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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王妃这就回去，有东西还没收拾好。宝珠安胎，不送她，王妃不会见怪，而且王妃也不让她送，就只起个身子，梁山王妃还说不必，就原地站着，姐妹拉了拉手辞别。</p>
卫氏见到心中喜悦，她奶大的姑娘如今算是人上之人，不由得奶妈心花怒放。</p>
以前在小城里的时候，卫氏还曾考虑过冯家余家，现在来看，什么冯家和余家，幸亏老太太当时全没答应，姑娘是要和王妃一流相往来的人，幸好当时啊，一家也不成。</p>
宝珠过得越好，奶妈看着她越贵重。见到往来的人都肯亲近宝珠，奶妈就把这些人看得也重。</p>
她去送梁山王妃，没口子的道谢：“这是王妃体贴夫人，我送送，我来送您。”</p>
有过在山西小镇上住的经历，梁山王妃和红花也好，奶妈也好，梅英也好，全好得很。</p>
闻言，笑劝她：“雪大，何必又湿了鞋子？”又问奶妈红花到山西没有，自己过去能不能见到她？</p>
卫氏还是跟后面送，和她说着话：“红花？她是长腿撒野的，依我看，只怕王妃到了，她都不在。”</p>
梁山王妃含笑：“为什么？她不是过了中秋就出京？”</p>
“他们两口子，走的时候就说山南海北的，什么生意挣钱，就地就住下。上个月给夫人来信，说在什么福建，我说这倒好，把那武夷山的大红袍来上几斤送人，偏巧又到冬天没处采。这个月在哪里，还没收到信呢。”</p>
梁山王妃忍俊不禁：“听上去好生的逍遥。”</p>
“您别寻她，倒是夫人一定会给二太太三太太去信，哦哦，如今还有姨太太和方表姑奶奶也在，还有他们家的褚大路。”卫氏上了年纪，日子趁心，人人都肯听她说话，就话多。</p>
“真真稀罕，姨太太那样的性子，我说是变不过来。没想到，她还真的变过来。二太太来信，说姨太太一堆的好，又有喂猪，又能养羊，哦哦，看我说到哪里去了？”卫氏笑着又收回来：“王妃只管放心，夫人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您去到，准保您爱吃的全准备好。那红烧猪头，自己家里烧的，一根柴草烧得滚瓜稀烂，给您全备好。”</p>
梁山王妃快活了：“我回京以后也想那个肉吃，真是的，好能耐手段儿，一根柴草就烧得脱了骨，王爷也爱吃，他一次能吃一整个。”</p>
“有，都有，”卫氏乐呵呵的，把梁山王妃直送到大门上，两个跟她的小丫头不放心，打着伞跟在后面，接着卫氏回来，在路上埋怨她：“老奶奶又乱走动，夫人说您多歇着的好，回来夫人又要说我们。”</p>
卫氏满面是笑，如今她也是走步就有丫头的人。她自己当人奶妈过来的，对下人的苦处深知。从不轻易的打骂丫头不说，见她们抱怨自己，慈爱的哄着她们：“下回咱就不乱走了，这不是王妃么，得送送。”</p>
正要走，后面有人唤她：“姐，”回身一看，是自己的兄弟卫大壮。宝珠跟着老太太到京里，有了铺子又往山西去，铺子当时没全过明路，把卫氏的兄弟弄来看另外几间铺子，卫大壮把全家都接在京里。</p>
卫大壮走上来，卫氏去年随宝珠进京，就有两个小丫头跟着。但卫大壮还是不习惯，先对小丫头陪个笑脸儿，小丫头淘气，抿唇笑问：“大壮爷不给糖不给钱，只是笑什么？”</p>
卫大壮就从口袋里掏钱，小丫头一笑跑开几步：“说话吧，可别太久，这里风大，吹多了风，夫人要怪我们。”</p>
走到梅花下面去闻香，不去管卫氏姐弟说话。</p>
卫氏笑问什么事，卫大壮有些紧张：“我我，我还是想问问，姐把柴妞儿许给哪家？”</p>
“好人家哩。”卫氏板起脸：“柴妞儿是你的亲生，是我的亲生侄女儿，我能许错人？”</p>
卫大壮干巴巴：“要是没有姐，我们也不能到京里享福，不受里正的气，不受衙役下乡催税的恼，但是，这女婿怎么不见个人影子？定下过年成亲，老丈人不事先见见。”</p>
卫氏不耐烦：“我见过就行！你要见什么！敢是你不相信我？回家去吧，让柴妞儿吃好睡好，到成亲时候脸面儿好，这是你在乡下生的，全没个好名字，今年十五岁，女婿大两岁，女婿生得好，有前程，有个五品官在身上，以后你就是官丈人。”</p>
卫大壮这又问一回，还是个不明白。只能去了，边走边嘀咕：“什么官女婿，他能看上我家？我现在仗着姐姐过得好，不过是个铺子小掌柜，大掌柜是孔掌柜的，官女婿他要我女儿？也罢，横竖是姐姐说媒，她不能害自己侄女。”</p>
加寿今年六周岁，她的父母亲成亲七年。卫大壮的女儿今年十五，是乡下生，带到京里来。</p>
卫氏是家里人都称老奶奶，其实她到宝珠身边二十岁出去，自己的孩子刚夭折，宝珠十五岁成亲，今年二十出去，卫氏是往五十岁上奔的人，有年纪却不是老年人。</p>
卫大壮从大门出去，遇到孔青。加寿姑娘有蒋德跟着，顺伯退而跟执璞，执瑜是长子，孔青比顺伯更年青，跟着长公子。</p>
两个小子都在家的时候，顺伯和孔青全在家里。见到卫大壮，本来是想和他说几句，却听到他的自语。</p>
孔青笑着，帮卫氏安卫大壮的心：“放心吧，卫妈妈还能许错人？五品的官职，我亲眼见到。没准儿的，现在还要高出去。以后，错不了！”</p>
卫大壮知道孔青不骗人，满心里喜欢提起来，寒暄几句，按姐姐卫氏说的，过年就要成亲，赶紧的给柴妞儿备嫁妆，免得到时候不好看。</p>
要嫁个官，托姐姐的福，手中有钱，备的不好怕女儿过去受气。</p>
他走以后，孔青回去和顺伯坐着笑：“卫大壮又来问一回。”顺伯抚须：“豹子不差，配得上他女儿。”孔青笑道：“我也是这样说。”</p>
辛五娘路过，顺伯叫住她：“五娘子，要当婆婆了不是？”</p>
辛五娘是听到这句就满面堆笑，她还缺着一只手臂，但在富贵气象呆这几年，面上戾气早就不见，又是儿子的喜事，更生出一团的柔和，跟居家的妇人有三分相似处。</p>
合不拢嘴的笑：“卫妈妈不嫌弃我们出身不好，把侄女儿给天豹。过年就成亲，到时候来吃酒。”</p>
顺伯和孔青一起答应，辛五娘去了。</p>
说话的人和问话的人最近都没见到天豹，但都相信他去了一个更快奔前程的地方。只有侯爷知道他在哪里，说过年会回来成亲，都相信不已。</p>
……</p>
柳至夫妻站在皇后宫门上，对着里面的假山冰林发着愣。</p>
皇后的宫室，不敢说是六宫里最好看的那个。关于最好看，各人各认识。有的人说雅致最好看，有的人说富丽最好看，眼光会有不同。但皇后是六宫之主，她的宫殿不会比别人差，这个可以共同认可。</p>
琉璃在殿脊上闪烁，落日时会有五彩缤纷光辉。在雪的掩映下纵然失去颜色，也不应该是现下的黯然无光。</p>
柳夫人落了泪：“娘娘受苦，我们来晚了。”但再一想，他们夫妻何曾来晚过？</p>
她的丈夫在回京当天，一会儿也没有歇息到，先听一脑袋烦心话，再就即刻出门。</p>
柳夫人不知道柳至出门是去揍袁训，但他出去以前让自己备下东西，当天就进宫讨好太后，想来他出去门，也只能是重要事情。在柳夫人的心里，一定是为娘娘。</p>
夫妻间的情意，让柳夫人敏锐的猜测出柳至的举动不会离开皇后，虽然皇后知道后可能会不赞同，皇后要是知道，只怕会指责柳至不把真相披露，不去上折子指责太后。但从柳至的内心里，他的所做所为是为了娘娘。</p>
在这一点儿上，柳夫人没有猜错。</p>
太后让奉承得喜欢，许下让柳至去见皇后。柳至倒不是不想见，但一来事情弄明，就如袁训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柳至也放心袁训。他们彼此都了解对方，要是想杀皇后，娘娘早就魂归西天。</p>
二来呢，讨好太后要到底。柳至竭力表示皇后虽然是六宫主，但有太后在，永远太后最大。有太后在，他家的皇后万无一失。</p>
这是一种大气量，太后她最明白。我把皇后完全交给您老人家，一切以您为主。这也是对太后的信任，充分表明这事情就是您老人家干的，您也不会伤娘娘性命。</p>
第三呢，柳至不准备好，还真的不愿意见皇后。他从柳老丞相开始就伤了心。要是没有老丞相晚年的嫉妒成性，他的爹就不会上去帮忙，也就不会挨小袁一巴掌，也就不会兄弟反目。</p>
京里的人对袁训柳至关系猜测颇多，有时候见他们两个人也肯往来。真的以为他们两个好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大打出手。</p>
在别人的眼光里，也许这叫大面上要顾全。比如袁训搬家，比如这中间哪个太子党家里有人做寿，兄弟姐妹成亲什么的，他们也能坐到一处去。但只有自己知道，骨子里都伤的不轻。</p>
柳至背后叹气，丞相老了，糊涂了。但娘娘呢，正当盛年，正是脑袋应该清楚的时候，她却是以前飞扬惯了的，下巴昂得太高，永远保持身份到死，也不愿意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去看看周边的人。柳至来看她，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劝说准备，做好谈不拢的准备。</p>
出门以前，柳至还有犹豫，对柳夫人有话：“我劝的要是娘娘不爱听，你就把话接过去。”</p>
柳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对他满腔怜惜，连声地答应着是。</p>
但真的走到这里宫门上，柳至对过世老丞相和娘娘的不满尽皆消散。看红墙碧瓦依就，看梅花雪里飘香。但守宫门殿外的金甲士冰寒如霜，院子里一点儿生气也没有。</p>
以前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宫娥彩女笑盈盈行走，这就一个也见不到。</p>
柳至摇了摇头，带着夫人走进去。早就有人过来通报，一个太监自里面迎出，看上一看，也是面生的很。柳至苦笑，但再一想，怂恿的奴才全撵了也好。虽然娘娘此时不习惯，以后总会习惯。</p>
皇后早就妆扮好，坐在殿中等候。</p>
“臣（臣妾）叩见娘娘。”</p>
皇后眼窝子一酸，让他们平身坐下。</p>
旁边有宫女在，皇后并不让她们退下。柳夫人又要难过，这宫殿金碧辉煌一如旧日，但娘娘俨然似囚犯一般。</p>
这就只问候吃睡可好，别的话要想过再说。</p>
皇后见到柳至，不用说是激动的。虽然她不能屏退宫女，但还是直接问出：“你回来了太好，几时帮我洗清冤枉？”</p>
“回娘娘，这案子本是交到我手上，但右丞相马浦，刑部侍郎鲁豫，强行抢去，有圣旨下，如今以他们为主。”柳至说过，就看皇后面容。在柳至的心里，马浦离他很远，他一不在刑部不能直接插手，二来马浦强行讨要圣旨，留下林允文性命，刑部尚书对他公开表示不满。</p>
刑部尚书还是原来的那一个，在位多年，再不聪明也积累的有经验。以尚书来看，大天道观牵涉到宫闱，六宫总太监都让皇上杀死，皇后娘娘算是脸面无存，说直白些，叫失了宠。</p>
但太子殿下秋闱算中的不错，而且娘娘并无实际处罚，这关在宫里的事情，以后许她出宫，还是荣耀起来。</p>
这杀死身边亲信的人，娘娘却又安然无恙，分明是皇上暗示此事到此为止，过上数月半年的，等事情淡下来也罢。</p>
尚书就也主张把大天道观狠狠惩治一番，就此结案。至于教主死与不死，那是实际办案人的动作。</p>
林允文死，尚书也没有说的。不死，尚书也不管。他要是件件案子事必躬亲，他早就累死，交给办案子的人也罢。</p>
这事情本来大家都可以轻松过去，冷不防的，程咬金出来了。出来的还是右丞相马浦。刑部尚书在知道这事情以后，圣旨已经下来，鲁豫钻到公事房里正啃卷宗，好生卖力的模样。马丞相也回到他的衙门里。</p>
不由得尚书大人拍案大骂：“我刑部的事情，怎不先来对我说？”一道圣旨下得尚书大人面上无光，像是他都没看出来这案子另有玄虚，却让一个是隔衙门的丞相大人，一个是刚入职的鲁侍郎看出来。</p>
官场之上的现管和上官，此等矛盾年复一年的存在。对鲁侍郎来说，尚书是他的上官。对马丞相来说，尚书是现管。</p>
不把尚书大人放在眼里的人多了去，尚书对马浦越权尚且能忍。</p>
混到尚书的人总有城府，就像马浦进宫也不肯明说与太后有关，这点儿城府人人都有，刑部尚书也不在话下。</p>
但这案子牵涉宫闱，还要翻腾再扑腾，尚书大人不能接受。</p>
万一把六宫的阴暗事情翻出来一个遍，尚书大人怕自己脑袋先搬家。一个案子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或者有三五个以上的内幕，哪一个该披露出来，刑部尚书认为自己比马丞相明白。</p>
害怕不该出来的事情揪出来，这是尚书大人担心的其中一个心思。另一个呢，就和几千年来丞相之权与皇帝之权相争有关。</p>
建立六部，有一个目的就是分散丞相之权力。</p>
他马浦以为他是谁？这是想夺权？还是想压制六部？</p>
右丞相马浦上谏说柳至不合适单独审这案子，刑部尚书第二天也上密折，把数千年里相权不可坐大的厉害，细细的写出来，呈给皇帝。</p>
皇帝看过，龙心甚悦。他要的就是互相监视，要的就是百官不时提醒着自己，皇帝下了一个用心的批语，刑部尚书收到心中有数，又公开骂了马浦几句，虽然是坐在他的公事房里骂，但想来有人会自觉主动送到马丞相耳中。</p>
好事者处处都有，不用深究。</p>
柳至真的不想马丞相管这件事，斩断他乱伸的爪子容易的很。只把尚书大人抬出来，就可以牵制马丞相一部分精力。</p>
另外一个是鲁驸马，柳至自从对他了解，从谨慎上来说不忽略他，但从不把鲁豫放在眼里。</p>
这不放在眼里的两个人，柳至也要拿出来对皇后说，是直截了当明示娘娘，您安生吧，把这风波无声平息过去。外面可有的是人巴不得你不安生。</p>
挑拨这事情，柳大人用起来和揍袁训一样，也是得心应手之处。</p>
果然，皇后气得浑身颤抖。皇后没明白呢，心想自家人审这案子，总比外人好。再说什么鲁驸马，太上皇眼里没有他，娘娘这等眼皮子高抬的人会有他吗？</p>
以前没给太多好处，这会儿他横插一杠，怎么会是好意？</p>
皇后是想不到鲁豫和柳至结下的小小梁子，想不到鲁豫一心要证明他比柳至强，他真的是想翻案子来着。</p>
皇后听到就大骂，不顾身边还有宫人们：“什么东西，也敢再陷害我一层。”</p>
闻言，柳至就给妻子一个眼色。</p>
柳夫人会意，这是夫妻们在家里又商议过的一件事情。柳至是这样说的：“太后分明慈爱，这事情完全由柳义做成，也许还有那去做苦差的柳礼在内。就这样吧，陷害二字，再不要说。”</p>
夫妻们又说些怎么约束子弟们的事情才作罢。</p>
此时柳夫人见丈夫见识在前面，皇后嘴里真的有这两个字出来，柳夫人陪笑：“什么人敢陷害娘娘，娘娘快不要如此说才是。”</p>
皇后掩面有泪，身边有宫人不是，正好大声说几句冤枉，让她们传给皇帝。</p>
痛哭失声：“没有人陷害，我怎么落到如此地步？”</p>
柳夫人再陪笑：“娘娘还是娘娘不是，太子又得皇上关爱，闭门攻书，满心里为娘娘挣体面呢，这不是圣恩情意吗？”</p>
皇后是个不识劝的，听过怒气引动，愈发大哭：“我都如今这模样，跟阶下囚似的，你们进宫来，不说为我喊冤，这说的都是什么？”</p>
柳夫人纳闷，您说的这都是什么？</p>
正在寻思劝解的话，外面有人道：“加寿姑娘给娘娘请安。”柳夫人大喜，柳至也有喜色，一起去看，见服色鲜明的一行人进来。</p>
一个女官姗姗然，陪着胖嘟嘟的小加寿进来。</p>
有个食盒子，是加寿自己捧着。</p>
柳夫人忙上前去接：“哎呀，可重不重？我来提可好？”加寿对她嫣然，也看到柳至在，但论理儿有更尊贵的人在，要先和她见礼。</p>
加寿先到皇后面前，端端正正行过礼，女官帮着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五彩瓷盅。加寿自己取，柳夫人怎么看怎么爱她。又怕她捧不动，又怕她烫了手。</p>
送到皇后面前，加寿笑靥如花：“上好的山参，是山西给我送的，一共就五枝子，一枝呈给太后，一枝呈给皇上，一枝给太子哥哥，还有一枝子留给我母亲，这一枝给娘娘。”</p>
柳夫人听得笑靥如花，对丈夫瞄瞄，看看寿姐儿多可爱不是？她自己一枝也没有留下。</p>
加寿的土产满京里有名气，因为她按月在宫里开张，收皇子皇孙们的钱。</p>
给了钱的东西能有不好吗？就是块木头疙瘩，钱花出去也要说个好出来，不然花钱的人像傻子。</p>
而且也真的好，特别能针对吃惯大鱼大肉的富贵子弟们。这一传，就传得很有名气。</p>
这有名气的东西送给娘娘，柳夫人把刚才的闷闷又勾起来。更觉得自己丈夫说的对，让这事情平息吧。娘娘能失意多久？太子殿下春闱再中，娘娘自然无事。</p>
柳夫人在心里隐隐生出对皇后的不满，对她刚才乱说话的不满。要说皇后是身在困中发几句牢骚，柳夫人都不能接受。</p>
因为娘娘你面前不是一抹子黑，你有的是盼头儿。寿姐儿每天来送汤药菜给你，不就说明娘娘你其实不用忧心，这事情风平浪静不要再掀一定会过去？</p>
柳夫人把不满压在心里。</p>
加寿看着皇后喝完参汤，嬷嬷们送上大食盒，加寿端不动，女官打开，也代她说话。</p>
一样一样的给皇后看过，交给宫女们，交待中午要是冷了，再热一下，加寿告辞而出。</p>
整个过程，柳至夫妻看得心满意足，柳至更恨马浦和鲁豫要把事情闹大，就是柳夫人也对丞相和另一个侍郎有不悦，也看出来不对来。</p>
这就再来劝皇后。</p>
柳夫人苦口婆心：“娘娘请静养，以前总有身子不快，这正是将养的好时候。没有什么人敢陷害，皇上对您有情有意，您慎言谨行才好。”</p>
这样的话皇后哪能听进去，她喝过参汤精神头儿足，脑子也轻快，但出发点本来就错，一心认定有人害她，再充分的精力也是助长她恼火。</p>
冷冷瞅一眼柳夫人，不想再和她说话。只问柳至：“你几时回的京？”柳至说前天。皇后面色一寒：“那你前天昨天都不来？”柳至早有话回她，道：“备娘娘爱用的饽饽，寻菜拌馅子呢。我呢，要应对一些人无端起风波。”</p>
他又一回敲打皇后，但皇后没听进去。对柳至还在希冀，总算没有很难堪对他，只是忧愁伤心加催促：“你是我最看重的人，这事情我全仗着你。”</p>
柳至答应下来，皇后又要他去看看柳礼，说贴身奴才都不好，她也休想翻名声。柳至也答应下来，和夫人辞出来，皇后在宫里不是滋味儿。</p>
总觉得哪哪儿不对，这娘家人见面，不是应该为自己大声诉不平。皇后心里滴溜溜起来，有怀疑柳至的心思，但柳至是她的娘家人，自己落马对他只有不好。</p>
不怀疑柳至呢，听听他妻子说的是什么话？皇上对自己有情有意？他要是有情有意，自己会这样吗？</p>
也许，是当着人不好说实话。皇后最后这样劝解自己，才把心暂时安定。</p>
她兴头惯了的，平时和姬妾们不和什么的，都要闹一场病。这一回是脸面全失，她一天也过不得这样的日子，把盼头全放在柳至身上，苦苦的等着。</p>
……</p>
柳至夫妻出内宫门，柳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外宫这里不用人带路，没有别人在，柳夫人忍不住，悄声告诉柳至：“娘娘像是有点儿犯糊涂。”</p>
柳至心想她一直不就这样，又不是头一天才开始。</p>
但见妻子明白过来，柳至高兴上来，道：“走，我和你看看柳礼那奴才去！”</p>
柳夫人愕然，自己才说过娘娘糊涂，怎么反倒要去看他？自己说娘娘糊涂，也是指娘娘这会儿倒还有心情过问奴才。</p>
虽然娘娘是说奴才平冤，她也就清白。但以柳夫人来看，也是这些奴才死了能保住娘娘，算死得其所的心思。</p>
正要劝，柳至一笑摆手：“跟我去走走。”柳夫人就不劝，夫妻往太监们做苦役的地方上去。</p>
见冰天雪地里，有几个人手执鞭子在看管。搬砖修缮宫墙的人里，柳礼穿一件破衣烂絮的脏棉袄，面上让折磨的一片漠然。</p>
主管的人认得柳至，过来招呼他。柳至指指柳礼，柳礼认出来是他，以为来了救星，扑通一下跪倒，放声大哭：“爷，我是冤枉的…。”</p>
柳至在皇后宫里都不爱听这句话，娘娘有什么冤枉的呢？娘娘不是冤枉，是让奴才们拖累。</p>
娘娘她本身好的很，什么事情也没有，全是奴才的错，所以皇上没有对娘娘有实质性惩罚。</p>
奴才们是柳家出来的，说他们不好不是要带上柳家。柳至也有话说，这是他们自己学坏。</p>
科举选出来的百官年年有贪污的，难道也是皇家不好不成？</p>
柳礼这句话火上浇油，柳至劈面就一个巴掌过去，打得柳礼倒地滚出去，睁着眼睛不明白时，柳至手指着骂道：“贱奴才！娘娘分明好娘娘，全是让你们带累……”</p>
柳礼面如死灰，知道柳至这是要他们顶罪到底。柳至骂过扬长而去，一个死字不用说，柳礼要是还能活下来，也是他运道高。</p>
柳氏夫妻径直回家。</p>
……</p>
直到萧战走的前一天，宝珠才告诉加福。</p>
她不敢说得太早，怕加福告诉萧战。只在这一天的晚上，萧战让老王爷哄回家，宝珠把孩子们叫到身边。</p>
见执瑜健壮，执璞强健。香姐儿国色天香模样已出，加福娇娇滴滴，还是个爱撒娇模样。</p>
宝珠爱到心里，也更理解梁山王妃送儿子去看丈夫，再有求子的意思。这样的好孩子，谁不想多要几个？再说去看视，也是夫妻情意。</p>
每一对有情意的夫妻，都是一卷书画，不管从哪一处展开，都让人流连不舍，只想成全。</p>
宝珠亦是成全的人。</p>
她自家的孩子们全是宝贝，老太太爱，袁国夫人疼，太后视若珍宝，袁训更当是心头之肉。</p>
宝珠想萧战见王爷，也是一件应当应分的大事情，自己能做什么，就要做什么。</p>
她先对儿子们道：“战哥儿要去见父亲，你们明儿去送他，让他不要担心加福，加福不会孤单的。”</p>
执瑜执璞四周岁五岁，对见父亲有自己的想法。都点头说好，争着告诉加福。</p>
执瑜道：“三妹别担心，让称心陪你。”</p>
执璞道：“三妹让他去吧，让如意陪你。”</p>
加福歪小脑袋，还没有明白过来。去见父亲这事儿，对加福来说走几步就到。</p>
她正在消化这话，宝珠含笑责备儿子：“你们不陪吗？称心和如意还要陪着我，我也分出功夫来陪加福，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你们轻闲去了？”</p>
香姐儿撇着小嘴角：“就是啊，称心和如意怎么陪得过来三妹？三妹，我来陪你，我全天儿的陪你，一刻不让你孤单。”</p>
加福几时会孤单过？她压根儿就不懂什么叫孤单，见二姐说得热烈，总之是好意思，稀里糊涂点点头。</p>
执瑜执璞搔头嘿嘿，自以为明白时，宝珠来交待加福：“福姐儿啊，爹爹疼不疼你？”</p>
加福笑眯眯：“疼。”小嗓音拖得长长的。</p>
宝珠笑道：“战哥儿呢，也去让他的爹爹疼上一疼，过了这个年，明年香姐儿的花全开，他就回来了，可好不好？”</p>
加福眨动大眼睛：“加福不去吗？”战哥儿去的地方，加福一般也在是不是。</p>
“加福不去，加福有爹爹母亲祖母曾祖母陪你，还有哥哥姐姐陪你。你要是还嫌不足够啊，太后最疼你不是？”</p>
宝珠轻笑，太后最近总是说她最疼爱的只有加福，因为加福生得像宝珠。</p>
见女儿还只是听着，想她不是不明白就是舍不得，宝珠又道：“再把太爷爷府上的表哥表姐们接来陪你，见天儿的玩，可好不好？”</p>
加福听听有那么些人，她喜欢了。</p>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加福对战哥儿去看爹爹要明年回来就没有概念，明年对她来说，是个什么呢？加福这就答应下来说好。</p>
当天晚上，香姐儿伴着她和袁夫人睡，萧战就要出远门儿，香姐儿也小，但本着对拔花小盗的一直愤怒，一下子就明白，从现在到明年这小盗都没机会摧自己的花，就对加福有说有笑，生怕她说出不让萧战走，那小盗还不拔腿飞奔回来。</p>
临睡前，还和加福约好明天后天以后一直……见天儿去看自己的花。香姐儿自己有个花房呢，她喜欢，宝珠就给她盖一个。</p>
加福有得玩，欢欢喜喜，什么也没有说。</p>
第二天袁训衙门里说上一声，带着孩子们去送。他也怕萧战走时大哭大闹，宝珠又不能乱走动，说不得尚书大人自己出城。</p>
城外风雪正大，停着一长列的马车。见到袁训在马上过来，后面跟着马车。萧战小脸儿乐开了花，对着马车就招手：“加福，快过来我们要走了。”</p>
梁山王妃哄儿子，在家里说加福一起跟去游山玩水。哄得儿子乖乖出城，见到加福的时候，加福说不去，想来儿子也没有办法。</p>
萧战这就乐得不行，他主要想到最爱“刁难”的岳父不在身边，就他带着加福走天涯那该有多好。</p>
他都等得着急，母亲又让他不要下车，萧战就对着马车扬开粗嗓门儿：“福姐儿快点儿，”</p>
“我在这里。”加福从袁训马上说话。袁训紧围的大雪衣里面，露出加福的狐皮帽子，再露出她的小面容，原来为哄她等下见到萧战走不说什么，到底两个孩子玩得那么的好，猛的分开，袁训也怕自己女儿不能接受，就把女儿带在身边。</p>
出城以前，是把加福小身子骨儿抱在手臂上，这样就不怕马颠。虽然马不会行快，但加福到底太小。</p>
能看到梁山王府的马车，袁训把她放下来，用雪衣裹住。加福在里面很暖和，很喜欢这样骑马，一直在咕咕笑个不停。</p>
这会儿小脸儿晶莹夺目，带着心满意足，按父亲教的话摆动小手：“战哥儿，给你送行。一路……”</p>
仰面看父亲，袁训告诉她：“顺风。”</p>
“一路顺风。”加福说完。</p>
欢蹦乱跳的萧战忽然就冷了，像一堆本来燃烧得旺盛的篝火，遇上当头一盆冰水。</p>
他不敢相信，脸儿寒着，还再问上一句：“快来啊。”</p>
袁训告诉女儿：“说我不去。”</p>
加福笑眯眯：“我不去，你走吧。”在加福来看，这话和萧战回他自己家，加福不跟去一个意思。</p>
小王爷变了脸。</p>
梁山王妃是拉着儿子的，萧战把她一推，挣开身子往车下就跳。地上是冰雪滑，小王爷险些没摔倒。车旁的护卫们来扶，小王爷以为是阻拦的，飞起一脚，踢是踢不中的，彻底把自己歪倒，滑倒在地上。</p>
坐到地上就大闹：“走开，都走开。”</p>
梁山老王看得真切，见孙子一面骂，一面毫不含糊，身子敏锐，小手一按地，从护卫腿边上飞快爬出去，起身，一气冲到袁训马下面。</p>
老王爷乐了，在心里说了个好字。老王妃和他并肩而站来送媳妇，见到奇怪，埋怨道：“孙子摔一跤，这乐的是什么？”</p>
“夫人呐，你看看他小小的年纪，这一爬，这一跳起，不是我的孙子，谁能有这样的敏捷？”老王爷继续得意。</p>
老王妃明白过来，笑道：“先别得意，先看看下文再说，只怕今天走不了。”</p>
老夫妻看过去，见萧战在袁训马下站定。按说小孩子面上能有多少的表情，笑就笑了，哭便哭了，但萧战此时是脸儿苦苦，而且生动之极。</p>
苦苦的问加福：“你不去吗？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明天后天后天后天后天……”</p>
战哥儿不会说大后天大大后天，偶然想得起来用，但这会儿想不到，意思也不甚明了，这就一直后天，用后天来表示自己好久不回来的严重性。</p>
“我都不在，你一个人可玩什么？”</p>
加福愣住。</p>
香姐儿乐翻了天，从马车上已经下来，奶妈怕她下雪冷，抱在怀里。香姐儿得意的吐舌头：“还有我呢，三妹有我，你走吧，你赶快走吧。哈哈。”</p>
小古怪对上小王爷可算是得意一回。</p>
萧战攥紧小拳头，虎地对她跳转身子，愤怒让黑脸紫红紫红，大叫道：“走开！”</p>
小王爷对上香姐儿从来悠然得胜，难得有一回这样的火冒三丈，把香姐儿吓得舌头僵在小嘴巴外面，下面的话全都消失。</p>
萧战再转向加福，和对香姐儿不一样。小身子是慢慢的转过去，先带着个伤心欲绝模样，看得袁训都心头一颤。再看他的面容上，又是那苦苦的神色出来。</p>
袁训心头浮出一句话，难为这孩子对加福一片情深。</p>
这苦苦的解释，苦苦的恳求模样，不管怎么看，哪怕他年纪小，也是情深一片。</p>
“加福，你不去，我要好久好久好久好久……这么久，”萧战张开手臂，这是他表示无限大的常用手势：“不能和你玩，你也不能和我玩。”</p>
加福小眉头尖尖起，小脸儿发白：“是吗？”</p>
话说到这里，打岔的人一起到来。</p>
“三妹！我来了。”远远的宫车里，加寿的小嗓音出来。宫车两边，孔青带着执瑜骑马，顺伯带着执璞骑马，执瑜执璞也是欢笑，按母亲教的：“三妹，打发战哥儿快走，我们陪你。”</p>
这还不算，加寿的宫车后面还有马车，车里一片的小嗓音。</p>
称心如意：“加福，你还有我们呢。”</p>
“加福，我们和你玩。”这是和加寿姐弟好的小公主们小殿下。</p>
……</p>
头天晚上宝珠怪儿子们不陪加福，执瑜执璞回去以后，用他们五岁的小心眼子反省，一定是陪三妹的人太少，所以母亲要怪。</p>
他们一早习武时问过袁训，往太子府上接加寿大姐，又把称心如意从家里叫出来，又往太后面前又说一声，接出常玩的小殿下们。</p>
……</p>
呼呼啦啦一片孩子下车下马，无一不是对着加福笑脸儿：“你还有我们呢，让他走吧。”</p>
萧战可以气炸掉。</p>
鼓着小面颊瞪着他们。</p>
小古怪，是女人。</p>
小公主们，是女人。</p>
加寿大姐，是女人。</p>
这些女人真不好。</p>
小二的话又在小王爷脑袋里作怪：“有了女人，加福才不要和你玩。”</p>
萧战把小脚一跺，小拳头高举，对着这一堆兴高采烈出来趁热闹的人大叫一声：“要打架么！”在他心里想，你们这些捣乱的人。</p>
执瑜执璞和小殿下们眉开眼笑，争着道：“打打打，”那淘气数得着的九殿下往四面看：“咱们是比雪人大小呢？还是用雪球打！”</p>
萧战听不得一声，蹲地上小手抓把雪团团，一个雪球到手上，抬手就要砸，不管砸中哪个他都喜欢。</p>
一只小手过来，把他小手扯住。</p>
萧战回头，见是加福在他身边。</p>
萧战眼圈儿一红，泪水滚落下来。加福也眼圈儿一红，泪水也滚落下来。</p>
两个小小的孩子，身体各方面没有发育完全，情感也不见得完全，只胜在纯真。一个不由自主的小鼻子一酸，另一个也跟着哭了。</p>
萧战哭兮兮问加福：“你要我一个人去吗？”</p>
加福摇头说：“我不要。”</p>
她是让父亲抱下来的，父亲就在身边。这就仰起小面庞看上一看，像是征求父亲的意见，但不等袁训回答，对着梁山王妃的车驾走去，萧战跟在后面，袁训也跟在后面，闹哄哄的孩子们不清楚，也跟在后面。</p>
小小的加福，粉妆玉琢的加福，小软腿儿在今天的雪地里走得稳稳的，小脸儿上一片正容。</p>
离梁山王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眉头上又是不解又是忧愁：“为什么要让战哥儿走，他走了，谁和我吃肉羹，谁和我陪布偶睡觉，谁和我唱儿歌，谁和我……”</p>
能说这么多已经不错，说不下去，就不说，屏气凝神扁起嘴儿，就这样看着梁山王妃。</p>
加福这会儿才明白事情是这样的，她也不答应。</p>
香姐儿忙道：“你有我呢，”小王爷霍然转身，把个拳头对她高举，香姐儿瞪他一眼不再说。</p>
小王爷再转过身子，陪着加福看着母亲。</p>
两个小小的孩子，雪地里一高一矮，带着个谁也分不开的样子，梁山王妃嗓子里一噎，面上动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p>
袁训也感受到小女婿和小女儿不能分离，也是静静看着无话可说。梁山老王夫妻也是一样。</p>
加福等不到话，学着萧战刚才的话又道：“我不要和战哥儿后天后天后天也见不到，”回身去寻找父亲当依靠，扯他衣角：“父亲，战哥儿不走。”</p>
清灵灵的眼神，清澈而无杂思。内中荡漾的全是不要走不要走，战哥儿是加福的好玩伴。一直到袁训心里。</p>
他还想不到大人全是自私的，为着送孩子去见父亲，全然不管孩子们的心思。</p>
也想不到孩子们还不会自私，他们本能纯粹的就是我要和你玩，你别离开我的心思。</p>
袁侯爷只是从中看到，情意！</p>
和刚才萧战苦苦的小脸儿上表现的一样，是两个孩子的情意。</p>
他们一个碗里吃，一个床上睡，虽然还没有三年或是五年，但正因为年纪小，感情纯真，热辣辣的正好得不行，把他们分开，这是一种残忍。</p>
袁训伸出手臂，要把女儿抱起安慰。他是个大人，也是个父亲，说不出来不让萧战去，让萧观今年见不到儿子的话，就想着哄女儿吧。</p>
“不许！”</p>
萧战抢着插进来，双手一张，挡在加福面前，对着岳父大叫：“不许带走加福！”</p>
老王爷夫妻也动容了。老王妃张张嘴，又没说出来。</p>
袁训没有办法，对老王看一眼，意思让他拿主意。萧战见到，小心眼子动得飞快，他从来聪明，在真情意上就更聪明，对着祖父叫道：“祖父去，我不去！”</p>
老王嗓子干巴巴：“孙子，祖父不去。”</p>
萧战瞪住他：“真的？”</p>
老王再道：“祖父真的不去！”</p>
一道小身影蹿过来，萧战用他能拿出来的最快速度到老王膝下，紧紧抱住他大腿，然后昂着个脑袋，和老王大眼瞪小眼。</p>
小手带着死也不松开的劲道，老王自然明白。</p>
既然祖父不去，萧战就跟定祖父，他就不用去。</p>
良久，老王叹了口气，对梁山王妃道：“你自家去吧，孙子还小，大冷的天我本来就不想答应。去告诉王爷，不是我不体谅他，让他体谅我吧，我回京不过半年，和孙子还没有亲香够呢。”</p>
梁山王妃莫明的，在看到两个小身影时，她也红了眼圈。在她心里，也早有让儿子走并不容易的认识，这就辞别，马车驶动，梁山王妃独自和车驾出行。</p>
连家镇南王府等都没有送，是昨天已经辞行，又天寒地冻，又就要腊月，家家准备办年货，王妃体贴，说送在前面就是。</p>
看着马车走远，“呼！”萧战没出息的松一口气。老王夫妻和袁训啼笑皆非，一起笑了出来。</p>
笑声里，加寿先埋怨，嘟嘴儿：“全是战哥儿闹的，你不去，为什么要说去！我还要看午饭呢，我走了，再来和你理论！”</p>
萧战扮个鬼脸儿：“你走吧，你赶快走吧。”</p>
香姐儿也气呼呼：“全是战哥儿闹的，怎么不走！”</p>
萧战扮个鬼脸儿，大模大样：“你的花儿可开了没有？”</p>
香姐儿一声尖叫：“上车，家去，他没走，看好我的花房！”急急忙忙上车催着要走。</p>
小公主们失望：“全是战哥儿闹的，我们是来陪加福的，你不走，我们怎么陪！”一个一个很伤心：“母妃说加福不要陪的时候，就得回宫去。”</p>
萧战撇嘴儿：“不要你们陪！”</p>
称心却是走到执瑜面前，很认真的对他说：“瑜哥儿，要是你走了，我也不让你走。”</p>
如意也走到执璞面前：“要是你走了，我也不让。”</p>
执瑜执璞咧嘴儿说好，随后就把她们丢到脑后，和小殿下们商议哪块儿打仗为好。</p>
九皇子问萧战：“哎，你还来不来？”</p>
执瑜执璞一起唉声：“别叫他了！他定然要陪三妹。”随从们跟着，他们难得出城一回，找地方去玩。</p>
宝珠在家里坐着，见到两个孩子手挽着手进来，一起到面前，齐声道：“饿了的。”</p>
宝珠嫣然，丝毫没有奇怪。冬天冷，更要补脂肪。让人取来蒸好的肉羹，放下小炕桌，萧战站一边，加福站一边，一个人有一个小调羹，舀起来，吹了吹，自己小嘴里尝一小口儿，喂给对方。</p>
也给同回的称心和如意，但她们是自己吃自己的。</p>
袁训去衙门，梁山老王夫妻送孩子们回来，看在眼里，都笑得眯起眼。</p>
就是爱吃醋的老王也喜动颜色：“他们两个可真是好。”话说真情意，谁不是看不足够呢？</p>
老太太和袁夫人也在这里，也看得不错眼睛。</p>
看着他们吃完，老王夫妻告辞，知道是带不走萧战，就自己回家。萧战和加福去了鞋子，坐到榻上拍手唱儿歌。</p>
“春天里开什么花呀，”</p>
加福道：“开春花。”</p>
香姐儿进来，见到萧战在就不乐意：“开百花呢。”</p>
萧战蛮横地道：“加福说开什么花，就开什么花！”</p>
香姐儿给他一个鬼脸儿，问母亲要过东西出去。</p>
宝珠和称心如意说着话，耳边听着小女婿小女儿唱着儿歌，觉得房里其乐融融起来。</p>
晚上袁训回来，宝珠问他：“战哥儿不走，我心里可就圆满，但王爷会不会怪？”</p>
袁训忍俊不禁：“他怪什么？你没看到白天他们两个的小模样，心疼坏人。老王爷都说不出什么，我更不能拦。”</p>
把城外的场景细细说给宝珠听，宝珠听过得意，这总是加福好，萧战才留下。又加福也能站出去说几句，宝珠想看看我的好女儿，这就能说会道。</p>
心情太好，把袁训取笑：“太后又要你说了，这亲事是太后作主，不然依着你，三番两回的要变卦不是？”</p>
袁训装模作样叹气：“真个是的，让你说着了，等再见到姑母，她一定要说我的。”</p>
夫妻莞尔，相视一笑。</p>
…。</p>
近腊月的时候，鲁豫还是没主张。他算废寝忘食研究卷宗，但在当时的冲动下去以后，他也得考虑这事情牵涉到娘娘，他要翻这案子，引到有人陷害上面去，他并没有证据。</p>
完全是猜测。</p>
如果柳义是冤枉的，谁能在宫里动手脚？这么一猜，只有太后。但只凭这个，和林允文的一面之词，别说皇帝不答应，只怕柳至那里都说不过去。</p>
谁为太后奔走，谁在柳义房中设套……还能找出来谁证明林允文清白？</p>
他心如乱麻，数夜没有睡好。</p>
他一着急，又急着有功劳，又把林公孙催得不行，要他再找出定边余孽，和在昭狱里的内奸。</p>
林公孙让他催得头发都白几根，也陪着驸马一起睡不着。</p>
魏行想到，对马浦进言：“刑部里尚书都发话，只怕鲁大人办差不容易，丞相要有好主张，应该开导一二。”</p>
马浦自从他上一回分析太后要成吕后，事后反复寻思这个人不简单，官场上不是亲密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轻易不帮人出主意。又想再看看魏行的手段，马浦顺水推舟：“你去看看也罢。”</p>
又故意皱眉：“自从上一回我去刑部，无意中和鲁驸马遇上，刑部里尚书看是我眼中钉，像是我指使鲁驸马。你去直接找鲁驸马，可要小心。”</p>
魏行大大方方：“找他作什么！卑职一直留下心，和他身边的人叫林公孙结识，我去找他说说，传个话也罢。”</p>
马浦心中暗惊，心想自己有疑惑，鲁豫那笨蛋怎么看得明白的？马浦在京里当官这些年，对鲁驸马有过接触，有所了解。见果然是魏行和林公孙认得，马浦默然不语，</p>
魏行就出门，往林公孙家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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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话儿，写上天豹娶谁，是天豹对加寿有特殊感情，他的妻子算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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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王妃这就回去，有东西还没收拾好。宝珠安胎，不送她，王妃不会见怪，而且王妃也不让她送，就只起个身子，梁山王妃还说不必，就原地站着，姐妹拉了拉手辞别。</p>
卫氏见到心中喜悦，她奶大的姑娘如今算是人上之人，不由得奶妈心花怒放。</p>
以前在小城里的时候，卫氏还曾考虑过冯家余家，现在来看，什么冯家和余家，幸亏老太太当时全没答应，姑娘是要和王妃一流相往来的人，幸好当时啊，一家也不成。</p>
宝珠过得越好，奶妈看着她越贵重。见到往来的人都肯亲近宝珠，奶妈就把这些人看得也重。</p>
她去送梁山王妃，没口子的道谢：“这是王妃体贴夫人，我送送，我来送您。”</p>
有过在山西小镇上住的经历，梁山王妃和红花也好，奶妈也好，梅英也好，全好得很。</p>
闻言，笑劝她：“雪大，何必又湿了鞋子？”又问奶妈红花到山西没有，自己过去能不能见到她？</p>
卫氏还是跟后面送，和她说着话：“红花？她是长腿撒野的，依我看，只怕王妃到了，她都不在。”</p>
梁山王妃含笑：“为什么？她不是过了中秋就出京？”</p>
“他们两口子，走的时候就说山南海北的，什么生意挣钱，就地就住下。上个月给夫人来信，说在什么福建，我说这倒好，把那武夷山的大红袍来上几斤送人，偏巧又到冬天没处采。这个月在哪里，还没收到信呢。”</p>
梁山王妃忍俊不禁：“听上去好生的逍遥。”</p>
“您别寻她，倒是夫人一定会给二太太三太太去信，哦哦，如今还有姨太太和方表姑奶奶也在，还有他们家的褚大路。”卫氏上了年纪，日子趁心，人人都肯听她说话，就话多。</p>
“真真稀罕，姨太太那样的性子，我说是变不过来。没想到，她还真的变过来。二太太来信，说姨太太一堆的好，又有喂猪，又能养羊，哦哦，看我说到哪里去了？”卫氏笑着又收回来：“王妃只管放心，夫人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您去到，准保您爱吃的全准备好。那红烧猪头，自己家里烧的，一根柴草烧得滚瓜稀烂，给您全备好。”</p>
梁山王妃快活了：“我回京以后也想那个肉吃，真是的，好能耐手段儿，一根柴草就烧得脱了骨，王爷也爱吃，他一次能吃一整个。”</p>
“有，都有，”卫氏乐呵呵的，把梁山王妃直送到大门上，两个跟她的小丫头不放心，打着伞跟在后面，接着卫氏回来，在路上埋怨她：“老奶奶又乱走动，夫人说您多歇着的好，回来夫人又要说我们。”</p>
卫氏满面是笑，如今她也是走步就有丫头的人。她自己当人奶妈过来的，对下人的苦处深知。从不轻易的打骂丫头不说，见她们抱怨自己，慈爱的哄着她们：“下回咱就不乱走了，这不是王妃么，得送送。”</p>
正要走，后面有人唤她：“姐，”回身一看，是自己的兄弟卫大壮。宝珠跟着老太太到京里，有了铺子又往山西去，铺子当时没全过明路，把卫氏的兄弟弄来看另外几间铺子，卫大壮把全家都接在京里。</p>
卫大壮走上来，卫氏去年随宝珠进京，就有两个小丫头跟着。但卫大壮还是不习惯，先对小丫头陪个笑脸儿，小丫头淘气，抿唇笑问：“大壮爷不给糖不给钱，只是笑什么？”</p>
卫大壮就从口袋里掏钱，小丫头一笑跑开几步：“说话吧，可别太久，这里风大，吹多了风，夫人要怪我们。”</p>
走到梅花下面去闻香，不去管卫氏姐弟说话。</p>
卫氏笑问什么事，卫大壮有些紧张：“我我，我还是想问问，姐把柴妞儿许给哪家？”</p>
“好人家哩。”卫氏板起脸：“柴妞儿是你的亲生，是我的亲生侄女儿，我能许错人？”</p>
卫大壮干巴巴：“要是没有姐，我们也不能到京里享福，不受里正的气，不受衙役下乡催税的恼，但是，这女婿怎么不见个人影子？定下过年成亲，老丈人不事先见见。”</p>
卫氏不耐烦：“我见过就行！你要见什么！敢是你不相信我？回家去吧，让柴妞儿吃好睡好，到成亲时候脸面儿好，这是你在乡下生的，全没个好名字，今年十五岁，女婿大两岁，女婿生得好，有前程，有个五品官在身上，以后你就是官丈人。”</p>
卫大壮这又问一回，还是个不明白。只能去了，边走边嘀咕：“什么官女婿，他能看上我家？我现在仗着姐姐过得好，不过是个铺子小掌柜，大掌柜是孔掌柜的，官女婿他要我女儿？也罢，横竖是姐姐说媒，她不能害自己侄女。”</p>
加寿今年六周岁，她的父母亲成亲七年。卫大壮的女儿今年十五，是乡下生，带到京里来。</p>
卫氏是家里人都称老奶奶，其实她到宝珠身边二十岁出去，自己的孩子刚夭折，宝珠十五岁成亲，今年二十出去，卫氏是往五十岁上奔的人，有年纪却不是老年人。</p>
卫大壮从大门出去，遇到孔青。加寿姑娘有蒋德跟着，顺伯退而跟执璞，执瑜是长子，孔青比顺伯更年青，跟着长公子。</p>
两个小子都在家的时候，顺伯和孔青全在家里。见到卫大壮，本来是想和他说几句，却听到他的自语。</p>
孔青笑着，帮卫氏安卫大壮的心：“放心吧，卫妈妈还能许错人？五品的官职，我亲眼见到。没准儿的，现在还要高出去。以后，错不了！”</p>
卫大壮知道孔青不骗人，满心里喜欢提起来，寒暄几句，按姐姐卫氏说的，过年就要成亲，赶紧的给柴妞儿备嫁妆，免得到时候不好看。</p>
要嫁个官，托姐姐的福，手中有钱，备的不好怕女儿过去受气。</p>
他走以后，孔青回去和顺伯坐着笑：“卫大壮又来问一回。”顺伯抚须：“豹子不差，配得上他女儿。”孔青笑道：“我也是这样说。”</p>
辛五娘路过，顺伯叫住她：“五娘子，要当婆婆了不是？”</p>
辛五娘是听到这句就满面堆笑，她还缺着一只手臂，但在富贵气象呆这几年，面上戾气早就不见，又是儿子的喜事，更生出一团的柔和，跟居家的妇人有三分相似处。</p>
合不拢嘴的笑：“卫妈妈不嫌弃我们出身不好，把侄女儿给天豹。过年就成亲，到时候来吃酒。”</p>
顺伯和孔青一起答应，辛五娘去了。</p>
说话的人和问话的人最近都没见到天豹，但都相信他去了一个更快奔前程的地方。只有侯爷知道他在哪里，说过年会回来成亲，都相信不已。</p>
……</p>
柳至夫妻站在皇后宫门上，对着里面的假山冰林发着愣。</p>
皇后的宫室，不敢说是六宫里最好看的那个。关于最好看，各人各认识。有的人说雅致最好看，有的人说富丽最好看，眼光会有不同。但皇后是六宫之主，她的宫殿不会比别人差，这个可以共同认可。</p>
琉璃在殿脊上闪烁，落日时会有五彩缤纷光辉。在雪的掩映下纵然失去颜色，也不应该是现下的黯然无光。</p>
柳夫人落了泪：“娘娘受苦，我们来晚了。”但再一想，他们夫妻何曾来晚过？</p>
她的丈夫在回京当天，一会儿也没有歇息到，先听一脑袋烦心话，再就即刻出门。</p>
柳夫人不知道柳至出门是去揍袁训，但他出去以前让自己备下东西，当天就进宫讨好太后，想来他出去门，也只能是重要事情。在柳夫人的心里，一定是为娘娘。</p>
夫妻间的情意，让柳夫人敏锐的猜测出柳至的举动不会离开皇后，虽然皇后知道后可能会不赞同，皇后要是知道，只怕会指责柳至不把真相披露，不去上折子指责太后。但从柳至的内心里，他的所做所为是为了娘娘。</p>
在这一点儿上，柳夫人没有猜错。</p>
太后让奉承得喜欢，许下让柳至去见皇后。柳至倒不是不想见，但一来事情弄明，就如袁训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柳至也放心袁训。他们彼此都了解对方，要是想杀皇后，娘娘早就魂归西天。</p>
二来呢，讨好太后要到底。柳至竭力表示皇后虽然是六宫主，但有太后在，永远太后最大。有太后在，他家的皇后万无一失。</p>
这是一种大气量，太后她最明白。我把皇后完全交给您老人家，一切以您为主。这也是对太后的信任，充分表明这事情就是您老人家干的，您也不会伤娘娘性命。</p>
第三呢，柳至不准备好，还真的不愿意见皇后。他从柳老丞相开始就伤了心。要是没有老丞相晚年的嫉妒成性，他的爹就不会上去帮忙，也就不会挨小袁一巴掌，也就不会兄弟反目。</p>
京里的人对袁训柳至关系猜测颇多，有时候见他们两个人也肯往来。真的以为他们两个好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大打出手。</p>
在别人的眼光里，也许这叫大面上要顾全。比如袁训搬家，比如这中间哪个太子党家里有人做寿，兄弟姐妹成亲什么的，他们也能坐到一处去。但只有自己知道，骨子里都伤的不轻。</p>
柳至背后叹气，丞相老了，糊涂了。但娘娘呢，正当盛年，正是脑袋应该清楚的时候，她却是以前飞扬惯了的，下巴昂得太高，永远保持身份到死，也不愿意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去看看周边的人。柳至来看她，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劝说准备，做好谈不拢的准备。</p>
出门以前，柳至还有犹豫，对柳夫人有话：“我劝的要是娘娘不爱听，你就把话接过去。”</p>
柳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对他满腔怜惜，连声地答应着是。</p>
但真的走到这里宫门上，柳至对过世老丞相和娘娘的不满尽皆消散。看红墙碧瓦依就，看梅花雪里飘香。但守宫门殿外的金甲士冰寒如霜，院子里一点儿生气也没有。</p>
以前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宫娥彩女笑盈盈行走，这就一个也见不到。</p>
柳至摇了摇头，带着夫人走进去。早就有人过来通报，一个太监自里面迎出，看上一看，也是面生的很。柳至苦笑，但再一想，怂恿的奴才全撵了也好。虽然娘娘此时不习惯，以后总会习惯。</p>
皇后早就妆扮好，坐在殿中等候。</p>
“臣（臣妾）叩见娘娘。”</p>
皇后眼窝子一酸，让他们平身坐下。</p>
旁边有宫女在，皇后并不让她们退下。柳夫人又要难过，这宫殿金碧辉煌一如旧日，但娘娘俨然似囚犯一般。</p>
这就只问候吃睡可好，别的话要想过再说。</p>
皇后见到柳至，不用说是激动的。虽然她不能屏退宫女，但还是直接问出：“你回来了太好，几时帮我洗清冤枉？”</p>
“回娘娘，这案子本是交到我手上，但右丞相马浦，刑部侍郎鲁豫，强行抢去，有圣旨下，如今以他们为主。”柳至说过，就看皇后面容。在柳至的心里，马浦离他很远，他一不在刑部不能直接插手，二来马浦强行讨要圣旨，留下林允文性命，刑部尚书对他公开表示不满。</p>
刑部尚书还是原来的那一个，在位多年，再不聪明也积累的有经验。以尚书来看，大天道观牵涉到宫闱，六宫总太监都让皇上杀死，皇后娘娘算是脸面无存，说直白些，叫失了宠。</p>
但太子殿下秋闱算中的不错，而且娘娘并无实际处罚，这关在宫里的事情，以后许她出宫，还是荣耀起来。</p>
这杀死身边亲信的人，娘娘却又安然无恙，分明是皇上暗示此事到此为止，过上数月半年的，等事情淡下来也罢。</p>
尚书就也主张把大天道观狠狠惩治一番，就此结案。至于教主死与不死，那是实际办案人的动作。</p>
林允文死，尚书也没有说的。不死，尚书也不管。他要是件件案子事必躬亲，他早就累死，交给办案子的人也罢。</p>
这事情本来大家都可以轻松过去，冷不防的，程咬金出来了。出来的还是右丞相马浦。刑部尚书在知道这事情以后，圣旨已经下来，鲁豫钻到公事房里正啃卷宗，好生卖力的模样。马丞相也回到他的衙门里。</p>
不由得尚书大人拍案大骂：“我刑部的事情，怎不先来对我说？”一道圣旨下得尚书大人面上无光，像是他都没看出来这案子另有玄虚，却让一个是隔衙门的丞相大人，一个是刚入职的鲁侍郎看出来。</p>
官场之上的现管和上官，此等矛盾年复一年的存在。对鲁侍郎来说，尚书是他的上官。对马丞相来说，尚书是现管。</p>
不把尚书大人放在眼里的人多了去，尚书对马浦越权尚且能忍。</p>
混到尚书的人总有城府，就像马浦进宫也不肯明说与太后有关，这点儿城府人人都有，刑部尚书也不在话下。</p>
但这案子牵涉宫闱，还要翻腾再扑腾，尚书大人不能接受。</p>
万一把六宫的阴暗事情翻出来一个遍，尚书大人怕自己脑袋先搬家。一个案子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或者有三五个以上的内幕，哪一个该披露出来，刑部尚书认为自己比马丞相明白。</p>
害怕不该出来的事情揪出来，这是尚书大人担心的其中一个心思。另一个呢，就和几千年来丞相之权与皇帝之权相争有关。</p>
建立六部，有一个目的就是分散丞相之权力。</p>
他马浦以为他是谁？这是想夺权？还是想压制六部？</p>
右丞相马浦上谏说柳至不合适单独审这案子，刑部尚书第二天也上密折，把数千年里相权不可坐大的厉害，细细的写出来，呈给皇帝。</p>
皇帝看过，龙心甚悦。他要的就是互相监视，要的就是百官不时提醒着自己，皇帝下了一个用心的批语，刑部尚书收到心中有数，又公开骂了马浦几句，虽然是坐在他的公事房里骂，但想来有人会自觉主动送到马丞相耳中。</p>
好事者处处都有，不用深究。</p>
柳至真的不想马丞相管这件事，斩断他乱伸的爪子容易的很。只把尚书大人抬出来，就可以牵制马丞相一部分精力。</p>
另外一个是鲁驸马，柳至自从对他了解，从谨慎上来说不忽略他，但从不把鲁豫放在眼里。</p>
这不放在眼里的两个人，柳至也要拿出来对皇后说，是直截了当明示娘娘，您安生吧，把这风波无声平息过去。外面可有的是人巴不得你不安生。</p>
挑拨这事情，柳大人用起来和揍袁训一样，也是得心应手之处。</p>
果然，皇后气得浑身颤抖。皇后没明白呢，心想自家人审这案子，总比外人好。再说什么鲁驸马，太上皇眼里没有他，娘娘这等眼皮子高抬的人会有他吗？</p>
以前没给太多好处，这会儿他横插一杠，怎么会是好意？</p>
皇后是想不到鲁豫和柳至结下的小小梁子，想不到鲁豫一心要证明他比柳至强，他真的是想翻案子来着。</p>
皇后听到就大骂，不顾身边还有宫人们：“什么东西，也敢再陷害我一层。”</p>
闻言，柳至就给妻子一个眼色。</p>
柳夫人会意，这是夫妻们在家里又商议过的一件事情。柳至是这样说的：“太后分明慈爱，这事情完全由柳义做成，也许还有那去做苦差的柳礼在内。就这样吧，陷害二字，再不要说。”</p>
夫妻们又说些怎么约束子弟们的事情才作罢。</p>
此时柳夫人见丈夫见识在前面，皇后嘴里真的有这两个字出来，柳夫人陪笑：“什么人敢陷害娘娘，娘娘快不要如此说才是。”</p>
皇后掩面有泪，身边有宫人不是，正好大声说几句冤枉，让她们传给皇帝。</p>
痛哭失声：“没有人陷害，我怎么落到如此地步？”</p>
柳夫人再陪笑：“娘娘还是娘娘不是，太子又得皇上关爱，闭门攻书，满心里为娘娘挣体面呢，这不是圣恩情意吗？”</p>
皇后是个不识劝的，听过怒气引动，愈发大哭：“我都如今这模样，跟阶下囚似的，你们进宫来，不说为我喊冤，这说的都是什么？”</p>
柳夫人纳闷，您说的这都是什么？</p>
正在寻思劝解的话，外面有人道：“加寿姑娘给娘娘请安。”柳夫人大喜，柳至也有喜色，一起去看，见服色鲜明的一行人进来。</p>
一个女官姗姗然，陪着胖嘟嘟的小加寿进来。</p>
有个食盒子，是加寿自己捧着。</p>
柳夫人忙上前去接：“哎呀，可重不重？我来提可好？”加寿对她嫣然，也看到柳至在，但论理儿有更尊贵的人在，要先和她见礼。</p>
加寿先到皇后面前，端端正正行过礼，女官帮着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五彩瓷盅。加寿自己取，柳夫人怎么看怎么爱她。又怕她捧不动，又怕她烫了手。</p>
送到皇后面前，加寿笑靥如花：“上好的山参，是山西给我送的，一共就五枝子，一枝呈给太后，一枝呈给皇上，一枝给太子哥哥，还有一枝子留给我母亲，这一枝给娘娘。”</p>
柳夫人听得笑靥如花，对丈夫瞄瞄，看看寿姐儿多可爱不是？她自己一枝也没有留下。</p>
加寿的土产满京里有名气，因为她按月在宫里开张，收皇子皇孙们的钱。</p>
给了钱的东西能有不好吗？就是块木头疙瘩，钱花出去也要说个好出来，不然花钱的人像傻子。</p>
而且也真的好，特别能针对吃惯大鱼大肉的富贵子弟们。这一传，就传得很有名气。</p>
这有名气的东西送给娘娘，柳夫人把刚才的闷闷又勾起来。更觉得自己丈夫说的对，让这事情平息吧。娘娘能失意多久？太子殿下春闱再中，娘娘自然无事。</p>
柳夫人在心里隐隐生出对皇后的不满，对她刚才乱说话的不满。要说皇后是身在困中发几句牢骚，柳夫人都不能接受。</p>
因为娘娘你面前不是一抹子黑，你有的是盼头儿。寿姐儿每天来送汤药菜给你，不就说明娘娘你其实不用忧心，这事情风平浪静不要再掀一定会过去？</p>
柳夫人把不满压在心里。</p>
加寿看着皇后喝完参汤，嬷嬷们送上大食盒，加寿端不动，女官打开，也代她说话。</p>
一样一样的给皇后看过，交给宫女们，交待中午要是冷了，再热一下，加寿告辞而出。</p>
整个过程，柳至夫妻看得心满意足，柳至更恨马浦和鲁豫要把事情闹大，就是柳夫人也对丞相和另一个侍郎有不悦，也看出来不对来。</p>
这就再来劝皇后。</p>
柳夫人苦口婆心：“娘娘请静养，以前总有身子不快，这正是将养的好时候。没有什么人敢陷害，皇上对您有情有意，您慎言谨行才好。”</p>
这样的话皇后哪能听进去，她喝过参汤精神头儿足，脑子也轻快，但出发点本来就错，一心认定有人害她，再充分的精力也是助长她恼火。</p>
冷冷瞅一眼柳夫人，不想再和她说话。只问柳至：“你几时回的京？”柳至说前天。皇后面色一寒：“那你前天昨天都不来？”柳至早有话回她，道：“备娘娘爱用的饽饽，寻菜拌馅子呢。我呢，要应对一些人无端起风波。”</p>
他又一回敲打皇后，但皇后没听进去。对柳至还在希冀，总算没有很难堪对他，只是忧愁伤心加催促：“你是我最看重的人，这事情我全仗着你。”</p>
柳至答应下来，皇后又要他去看看柳礼，说贴身奴才都不好，她也休想翻名声。柳至也答应下来，和夫人辞出来，皇后在宫里不是滋味儿。</p>
总觉得哪哪儿不对，这娘家人见面，不是应该为自己大声诉不平。皇后心里滴溜溜起来，有怀疑柳至的心思，但柳至是她的娘家人，自己落马对他只有不好。</p>
不怀疑柳至呢，听听他妻子说的是什么话？皇上对自己有情有意？他要是有情有意，自己会这样吗？</p>
也许，是当着人不好说实话。皇后最后这样劝解自己，才把心暂时安定。</p>
她兴头惯了的，平时和姬妾们不和什么的，都要闹一场病。这一回是脸面全失，她一天也过不得这样的日子，把盼头全放在柳至身上，苦苦的等着。</p>
……</p>
柳至夫妻出内宫门，柳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外宫这里不用人带路，没有别人在，柳夫人忍不住，悄声告诉柳至：“娘娘像是有点儿犯糊涂。”</p>
柳至心想她一直不就这样，又不是头一天才开始。</p>
但见妻子明白过来，柳至高兴上来，道：“走，我和你看看柳礼那奴才去！”</p>
柳夫人愕然，自己才说过娘娘糊涂，怎么反倒要去看他？自己说娘娘糊涂，也是指娘娘这会儿倒还有心情过问奴才。</p>
虽然娘娘是说奴才平冤，她也就清白。但以柳夫人来看，也是这些奴才死了能保住娘娘，算死得其所的心思。</p>
正要劝，柳至一笑摆手：“跟我去走走。”柳夫人就不劝，夫妻往太监们做苦役的地方上去。</p>
见冰天雪地里，有几个人手执鞭子在看管。搬砖修缮宫墙的人里，柳礼穿一件破衣烂絮的脏棉袄，面上让折磨的一片漠然。</p>
主管的人认得柳至，过来招呼他。柳至指指柳礼，柳礼认出来是他，以为来了救星，扑通一下跪倒，放声大哭：“爷，我是冤枉的…。”</p>
柳至在皇后宫里都不爱听这句话，娘娘有什么冤枉的呢？娘娘不是冤枉，是让奴才们拖累。</p>
娘娘她本身好的很，什么事情也没有，全是奴才的错，所以皇上没有对娘娘有实质性惩罚。</p>
奴才们是柳家出来的，说他们不好不是要带上柳家。柳至也有话说，这是他们自己学坏。</p>
科举选出来的百官年年有贪污的，难道也是皇家不好不成？</p>
柳礼这句话火上浇油，柳至劈面就一个巴掌过去，打得柳礼倒地滚出去，睁着眼睛不明白时，柳至手指着骂道：“贱奴才！娘娘分明好娘娘，全是让你们带累……”</p>
柳礼面如死灰，知道柳至这是要他们顶罪到底。柳至骂过扬长而去，一个死字不用说，柳礼要是还能活下来，也是他运道高。</p>
柳氏夫妻径直回家。</p>
……</p>
直到萧战走的前一天，宝珠才告诉加福。</p>
她不敢说得太早，怕加福告诉萧战。只在这一天的晚上，萧战让老王爷哄回家，宝珠把孩子们叫到身边。</p>
见执瑜健壮，执璞强健。香姐儿国色天香模样已出，加福娇娇滴滴，还是个爱撒娇模样。</p>
宝珠爱到心里，也更理解梁山王妃送儿子去看丈夫，再有求子的意思。这样的好孩子，谁不想多要几个？再说去看视，也是夫妻情意。</p>
每一对有情意的夫妻，都是一卷书画，不管从哪一处展开，都让人流连不舍，只想成全。</p>
宝珠亦是成全的人。</p>
她自家的孩子们全是宝贝，老太太爱，袁国夫人疼，太后视若珍宝，袁训更当是心头之肉。</p>
宝珠想萧战见王爷，也是一件应当应分的大事情，自己能做什么，就要做什么。</p>
她先对儿子们道：“战哥儿要去见父亲，你们明儿去送他，让他不要担心加福，加福不会孤单的。”</p>
执瑜执璞四周岁五岁，对见父亲有自己的想法。都点头说好，争着告诉加福。</p>
执瑜道：“三妹别担心，让称心陪你。”</p>
执璞道：“三妹让他去吧，让如意陪你。”</p>
加福歪小脑袋，还没有明白过来。去见父亲这事儿，对加福来说走几步就到。</p>
她正在消化这话，宝珠含笑责备儿子：“你们不陪吗？称心和如意还要陪着我，我也分出功夫来陪加福，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你们轻闲去了？”</p>
香姐儿撇着小嘴角：“就是啊，称心和如意怎么陪得过来三妹？三妹，我来陪你，我全天儿的陪你，一刻不让你孤单。”</p>
加福几时会孤单过？她压根儿就不懂什么叫孤单，见二姐说得热烈，总之是好意思，稀里糊涂点点头。</p>
执瑜执璞搔头嘿嘿，自以为明白时，宝珠来交待加福：“福姐儿啊，爹爹疼不疼你？”</p>
加福笑眯眯：“疼。”小嗓音拖得长长的。</p>
宝珠笑道：“战哥儿呢，也去让他的爹爹疼上一疼，过了这个年，明年香姐儿的花全开，他就回来了，可好不好？”</p>
加福眨动大眼睛：“加福不去吗？”战哥儿去的地方，加福一般也在是不是。</p>
“加福不去，加福有爹爹母亲祖母曾祖母陪你，还有哥哥姐姐陪你。你要是还嫌不足够啊，太后最疼你不是？”</p>
宝珠轻笑，太后最近总是说她最疼爱的只有加福，因为加福生得像宝珠。</p>
见女儿还只是听着，想她不是不明白就是舍不得，宝珠又道：“再把太爷爷府上的表哥表姐们接来陪你，见天儿的玩，可好不好？”</p>
加福听听有那么些人，她喜欢了。</p>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加福对战哥儿去看爹爹要明年回来就没有概念，明年对她来说，是个什么呢？加福这就答应下来说好。</p>
当天晚上，香姐儿伴着她和袁夫人睡，萧战就要出远门儿，香姐儿也小，但本着对拔花小盗的一直愤怒，一下子就明白，从现在到明年这小盗都没机会摧自己的花，就对加福有说有笑，生怕她说出不让萧战走，那小盗还不拔腿飞奔回来。</p>
临睡前，还和加福约好明天后天以后一直……见天儿去看自己的花。香姐儿自己有个花房呢，她喜欢，宝珠就给她盖一个。</p>
加福有得玩，欢欢喜喜，什么也没有说。</p>
第二天袁训衙门里说上一声，带着孩子们去送。他也怕萧战走时大哭大闹，宝珠又不能乱走动，说不得尚书大人自己出城。</p>
城外风雪正大，停着一长列的马车。见到袁训在马上过来，后面跟着马车。萧战小脸儿乐开了花，对着马车就招手：“加福，快过来我们要走了。”</p>
梁山王妃哄儿子，在家里说加福一起跟去游山玩水。哄得儿子乖乖出城，见到加福的时候，加福说不去，想来儿子也没有办法。</p>
萧战这就乐得不行，他主要想到最爱“刁难”的岳父不在身边，就他带着加福走天涯那该有多好。</p>
他都等得着急，母亲又让他不要下车，萧战就对着马车扬开粗嗓门儿：“福姐儿快点儿，”</p>
“我在这里。”加福从袁训马上说话。袁训紧围的大雪衣里面，露出加福的狐皮帽子，再露出她的小面容，原来为哄她等下见到萧战走不说什么，到底两个孩子玩得那么的好，猛的分开，袁训也怕自己女儿不能接受，就把女儿带在身边。</p>
出城以前，是把加福小身子骨儿抱在手臂上，这样就不怕马颠。虽然马不会行快，但加福到底太小。</p>
能看到梁山王府的马车，袁训把她放下来，用雪衣裹住。加福在里面很暖和，很喜欢这样骑马，一直在咕咕笑个不停。</p>
这会儿小脸儿晶莹夺目，带着心满意足，按父亲教的话摆动小手：“战哥儿，给你送行。一路……”</p>
仰面看父亲，袁训告诉她：“顺风。”</p>
“一路顺风。”加福说完。</p>
欢蹦乱跳的萧战忽然就冷了，像一堆本来燃烧得旺盛的篝火，遇上当头一盆冰水。</p>
他不敢相信，脸儿寒着，还再问上一句：“快来啊。”</p>
袁训告诉女儿：“说我不去。”</p>
加福笑眯眯：“我不去，你走吧。”在加福来看，这话和萧战回他自己家，加福不跟去一个意思。</p>
小王爷变了脸。</p>
梁山王妃是拉着儿子的，萧战把她一推，挣开身子往车下就跳。地上是冰雪滑，小王爷险些没摔倒。车旁的护卫们来扶，小王爷以为是阻拦的，飞起一脚，踢是踢不中的，彻底把自己歪倒，滑倒在地上。</p>
坐到地上就大闹：“走开，都走开。”</p>
梁山老王看得真切，见孙子一面骂，一面毫不含糊，身子敏锐，小手一按地，从护卫腿边上飞快爬出去，起身，一气冲到袁训马下面。</p>
老王爷乐了，在心里说了个好字。老王妃和他并肩而站来送媳妇，见到奇怪，埋怨道：“孙子摔一跤，这乐的是什么？”</p>
“夫人呐，你看看他小小的年纪，这一爬，这一跳起，不是我的孙子，谁能有这样的敏捷？”老王爷继续得意。</p>
老王妃明白过来，笑道：“先别得意，先看看下文再说，只怕今天走不了。”</p>
老夫妻看过去，见萧战在袁训马下站定。按说小孩子面上能有多少的表情，笑就笑了，哭便哭了，但萧战此时是脸儿苦苦，而且生动之极。</p>
苦苦的问加福：“你不去吗？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明天后天后天后天后天……”</p>
战哥儿不会说大后天大大后天，偶然想得起来用，但这会儿想不到，意思也不甚明了，这就一直后天，用后天来表示自己好久不回来的严重性。</p>
“我都不在，你一个人可玩什么？”</p>
加福愣住。</p>
香姐儿乐翻了天，从马车上已经下来，奶妈怕她下雪冷，抱在怀里。香姐儿得意的吐舌头：“还有我呢，三妹有我，你走吧，你赶快走吧。哈哈。”</p>
小古怪对上小王爷可算是得意一回。</p>
萧战攥紧小拳头，虎地对她跳转身子，愤怒让黑脸紫红紫红，大叫道：“走开！”</p>
小王爷对上香姐儿从来悠然得胜，难得有一回这样的火冒三丈，把香姐儿吓得舌头僵在小嘴巴外面，下面的话全都消失。</p>
萧战再转向加福，和对香姐儿不一样。小身子是慢慢的转过去，先带着个伤心欲绝模样，看得袁训都心头一颤。再看他的面容上，又是那苦苦的神色出来。</p>
袁训心头浮出一句话，难为这孩子对加福一片情深。</p>
这苦苦的解释，苦苦的恳求模样，不管怎么看，哪怕他年纪小，也是情深一片。</p>
“加福，你不去，我要好久好久好久好久……这么久，”萧战张开手臂，这是他表示无限大的常用手势：“不能和你玩，你也不能和我玩。”</p>
加福小眉头尖尖起，小脸儿发白：“是吗？”</p>
话说到这里，打岔的人一起到来。</p>
“三妹！我来了。”远远的宫车里，加寿的小嗓音出来。宫车两边，孔青带着执瑜骑马，顺伯带着执璞骑马，执瑜执璞也是欢笑，按母亲教的：“三妹，打发战哥儿快走，我们陪你。”</p>
这还不算，加寿的宫车后面还有马车，车里一片的小嗓音。</p>
称心如意：“加福，你还有我们呢。”</p>
“加福，我们和你玩。”这是和加寿姐弟好的小公主们小殿下。</p>
……</p>
头天晚上宝珠怪儿子们不陪加福，执瑜执璞回去以后，用他们五岁的小心眼子反省，一定是陪三妹的人太少，所以母亲要怪。</p>
他们一早习武时问过袁训，往太子府上接加寿大姐，又把称心如意从家里叫出来，又往太后面前又说一声，接出常玩的小殿下们。</p>
……</p>
呼呼啦啦一片孩子下车下马，无一不是对着加福笑脸儿：“你还有我们呢，让他走吧。”</p>
萧战可以气炸掉。</p>
鼓着小面颊瞪着他们。</p>
小古怪，是女人。</p>
小公主们，是女人。</p>
加寿大姐，是女人。</p>
这些女人真不好。</p>
小二的话又在小王爷脑袋里作怪：“有了女人，加福才不要和你玩。”</p>
萧战把小脚一跺，小拳头高举，对着这一堆兴高采烈出来趁热闹的人大叫一声：“要打架么！”在他心里想，你们这些捣乱的人。</p>
执瑜执璞和小殿下们眉开眼笑，争着道：“打打打，”那淘气数得着的九殿下往四面看：“咱们是比雪人大小呢？还是用雪球打！”</p>
萧战听不得一声，蹲地上小手抓把雪团团，一个雪球到手上，抬手就要砸，不管砸中哪个他都喜欢。</p>
一只小手过来，把他小手扯住。</p>
萧战回头，见是加福在他身边。</p>
萧战眼圈儿一红，泪水滚落下来。加福也眼圈儿一红，泪水也滚落下来。</p>
两个小小的孩子，身体各方面没有发育完全，情感也不见得完全，只胜在纯真。一个不由自主的小鼻子一酸，另一个也跟着哭了。</p>
萧战哭兮兮问加福：“你要我一个人去吗？”</p>
加福摇头说：“我不要。”</p>
她是让父亲抱下来的，父亲就在身边。这就仰起小面庞看上一看，像是征求父亲的意见，但不等袁训回答，对着梁山王妃的车驾走去，萧战跟在后面，袁训也跟在后面，闹哄哄的孩子们不清楚，也跟在后面。</p>
小小的加福，粉妆玉琢的加福，小软腿儿在今天的雪地里走得稳稳的，小脸儿上一片正容。</p>
离梁山王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眉头上又是不解又是忧愁：“为什么要让战哥儿走，他走了，谁和我吃肉羹，谁和我陪布偶睡觉，谁和我唱儿歌，谁和我……”</p>
能说这么多已经不错，说不下去，就不说，屏气凝神扁起嘴儿，就这样看着梁山王妃。</p>
加福这会儿才明白事情是这样的，她也不答应。</p>
香姐儿忙道：“你有我呢，”小王爷霍然转身，把个拳头对她高举，香姐儿瞪他一眼不再说。</p>
小王爷再转过身子，陪着加福看着母亲。</p>
两个小小的孩子，雪地里一高一矮，带着个谁也分不开的样子，梁山王妃嗓子里一噎，面上动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p>
袁训也感受到小女婿和小女儿不能分离，也是静静看着无话可说。梁山老王夫妻也是一样。</p>
加福等不到话，学着萧战刚才的话又道：“我不要和战哥儿后天后天后天也见不到，”回身去寻找父亲当依靠，扯他衣角：“父亲，战哥儿不走。”</p>
清灵灵的眼神，清澈而无杂思。内中荡漾的全是不要走不要走，战哥儿是加福的好玩伴。一直到袁训心里。</p>
他还想不到大人全是自私的，为着送孩子去见父亲，全然不管孩子们的心思。</p>
也想不到孩子们还不会自私，他们本能纯粹的就是我要和你玩，你别离开我的心思。</p>
袁侯爷只是从中看到，情意！</p>
和刚才萧战苦苦的小脸儿上表现的一样，是两个孩子的情意。</p>
他们一个碗里吃，一个床上睡，虽然还没有三年或是五年，但正因为年纪小，感情纯真，热辣辣的正好得不行，把他们分开，这是一种残忍。</p>
袁训伸出手臂，要把女儿抱起安慰。他是个大人，也是个父亲，说不出来不让萧战去，让萧观今年见不到儿子的话，就想着哄女儿吧。</p>
“不许！”</p>
萧战抢着插进来，双手一张，挡在加福面前，对着岳父大叫：“不许带走加福！”</p>
老王爷夫妻也动容了。老王妃张张嘴，又没说出来。</p>
袁训没有办法，对老王看一眼，意思让他拿主意。萧战见到，小心眼子动得飞快，他从来聪明，在真情意上就更聪明，对着祖父叫道：“祖父去，我不去！”</p>
老王嗓子干巴巴：“孙子，祖父不去。”</p>
萧战瞪住他：“真的？”</p>
老王再道：“祖父真的不去！”</p>
一道小身影蹿过来，萧战用他能拿出来的最快速度到老王膝下，紧紧抱住他大腿，然后昂着个脑袋，和老王大眼瞪小眼。</p>
小手带着死也不松开的劲道，老王自然明白。</p>
既然祖父不去，萧战就跟定祖父，他就不用去。</p>
良久，老王叹了口气，对梁山王妃道：“你自家去吧，孙子还小，大冷的天我本来就不想答应。去告诉王爷，不是我不体谅他，让他体谅我吧，我回京不过半年，和孙子还没有亲香够呢。”</p>
梁山王妃莫明的，在看到两个小身影时，她也红了眼圈。在她心里，也早有让儿子走并不容易的认识，这就辞别，马车驶动，梁山王妃独自和车驾出行。</p>
连家镇南王府等都没有送，是昨天已经辞行，又天寒地冻，又就要腊月，家家准备办年货，王妃体贴，说送在前面就是。</p>
看着马车走远，“呼！”萧战没出息的松一口气。老王夫妻和袁训啼笑皆非，一起笑了出来。</p>
笑声里，加寿先埋怨，嘟嘴儿：“全是战哥儿闹的，你不去，为什么要说去！我还要看午饭呢，我走了，再来和你理论！”</p>
萧战扮个鬼脸儿：“你走吧，你赶快走吧。”</p>
香姐儿也气呼呼：“全是战哥儿闹的，怎么不走！”</p>
萧战扮个鬼脸儿，大模大样：“你的花儿可开了没有？”</p>
香姐儿一声尖叫：“上车，家去，他没走，看好我的花房！”急急忙忙上车催着要走。</p>
小公主们失望：“全是战哥儿闹的，我们是来陪加福的，你不走，我们怎么陪！”一个一个很伤心：“母妃说加福不要陪的时候，就得回宫去。”</p>
萧战撇嘴儿：“不要你们陪！”</p>
称心却是走到执瑜面前，很认真的对他说：“瑜哥儿，要是你走了，我也不让你走。”</p>
如意也走到执璞面前：“要是你走了，我也不让。”</p>
执瑜执璞咧嘴儿说好，随后就把她们丢到脑后，和小殿下们商议哪块儿打仗为好。</p>
九皇子问萧战：“哎，你还来不来？”</p>
执瑜执璞一起唉声：“别叫他了！他定然要陪三妹。”随从们跟着，他们难得出城一回，找地方去玩。</p>
宝珠在家里坐着，见到两个孩子手挽着手进来，一起到面前，齐声道：“饿了的。”</p>
宝珠嫣然，丝毫没有奇怪。冬天冷，更要补脂肪。让人取来蒸好的肉羹，放下小炕桌，萧战站一边，加福站一边，一个人有一个小调羹，舀起来，吹了吹，自己小嘴里尝一小口儿，喂给对方。</p>
也给同回的称心和如意，但她们是自己吃自己的。</p>
袁训去衙门，梁山老王夫妻送孩子们回来，看在眼里，都笑得眯起眼。</p>
就是爱吃醋的老王也喜动颜色：“他们两个可真是好。”话说真情意，谁不是看不足够呢？</p>
老太太和袁夫人也在这里，也看得不错眼睛。</p>
看着他们吃完，老王夫妻告辞，知道是带不走萧战，就自己回家。萧战和加福去了鞋子，坐到榻上拍手唱儿歌。</p>
“春天里开什么花呀，”</p>
加福道：“开春花。”</p>
香姐儿进来，见到萧战在就不乐意：“开百花呢。”</p>
萧战蛮横地道：“加福说开什么花，就开什么花！”</p>
香姐儿给他一个鬼脸儿，问母亲要过东西出去。</p>
宝珠和称心如意说着话，耳边听着小女婿小女儿唱着儿歌，觉得房里其乐融融起来。</p>
晚上袁训回来，宝珠问他：“战哥儿不走，我心里可就圆满，但王爷会不会怪？”</p>
袁训忍俊不禁：“他怪什么？你没看到白天他们两个的小模样，心疼坏人。老王爷都说不出什么，我更不能拦。”</p>
把城外的场景细细说给宝珠听，宝珠听过得意，这总是加福好，萧战才留下。又加福也能站出去说几句，宝珠想看看我的好女儿，这就能说会道。</p>
心情太好，把袁训取笑：“太后又要你说了，这亲事是太后作主，不然依着你，三番两回的要变卦不是？”</p>
袁训装模作样叹气：“真个是的，让你说着了，等再见到姑母，她一定要说我的。”</p>
夫妻莞尔，相视一笑。</p>
…。</p>
近腊月的时候，鲁豫还是没主张。他算废寝忘食研究卷宗，但在当时的冲动下去以后，他也得考虑这事情牵涉到娘娘，他要翻这案子，引到有人陷害上面去，他并没有证据。</p>
完全是猜测。</p>
如果柳义是冤枉的，谁能在宫里动手脚？这么一猜，只有太后。但只凭这个，和林允文的一面之词，别说皇帝不答应，只怕柳至那里都说不过去。</p>
谁为太后奔走，谁在柳义房中设套……还能找出来谁证明林允文清白？</p>
他心如乱麻，数夜没有睡好。</p>
他一着急，又急着有功劳，又把林公孙催得不行，要他再找出定边余孽，和在昭狱里的内奸。</p>
林公孙让他催得头发都白几根，也陪着驸马一起睡不着。</p>
魏行想到，对马浦进言：“刑部里尚书都发话，只怕鲁大人办差不容易，丞相要有好主张，应该开导一二。”</p>
马浦自从他上一回分析太后要成吕后，事后反复寻思这个人不简单，官场上不是亲密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轻易不帮人出主意。又想再看看魏行的手段，马浦顺水推舟：“你去看看也罢。”</p>
又故意皱眉：“自从上一回我去刑部，无意中和鲁驸马遇上，刑部里尚书看是我眼中钉，像是我指使鲁驸马。你去直接找鲁驸马，可要小心。”</p>
魏行大大方方：“找他作什么！卑职一直留下心，和他身边的人叫林公孙结识，我去找他说说，传个话也罢。”</p>
马浦心中暗惊，心想自己有疑惑，鲁豫那笨蛋怎么看得明白的？马浦在京里当官这些年，对鲁驸马有过接触，有所了解。见果然是魏行和林公孙认得，马浦默然不语，</p>
魏行就出门，往林公孙家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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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话儿，写上天豹娶谁，是天豹对加寿有特殊感情，他的妻子算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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