长大的记忆，跟山西老宅一样，有他许多的欢乐时光。</p>
一角的海棠树，早就没有花，只有绿叶在西风轻轻作响，因树秀致，极尽曼妙之态。</p>
袁训手扶上一扶，在树下比比个头儿。回想当年他初进这里时，第一天上他就和海棠树比了比个头，那一年海棠结果他和苏先还爬树摘果子，现在是伸手就可以攀到枝条，内心不无感慨。</p>
不夸张的说，他的一身荣华全出自于前任太子，也就是这一任的皇帝。不夸张的说，他对太子府上有极深的感情。</p>
以后这里会是寿姐儿的府第，袁训感天感地，感君恩。</p>
他接下来要找冷捕头问的事情，也就更重要起来。</p>
收起心思往里面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旧的公事房。</p>
以前袁训和冷捕头是在一个公事房里坐地，现在见到旧门依就，有一回和柳至打架，打伤在门上，后来又修的痕迹都在那里，袁训又笑上一笑。</p>
冷捕头正在房里发呆。</p>
他生得并不是丑人，也不算体面。容貌因常年和强盗、地痞打交道，有些近墨者黑的味道学来，总透着几分邋遢。</p>
这会儿双手下垂在桌子后面，不知道是放在腿上，还是落到空落处，下巴对墙，眼睛对房梁，袁训不由得大笑进来：“老冷，你又想什么心事？”</p>
只有棘手的案子，冷捕头才会是这个模样。</p>
出其不意的，冷捕头让袁训吓上一跳，打个寒颤，认清是袁侯爷，把眼睛一眯，坏坏的把他打量，嘴里的话也不怀好意：“原来是亲家侯爷上了门，亲家老爷，是给中秋赏银来的？”</p>
“你少银子用吗？成天一件旧衣裳，家里堆的银子可以化成河。你还找我讨钱？什么时候我没有的时候，我还想上你家去借。”袁训向他对面坐下来，不客气地把他面前的茶壶捧自己面前，不客气地倒上一碗好茶，不客气地喝上一口，满意地在嘴里漱上一漱：“加寿儿管家真不错，给你备的茶叶够身份。”</p>
冷捕头让他逗笑：“一会儿你家寿姑娘在这里当家，一会儿你不给赏钱，走走走，正厅上坐去，这儿是公事房，不是您坐的地方。”</p>
“偏坐这里，好久不见寻你说话。见你发个呆，你又遇上积年大盗，还是遇上万年小贼？”袁训调侃着他。</p>
冷捕头冷笑一声：“积年大盗和万年的小贼，也是二爷收容下来的。”</p>
“那是非常时候，我家那位以非凡之才干，容非凡之人才。在她手里乖顺的很，然后送到你冷捕头麾下，你就人仰马翻了不是？”袁训更取笑得厉害。</p>
冷捕头正要啐，袁训手一指他：“你要不是让他们收拾下来，怎么这么的恨呐？”</p>
“我……”冷捕头想说什么，临时想到什么又咽回去，明明袁训在他对面笑话他，他也忘记似的，下巴又要对上墙，对上袁训的面庞，眼睛又对上梁头。</p>
袁训纳闷儿：“到底是什么案子？你不能说，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可你这种模样真的很少见不是？”</p>
“没有什么，”冷捕头慢吞吞：“正好你在这里，让我问问你。一个男人，表面上有点儿功劳。带着叛贼的小老婆孩子在京里，以你看这怎么解释？”</p>
袁训哈地一声笑了：“有一腿呗，这你都不明白？”</p>
“按你说的就简单了，但他上蹿下跳，左右勾结，”冷捕头在这里诡异地一笑，盯一盯袁训：“还往你家里去过不止一回，这个人他想干什么？”</p>
袁训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为往自己家里去过，往他家里去的人太多，密密麻麻好似春雨后催发的春草。</p>
他说的是：“你确定他带的女人孩子是反贼的？”</p>
冷捕头傲慢无比，给他一个大白眼儿：“侯爷果然能长进人，你怀疑我？”袁训失笑：“也是，你老冷是京里老鼠洞里班头，你什么时候出过错？”</p>
“出是出过的，不过上了年纪，就很少出了。”冷捕头板起脸回答。袁训又笑上一笑，和冷捕头一起揣摩会出什么事情，想来想去想不到，刚刚太平盛世，不能就此认定又出反贼，没有足够的证据，先惹得人心慌乱，就先丢下来。</p>
“我找你说话。”袁训道。</p>
冷捕头因为没有答案闷闷：“我想也是，没事情你不来看我。”</p>
“自家哥哥，我如实的说吧。那个林公孙是你抓的吧？”</p>
话才出来，冷捕头闪电般给袁训一瞥，袁训也是聪明绝顶的人，愕然反问：“你说的带个女人孩子在京里的人，是他？”</p>
冷捕头坏笑：“不是，是另一个。”</p>
往房外看看没有人，冷捕头一字一句地道：“抓到林公孙的时候，他和一位总兵叫王恩在一起。”</p>
袁训面容一僵，若有所思浮上面容。</p>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记得鲁豫没有对他提过王恩。但从冷捕头的话里来看，林公孙和王恩的交情非浅。</p>
而王恩又有一个女人和孩子，他们的身份上不尴尬。</p>
袁训摇一摇头，这和他来前想的一样。鲁豫驸马一不小心，只怕就要掉到沟里去。袁训才不管他掉到哪个沟里，他打听这事，为的就是不辜负他的表兄，当今的皇上。</p>
舅父国公对袁训有养育之恩，表兄皇上对袁训也一样。袁训不想才有过皇叔福王、定边谋反，又出来一个糊涂蛋的驸马惹皇帝伤心。</p>
就在加福的生日过去以后，跑来对冷捕头打听。这一问，就把那个一直不会忘记，不时会自己在心里浮出来的王恩总兵给问出来。</p>
袁训这就更镇定，微微一笑：“他过了明路的是定边郡王辖管部将，带个女人与定边郡王认得，也说得过去。”</p>
冷捕头并不认为袁训说的没道理，但接话笑道：“难怪你军功多，你也这样办的？送给梁山王爷多少女人？真是的，你和他在京里见天儿打，什么时候开始送的？把我也瞒住。”</p>
袁训反唇相讥，笑道：“送的你老婆。”</p>
冷捕头和混混们处的太多，对这样的话并不着恼，皮头皮脸地反而把萧观也说进来：“梁山王就这点儿眼力？我老婆那样丑的女人，和他的王妃可不能相比。”</p>
话涉到梁山王妃身上，就不是亲家母，袁训也哼上一声提醒：“大早上你没有吃酒，胡说什么。”</p>
冷捕头一笑，把这个话题放下，接着袁训一开始的话道：“好好的，你打听林公孙作什么？”</p>
袁训不喜欢鲁豫的行事风格，但与背后卖他不好是两回事。含糊的不说他：“有人对着我打听林公孙，不知道他去了哪里，”</p>
冷捕头没有多问，嗤之以鼻地道：“别理会，说你不知道。”袁训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上一回把鲁豫不怕得罪的回绝并没有做错，应道：“我就是这样说的。”冷捕头就这件事情再没有了话。</p>
这就闲闲的聊上两句，袁训就说起身去看看加寿时，见一个杂役捧着个纸笺进来，放到桌子上，对冷捕头道：“殿下让您赶紧的分发下去，明儿一早就要全城张贴起来。”</p>
顺便的，袁训也看上一看，和冷捕头两个人一起瞠目结舌。</p>
……</p>
“吾皇有旨，秋闱在即，京中人才斐然。古人有中秋对诗论文之旧俗，今人亦可以效仿。于中秋前三天，搭高台于空地，请旧科才子，与各地才子相会。出类拔萃者，可直进殿试。”</p>
……</p>
袁训和冷捕头面面相觑，才子们会会文就可以不秋闱不春闱而入殿试？这对那些夸夸其谈的才子们来说，是天上掉福音，不偏不倚砸在他们脑袋上。</p>
都生出疑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p>
但都没有讨论，他们两个人是久随皇帝的人，对皇帝天纵聪明都有了解。他既然这样做，就有他的道理。</p>
当下冷捕头叫进几个当差的来誊写，准备下午就分发各处衙门。让他们再誊写，明儿一早张贴出去。</p>
袁训不再打扰，出来看过加寿，直接回家去，把这个新鲜事情告诉给宝珠，宝珠也觉得稀罕，觉得这是一场好看的热闹。</p>
……</p>
第二天，京中各处果然张贴出去。城门和书院也贴到。京外的各处集镇上面也有，一时之间，议论纷纷。</p>
在这议论中间，悄无声息的，又一个事情高涨起来。</p>
……</p>
“京里二等的珠宝铺子里，宝石价格也涨了一倍。”红花大管事在宝珠面前从来有坐儿，一侧放着个几椅，给她摆放算盘和帐本子，这会儿打动着算盘，飞快报出一个数字给宝珠。</p>
“夫人，红绿碎宝石，是这个价儿，再大些的宝石，分成色好与不好，好的，是这个价格，不好的，也有这些钱…。”</p>
宝珠皱着眉头笑：“应该去问问梁山王妃，这事情应该由她承担。”</p>
全是加福的那件宝石衣裳闹的。</p>
据万大同往铺子里巡视过，万掌柜的不仅在自家的铺子里走动，别人家的铺子，凡是赚钱的他都走上一走。回来告诉宝珠：“定宝石衣裳的人不少，咱们不做珠宝，这一回生意源头从自家里出来，却赚不到这个钱。也罢，我出去走走吧，秋天到，赚钱的营生很多，山西的生意也要去看看，打算和红花过了中秋辞行，请夫人应允。”</p>
宝珠答应了他们，红花就在出门前，把京里的生意做个交待，每天忙个不停，也没有忘记宝石这生意没法子挣，每天算上一回给宝珠听，有让宝珠答应大做珠宝生意的意思。</p>
“以后小姑娘们穿什么戴什么，还怕没有人争着模仿吗？”红花以前就是精明大管事，嫁给精明万大同以后，精明劲儿更似小鬼儿都难缠，打着算盘不耽误寻话劝宝珠。</p>
宝珠轻轻地笑，侧一侧面庞，才说上一句：“我不想让别人瞪着眼睛只看着小姑娘们，”外面就有人回话：“吴大人夫人，刘大人夫人，武将军夫人……来拜。”</p>
红花忍不住一笑：“看看让我说着了不是？”</p>
宝珠佯装埋怨：“全是你闹出来的，”</p>
红花忍住笑，放下算盘走上来。她虽然当上大管事，但在能侍候的上面从来不输。</p>
知道宝珠这就要会客人，红花要是不在这里就不管，但红花在这里呢，就上前来帮着宝珠换衣裳。</p>
还有一个人在这里，是卫氏老妈妈。</p>
宝珠看看，仿佛回到闺中。自己要换衣裳，那时候身边只有红花和奶妈。心中欢喜，却眸中娇嗔：“妈妈又来了，不是让您歇着。”</p>
卫氏欢天喜地：“你又有了，我能不守着？我守着夫人，就是歇着。”给宝珠换过衣裳，红花坐下来继续算帐，卫氏一步不丢的跟着出去，这是宝珠有孕的时候就开始的，丫头们也肯让她。</p>
几家夫人对宝珠七嘴八舌。</p>
“再麻烦您一回，福星的宝石衣裳再给我们看一眼吧。”说话的是吴夫人，装模作样地叹气：“我们那亲家，尖酸小气又刻薄。他当官说不上十年河西十年河东，竟然是一年河西一年河东，和我女儿定亲那一年，他官儿比我家太爷高上去，到过年就瞧不上我们家，礼物也草草，给孩子也没有什么东西。我背后里恼，说人情儿淡薄，明年指不定官儿下来。真的第二年，让个外官把他顶下来。他又对我家客气些。第三年里，他又上去了，多了一个差使，又瞧不上我们家，年节东西又草草，我说再看一年吧，这不，今年他又掉了官儿。”</p>
撇一撇嘴儿：“趁着他今年官职不高，我得赶紧的让他家做件宝石衣裳给孩子，不然门都不敢出一步。”</p>
宝珠吓一跳：“这话是真的吗？”门都不能出一步了。</p>
刘夫人接上话：“是真的，我也赶着让媒婆去我亲家府上，让他们也给做一件，不然这亲事，黄了。”</p>
武将军夫人也不后与她们，争着告诉宝珠的模样：“昨天几个姑娘们斗花草，人人都是宝石衣裳，后来的一个没有，大家一起问她，家里给做没有？她说没有做，几个人一起不理她，羞的她早早的回去，就是我家的事情，我的侄女儿外甥女儿们，说给侯夫人听听，这不是都要趁福姐儿的好运道。借这个事情不让亲家做，亲家他什么时候肯给做呢？”</p>
几个夫人异口同声：“做出来我们又不要，给女儿添箱，以后她成过亲，手里总要钱使用。傍身也是好的。”</p>
宝珠这就不敢再问，怕问多了，她们又去勒索亲家，罪名儿更要算在自己家头上。</p>
并不是真的害怕，不过就是这么个心情。这就由着她们一人一句的说，让人取加福的宝石衣裳给她们看。</p>
大家啧啧称赞，仔细记住样子，还有红宝石在什么地方，绿宝石又是怎么样的搭配。把宝珠再奉承一回，喜滋滋儿告辞。</p>
宝珠回房去，对着卫氏诉苦：“我只想孩子们好生生的长大，无风也无波，这又要小心才是，妈妈你说，她们对亲家不满意，与我的加福有什么关系？”</p>
卫氏却是得意的，劝解着宝珠：“你有了，二爷的威风这就没有，我喜欢呢，这就乖乖的当个好侯夫人，外面的事情有侯爷在，上面又有老太太和国夫人二位长辈，诸事不用多上心，这就多愁善感出来。怕什么，福姐儿是婆婆、祖母婆婆给做的，用的是上好宝石，谁也学不去，你放心吧。”</p>
宝珠哭笑不得：“我不是担心别人学了去。”</p>
正说着话，外面先来一个太监，却不是任保。恭恭敬敬对宝珠回话：“太后说就过来，给侯夫人带好汤水，让您候在房里不要出去接。”</p>
宝珠就让人赏钱给太监，这是个和任保一样，随着太后常来常往的内相，宝珠就含笑多问一句：“太后在做什么呢？要是有事儿，倒不用天天来看我。”</p>
太监知道几句内情，对宝珠笑笑：“和太上皇在说话，说完了也就过来。”</p>
……</p>
“谁偏心，谁又偏心了？”太后不是和太上皇在说话，是和太上皇在嚷嚷。她满面的不服气，对着太上皇黑着脸儿，悻悻然：“我偏心的只有你，再没有第二个人。”</p>
太上皇听到这样的话，他能不喜欢？笑逐颜开。但还是沉吟道：“你把忠毅侯夫人多看几回，我陪着你去也罢。但又给她单独做衣裳，这不合适。”</p>
扳起手指头来算：“除去忠毅侯，我们还有好些儿子，好些孙子，还有公主，还有孙女儿，”</p>
太后火冒三丈：“宝珠有了，”</p>
“成王妃也有了，还有卫王府上的妾，”</p>
太后扑哧一下子乐了：“您怎么能拿妾和宝珠相比，”疑惑的觉得不对：“太上皇也说宝珠好不是吗？定边和福王围宫的时候，宝珠冒着大险来陪我们，”</p>
太后明白过来，虽然她刚刚才回过，说自己只偏心太上皇，但也是这会儿才真的想到，对着太上皇莞尔：“您这是和宝珠在争风？”</p>
“我和她争的是什么风？”太上皇也乐了。</p>
太后慢条斯理：“那宝石衣裳，也给您做一件吧。”太上皇笑得哈哈两声，太后又说起来：“都说外面宝石涨价，再不给宝珠做一件，就更贵了不是。”</p>
“你也不用外面的宝石不是吗？”太上皇好笑的提醒。</p>
太后对他翻翻眼儿：“但外面贵起来，您按外面的价格算一算，就心疼不是？”太上皇哈哈大笑：“我是说，你要做，就全给做，别只给宝珠一个人。但你全都给做呢，我就心疼。这得用你我多少东西。”</p>
“全给做？”太后皱眉头：“太上皇没弄错吧？给殿下公主们皇孙们全做，那命妇们给不给？您这不是挤兑皇后？皇后不赏赐给命妇们，像是她不会做人。”</p>
太上皇乐不可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后不给做，那又能怎么样？到了太后嘴里，这事情就大过边儿？竟然是个君不赏赐，臣要去死？”</p>
太后没忍住，也笑起来：“好吧，你说得有理。那咱们还是别扯上一堆的人，只给宝珠一个人做，”</p>
太上皇又大笑出来：“你呀你，你又绕回来了。”</p>
“宝珠有了，给她做上，她穿不出去。没人知道，就没有人会怪你。”太后笑眯眯：“要是全做了，少哪一个都不好。宝石成色你的好，我的差，也不好，按我的办吧，只给宝珠一个人。”</p>
太上皇站起来：“我和你说不明白，走吧，我和你往袁家去，到了袁家，你眼睛里看得见她，你就不会胡思乱想。”</p>
太后就起来，但坐上宫车，问太上皇：“咱们先去看成王妃吧，还有卫王的妾，也看上一看，不然你不答应。”</p>
太上皇装没听见，对赶车的人道：“去忠毅侯府。”</p>
……</p>
中秋前三天以前，京里京外凡会看书的人全都轰动。只要和前科的才子们动动嘴，就可以直接去殿试，这样的好事儿谁不想上前？</p>
袁训从街上回来，脑海里还有那熙熙攘攘的画面。举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街上就论起文来，这就都想争出一个名头儿，好在上高台那天博得更多喝彩声。</p>
角门外下马，迎出来的家人把袁训心思打断。</p>
“侯爷您总算回来了，颁圣旨的内相们已经在催，说是好事儿，快找侯爷回来。”</p>
袁训一笑：“奴才，你不用着急，我这不是回来了。”下马去，三步并做两步往正厅上赶，这是他自家使用的正厅，与府中上锁的正殿不是一个地方。</p>
见祖母、母亲和宝珠，及龙二龙三、孩子们全在这里，两个内相满面笑容，见到他来，站定位置，手捧圣旨，高称一声：“有旨。”</p>
袁训跪下。</p>
一共两道。</p>
一道是：“……兵部尚书告老还乡，命忠毅侯代尚书一职。”</p>
一道是：“……中秋高台，命忠毅侯高台论文。”</p>
仔又多一个贡士，感谢于长影亲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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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袁父上过香，安老太太和袁夫人从小佛堂里出来，见秋月虽不圆，也带来一地的明亮。</p>
怔怔的，见明月无痕，都勾起一腔思念亡夫的心情。</p>
袁夫人一般是三百六十五天，从年头思念到年尾。见到袁训生得高大她思念，见到宝珠和气孝敬她思念，见到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出色，她也思念。</p>
又在刚才的时候，就在她们的身后，和老太太才拜过袁父的影像，这一回是老太太更絮叨。把加福在梁山王府怎么得人意儿细细说上一遍，从宝石的衣裳，到加福的小鞋子。那鞋子的上面，从鞋面到鞋底，从鞋帮子到鞋里面，绣的全是玲珑秀气的福字……</p>
……。</p>
梁山王府做衣服鞋子的时候，宝珠和袁训都说过不要太奢侈，孩子们还是疏忽一下衣食的好，反正并不是真正的亏待他们，这也是为惜福气。</p>
这是富贵人家为心爱的孩子们能说出的话，袁家的孩子们更是个个金贵，这样的话这样的心思，老太太和袁夫人都有，也没有少说过。</p>
袁家已经很得势，也已经很富贵。富贵总有边，到了头就不好。这应着一句话，月圆则亏，月亏要盈。</p>
但梁山王府不肯听，这里面自然有战哥儿撺掇，但也有梁山老王妃和王妃对加福的喜爱。</p>
撇开加福的身份不谈，加福是个可爱好看又斯文的小姑娘。</p>
把加福的身份算上，她是太后疼爱的孩子之一，是福星下凡，是下一任皇后的亲妹，是战哥儿最喜欢的人。</p>
战哥儿除去加福，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小妹妹或小姐姐。就是加寿，小王爷也不买她的帐，时常的往太后宫里去，把加寿的好东西翻出来，和加福一起分享。</p>
对上除去加福以外的姐妹们，小王爷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是谦让，什么是照顾。你自己个儿难道不会照顾自己吗？</p>
小王爷是没功夫的，他的心全在加福身上。</p>
只冲着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人，老王妃和王妃都要把加福生日好好的置办，何况还不止这一点。</p>
而除去婆媳以外，王府里还有一位，梁山老王爷他在。</p>
要说老王爷和加福还没有吃完醋呢？他怎么肯大大方方为加福大张旗鼓。</p>
老王爷是在外面行走的男人，是个虽然常年不在京里，也老辣的政客。</p>
他一要看太后，二要看太子，加福是太子未来的妻妹不是？三呢，为感谢袁训。四，这最后一个才看的是孙子。</p>
没有袁训召集太子党们，王爷萧观就不会有顺利的一仗又一仗。老王爷往前推算，都说过大倌儿和袁家的亲事定的不错，也就愿意给加福痛痛快快地过个生日。</p>
小加福也就瞬间成了京里最有福气的孩子，压过原来那个最有福气的人，还是她自己。</p>
她的姐姐加寿虽然也还是个孩子，但已经在太子府上管家，是很多女儿定过亲人家的榜样，平时和亲家说话，就要把加寿姑娘带出来，把亲家敲打一二，言谈中间都知道加寿姑娘还是个孩子，但当她是个大人看待，这样方便勒索亲家。</p>
就是宝珠都已经和连、尚、沈三家说过，称心如意和沐麟的生日明年还在自己家里来，说不得难比梁山王府的豪奢，但可以比得他们的心意。</p>
宝珠为凑趣也好，为几家本来就好也罢，她都这样说。别的人家更对亲家生出许多暗暗的要求，认为他们家应该这样，应该那样。</p>
这就造成当下京里的孩子谁最有福气，袁家的加福是也。</p>
……</p>
老太太在席面上听到女眷说几句，又由大家的面容上推敲出来，自己心里做个整理，就一点儿不差的全猜测出来，在袁父灵前说过加福的衣裳，就说加福的福气，说个没完。</p>
最后是袁夫人又找补几句。</p>
经过这样的说，袁夫人就不看明月，丈夫也更深的在她手里。无端伤心的人，就只有安老太太一个。</p>
……</p>
老太太看着近似的亭台，远处的池水，和月色融融的呈现出一派和谐。假山石似镀了银，流云泽泽般生辉无数。</p>
石凉畔的桂花，一树丹红，一树银白，一树金黄。</p>
这美景是多么的好啊，只可惜自己的丈夫老太爷他没有福气看到今天。</p>
耳边袁夫人恍然如梦似的柔声：“老太太，咱们回房去了。”安老太太对亲家一向是敬佩与爱戴的，从不敢怠慢的她忙带上笑：“好好，天也晚了，祖父的大福气才有今天加福的大福气。”</p>
在这里心里一格登，在什么在心头一酸的上来，话停上一停，看袁夫人时，温柔面上容光焕发，分明是又沉浸到袁父身上去。</p>
老太太暗中喘一口气，下面本来要附合回房的话也就不用说，说了旁边这个人也听不到，说了也影响自己想心思。</p>
这是年迈的人忽然又想到的一件，袁父是有大福气的人，为妻子儿女散福早亡。这话还是老太太自己说出来的。</p>
那安老太爷呢？</p>
他是不是也为自己晚年有靠，知道自己一生注定没有儿子，所以为自己散福早亡，给自己留下三个孙女儿，自己就不得不正视她们，从中挑选养老的人，结果呢，兄长帮忙给宝珠挑这样一门好亲事，一挑就挑到太后家里。</p>
这样的心思，让老太太泪湿眼眶。她勉强忍着，直到和袁夫人分手，她回去睡下。上夜的丫头为她掖好床帐，轻轻退出去后，老太太的泪水一下子流下来，直到枕头上。</p>
如果她有孙子，她就不会把孙女儿放在眼里。如果她有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就更没有宝珠。她喃喃而又激动的轻呼着：“天呐天，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果然是如此这般。”</p>
她要不是关心自己，也就不会为宝珠上心。她一生刚强，在养老上不想再依靠兄长府第，那个时候南安侯夫人还在，南安侯也不会提出接妹妹回府养老。</p>
老侯自己都不想回那个家，何况是他的宝贝妹妹？</p>
一环的关心自己，引出一环的关心孙女儿。一环的关心孙女儿，引出老太太睡在福王的好府第里，爱做美梦做美梦，爱听大戏听大戏。</p>
老太太嘟囔着，更加的认定：“这是老太爷的福气给了我，他不愿意我不喜欢庶生的孙女儿，他先走了，我就没有依靠。没有依靠，就只有孩子们。唉，老太爷啊，你活着的时候对我说上一说，我会听的。”</p>
这话自己都不信，老太太为人一生刚强。仗兄长的势力，她的丈夫纳美妾她从不担心，也从不正眼相看。一生除在太妃和南安侯夫人手上吃足了亏，在别的地方上，有老侯护佑，永远高人一等。</p>
她所住的那地方，也没有大官厚禄之家。</p>
老太太在今天晚上，把自己的福气也推敲清楚。这是自家丈夫的好处，以后要给他勤上香，以后要更好好的疼爱孙女儿才行。</p>
想想宝珠，真是得体大方，拿得出手，进得了房，没有一件是要操心的。只有大的那个，第三的那个，还要多加看顾，早生孩子才好。</p>
就往外面唤人：“梅香。”</p>
上夜的丫头还没有睡着，进来低低的问：“要什么呢？”</p>
老太太在纱帐里笑得慈爱：“不要什么，问明天要熬的药可泡上，一早熬好，叫上出门妈妈们，还是一样的去姑奶奶家里。”</p>
丫头笑道：“这是每天都要泡上的，只有今天往梁山王府里去，缺这么一天，老太太您又自己个儿上心了不是？要我们可是做什么的呢？好个姑奶奶们，生在老太太膝下，老太太就是睡下也还想着。”</p>
安老太太让她恭维的高兴，有了说上几句的兴致，对丫头道：“你看看今天的月亮圆不圆？”丫头就笑：“离中秋还有日子，哪里就能圆呢？”</p>
帐中老太太带笑的嗓音出来：“不圆好啊，不圆才更知道圆的时候珍贵。”丫头听不懂，只陪个笑脸儿上来，安老太太打发她出去，自己安睡以前，又自言自语道：“要珍惜这圆才好啊，老了老了，却懂得这个，这就是那朝闻道？”</p>
心里有什么像让再解开一回，这就沉沉睡去，丫头听听里面没有动静，也自去睡。</p>
……</p>
第二天早饭过后，老太太打发丫头告诉宝珠：“出门往你大姐三姐家里去了，你在家里好好的养胎，不该拿的不要强拿，不该走动不要强动。”</p>
宝珠答应下来，知道祖母又往姐姐家里去送药。袁训从房内走出来，换上一件出门的宝蓝色罗袍，对着宝珠笑道：“我要说的话让祖母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p>
“你就说你早早的回来就是。”宝珠自从养胎，就只能在房里呆着。对孩子们更疼爱，对长辈们更柔顺。唯一可以拿来解闷的人就只有袁训，宝珠取笑着摇头：“没有官职真不好，你气我呢，一个人出门去逛，欺负我这不能的人。”</p>
把个帕子掩在面上，从上面眨着眼睛。</p>
怎么看怎么一副调皮相貌，袁训就往外面看，大早上的院门上，除去来往走动的仆从，并没有别的人过来。</p>
袁训嘀咕着，恰好能让宝珠听到：“姑母今天竟然不来吗？自从你有了，她是隔上一天来上一回，早些来吧，也让姑母亲眼看看呆子小宝并不是可爱姑娘？昨天是姑母夸那个谁好来着？”</p>
那个谁把帕子放下来，神气地道：“是我啊，夸的就是我。”</p>
那黑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着，再看还是一个调皮姑娘。袁训笑道：“你等着，等我回来给你画上画儿，给你女儿们好好的传看。”</p>
说一声走了，就往外面走。宝珠笑盈盈目送：“别告诉女儿哟？”袁训回头笑：“不为去告诉她，我为什么要出去，我等见到寿姐儿，对她说你很不乖，你很淘气，你很……”</p>
几个你很说下去，这个人已经走远。</p>
宝珠再扮一个鬼脸儿：“加寿才不会信。”见院门外面萧战和加福进来，就把鬼脸儿放下来。</p>
袁训走出门外，关安带马在那里，主仆上马，往太子府上来。</p>
守门的人见到，不等袁训下马，先就走出来巴结：“寿姑娘早半个时辰到的，正在问家事……”袁训掏出一块银子给他，微笑问道：“冷捕头在哪里办公？”</p>
守门的人道谢收下银子，这是个以前就在太子府上看门的小杂役，用手指上一指，对着那花木扶疏中的月洞门道：“还是您以前办过公的旧屋子，冷捕头还在那里坐地。”</p>
袁训把马缰丢给关安，自己往里面来。</p>
好一阵子没有往太子府上来打听事，就是来也是看加寿。转过月洞门，见到熟悉的景致，袁训浮想连翩。</p>
这里是他十二岁以后长大的地方，为看书、学当差和练习武艺，三、五天不回家是正常事情。母亲自然不催，交给太子一万个放心，这个地方就有着袁训长大的记忆，跟山西老宅一样，有他许多的欢乐时光。</p>
一角的海棠树，早就没有花，只有绿叶在西风轻轻作响，因树秀致，极尽曼妙之态。</p>
袁训手扶上一扶，在树下比比个头儿。回想当年他初进这里时，第一天上他就和海棠树比了比个头，那一年海棠结果他和苏先还爬树摘果子，现在是伸手就可以攀到枝条，内心不无感慨。</p>
不夸张的说，他的一身荣华全出自于前任太子，也就是这一任的皇帝。不夸张的说，他对太子府上有极深的感情。</p>
以后这里会是寿姐儿的府第，袁训感天感地，感君恩。</p>
他接下来要找冷捕头问的事情，也就更重要起来。</p>
收起心思往里面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旧的公事房。</p>
以前袁训和冷捕头是在一个公事房里坐地，现在见到旧门依就，有一回和柳至打架，打伤在门上，后来又修的痕迹都在那里，袁训又笑上一笑。</p>
冷捕头正在房里发呆。</p>
他生得并不是丑人，也不算体面。容貌因常年和强盗、地痞打交道，有些近墨者黑的味道学来，总透着几分邋遢。</p>
这会儿双手下垂在桌子后面，不知道是放在腿上，还是落到空落处，下巴对墙，眼睛对房梁，袁训不由得大笑进来：“老冷，你又想什么心事？”</p>
只有棘手的案子，冷捕头才会是这个模样。</p>
出其不意的，冷捕头让袁训吓上一跳，打个寒颤，认清是袁侯爷，把眼睛一眯，坏坏的把他打量，嘴里的话也不怀好意：“原来是亲家侯爷上了门，亲家老爷，是给中秋赏银来的？”</p>
“你少银子用吗？成天一件旧衣裳，家里堆的银子可以化成河。你还找我讨钱？什么时候我没有的时候，我还想上你家去借。”袁训向他对面坐下来，不客气地把他面前的茶壶捧自己面前，不客气地倒上一碗好茶，不客气地喝上一口，满意地在嘴里漱上一漱：“加寿儿管家真不错，给你备的茶叶够身份。”</p>
冷捕头让他逗笑：“一会儿你家寿姑娘在这里当家，一会儿你不给赏钱，走走走，正厅上坐去，这儿是公事房，不是您坐的地方。”</p>
“偏坐这里，好久不见寻你说话。见你发个呆，你又遇上积年大盗，还是遇上万年小贼？”袁训调侃着他。</p>
冷捕头冷笑一声：“积年大盗和万年的小贼，也是二爷收容下来的。”</p>
“那是非常时候，我家那位以非凡之才干，容非凡之人才。在她手里乖顺的很，然后送到你冷捕头麾下，你就人仰马翻了不是？”袁训更取笑得厉害。</p>
冷捕头正要啐，袁训手一指他：“你要不是让他们收拾下来，怎么这么的恨呐？”</p>
“我……”冷捕头想说什么，临时想到什么又咽回去，明明袁训在他对面笑话他，他也忘记似的，下巴又要对上墙，对上袁训的面庞，眼睛又对上梁头。</p>
袁训纳闷儿：“到底是什么案子？你不能说，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可你这种模样真的很少见不是？”</p>
“没有什么，”冷捕头慢吞吞：“正好你在这里，让我问问你。一个男人，表面上有点儿功劳。带着叛贼的小老婆孩子在京里，以你看这怎么解释？”</p>
袁训哈地一声笑了：“有一腿呗，这你都不明白？”</p>
“按你说的就简单了，但他上蹿下跳，左右勾结，”冷捕头在这里诡异地一笑，盯一盯袁训：“还往你家里去过不止一回，这个人他想干什么？”</p>
袁训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为往自己家里去过，往他家里去的人太多，密密麻麻好似春雨后催发的春草。</p>
他说的是：“你确定他带的女人孩子是反贼的？”</p>
冷捕头傲慢无比，给他一个大白眼儿：“侯爷果然能长进人，你怀疑我？”袁训失笑：“也是，你老冷是京里老鼠洞里班头，你什么时候出过错？”</p>
“出是出过的，不过上了年纪，就很少出了。”冷捕头板起脸回答。袁训又笑上一笑，和冷捕头一起揣摩会出什么事情，想来想去想不到，刚刚太平盛世，不能就此认定又出反贼，没有足够的证据，先惹得人心慌乱，就先丢下来。</p>
“我找你说话。”袁训道。</p>
冷捕头因为没有答案闷闷：“我想也是，没事情你不来看我。”</p>
“自家哥哥，我如实的说吧。那个林公孙是你抓的吧？”</p>
话才出来，冷捕头闪电般给袁训一瞥，袁训也是聪明绝顶的人，愕然反问：“你说的带个女人孩子在京里的人，是他？”</p>
冷捕头坏笑：“不是，是另一个。”</p>
往房外看看没有人，冷捕头一字一句地道：“抓到林公孙的时候，他和一位总兵叫王恩在一起。”</p>
袁训面容一僵，若有所思浮上面容。</p>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记得鲁豫没有对他提过王恩。但从冷捕头的话里来看，林公孙和王恩的交情非浅。</p>
而王恩又有一个女人和孩子，他们的身份上不尴尬。</p>
袁训摇一摇头，这和他来前想的一样。鲁豫驸马一不小心，只怕就要掉到沟里去。袁训才不管他掉到哪个沟里，他打听这事，为的就是不辜负他的表兄，当今的皇上。</p>
舅父国公对袁训有养育之恩，表兄皇上对袁训也一样。袁训不想才有过皇叔福王、定边谋反，又出来一个糊涂蛋的驸马惹皇帝伤心。</p>
就在加福的生日过去以后，跑来对冷捕头打听。这一问，就把那个一直不会忘记，不时会自己在心里浮出来的王恩总兵给问出来。</p>
袁训这就更镇定，微微一笑：“他过了明路的是定边郡王辖管部将，带个女人与定边郡王认得，也说得过去。”</p>
冷捕头并不认为袁训说的没道理，但接话笑道：“难怪你军功多，你也这样办的？送给梁山王爷多少女人？真是的，你和他在京里见天儿打，什么时候开始送的？把我也瞒住。”</p>
袁训反唇相讥，笑道：“送的你老婆。”</p>
冷捕头和混混们处的太多，对这样的话并不着恼，皮头皮脸地反而把萧观也说进来：“梁山王就这点儿眼力？我老婆那样丑的女人，和他的王妃可不能相比。”</p>
话涉到梁山王妃身上，就不是亲家母，袁训也哼上一声提醒：“大早上你没有吃酒，胡说什么。”</p>
冷捕头一笑，把这个话题放下，接着袁训一开始的话道：“好好的，你打听林公孙作什么？”</p>
袁训不喜欢鲁豫的行事风格，但与背后卖他不好是两回事。含糊的不说他：“有人对着我打听林公孙，不知道他去了哪里，”</p>
冷捕头没有多问，嗤之以鼻地道：“别理会，说你不知道。”袁训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上一回把鲁豫不怕得罪的回绝并没有做错，应道：“我就是这样说的。”冷捕头就这件事情再没有了话。</p>
这就闲闲的聊上两句，袁训就说起身去看看加寿时，见一个杂役捧着个纸笺进来，放到桌子上，对冷捕头道：“殿下让您赶紧的分发下去，明儿一早就要全城张贴起来。”</p>
顺便的，袁训也看上一看，和冷捕头两个人一起瞠目结舌。</p>
……</p>
“吾皇有旨，秋闱在即，京中人才斐然。古人有中秋对诗论文之旧俗，今人亦可以效仿。于中秋前三天，搭高台于空地，请旧科才子，与各地才子相会。出类拔萃者，可直进殿试。”</p>
……</p>
袁训和冷捕头面面相觑，才子们会会文就可以不秋闱不春闱而入殿试？这对那些夸夸其谈的才子们来说，是天上掉福音，不偏不倚砸在他们脑袋上。</p>
都生出疑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p>
但都没有讨论，他们两个人是久随皇帝的人，对皇帝天纵聪明都有了解。他既然这样做，就有他的道理。</p>
当下冷捕头叫进几个当差的来誊写，准备下午就分发各处衙门。让他们再誊写，明儿一早张贴出去。</p>
袁训不再打扰，出来看过加寿，直接回家去，把这个新鲜事情告诉给宝珠，宝珠也觉得稀罕，觉得这是一场好看的热闹。</p>
……</p>
第二天，京中各处果然张贴出去。城门和书院也贴到。京外的各处集镇上面也有，一时之间，议论纷纷。</p>
在这议论中间，悄无声息的，又一个事情高涨起来。</p>
……</p>
“京里二等的珠宝铺子里，宝石价格也涨了一倍。”红花大管事在宝珠面前从来有坐儿，一侧放着个几椅，给她摆放算盘和帐本子，这会儿打动着算盘，飞快报出一个数字给宝珠。</p>
“夫人，红绿碎宝石，是这个价儿，再大些的宝石，分成色好与不好，好的，是这个价格，不好的，也有这些钱…。”</p>
宝珠皱着眉头笑：“应该去问问梁山王妃，这事情应该由她承担。”</p>
全是加福的那件宝石衣裳闹的。</p>
据万大同往铺子里巡视过，万掌柜的不仅在自家的铺子里走动，别人家的铺子，凡是赚钱的他都走上一走。回来告诉宝珠：“定宝石衣裳的人不少，咱们不做珠宝，这一回生意源头从自家里出来，却赚不到这个钱。也罢，我出去走走吧，秋天到，赚钱的营生很多，山西的生意也要去看看，打算和红花过了中秋辞行，请夫人应允。”</p>
宝珠答应了他们，红花就在出门前，把京里的生意做个交待，每天忙个不停，也没有忘记宝石这生意没法子挣，每天算上一回给宝珠听，有让宝珠答应大做珠宝生意的意思。</p>
“以后小姑娘们穿什么戴什么，还怕没有人争着模仿吗？”红花以前就是精明大管事，嫁给精明万大同以后，精明劲儿更似小鬼儿都难缠，打着算盘不耽误寻话劝宝珠。</p>
宝珠轻轻地笑，侧一侧面庞，才说上一句：“我不想让别人瞪着眼睛只看着小姑娘们，”外面就有人回话：“吴大人夫人，刘大人夫人，武将军夫人……来拜。”</p>
红花忍不住一笑：“看看让我说着了不是？”</p>
宝珠佯装埋怨：“全是你闹出来的，”</p>
红花忍住笑，放下算盘走上来。她虽然当上大管事，但在能侍候的上面从来不输。</p>
知道宝珠这就要会客人，红花要是不在这里就不管，但红花在这里呢，就上前来帮着宝珠换衣裳。</p>
还有一个人在这里，是卫氏老妈妈。</p>
宝珠看看，仿佛回到闺中。自己要换衣裳，那时候身边只有红花和奶妈。心中欢喜，却眸中娇嗔：“妈妈又来了，不是让您歇着。”</p>
卫氏欢天喜地：“你又有了，我能不守着？我守着夫人，就是歇着。”给宝珠换过衣裳，红花坐下来继续算帐，卫氏一步不丢的跟着出去，这是宝珠有孕的时候就开始的，丫头们也肯让她。</p>
几家夫人对宝珠七嘴八舌。</p>
“再麻烦您一回，福星的宝石衣裳再给我们看一眼吧。”说话的是吴夫人，装模作样地叹气：“我们那亲家，尖酸小气又刻薄。他当官说不上十年河西十年河东，竟然是一年河西一年河东，和我女儿定亲那一年，他官儿比我家太爷高上去，到过年就瞧不上我们家，礼物也草草，给孩子也没有什么东西。我背后里恼，说人情儿淡薄，明年指不定官儿下来。真的第二年，让个外官把他顶下来。他又对我家客气些。第三年里，他又上去了，多了一个差使，又瞧不上我们家，年节东西又草草，我说再看一年吧，这不，今年他又掉了官儿。”</p>
撇一撇嘴儿：“趁着他今年官职不高，我得赶紧的让他家做件宝石衣裳给孩子，不然门都不敢出一步。”</p>
宝珠吓一跳：“这话是真的吗？”门都不能出一步了。</p>
刘夫人接上话：“是真的，我也赶着让媒婆去我亲家府上，让他们也给做一件，不然这亲事，黄了。”</p>
武将军夫人也不后与她们，争着告诉宝珠的模样：“昨天几个姑娘们斗花草，人人都是宝石衣裳，后来的一个没有，大家一起问她，家里给做没有？她说没有做，几个人一起不理她，羞的她早早的回去，就是我家的事情，我的侄女儿外甥女儿们，说给侯夫人听听，这不是都要趁福姐儿的好运道。借这个事情不让亲家做，亲家他什么时候肯给做呢？”</p>
几个夫人异口同声：“做出来我们又不要，给女儿添箱，以后她成过亲，手里总要钱使用。傍身也是好的。”</p>
宝珠这就不敢再问，怕问多了，她们又去勒索亲家，罪名儿更要算在自己家头上。</p>
并不是真的害怕，不过就是这么个心情。这就由着她们一人一句的说，让人取加福的宝石衣裳给她们看。</p>
大家啧啧称赞，仔细记住样子，还有红宝石在什么地方，绿宝石又是怎么样的搭配。把宝珠再奉承一回，喜滋滋儿告辞。</p>
宝珠回房去，对着卫氏诉苦：“我只想孩子们好生生的长大，无风也无波，这又要小心才是，妈妈你说，她们对亲家不满意，与我的加福有什么关系？”</p>
卫氏却是得意的，劝解着宝珠：“你有了，二爷的威风这就没有，我喜欢呢，这就乖乖的当个好侯夫人，外面的事情有侯爷在，上面又有老太太和国夫人二位长辈，诸事不用多上心，这就多愁善感出来。怕什么，福姐儿是婆婆、祖母婆婆给做的，用的是上好宝石，谁也学不去，你放心吧。”</p>
宝珠哭笑不得：“我不是担心别人学了去。”</p>
正说着话，外面先来一个太监，却不是任保。恭恭敬敬对宝珠回话：“太后说就过来，给侯夫人带好汤水，让您候在房里不要出去接。”</p>
宝珠就让人赏钱给太监，这是个和任保一样，随着太后常来常往的内相，宝珠就含笑多问一句：“太后在做什么呢？要是有事儿，倒不用天天来看我。”</p>
太监知道几句内情，对宝珠笑笑：“和太上皇在说话，说完了也就过来。”</p>
……</p>
“谁偏心，谁又偏心了？”太后不是和太上皇在说话，是和太上皇在嚷嚷。她满面的不服气，对着太上皇黑着脸儿，悻悻然：“我偏心的只有你，再没有第二个人。”</p>
太上皇听到这样的话，他能不喜欢？笑逐颜开。但还是沉吟道：“你把忠毅侯夫人多看几回，我陪着你去也罢。但又给她单独做衣裳，这不合适。”</p>
扳起手指头来算：“除去忠毅侯，我们还有好些儿子，好些孙子，还有公主，还有孙女儿，”</p>
太后火冒三丈：“宝珠有了，”</p>
“成王妃也有了，还有卫王府上的妾，”</p>
太后扑哧一下子乐了：“您怎么能拿妾和宝珠相比，”疑惑的觉得不对：“太上皇也说宝珠好不是吗？定边和福王围宫的时候，宝珠冒着大险来陪我们，”</p>
太后明白过来，虽然她刚刚才回过，说自己只偏心太上皇，但也是这会儿才真的想到，对着太上皇莞尔：“您这是和宝珠在争风？”</p>
“我和她争的是什么风？”太上皇也乐了。</p>
太后慢条斯理：“那宝石衣裳，也给您做一件吧。”太上皇笑得哈哈两声，太后又说起来：“都说外面宝石涨价，再不给宝珠做一件，就更贵了不是。”</p>
“你也不用外面的宝石不是吗？”太上皇好笑的提醒。</p>
太后对他翻翻眼儿：“但外面贵起来，您按外面的价格算一算，就心疼不是？”太上皇哈哈大笑：“我是说，你要做，就全给做，别只给宝珠一个人。但你全都给做呢，我就心疼。这得用你我多少东西。”</p>
“全给做？”太后皱眉头：“太上皇没弄错吧？给殿下公主们皇孙们全做，那命妇们给不给？您这不是挤兑皇后？皇后不赏赐给命妇们，像是她不会做人。”</p>
太上皇乐不可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后不给做，那又能怎么样？到了太后嘴里，这事情就大过边儿？竟然是个君不赏赐，臣要去死？”</p>
太后没忍住，也笑起来：“好吧，你说得有理。那咱们还是别扯上一堆的人，只给宝珠一个人做，”</p>
太上皇又大笑出来：“你呀你，你又绕回来了。”</p>
“宝珠有了，给她做上，她穿不出去。没人知道，就没有人会怪你。”太后笑眯眯：“要是全做了，少哪一个都不好。宝石成色你的好，我的差，也不好，按我的办吧，只给宝珠一个人。”</p>
太上皇站起来：“我和你说不明白，走吧，我和你往袁家去，到了袁家，你眼睛里看得见她，你就不会胡思乱想。”</p>
太后就起来，但坐上宫车，问太上皇：“咱们先去看成王妃吧，还有卫王的妾，也看上一看，不然你不答应。”</p>
太上皇装没听见，对赶车的人道：“去忠毅侯府。”</p>
……</p>
中秋前三天以前，京里京外凡会看书的人全都轰动。只要和前科的才子们动动嘴，就可以直接去殿试，这样的好事儿谁不想上前？</p>
袁训从街上回来，脑海里还有那熙熙攘攘的画面。举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街上就论起文来，这就都想争出一个名头儿，好在上高台那天博得更多喝彩声。</p>
角门外下马，迎出来的家人把袁训心思打断。</p>
“侯爷您总算回来了，颁圣旨的内相们已经在催，说是好事儿，快找侯爷回来。”</p>
袁训一笑：“奴才，你不用着急，我这不是回来了。”下马去，三步并做两步往正厅上赶，这是他自家使用的正厅，与府中上锁的正殿不是一个地方。</p>
见祖母、母亲和宝珠，及龙二龙三、孩子们全在这里，两个内相满面笑容，见到他来，站定位置，手捧圣旨，高称一声：“有旨。”</p>
袁训跪下。</p>
一共两道。</p>
一道是：“……兵部尚书告老还乡，命忠毅侯代尚书一职。”</p>
一道是：“……中秋高台，命忠毅侯高台论文。”</p>
仔又多一个贡士，感谢于长影亲爱的。</p>
求票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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