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又有几个女子也让同伴托上去，手指着林允文大骂，也是又有年纪又丑陋。</p>
林允文都让骂傻眼。</p>
要说他给青楼女子写符咒，有。但面前这几个他个个不认得不说，他就是写，也给漂亮女子写。</p>
说这大娘您能当头牌，您自己信吗？肯出银子吗？</p>
还有你们是从哪儿出来的？还黄花楼？青楼妓院是出来卖的，有叫黄花这种名字的吗？林允文大脑一片空白。</p>
天师府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一任天师不是经常在京城，他留守的徒弟走到皇上面前：“请皇上降旨意，把这大胆的妖人治罪。”</p>
皇帝眸子里要喷出怒火，死瞪着鲁豫。</p>
这人丢的，张贴告示让大家都来看，哪怕他胡扯一通皇帝也不会这么生气，结果呢，他是个和下九流打交道的行当。</p>
这是皇上自己失察之罪，还是发落鲁豫？</p>
这会儿就是拿鲁豫一通好打，这颜面也丢到爪哇国去了。再看吵闹的女子们不堪多看的容颜，皇帝恼火的一拂袖子，怒喝一声：“张良陵！”</p>
刑部尚书张良陵正等着呢，鲁豫出丑，他是既喜欢又难过。喜欢的是鲁驸马你又让我逮住小辫子。难过的是刑部里又添这一笔草包行事。</p>
上前应道：“臣在！”</p>
皇帝气得话也不说，他怕自己一张嘴当众骂出来，一扭脖子走了。太子和官员们在后面跟随，袁训往香案上又看一眼，虽然他眼神犀利，有距离没看清。</p>
忠毅侯本能的想弄懂林允文算的准不准，此时后悔应该告诉宝珠，让她叮嘱上去闹的妓女把卦相记下来，可以请教天师府，也可以请教认识的高僧名道。</p>
跟随着走下台，袁训又回了几次头，把林允文的神色看在眼中，这又是本能出发，但见到林允文没有太多的惧怕，像是不知道在皇帝面前揭穿是骗子，这叫欺君的死罪。疑心上来，袁训去看柳至。</p>
柳至和刑部尚书留在台上，仰仰头错开。袁训无奈，他自从打到柳至家门外，又没有去过野湖和他对着出气，一直就没有和柳至对上过眼光。</p>
只能寄希望于柳至会明白自己的意思，这姓林的不能再留，往前急步，追上盛怒的皇帝。</p>
高台上，刑部尚书对鲁豫冷笑：“鲁侍郎，你做下的好事情！”一侧面庞：“柳侍郎。”</p>
他没有明说交给柳至，但意思大家明白。柳至身后有公差，把手一抬，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几个，分开围着林允文骂的妓女，把林允文按倒在地。</p>
看台下笑骂的人忙着看这个热闹，刑部尚书忙着瞪鲁豫，柳至忙着防范林允文逃走，没有人注意几个妓女悄无声息拿走卜卦的铜钱。她们一个人只拿一枚，这样就可以安好的把原样记住。如果一个人拿两枚以上，就记不住哪个图案在上，哪个图案在下，摆的是什么位置。</p>
宝珠笑容可掬，小邹不把冷捕头放在眼里，对二爷确实忠心耿耿。袁训无意中说想知道林允文算不算准，宝珠第二天传话给小邹，让他想法子把原卦相保留。</p>
宝珠自己说出来，她都想不到小邹能办好。见到铜钱取走，缓缓起身，对丫头道：“咱们也回家去吧，这儿太闹了。”</p>
回到家里，萧战和加福在大门里面边玩边等着。晚秋风凉，吹得加福小面颊红扑扑的，扑到母亲裙子上笑盈盈：“好看吗？”</p>
她笑靥如花，和姐姐哥哥们一样，是当母亲的骄傲。宝珠蹲下身子，平视地和她对答。扁一扁嘴儿：“不好看，母亲应该学学加福没有去。”</p>
加福心里舒坦了，格格笑道：“那下一回带上加福去，加福会陪母亲玩耍。”</p>
“好。”宝珠宠溺的回答过，香一记加福的额头。萧战在旁边大为眼馋，舔舔嘴唇：“等我大了，我就可以香加福了吧？”</p>
他的好岳父，有一回见到萧战学着自己香女儿，和好女婿长谈一回，把男女授受不亲说到口水干，萧战只明白一条，就是当着岳父母的面，不可以香加福。</p>
他就干咽唾沫，盘算着我等，我等到哪一天可以像岳父母一样的香香加福？</p>
宝珠让他逗笑，话说只要和战哥儿在一起，哪一回没让他逗笑过。在宝珠心里萧战还小，很想允许他香上一回。但袁训的寥寥言话，就把宝珠的心思打掉。</p>
“你看看他哪天能离开加福？我们要是一睁眼，他们就成亲了，倒也不错。这中间还有个少年时期，我可怎么防他才是？”</p>
宝珠听过，即刻赞成不养成萧战在少年后让别人知道，要说不好的小慌里慌张，把加福叫到身边说上一通，不可以和除去家人以外的人香香。</p>
夫妻一起打小儿就对萧战严加防范起来。</p>
见萧战问，宝珠哄着他：“等你大大再说这话吧，这话不许去外面说哦，”</p>
加福让母亲解释的很彻底，听听，咦，下面的话加福会说，加福笑眯眯：“别人知道，会笑话加福的。”</p>
萧战小手捂紧嘴：“我不说，我一定不说。”眼神忽然就直了，是褚大路走过来。</p>
小王爷立即忘记香加福，黑着小脸儿如临大敌。禇大路拔腿就跑：“我路过，我去姨妈家！”</p>
在宝珠再次的啼笑皆非中，禇大路一气跑出二门，跟他的小子追上，往文章侯府去。</p>
丫头们一声回话：“褚家表公子来了。”掌珠坐月子正在气闷，对陪着的母亲邵氏笑道：“这半个月都过去，我这房里可以进人吧？他是个孩子，叫他进来我说说话。”</p>
邵氏笑道：“好吧，他还小。要是再大几岁，可不能叫进来。”</p>
禇大路进来一头的汗，问他，答道：“遇上加福。”话中意思不用再说。邵氏和掌珠笑容加深，邵氏爽利的嗓音道：“快别和加福玩，你哪有同她玩的大福气。”</p>
掌珠含笑：“去看小弟弟吧，等他长大和你玩。”掌珠是头一胎，老太太孙氏近来羡慕安老太太，和文章侯夫人想抱走养活。但掌珠有自己的心思，祖母说她生的不如玉珠好，掌珠很喜欢。她都想好自己看着儿子，早早的念书，不敢比执瑜执璞，也追上几分才行，她推说月子里苦闷，把孩子留在房里。</p>
禇大路就去看，掌珠对邵氏悄声道：“母亲上京来的时候，姨妈和明珠怎么说？不给大路在京里定亲事？”</p>
邵氏手里做着孩子小衣裳：“这倒没说，大路今年四周岁，说亲事还早吧？我对你姨妈说，女婿总当兵，虽说钱往家里拿的多，可命在刀剑下。我劝她们回京，老太太有了年纪，侍候几年吧。我和三婶儿还要走呢，把她们换回来。”</p>
掌珠大吃一惊：“母亲还要回山西？”她再一次看不懂自己母亲似的盯着她看。</p>
跟她刚回京里见到的第一面那样。</p>
那一天邵氏和张氏来看掌珠，先看她，再一起去看玉珠，掌珠几乎不敢认是自己母亲。</p>
笑容，是爽朗的。语声，不疾不徐，是不怯场的。和以前那个怯懦的母亲判若两人。</p>
一个人几十年里，直到把女儿拉扯大都没有改变过，在山西住上几年，忽然就变一个人，掌珠一直在心里诧异。</p>
此时见母亲居然还要回去，掌珠以前的诧异和今天的诧异叠加一起，问道：“我没有想到，山西有什么好？难道是宝珠说要回去，没有可靠的人？”</p>
“宝珠是让我和你三婶别回去，可你们没生的时候，你三婶就对我说，京里住不习惯。我也不习惯，我们得回去。”</p>
“不习惯？谁对母亲不好？”</p>
邵氏嗔怪地笑：“你如今真的当家，真的这一家子人重视你，我放心，还有谁敢对我不好？宝珠家里更不会有，好好的，给香姐儿起个小古怪的名字，她哪里古怪，对我和你三婶好着呢。”</p>
“那，不走不行吗？宝珠又不是没有管事。”掌珠在从懂事以后，对母亲是保护，今年相聚，出来的是依恋。她舍不得的心情上来。</p>
看在眼中，邵氏喜盈盈：“我也舍不得你，可不怕你恼，我更舍不得去年刚养的猪。”</p>
掌珠佯装生气：“这是什么话？”</p>
“还有前年刚买的三百匹马，两百一十头牛，还有两群子羊。兔子，好看的挑出来送来给孩子们玩，我和你三婶不在，你姨妈和明珠也未必会挑。”</p>
掌珠愕然，还真的是挂念牛羊猪兔子？</p>
“加寿要山鸡，香姐儿要各式干花，加福喜欢果子，干的鲜的，你三婶弄的最好。等你们出了月子，我们就走。”</p>
“呼”，一阵西风刮在窗棂外，掌珠憋住气：“我出月子离冬天不远，路上多难走。”</p>
叫一声禇大路：“你说是不是？”</p>
禇大路嘿嘿地笑：“留下我也行，带我回去也行。执瑜执璞在山西呢，真的回去还能和他们玩。我认识兔子洞，告诉他们好几个，不知道抓住没有？”</p>
掌珠气结：“怎么都不觉得京里好吗？能跟宝珠进宫看看，我这里是侯府，舅祖父府上也是侯府，做客多气派。”</p>
邵氏笑起来，褚大路热烈的抢先回话：“我们去国公府做客，比姨妈这里爵位高。”</p>
掌珠噎住，好一会儿嘀咕：“宝珠和祖母都不在，国公府认得你们是谁？”</p>
“认得我们是亲戚，过年过节派车接我们去做首席。”</p>
掌珠撇嘴：“人家国公夫人可坐哪儿呢？”</p>
“前两年老国公夫人不坐席，出来同我们敬上一杯酒，回房陪国公。去年八奶奶是国公夫人，从来不拿大，看着宝珠呢，我和你三婶过得比在京里好。在这里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看个大风雪还得出城，没劲。”</p>
“没劲？”掌珠直愣愣，这样没修饰的话也能从自己母亲嘴里出来，可见她真的是太大变化。</p>
邵氏不以为意：“这是跟帮工们学的，这些人嘴里没好话，骂他们多了，就学会一句半句。”</p>
掌珠傻眼：“您会骂人吗？我可一回没听过。”</p>
“全是顽皮猴子，不骂就不好好干活。我说吃饭上主家大方，给你们肉管够，活就得好好干，三天不骂都要偷懒。”邵氏住了针线，出了神：“你姨妈和明珠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住他们？”</p>
视线又回到针线上，纳上一针，自信满满的道：“还得我去才行。”</p>
掌珠结结实实呆在床上，这边城是什么好地方，祖母和这府里祖母见面就说，说得这府里祖母恨自己见识不高。这母亲又这样了？掌珠反复地问自己，也没闹明白。</p>
禇大路玩上一会儿，说去玉珠家里看小妹妹，邵氏说他懂事，问问跟的人老成，打发他出去。</p>
玉珠见到他，先问的是高台作法，宝珠也不让禇大路去看，禇大路是和家人打听，告诉玉珠是个骗子。玉珠大为放心：“谢天谢地。”</p>
张氏也日日陪伴女儿，也在做外孙的小针线。闻言，笑顾玉珠：“月子里不能劳神思，你不好好休养，准备明年再生一个，关心什么作法不作法的？”</p>
“母亲不知道，这个大天教去年很有名气，有人告诉我去，我就告诉宝珠。我想福禄寿可不是天天要祈祷着，那就好上加好。宝珠背后对我说，他们有些借着兽头们说话的言语，我就烦了，也就记在心里。你女婿回来对我说新闻，说他高台作法，我的心一直提到今天，怕他又对兽头们不利，这是个骗子，我早就知道。”玉珠神气上来。</p>
张氏连连点头，笑容可掬道：“你能知道关心宝珠，这是长进。”玉珠骨嘟起嘴：“我早就长进，我是大人，这话只合适说大路。”褚大路嘿嘿一声，不回头去看小妹妹。</p>
安老太太说玉珠生得好，生得跟宝珠一样，说得张氏欢欢喜喜，又听到邵氏说掌珠把孩子放到自己房里照料，就让玉珠也这样办。</p>
玉珠当时听完冷笑：“母亲忘了不成，这个家里有五个儿子，婆婆她哪有功夫为我养着？为我养了，别人房里的她可养不养？都养，她哪里来许多的精力？”</p>
张氏反而喜欢，对着玉珠说上很多宝珠在边城的时候，时不时把孩子接到自己炕上去睡，母子们有说有笑不说，孩子们因此都粘她。</p>
于是玉珠的女儿也在房里，也方便褚大路进房就能看到。在加福身上得到的遗憾，尽数在玉珠女儿的身上弥补，禇大路看得眉开眼笑，听张氏又叫他。</p>
张氏同玉珠道：“你慧眼，认得出骗子就好。我和你二婶回京，略听一听，就知道这个人不尴尬。这拜佛求仙啊，正经的大庙道观还能少吗？去求什么歪门邪道都没下梢。”</p>
在这里叫一声禇大路：“你也听一听，只要有正经地方的，就不要去邪地方。”</p>
禇大路答应一声，继续守着眉目如画的小妹妹。</p>
张氏看看手中做的孩子过年穿小棉袄该换针线，自己毫不费力就穿上。</p>
玉珠正要说母亲眼神还好，张氏自言自语道：“把骗子指出来，我和二嫂离京也能放心。”</p>
和掌珠一样，玉珠也狠吃一惊，出乎意料嗓音颤抖：“母亲，这还回去的话不是开玩笑的？”</p>
张氏也吃惊，睨着女儿：“谁同你开玩笑来着？你沾宝珠的光，在京里铺子上只管收钱，就不想想这好东西从哪里来的？”</p>
玉珠也和掌珠同样地道：“不是有管事的？”</p>
张氏微笑：“傻丫头，管事的哪有我和你二婶经心。别的不说，就说你喝鸡汤放的红枣，你婆婆对我夸了好些回，”</p>
玉珠讪讪：“母亲给我的，我自当分送给她。”</p>
“个顶个儿的大，个顶个儿的顺溜，你以为树上掉下来就是这样？这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方姨太太和大路的娘也帮好些晚上的忙。一旦山货下来，我们过得可真不错，”</p>
玉珠瞪大眼，不就是忙吗？还说不错。再一想这是母亲对自己的一番心意，玉珠轻咬嘴唇感动听下去。</p>
“问问大路，他也帮忙。”</p>
褚大路嘿嘿：“随便的吃。”</p>
张氏含笑：“是啊，好的捡出来，上好的给加寿，给宝珠，次一等的给你们，然后我们说是最好的，红花如今在边城，看过，运往铺子里卖钱。没有一个客人不夸我们的好。每到这时候，家里处处是果子香，比薰香还好闻，京里有这样的热闹吗？”</p>
“没有。”禇大路帮腔。</p>
玉珠心里还是不情愿，但让母亲的话乍一听不能阻拦，就小声道：“这是挂念方姨太太和方明珠不是？”这两个在玉珠来看，依然不是东西。</p>
张氏瞪眼她，眼神儿瞄瞄褚大路，说玉珠不仔细说话。再就慢条斯理：“她们要是不改，我也不理会。如今好太多，是得力帮手。”压低嗓音：“明珠还在学认字呢，”</p>
玉珠习惯性的鄙夷：“谁肯教她？”</p>
“不是有红花大掌柜。如今和和气气多好。”张氏神色一动，玉珠察觉，对母亲噘嘴儿想要她不说，张氏嗔怪地看过来，低声已说出来：“你和你家二房里嫂嫂也好起来吧，她再不好，还能比得上当年的方姨太太？”</p>
玉珠即刻把母亲的话拿出来反驳：“等她好了，我再原谅不迟。”张氏点头：“是这道理，她自己不知道不对，也是白热乎她。”玉珠松口气，重新嫣然：“就是这个话。”</p>
张氏又做了一会儿，往架子上看看沙漏时辰。放下针线，叫上禇大路：“我要去瞧老太太，有两天没见，正好送你回去。”禇大路还在眼馋小妹妹，恋恋不舍：“不用过午饭再走吗？”</p>
张氏笑道：“你不想走，你再呆会儿，在这里用过午饭再回去。”玉珠笑话他：“你这是在小王爷那里碰多少钉子，看着我女儿就百般的好。”把禇大路一肚皮委屈全说到面上呆着：“袁家表姨妈祖母都疼我，就是小王爷不喜欢我。”</p>
玉珠扑哧一笑：“你呀，谁叫你没定亲？赶紧定个亲事，下次再回来可别忘记。”</p>
“曾祖母说等我再大几岁，她给我寻亲事，怕我在山西寻不好。其实那里有好多姐妹要同我玩，”</p>
玉珠猛然想起，把禇大路的话打断，问母亲：“祖母还在京里，母亲和二婶应该侍奉，再不想我养着你，这回山西是名不正言不顺，”笑上一声，调皮地道：“留下来吧。”</p>
“你看的书比宝珠多，说道理还是个不通。”张氏同女儿也是玩笑口吻：“现放着你祖母在，理当是她养活我们。她现在袁家受宝珠奉养，我和你二婶回山西才是名正言顺，山西铺子山头都有你祖母一份儿，不为你们不为宝珠，也得回去看着。”</p>
禇大路听懂了，恍然大悟，摸着脑袋：“难怪我姥姥和母亲要往山西住，原来是给曾祖母守田产。”又咧嘴一笑，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回去也很好，这个中秋没去国公府，不知道三房里的姐姐给我留好吃的没有？”</p>
这一言一语听得玉珠愣住，张氏含笑打趣：“你听到了？我们不回去，国公府里过年过节还想着呢。你当我和你二婶天天就钻草场，没个比你家更尊贵的地方去坐坐？”</p>
说话中，手中做上一半的小衣裳收好，针线也放安全地方，掸掸衣上是不是有线头：“大路不走你呆在这吧，我走了。”禇大路犹豫不决，看房外像是阴天：“也许要下雪吧，我没带雪衣，我也走了。”</p>
玉珠瞠目结舌看着母亲扯着他的小手出去，在后面嘀咕：“走吧，横竖祖母最大，宝珠第二，就是这个大路也像比我和大姐重要。我和大姐啊，排在果子、猪和羊后面。”</p>
更把个嘴骨嘟起，高高的，自己撒娇似的生上一回气。</p>
这个时候，刑部尚书和柳至在高台上当众说上一通信仰要正道的话，把妓女们驱赶，把林允文带回刑部。</p>
这个时候，皇帝回到宫里又气上有一回。</p>
这个时候，跟随皇帝看热闹的人各回本司，户部尚书大人的家人去见他：“回老爷，夫人有几句要紧的话让我来回。”</p>
户部尚书因为皇上不高兴，当臣子的哪能独乐，他没精打采：“夫人有话等我回去再说。”</p>
“夫人说等不得，事关到老爷。”</p>
户部尚书道：“那你说来。”</p>
“夫人说大天教的林允文，请老爷想法子保他一命。过了这个关，也就不再管他。”</p>
户部尚书一听就明白，脑子里格登一下，勃然大怒：“怎么她也去求过！”</p>
家人苦笑：“夫人不但求过，还为和新姨娘争宠，把老爷的八字说出去，让姓林的为老爷求官运，还有一些细碎事情，借着对无天老母说话，全说出去，夫人说老爷要是不救姓林的，他一死，就有人把这些话散扬出去，很不好。”</p>
户部尚书一屁股滑落到地上，摔得他呲牙咧嘴也忘记喊痛，直着眼睛，骂一声败家娘们儿，这就没了主张。</p>
林允文是有欺君之罪的人，自己有几个脑袋敢去救他？</p>
家人把他搀扶，隔得近就便附耳：“夫人说想来姓林的不止威胁咱们一家，请老爷从这件上面想法子，救出姓林的，再杀他不迟。”</p>
同时，马浦也在对夫人震怒：“胡说，你怎么背着我什么都说！”马夫人酸着脸：“还不是你想纳小！我把你背上有几颗痣都对他说，”</p>
马浦气得浑身哆嗦：“你求神拜仙的还要说这些！”</p>
“他说眉毛生得正不正，身上痣胎记的位置，都与你的官运有关，我自然就告诉他。”马夫人悻悻：“如今不管怎么说，你就是要杀他，也得先救他出刑部，放了他，再杀他灭口。”</p>
马浦用力跺脚，长长叹气：“唉！”</p>
刑部里，柳明约齐有十几个人，也正在闹事。柳至冷眼瞅瞅，阵势下去的多。这跟来的就十几个，比换家主时的人少得太多。</p>
柳至嘲弄的笑着，听柳明嘶呼：“他与娘娘受冤枉有关，你杀了他，又想害娘娘一回！”</p>
刑部尚书看着不像话，回去自己公事房生气，见户部尚书到访。他们两个有些私交，户部尚书让关上门，和他低语：“谣言出来，说你们向着太后，一心要把姓林的弄死。”</p>
“谁敢胡说？”刑部尚书大怒。</p>
户部尚书心想那边不是姓柳的正在胡说，他来以前是没有主意，是先来看看寻机行事，不想听到柳明大闹，顺手拈来不费功夫。</p>
他还没有回刑部尚书的话，杂役叩门：“马丞相来拜大人。”户部尚书本能松一口气，直觉马丞相也是来说情的，他心头又是一宽。</p>
马浦进来更离谱，手中一张无头贴子，上面写着林允文是皇后一案的重要证人，他是冤枉进皇家疑案里，怕杀他不服，当众羞辱，也是羞辱皇后。</p>
这矛头又暗指有人暗害皇后。</p>
“喏喏喏，大街上捡来的，我怕闹大，赶紧送来给你。”</p>
刑部尚书凭着多年办案的敏锐，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丞相自己写的吧？墨汁刚干没多久。”</p>
马浦在肚子里暗骂，你怎么知道是我指使家人写的。幸好换的是街上臭墨劣纸，不然可以把自己也放进去受审。</p>
他愤然抵抗：“我见到就给你，我写这个作什么！”寻思着家人这会儿也许到处街上散完，对他们说过，散完就出京，回原籍避一年再回来，千万不要让人抓到才好。</p>
户部尚书肚子里说好，刑部尚书却紧锁眉头。当今如果是不管不顾的人，马上就全城戒严大搜查。</p>
现在大搜查也会有，但京城为全国之首脑，繁华之地无事就戒严，对国运不利，也让人心浮动。皇上只怕是让私下里查。</p>
这姓林的，就是关键，他还真的现在不能死。死了上哪儿找线索？</p>
犹豫不决中，腾腾腾的，接二连三又过来二十几个官员，捕快们也从街上送回无头帖子，刑部尚书没有办法，让人送去给柳至看，料想不用明说，柳至也知道先留着他，大家一起进宫见驾说话。</p>
皇帝气了个半死，敢放无头帖子不是小事情，这又是谋逆的事情，离去年定边福王造反不过一年多，总让人担心有关连，他慎重对待，让人严审林允文，让他供出来。</p>
来求情的人先松一口气，这就有充分的时间想想怎么放林允文，放过跟踪他有同伴，再一刀杀了他们。</p>
消息很快传到内宫，太上皇亲自对待，叫过加寿：“凡是谋逆大事，紧提防与内宫有染。皇后那里要严加防范。”</p>
这姓林的牵扯在皇后案子里，有人打皇后主意正常。加寿答应，脆生生回话：“这就指两个得力宫人去娘娘宫里，把她的宫人仔细告诫。只是有一件，这事情是后来的，与娘娘无关，不可以当着娘娘的面说，免得伤到娘娘颜面。”</p>
太上皇大悦，居然向太后道声辛苦：“不枉你辛苦操劳她一场，为了留下她，跟她的爹生不完的气，这孩子今年七岁就有这般见识，以后你我可以放心，皇上可以放心。”</p>
太后心花怒放，她为一已私心留下加寿做伴，没想到出来太上皇的赞赏，太后也想到太上皇以前是知道的，却百般呵护自己，从不说破。</p>
从促成加寿和英敏定亲，从定亲后英敏封为皇太孙，全是对自己的一片心意。</p>
太后起身，端正的对着太上皇行礼道谢：“这全是太上皇的教导，才有寿姐儿的今天。”又让加寿也来行礼。</p>
加寿行过礼，当着太上皇太后的面吩咐宫人：“钱无用温无行，你们素来说话谨慎，去办这事情。告诉娘娘宫里人，有人去行贿他们说话，。就来告我。”</p>
德妃贤妃端妃哪有不凑趣的，把加寿又是一通的夸。今天跟加寿的是另外一个小公主，满面都是羡慕。</p>
太后见入耳处处是夸赞，又想平衡一下。对太上皇略带担心：“她太小了，当不起很多的好话。再说她才七岁就想得这样周到，这是不是好？”</p>
“刚刚好。”太上皇抚须：“古人比加寿小的，比她话伶俐的有，她这个年纪，能考虑到皇后颜面，这是孝心上生出来的维持体面，你不要担心出来的太早。”</p>
太后就放下心，听德妃又把古代的什么甘罗等说上一通。小二进来，请加寿去听书。太上皇叫住他：“你们今天又往御花园去说书？”</p>
小二陪笑：“枯坐说书怕生闷烦，如今是说诗经，里面有花鸟兽等，指着实物说书，寿姐儿记得牢些。又能活泼天机，恢复精力。”</p>
太上皇欣然：“难怪你年纪不大，看的书比老学究还要多。这里面是一片的毅力，一片的苦心，寻出来好的法子。”</p>
让人道：“取我的玉管笔赏他，好好的教。”小二谢过，太上皇命他带着加寿往御花园去吧，但不要只玩去了。</p>
花径上面，小二边走边念，随口朗诵。加寿边走边学，先背下来再听小二讲解。</p>
太监宫女们怕打扰，退后十几步。</p>
告一段落，加寿悄声地问：“小二叔叔，什么叫青楼女子？”不好的话，加寿又不懂的，在宫里不问，回家问父亲，或者问小二。</p>
小二高声念诵一句，加寿跟着大声复核，两句话的中间，小二轻声插话：“各个行当，各有不同。士农工商，是正当的。以士为尊。还有下九流，”</p>
在这里又高声念上一句，加寿再跟上，小二再接着说：“您以后是娘娘，要协助治理天下，这下九流不可不知，但全说话不好，慢慢的说吧。青楼女子，是一个行当，不是生而低贱，大多是没有办法，被逼卖进，”</p>
简短的把能说的解释，加寿似懂非懂有个概念，知道青楼女子不是好话，但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一番辛酸。</p>
民生，小二渗透着，就这样告诉给加寿。不是好话，却是你以后治下的一个行当。</p>
和加寿说完，小二带着赏赐出宫，欣然往袁家里来见宝珠。把玉管笔显摆给表姐看，让丫头们出去，把加寿今天问的话告诉宝珠：“总要表兄表姐和我一样的解释，寿姐儿听起来才不混乱。我是这样说的，等表兄回来，表姐转告给他。如果有不妥当，我再修改就是。”</p>
宝珠嫣然道谢：“要是没有小二表弟可怎么好，”把小二夸得尾巴就要上天，宝珠也让人取自己的东西送给他。</p>
新的簪子，给小二。</p>
花钿，给小二夫人赵氏。</p>
白玉九连环，给琬倌。</p>
小二抱着东西乐颠颠：“同寿姐儿好，就什么都好。”就这还不满足：“我相中袁兄的旧画，表姐有空闲帮我弄出来。”</p>
宝珠笑盈盈：“这只是我的谢礼，他自然也要有谢礼。你先坐好，我有话和你说，先听听你的主张。”</p>
小二坐正，宝珠道：“说起来下九流，我想到我是二爷。那些人出身都不高，可也有义气和中大用的人。”</p>
就像今天，小邹办的漂亮，铜钱已经送到府中，在宝珠内室里摆着。那个应该字朝上，哪两个离的是什么位置，用约一指约二指来描述，别看去闹的妓女老，说得明明白白。</p>
宝珠暗想，如果自己一直就是深宅里的妇人，将对她们终身唾弃，也不会认为她们还能办事。加寿以后是皇后中宫，她要懂得是个草根子都中用才行。</p>
小二翘鼻子：“我就是想到表姐是二爷，才没有说这样的人了解不得，我也是说他们也有中用的时候。”</p>
说话间袁训回来，小二和宝珠争着对他说，小二是夸自己，宝珠是夸小二，袁训也说解释的不错，真的让人把旧画送给小二一张，小二欣欣然，带着得的一堆东西回家去。</p>
宝珠把铜钱拿给袁训，袁训大喜：“果然，是极中用的。”宝珠轻笑，袁训把刑部里发生的事情对她说：“看来这些人是要保姓林的命，无头贴子弄不好也是他们中的人弄的。”</p>
宝珠一惊，鄙夷：“他们家的女眷一定是求过姓林的，有把柄在姓林的手里。”</p>
话音刚落，袁训跳了起来，欢欢的一声：“好，这话说得好！”宝珠让他又惊一下，回过神来吐吐舌头笑话他：“什么好？宝珠说话句句都好。”</p>
也把个鼻子翘起来：“所以生下会说话的女儿，太上皇如今可看重加寿宝贝。”</p>
面颊上让袁训轻轻一拧：“你才是个大宝贝，说的全是可人心的话。对你实说吧，我怂恿王爷和姐丈开疆辟土，但自古以来文官怕战，他们一定要说费钱了，有猜忌的话。有猜忌这是后话，后面慢慢的抚平。当下是给他们发去钱粮物资才是正经。户部尚书也去刑部，我这就去弄清他是不是为林允文去的，如果是，这把柄就是我握在手里，要他发钱粮，看他敢不发。”</p>
袖上铜钱就要走：“式样我已经记得，我去天师府里找人解说。回头再去刑部打听。”</p>
宝珠提醒：“不要再和柳大人打架。”袁训搔头：“该打的时候还要打，再说他不打我一顿，他是过不去。我平白的让他打，我也过不去。”</p>
宝珠心疼：“那就都轻点儿吧，”在这里对皇后愤怨上来：“全是娘娘闹的，如今加寿还要顾全她的脸面。”</p>
袁训哄她：“这是你生下好女儿，是你的脸面，好了，快别生气，把福王旧窖存的好酒准备几瓶，我刑部里打听不出来，还是要见柳至和他打架去。”</p>
宝珠说好，目送袁训出去，依言准备好酒送到书房，等袁训用时自取。</p>
…。</p>
刑部里正上演另一出热闹，刑部尚书阴沉面容，柳至镇定无表情，鲁豫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就是为把我撵走！”</p>
柳至继续淡然，刑部尚书怒不可遏：“鲁侍郎！说话当心！”</p>
鲁豫一着急：“我是驸马，你是个什么东西！”</p>
刑部尚书怒极反笑：“我是你的上司，我不是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袖子一挥：“鲁侍郎，请交出官印，暂回家中等待。查出你徇私舞弊，少不得也请你来坐坐！”</p>
又皮笑肉不笑：“大理寺里你还没有撕掳清吧？啊，哈哈，老夫这里刑堂你也要占一席之地？”</p>
怒喝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漫说你只是驸马，你就是再高贵些，我也敢拿！”</p>
鲁豫怔忡得说不出话，气堵在心里似一块望不到边的大石头。</p>
他跟在高台上，看着林允文让拿出来，有心保他性命，也只能保他性命再翻身，才能保住自己名誉不失。柳明就是鲁豫提醒：“这是娘娘案子的重要人证，你要他死要他活？”柳明跑来大闹。</p>
等到他想起来进宫向皇帝请罪，皇帝已经见过马浦等人，同意暂时留下林允文性命，对鲁豫不见，把他打回。鲁豫怏怏回来，自己寻思主意来说服尚书，不想守门的人见到他，就说尚书大人找他。</p>
鲁豫起来，柳至取出一堆他办案不利的证据，什么冒领刑具，什么滥动捕快，全是些办公事上鲁豫这生手没有做全的手续，而他是个新来的，还没有收伏捕快们，自以为自己是侍郎就能调动，捕快们也不提醒他，落下的一堆的小问题。</p>
积在一起，充分表明他办事不当。更有甚者，柳至把王恩一案里死去的祖孙母子三人，一并算在他头上。说他早就结识林允文，所以总要留下林允文性命，那天是他趁乱派人杀死定边郡王的小老婆。</p>
这是要把鲁豫撵出刑部的节奏，而且发难凶猛。柳至最近一段时间不哼不哈，鲁豫拿他当大傻瓜，这才发现这傻瓜发威厉害，在林允文出事，自己受牵连的今天，一出手就想要自己的性命。</p>
牵扯到乌纱帽，等于鲁豫的性命。而诬陷谋害人命，是掉脑袋的事情。鲁豫脸红脖子粗，一跳多高怒斥尚书和柳至：“你们勾结！你们无能！你们嫉妒英才！就凭你们也想害我，休想！”</p>
刑部尚书见他还是不醒，索性挑明：“鲁驸马，你是皇家姻亲，谁敢要你性命！但我这里官你当到了头，请即刻离去！”</p>
阴沉沉一笑：“你识相的，咱们手续办全，我好好送你出门，随你到别处为官，我不为难。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咱们公事公办！”</p>
喝一声：“柳侍郎，你告诉他！”</p>
鲁豫血红的眼睛瞪向柳至，柳至慢吞吞：“这个，领刑具，啊，这个，不是说用就用的，这个乱用，这个犯法纪。这个，有一年，这个，有个捕头，这个，对人动私刑，这个，就是公事办私差，这个，把人弄死，这个，人家要告…。”</p>
“你舌头撸不直吗！”鲁豫怒问。</p>
柳至嗓音一提，飞快利索的大声回喝：“冒领刑具者，重者去官审问，轻者革职！”</p>
鲁豫嘶吼：“几时冒领过！”</p>
柳至咆哮，把鲁豫吓得一震。“张捕头！”张捕头飞快进来，柳至怒道：“你对他解释！”</p>
鲁豫恨恨，原来这一个也是两面三刀！张捕头道：“鲁大人，咱们的刑具与外面的不同，要弄死人弄死人，要弄伤人弄伤人，要不死无内伤的也有。你新官上任不能全领，全用的是柳大人名字。”</p>
柳至憋屈地望向刑部尚书：“大人，我早说我是冤枉的！外面发现弄死了人，与我不相干。”</p>
刑部尚书哼一声：“你也不好，你不插手经办，怎么不各处说个清楚。”</p>
柳至忿忿：“说我家里出娘娘，让我回避不是，让我回避，怎么不去各处说个清楚，怎么还用我的名字领东西使唤人！”</p>
“住口！”鲁豫牙咬得格格作响：“你们这是欺负人！”</p>
“咄！”刑部尚书大怒：“本司规矩，一直就有，不是你鲁大人到了以后才定！”他也牙咬得格格作响：“你怎么不问个明白！”</p>
鲁豫怨毒满腔：“你怎么不说明白！”</p>
“你来的那天，我让人对你去说，难道你没听吗！”刑部尚书反问。鲁豫僵住。</p>
他以为是刑部尚书对他杀威棒，叫个捕快去说一堆的话，他问问是刑部里各处行走打交道，让林公孙听的。</p>
林公孙现在估计灰都烂了，鞭尸也顶不了这缸。鲁豫无话可回，心中怨气亦不能平息。</p>
全是你们害的我！</p>
他心里就这一个念头。</p>
无奈交出官印，刑部尚书命人收下记档，有书办来请鲁豫办暂停官职的手续，鲁豫出去，灰溜溜写完，丧气回家。</p>
尚书听到回信，松一口气。把已经出去的柳至又叫来，对他道：“这案子就交给你了，皇上刚才说暂时留他一命，你用心的查，还有，”眸中一狠：“是时候，把他弄死吧。这姓林的一出子一出子，就是祸害！”</p>
鲁豫离开，柳至心头松快，对尚书开个玩笑：“我服！”学着鲁豫语气：“我是驸马。”好笑道：“驸马让您开罪了。”</p>
尚书斜睨他：“有你这国舅在，我怕什么。横竖他恨的也有你一份。”柳至瞠目结舌：“您这样想？这也太奸滑。”</p>
尚书对他嘿嘿笑：“小子，别看你们当太子党的时候牛皮大，跟我相比，你办的案子还少。”傲气上来：“宫闱的案子我办过多少！”断然道：“以我看，这姓林的会惹出大祸，不能留！”</p>
他也柳至的恨也勾上来，柳至认真问他：“鲁侍郎不会再回来？”尚书狡猾地反问：“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p>
柳至冰寒的一笑，低声道：“他敢再拿娘娘说话，我碎了他，您信不信！”</p>
“你小子像当年的我，别看笑起来跟娃娃似的，是个狠角色！”尚书对他赞赏过，犹豫一下，也有件事情想问。</p>
也压低嗓音：“我来问你，你和忠毅侯装相装完没有？”猝不及防，柳至一个踉跄，站稳后干咳几声，没好气回答：“我们是家仇，怎么是装相！”</p>
他这姿势和形容，刑部尚书更乐：“蒙我你还早，既然是家仇，为什么打架那天，你一个人就能拦住袁家许多的人？家仇这东西多可恨，他现在又过了明路有太后，他长女又明白的让人行刺，换成是我，先把你家砸个稀巴烂，出一口恶气再说。就不是你家干的，也敲山震虎，把暗中主使的人震慑一回。事实呢，你们两个人打上一架，你们不怎么一边儿打去？当着人闹，还说家仇，装给谁看！”</p>
柳至脑子嗡嗡作响，他知道袁训是不想让娘娘在名声上翻身，他就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会出来。</p>
真的琢磨也有道理，他的儿子骂袁训不要脸，柳至虽恨袁训，内心也有不安。</p>
换成以前他恨自己太重兄弟情意，觉得儿子骂的有理。要说不要脸，几年前是丞相，今年就到小袁家，两个不要脸就柳至来看都没骂错。</p>
但今天他让尚书的话打醒，几年前柳家去闹袁家，可是一堆的人往上冲，没有说拦住袁训一个人打的话，柳明他们也不肯才是，一心要把袁家打个稀巴烂。</p>
和关安带人到自己家门外面骂战，这姓关的听说骁将一员，那天也是先骂着，没动手。</p>
小袁赶到，和自己打了起来。要说他带来的人，都没有动手。柳家并没有吃实质上的亏。娘娘吃大亏，她又怨谁？怪她怀执怨怼正合适。</p>
情意深深，随着尚书的话在柳至心头激荡。让他想到还有后面的执瑜执璞迅速出京，这里面有小袁的情意在内。</p>
本来气直理怒的柳至，对着等回话的尚书支吾起来。勉强回说：“不是，我们是家仇。”</p>
尚书不信，他欣赏的看着柳至：“你，是我瞧得上的年青人。忠毅侯也是一个。两大外戚，太子和袁家长女又结成亲事，你们两个不合，御史们也省心呐。行了，别解释了，你说的我也不听，我自己会看。”</p>
柳至出来，这一天想着尚书的分析，茫然到晚上。有什么让他在家里呆不住，吃过晚饭，让柳垣去和柳明等人吵，他打马往野湖边上来。</p>
秋风怒作，鼓起衣衫。月光明亮，照出树上一个人影。刀雕斧刻的侧容，带着熟悉感扑面而来。</p>
同来的，还有美酒香。</p>
柳至还是恨的，但那种见到袁训就揍的心思消失不见，换成的是能和他坐上一会儿。</p>
跳上树，不客气地打开一瓶酒，往嘴里就灌。酒意很快涌上心事重重的心头，对面的流水潺潺，又如明镜可以照见胸怀。柳至微微的醉了。</p>
那一如寻常无事时的嗓音，轻轻的响起：“姓林的要紧吗？”</p>
似怒似怨在柳至心头响起，他刻意冷冷的回：“怎么，你也是求情的？”袁训这就明白，自言自语：“果然，户部尚书也是去保他的命。”</p>
两道霜寒的眸子扎到面上，柳至在第一眼正视他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双拳握起，慢慢的才平息下来。</p>
为了怕说话快而愤怒又生，柳至放慢语速：“你想做什么！”袁训正要说话，“啪”，有什么碎裂开来，酒水溅到两个人身上。</p>
是柳至手握的酒瓶断裂。</p>
柳至把碎瓶和酒水往树下抛，一个帕子出现在面前。带着月光宁静的帕子，好似旧日一模一样的关切，让柳至红了眼睛。</p>
他这会儿不打袁训，不代表他心里没气，夺过帕子往地上一摔，拿自己衣裳胡乱擦擦手，取过另一瓶酒，一大口灌下去，这才好过些。</p>
“是这样，我给王爷和姐丈出的主意，让他们开疆辟土，户部尚书只怕不答应出钱粮，像是他老婆也求过大天道观，姓林的暂时不死，我可以拿住户部尚书，让他答应。”</p>
柳至怒回眸：“你说这么多做什么！这是你的私事，不用对我说明！”袁训微微一笑，无赖地道：“我已经说出来，你不服，去皇上那里告我吧，说是我挑动的他们。”</p>
他的笑容明朗和气，处处带着旧时兄弟的温暖。柳至拳头又想握起，又想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做！知道问也无益，但卡在兄弟情上面，有想问的冲动。</p>
半晌，才忍下去。不想和这个人笑，一面拿酒灌自己，一面生硬地道：“那你要手脚快，林允文现在我手里，你知道我不会容他拖延时日。他一旦供出同伙，就要没命。”</p>
“我知道，多谢了。”</p>
轻暖的话语像针一样让柳至不痛快，他抱起余下的酒往树上就跳。落地后站稳，仰面恨恨：“你给记住，你欠我一顿打！”</p>
袁训对他含笑：“这酒不错，我老婆怕我们遇上又打架，加意挑的福王珍藏，以前是宫中珍藏。”</p>
柳至扭头就走，对他的笑容看不下去。他怕自己多看上一眼，就想和袁训握手言欢。</p>
他不能，他对自己道，我们有家仇。</p>
求票票。</p>
感谢亲爱的支持，仔能量满满。一万四送上以为昨天的歉意。</p>
</p>
又有几个女子也让同伴托上去，手指着林允文大骂，也是又有年纪又丑陋。</p>
林允文都让骂傻眼。</p>
要说他给青楼女子写符咒，有。但面前这几个他个个不认得不说，他就是写，也给漂亮女子写。</p>
说这大娘您能当头牌，您自己信吗？肯出银子吗？</p>
还有你们是从哪儿出来的？还黄花楼？青楼妓院是出来卖的，有叫黄花这种名字的吗？林允文大脑一片空白。</p>
天师府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一任天师不是经常在京城，他留守的徒弟走到皇上面前：“请皇上降旨意，把这大胆的妖人治罪。”</p>
皇帝眸子里要喷出怒火，死瞪着鲁豫。</p>
这人丢的，张贴告示让大家都来看，哪怕他胡扯一通皇帝也不会这么生气，结果呢，他是个和下九流打交道的行当。</p>
这是皇上自己失察之罪，还是发落鲁豫？</p>
这会儿就是拿鲁豫一通好打，这颜面也丢到爪哇国去了。再看吵闹的女子们不堪多看的容颜，皇帝恼火的一拂袖子，怒喝一声：“张良陵！”</p>
刑部尚书张良陵正等着呢，鲁豫出丑，他是既喜欢又难过。喜欢的是鲁驸马你又让我逮住小辫子。难过的是刑部里又添这一笔草包行事。</p>
上前应道：“臣在！”</p>
皇帝气得话也不说，他怕自己一张嘴当众骂出来，一扭脖子走了。太子和官员们在后面跟随，袁训往香案上又看一眼，虽然他眼神犀利，有距离没看清。</p>
忠毅侯本能的想弄懂林允文算的准不准，此时后悔应该告诉宝珠，让她叮嘱上去闹的妓女把卦相记下来，可以请教天师府，也可以请教认识的高僧名道。</p>
跟随着走下台，袁训又回了几次头，把林允文的神色看在眼中，这又是本能出发，但见到林允文没有太多的惧怕，像是不知道在皇帝面前揭穿是骗子，这叫欺君的死罪。疑心上来，袁训去看柳至。</p>
柳至和刑部尚书留在台上，仰仰头错开。袁训无奈，他自从打到柳至家门外，又没有去过野湖和他对着出气，一直就没有和柳至对上过眼光。</p>
只能寄希望于柳至会明白自己的意思，这姓林的不能再留，往前急步，追上盛怒的皇帝。</p>
高台上，刑部尚书对鲁豫冷笑：“鲁侍郎，你做下的好事情！”一侧面庞：“柳侍郎。”</p>
他没有明说交给柳至，但意思大家明白。柳至身后有公差，把手一抬，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几个，分开围着林允文骂的妓女，把林允文按倒在地。</p>
看台下笑骂的人忙着看这个热闹，刑部尚书忙着瞪鲁豫，柳至忙着防范林允文逃走，没有人注意几个妓女悄无声息拿走卜卦的铜钱。她们一个人只拿一枚，这样就可以安好的把原样记住。如果一个人拿两枚以上，就记不住哪个图案在上，哪个图案在下，摆的是什么位置。</p>
宝珠笑容可掬，小邹不把冷捕头放在眼里，对二爷确实忠心耿耿。袁训无意中说想知道林允文算不算准，宝珠第二天传话给小邹，让他想法子把原卦相保留。</p>
宝珠自己说出来，她都想不到小邹能办好。见到铜钱取走，缓缓起身，对丫头道：“咱们也回家去吧，这儿太闹了。”</p>
回到家里，萧战和加福在大门里面边玩边等着。晚秋风凉，吹得加福小面颊红扑扑的，扑到母亲裙子上笑盈盈：“好看吗？”</p>
她笑靥如花，和姐姐哥哥们一样，是当母亲的骄傲。宝珠蹲下身子，平视地和她对答。扁一扁嘴儿：“不好看，母亲应该学学加福没有去。”</p>
加福心里舒坦了，格格笑道：“那下一回带上加福去，加福会陪母亲玩耍。”</p>
“好。”宝珠宠溺的回答过，香一记加福的额头。萧战在旁边大为眼馋，舔舔嘴唇：“等我大了，我就可以香加福了吧？”</p>
他的好岳父，有一回见到萧战学着自己香女儿，和好女婿长谈一回，把男女授受不亲说到口水干，萧战只明白一条，就是当着岳父母的面，不可以香加福。</p>
他就干咽唾沫，盘算着我等，我等到哪一天可以像岳父母一样的香香加福？</p>
宝珠让他逗笑，话说只要和战哥儿在一起，哪一回没让他逗笑过。在宝珠心里萧战还小，很想允许他香上一回。但袁训的寥寥言话，就把宝珠的心思打掉。</p>
“你看看他哪天能离开加福？我们要是一睁眼，他们就成亲了，倒也不错。这中间还有个少年时期，我可怎么防他才是？”</p>
宝珠听过，即刻赞成不养成萧战在少年后让别人知道，要说不好的小慌里慌张，把加福叫到身边说上一通，不可以和除去家人以外的人香香。</p>
夫妻一起打小儿就对萧战严加防范起来。</p>
见萧战问，宝珠哄着他：“等你大大再说这话吧，这话不许去外面说哦，”</p>
加福让母亲解释的很彻底，听听，咦，下面的话加福会说，加福笑眯眯：“别人知道，会笑话加福的。”</p>
萧战小手捂紧嘴：“我不说，我一定不说。”眼神忽然就直了，是褚大路走过来。</p>
小王爷立即忘记香加福，黑着小脸儿如临大敌。禇大路拔腿就跑：“我路过，我去姨妈家！”</p>
在宝珠再次的啼笑皆非中，禇大路一气跑出二门，跟他的小子追上，往文章侯府去。</p>
丫头们一声回话：“褚家表公子来了。”掌珠坐月子正在气闷，对陪着的母亲邵氏笑道：“这半个月都过去，我这房里可以进人吧？他是个孩子，叫他进来我说说话。”</p>
邵氏笑道：“好吧，他还小。要是再大几岁，可不能叫进来。”</p>
禇大路进来一头的汗，问他，答道：“遇上加福。”话中意思不用再说。邵氏和掌珠笑容加深，邵氏爽利的嗓音道：“快别和加福玩，你哪有同她玩的大福气。”</p>
掌珠含笑：“去看小弟弟吧，等他长大和你玩。”掌珠是头一胎，老太太孙氏近来羡慕安老太太，和文章侯夫人想抱走养活。但掌珠有自己的心思，祖母说她生的不如玉珠好，掌珠很喜欢。她都想好自己看着儿子，早早的念书，不敢比执瑜执璞，也追上几分才行，她推说月子里苦闷，把孩子留在房里。</p>
禇大路就去看，掌珠对邵氏悄声道：“母亲上京来的时候，姨妈和明珠怎么说？不给大路在京里定亲事？”</p>
邵氏手里做着孩子小衣裳：“这倒没说，大路今年四周岁，说亲事还早吧？我对你姨妈说，女婿总当兵，虽说钱往家里拿的多，可命在刀剑下。我劝她们回京，老太太有了年纪，侍候几年吧。我和三婶儿还要走呢，把她们换回来。”</p>
掌珠大吃一惊：“母亲还要回山西？”她再一次看不懂自己母亲似的盯着她看。</p>
跟她刚回京里见到的第一面那样。</p>
那一天邵氏和张氏来看掌珠，先看她，再一起去看玉珠，掌珠几乎不敢认是自己母亲。</p>
笑容，是爽朗的。语声，不疾不徐，是不怯场的。和以前那个怯懦的母亲判若两人。</p>
一个人几十年里，直到把女儿拉扯大都没有改变过，在山西住上几年，忽然就变一个人，掌珠一直在心里诧异。</p>
此时见母亲居然还要回去，掌珠以前的诧异和今天的诧异叠加一起，问道：“我没有想到，山西有什么好？难道是宝珠说要回去，没有可靠的人？”</p>
“宝珠是让我和你三婶别回去，可你们没生的时候，你三婶就对我说，京里住不习惯。我也不习惯，我们得回去。”</p>
“不习惯？谁对母亲不好？”</p>
邵氏嗔怪地笑：“你如今真的当家，真的这一家子人重视你，我放心，还有谁敢对我不好？宝珠家里更不会有，好好的，给香姐儿起个小古怪的名字，她哪里古怪，对我和你三婶好着呢。”</p>
“那，不走不行吗？宝珠又不是没有管事。”掌珠在从懂事以后，对母亲是保护，今年相聚，出来的是依恋。她舍不得的心情上来。</p>
看在眼中，邵氏喜盈盈：“我也舍不得你，可不怕你恼，我更舍不得去年刚养的猪。”</p>
掌珠佯装生气：“这是什么话？”</p>
“还有前年刚买的三百匹马，两百一十头牛，还有两群子羊。兔子，好看的挑出来送来给孩子们玩，我和你三婶不在，你姨妈和明珠也未必会挑。”</p>
掌珠愕然，还真的是挂念牛羊猪兔子？</p>
“加寿要山鸡，香姐儿要各式干花，加福喜欢果子，干的鲜的，你三婶弄的最好。等你们出了月子，我们就走。”</p>
“呼”，一阵西风刮在窗棂外，掌珠憋住气：“我出月子离冬天不远，路上多难走。”</p>
叫一声禇大路：“你说是不是？”</p>
禇大路嘿嘿地笑：“留下我也行，带我回去也行。执瑜执璞在山西呢，真的回去还能和他们玩。我认识兔子洞，告诉他们好几个，不知道抓住没有？”</p>
掌珠气结：“怎么都不觉得京里好吗？能跟宝珠进宫看看，我这里是侯府，舅祖父府上也是侯府，做客多气派。”</p>
邵氏笑起来，褚大路热烈的抢先回话：“我们去国公府做客，比姨妈这里爵位高。”</p>
掌珠噎住，好一会儿嘀咕：“宝珠和祖母都不在，国公府认得你们是谁？”</p>
“认得我们是亲戚，过年过节派车接我们去做首席。”</p>
掌珠撇嘴：“人家国公夫人可坐哪儿呢？”</p>
“前两年老国公夫人不坐席，出来同我们敬上一杯酒，回房陪国公。去年八奶奶是国公夫人，从来不拿大，看着宝珠呢，我和你三婶过得比在京里好。在这里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看个大风雪还得出城，没劲。”</p>
“没劲？”掌珠直愣愣，这样没修饰的话也能从自己母亲嘴里出来，可见她真的是太大变化。</p>
邵氏不以为意：“这是跟帮工们学的，这些人嘴里没好话，骂他们多了，就学会一句半句。”</p>
掌珠傻眼：“您会骂人吗？我可一回没听过。”</p>
“全是顽皮猴子，不骂就不好好干活。我说吃饭上主家大方，给你们肉管够，活就得好好干，三天不骂都要偷懒。”邵氏住了针线，出了神：“你姨妈和明珠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住他们？”</p>
视线又回到针线上，纳上一针，自信满满的道：“还得我去才行。”</p>
掌珠结结实实呆在床上，这边城是什么好地方，祖母和这府里祖母见面就说，说得这府里祖母恨自己见识不高。这母亲又这样了？掌珠反复地问自己，也没闹明白。</p>
禇大路玩上一会儿，说去玉珠家里看小妹妹，邵氏说他懂事，问问跟的人老成，打发他出去。</p>
玉珠见到他，先问的是高台作法，宝珠也不让禇大路去看，禇大路是和家人打听，告诉玉珠是个骗子。玉珠大为放心：“谢天谢地。”</p>
张氏也日日陪伴女儿，也在做外孙的小针线。闻言，笑顾玉珠：“月子里不能劳神思，你不好好休养，准备明年再生一个，关心什么作法不作法的？”</p>
“母亲不知道，这个大天教去年很有名气，有人告诉我去，我就告诉宝珠。我想福禄寿可不是天天要祈祷着，那就好上加好。宝珠背后对我说，他们有些借着兽头们说话的言语，我就烦了，也就记在心里。你女婿回来对我说新闻，说他高台作法，我的心一直提到今天，怕他又对兽头们不利，这是个骗子，我早就知道。”玉珠神气上来。</p>
张氏连连点头，笑容可掬道：“你能知道关心宝珠，这是长进。”玉珠骨嘟起嘴：“我早就长进，我是大人，这话只合适说大路。”褚大路嘿嘿一声，不回头去看小妹妹。</p>
安老太太说玉珠生得好，生得跟宝珠一样，说得张氏欢欢喜喜，又听到邵氏说掌珠把孩子放到自己房里照料，就让玉珠也这样办。</p>
玉珠当时听完冷笑：“母亲忘了不成，这个家里有五个儿子，婆婆她哪有功夫为我养着？为我养了，别人房里的她可养不养？都养，她哪里来许多的精力？”</p>
张氏反而喜欢，对着玉珠说上很多宝珠在边城的时候，时不时把孩子接到自己炕上去睡，母子们有说有笑不说，孩子们因此都粘她。</p>
于是玉珠的女儿也在房里，也方便褚大路进房就能看到。在加福身上得到的遗憾，尽数在玉珠女儿的身上弥补，禇大路看得眉开眼笑，听张氏又叫他。</p>
张氏同玉珠道：“你慧眼，认得出骗子就好。我和你二婶回京，略听一听，就知道这个人不尴尬。这拜佛求仙啊，正经的大庙道观还能少吗？去求什么歪门邪道都没下梢。”</p>
在这里叫一声禇大路：“你也听一听，只要有正经地方的，就不要去邪地方。”</p>
禇大路答应一声，继续守着眉目如画的小妹妹。</p>
张氏看看手中做的孩子过年穿小棉袄该换针线，自己毫不费力就穿上。</p>
玉珠正要说母亲眼神还好，张氏自言自语道：“把骗子指出来，我和二嫂离京也能放心。”</p>
和掌珠一样，玉珠也狠吃一惊，出乎意料嗓音颤抖：“母亲，这还回去的话不是开玩笑的？”</p>
张氏也吃惊，睨着女儿：“谁同你开玩笑来着？你沾宝珠的光，在京里铺子上只管收钱，就不想想这好东西从哪里来的？”</p>
玉珠也和掌珠同样地道：“不是有管事的？”</p>
张氏微笑：“傻丫头，管事的哪有我和你二婶经心。别的不说，就说你喝鸡汤放的红枣，你婆婆对我夸了好些回，”</p>
玉珠讪讪：“母亲给我的，我自当分送给她。”</p>
“个顶个儿的大，个顶个儿的顺溜，你以为树上掉下来就是这样？这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方姨太太和大路的娘也帮好些晚上的忙。一旦山货下来，我们过得可真不错，”</p>
玉珠瞪大眼，不就是忙吗？还说不错。再一想这是母亲对自己的一番心意，玉珠轻咬嘴唇感动听下去。</p>
“问问大路，他也帮忙。”</p>
褚大路嘿嘿：“随便的吃。”</p>
张氏含笑：“是啊，好的捡出来，上好的给加寿，给宝珠，次一等的给你们，然后我们说是最好的，红花如今在边城，看过，运往铺子里卖钱。没有一个客人不夸我们的好。每到这时候，家里处处是果子香，比薰香还好闻，京里有这样的热闹吗？”</p>
“没有。”禇大路帮腔。</p>
玉珠心里还是不情愿，但让母亲的话乍一听不能阻拦，就小声道：“这是挂念方姨太太和方明珠不是？”这两个在玉珠来看，依然不是东西。</p>
张氏瞪眼她，眼神儿瞄瞄褚大路，说玉珠不仔细说话。再就慢条斯理：“她们要是不改，我也不理会。如今好太多，是得力帮手。”压低嗓音：“明珠还在学认字呢，”</p>
玉珠习惯性的鄙夷：“谁肯教她？”</p>
“不是有红花大掌柜。如今和和气气多好。”张氏神色一动，玉珠察觉，对母亲噘嘴儿想要她不说，张氏嗔怪地看过来，低声已说出来：“你和你家二房里嫂嫂也好起来吧，她再不好，还能比得上当年的方姨太太？”</p>
玉珠即刻把母亲的话拿出来反驳：“等她好了，我再原谅不迟。”张氏点头：“是这道理，她自己不知道不对，也是白热乎她。”玉珠松口气，重新嫣然：“就是这个话。”</p>
张氏又做了一会儿，往架子上看看沙漏时辰。放下针线，叫上禇大路：“我要去瞧老太太，有两天没见，正好送你回去。”禇大路还在眼馋小妹妹，恋恋不舍：“不用过午饭再走吗？”</p>
张氏笑道：“你不想走，你再呆会儿，在这里用过午饭再回去。”玉珠笑话他：“你这是在小王爷那里碰多少钉子，看着我女儿就百般的好。”把禇大路一肚皮委屈全说到面上呆着：“袁家表姨妈祖母都疼我，就是小王爷不喜欢我。”</p>
玉珠扑哧一笑：“你呀，谁叫你没定亲？赶紧定个亲事，下次再回来可别忘记。”</p>
“曾祖母说等我再大几岁，她给我寻亲事，怕我在山西寻不好。其实那里有好多姐妹要同我玩，”</p>
玉珠猛然想起，把禇大路的话打断，问母亲：“祖母还在京里，母亲和二婶应该侍奉，再不想我养着你，这回山西是名不正言不顺，”笑上一声，调皮地道：“留下来吧。”</p>
“你看的书比宝珠多，说道理还是个不通。”张氏同女儿也是玩笑口吻：“现放着你祖母在，理当是她养活我们。她现在袁家受宝珠奉养，我和你二婶回山西才是名正言顺，山西铺子山头都有你祖母一份儿，不为你们不为宝珠，也得回去看着。”</p>
禇大路听懂了，恍然大悟，摸着脑袋：“难怪我姥姥和母亲要往山西住，原来是给曾祖母守田产。”又咧嘴一笑，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回去也很好，这个中秋没去国公府，不知道三房里的姐姐给我留好吃的没有？”</p>
这一言一语听得玉珠愣住，张氏含笑打趣：“你听到了？我们不回去，国公府里过年过节还想着呢。你当我和你二婶天天就钻草场，没个比你家更尊贵的地方去坐坐？”</p>
说话中，手中做上一半的小衣裳收好，针线也放安全地方，掸掸衣上是不是有线头：“大路不走你呆在这吧，我走了。”禇大路犹豫不决，看房外像是阴天：“也许要下雪吧，我没带雪衣，我也走了。”</p>
玉珠瞠目结舌看着母亲扯着他的小手出去，在后面嘀咕：“走吧，横竖祖母最大，宝珠第二，就是这个大路也像比我和大姐重要。我和大姐啊，排在果子、猪和羊后面。”</p>
更把个嘴骨嘟起，高高的，自己撒娇似的生上一回气。</p>
这个时候，刑部尚书和柳至在高台上当众说上一通信仰要正道的话，把妓女们驱赶，把林允文带回刑部。</p>
这个时候，皇帝回到宫里又气上有一回。</p>
这个时候，跟随皇帝看热闹的人各回本司，户部尚书大人的家人去见他：“回老爷，夫人有几句要紧的话让我来回。”</p>
户部尚书因为皇上不高兴，当臣子的哪能独乐，他没精打采：“夫人有话等我回去再说。”</p>
“夫人说等不得，事关到老爷。”</p>
户部尚书道：“那你说来。”</p>
“夫人说大天教的林允文，请老爷想法子保他一命。过了这个关，也就不再管他。”</p>
户部尚书一听就明白，脑子里格登一下，勃然大怒：“怎么她也去求过！”</p>
家人苦笑：“夫人不但求过，还为和新姨娘争宠，把老爷的八字说出去，让姓林的为老爷求官运，还有一些细碎事情，借着对无天老母说话，全说出去，夫人说老爷要是不救姓林的，他一死，就有人把这些话散扬出去，很不好。”</p>
户部尚书一屁股滑落到地上，摔得他呲牙咧嘴也忘记喊痛，直着眼睛，骂一声败家娘们儿，这就没了主张。</p>
林允文是有欺君之罪的人，自己有几个脑袋敢去救他？</p>
家人把他搀扶，隔得近就便附耳：“夫人说想来姓林的不止威胁咱们一家，请老爷从这件上面想法子，救出姓林的，再杀他不迟。”</p>
同时，马浦也在对夫人震怒：“胡说，你怎么背着我什么都说！”马夫人酸着脸：“还不是你想纳小！我把你背上有几颗痣都对他说，”</p>
马浦气得浑身哆嗦：“你求神拜仙的还要说这些！”</p>
“他说眉毛生得正不正，身上痣胎记的位置，都与你的官运有关，我自然就告诉他。”马夫人悻悻：“如今不管怎么说，你就是要杀他，也得先救他出刑部，放了他，再杀他灭口。”</p>
马浦用力跺脚，长长叹气：“唉！”</p>
刑部里，柳明约齐有十几个人，也正在闹事。柳至冷眼瞅瞅，阵势下去的多。这跟来的就十几个，比换家主时的人少得太多。</p>
柳至嘲弄的笑着，听柳明嘶呼：“他与娘娘受冤枉有关，你杀了他，又想害娘娘一回！”</p>
刑部尚书看着不像话，回去自己公事房生气，见户部尚书到访。他们两个有些私交，户部尚书让关上门，和他低语：“谣言出来，说你们向着太后，一心要把姓林的弄死。”</p>
“谁敢胡说？”刑部尚书大怒。</p>
户部尚书心想那边不是姓柳的正在胡说，他来以前是没有主意，是先来看看寻机行事，不想听到柳明大闹，顺手拈来不费功夫。</p>
他还没有回刑部尚书的话，杂役叩门：“马丞相来拜大人。”户部尚书本能松一口气，直觉马丞相也是来说情的，他心头又是一宽。</p>
马浦进来更离谱，手中一张无头贴子，上面写着林允文是皇后一案的重要证人，他是冤枉进皇家疑案里，怕杀他不服，当众羞辱，也是羞辱皇后。</p>
这矛头又暗指有人暗害皇后。</p>
“喏喏喏，大街上捡来的，我怕闹大，赶紧送来给你。”</p>
刑部尚书凭着多年办案的敏锐，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丞相自己写的吧？墨汁刚干没多久。”</p>
马浦在肚子里暗骂，你怎么知道是我指使家人写的。幸好换的是街上臭墨劣纸，不然可以把自己也放进去受审。</p>
他愤然抵抗：“我见到就给你，我写这个作什么！”寻思着家人这会儿也许到处街上散完，对他们说过，散完就出京，回原籍避一年再回来，千万不要让人抓到才好。</p>
户部尚书肚子里说好，刑部尚书却紧锁眉头。当今如果是不管不顾的人，马上就全城戒严大搜查。</p>
现在大搜查也会有，但京城为全国之首脑，繁华之地无事就戒严，对国运不利，也让人心浮动。皇上只怕是让私下里查。</p>
这姓林的，就是关键，他还真的现在不能死。死了上哪儿找线索？</p>
犹豫不决中，腾腾腾的，接二连三又过来二十几个官员，捕快们也从街上送回无头帖子，刑部尚书没有办法，让人送去给柳至看，料想不用明说，柳至也知道先留着他，大家一起进宫见驾说话。</p>
皇帝气了个半死，敢放无头帖子不是小事情，这又是谋逆的事情，离去年定边福王造反不过一年多，总让人担心有关连，他慎重对待，让人严审林允文，让他供出来。</p>
来求情的人先松一口气，这就有充分的时间想想怎么放林允文，放过跟踪他有同伴，再一刀杀了他们。</p>
消息很快传到内宫，太上皇亲自对待，叫过加寿：“凡是谋逆大事，紧提防与内宫有染。皇后那里要严加防范。”</p>
这姓林的牵扯在皇后案子里，有人打皇后主意正常。加寿答应，脆生生回话：“这就指两个得力宫人去娘娘宫里，把她的宫人仔细告诫。只是有一件，这事情是后来的，与娘娘无关，不可以当着娘娘的面说，免得伤到娘娘颜面。”</p>
太上皇大悦，居然向太后道声辛苦：“不枉你辛苦操劳她一场，为了留下她，跟她的爹生不完的气，这孩子今年七岁就有这般见识，以后你我可以放心，皇上可以放心。”</p>
太后心花怒放，她为一已私心留下加寿做伴，没想到出来太上皇的赞赏，太后也想到太上皇以前是知道的，却百般呵护自己，从不说破。</p>
从促成加寿和英敏定亲，从定亲后英敏封为皇太孙，全是对自己的一片心意。</p>
太后起身，端正的对着太上皇行礼道谢：“这全是太上皇的教导，才有寿姐儿的今天。”又让加寿也来行礼。</p>
加寿行过礼，当着太上皇太后的面吩咐宫人：“钱无用温无行，你们素来说话谨慎，去办这事情。告诉娘娘宫里人，有人去行贿他们说话，。就来告我。”</p>
德妃贤妃端妃哪有不凑趣的，把加寿又是一通的夸。今天跟加寿的是另外一个小公主，满面都是羡慕。</p>
太后见入耳处处是夸赞，又想平衡一下。对太上皇略带担心：“她太小了，当不起很多的好话。再说她才七岁就想得这样周到，这是不是好？”</p>
“刚刚好。”太上皇抚须：“古人比加寿小的，比她话伶俐的有，她这个年纪，能考虑到皇后颜面，这是孝心上生出来的维持体面，你不要担心出来的太早。”</p>
太后就放下心，听德妃又把古代的什么甘罗等说上一通。小二进来，请加寿去听书。太上皇叫住他：“你们今天又往御花园去说书？”</p>
小二陪笑：“枯坐说书怕生闷烦，如今是说诗经，里面有花鸟兽等，指着实物说书，寿姐儿记得牢些。又能活泼天机，恢复精力。”</p>
太上皇欣然：“难怪你年纪不大，看的书比老学究还要多。这里面是一片的毅力，一片的苦心，寻出来好的法子。”</p>
让人道：“取我的玉管笔赏他，好好的教。”小二谢过，太上皇命他带着加寿往御花园去吧，但不要只玩去了。</p>
花径上面，小二边走边念，随口朗诵。加寿边走边学，先背下来再听小二讲解。</p>
太监宫女们怕打扰，退后十几步。</p>
告一段落，加寿悄声地问：“小二叔叔，什么叫青楼女子？”不好的话，加寿又不懂的，在宫里不问，回家问父亲，或者问小二。</p>
小二高声念诵一句，加寿跟着大声复核，两句话的中间，小二轻声插话：“各个行当，各有不同。士农工商，是正当的。以士为尊。还有下九流，”</p>
在这里又高声念上一句，加寿再跟上，小二再接着说：“您以后是娘娘，要协助治理天下，这下九流不可不知，但全说话不好，慢慢的说吧。青楼女子，是一个行当，不是生而低贱，大多是没有办法，被逼卖进，”</p>
简短的把能说的解释，加寿似懂非懂有个概念，知道青楼女子不是好话，但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一番辛酸。</p>
民生，小二渗透着，就这样告诉给加寿。不是好话，却是你以后治下的一个行当。</p>
和加寿说完，小二带着赏赐出宫，欣然往袁家里来见宝珠。把玉管笔显摆给表姐看，让丫头们出去，把加寿今天问的话告诉宝珠：“总要表兄表姐和我一样的解释，寿姐儿听起来才不混乱。我是这样说的，等表兄回来，表姐转告给他。如果有不妥当，我再修改就是。”</p>
宝珠嫣然道谢：“要是没有小二表弟可怎么好，”把小二夸得尾巴就要上天，宝珠也让人取自己的东西送给他。</p>
新的簪子，给小二。</p>
花钿，给小二夫人赵氏。</p>
白玉九连环，给琬倌。</p>
小二抱着东西乐颠颠：“同寿姐儿好，就什么都好。”就这还不满足：“我相中袁兄的旧画，表姐有空闲帮我弄出来。”</p>
宝珠笑盈盈：“这只是我的谢礼，他自然也要有谢礼。你先坐好，我有话和你说，先听听你的主张。”</p>
小二坐正，宝珠道：“说起来下九流，我想到我是二爷。那些人出身都不高，可也有义气和中大用的人。”</p>
就像今天，小邹办的漂亮，铜钱已经送到府中，在宝珠内室里摆着。那个应该字朝上，哪两个离的是什么位置，用约一指约二指来描述，别看去闹的妓女老，说得明明白白。</p>
宝珠暗想，如果自己一直就是深宅里的妇人，将对她们终身唾弃，也不会认为她们还能办事。加寿以后是皇后中宫，她要懂得是个草根子都中用才行。</p>
小二翘鼻子：“我就是想到表姐是二爷，才没有说这样的人了解不得，我也是说他们也有中用的时候。”</p>
说话间袁训回来，小二和宝珠争着对他说，小二是夸自己，宝珠是夸小二，袁训也说解释的不错，真的让人把旧画送给小二一张，小二欣欣然，带着得的一堆东西回家去。</p>
宝珠把铜钱拿给袁训，袁训大喜：“果然，是极中用的。”宝珠轻笑，袁训把刑部里发生的事情对她说：“看来这些人是要保姓林的命，无头贴子弄不好也是他们中的人弄的。”</p>
宝珠一惊，鄙夷：“他们家的女眷一定是求过姓林的，有把柄在姓林的手里。”</p>
话音刚落，袁训跳了起来，欢欢的一声：“好，这话说得好！”宝珠让他又惊一下，回过神来吐吐舌头笑话他：“什么好？宝珠说话句句都好。”</p>
也把个鼻子翘起来：“所以生下会说话的女儿，太上皇如今可看重加寿宝贝。”</p>
面颊上让袁训轻轻一拧：“你才是个大宝贝，说的全是可人心的话。对你实说吧，我怂恿王爷和姐丈开疆辟土，但自古以来文官怕战，他们一定要说费钱了，有猜忌的话。有猜忌这是后话，后面慢慢的抚平。当下是给他们发去钱粮物资才是正经。户部尚书也去刑部，我这就去弄清他是不是为林允文去的，如果是，这把柄就是我握在手里，要他发钱粮，看他敢不发。”</p>
袖上铜钱就要走：“式样我已经记得，我去天师府里找人解说。回头再去刑部打听。”</p>
宝珠提醒：“不要再和柳大人打架。”袁训搔头：“该打的时候还要打，再说他不打我一顿，他是过不去。我平白的让他打，我也过不去。”</p>
宝珠心疼：“那就都轻点儿吧，”在这里对皇后愤怨上来：“全是娘娘闹的，如今加寿还要顾全她的脸面。”</p>
袁训哄她：“这是你生下好女儿，是你的脸面，好了，快别生气，把福王旧窖存的好酒准备几瓶，我刑部里打听不出来，还是要见柳至和他打架去。”</p>
宝珠说好，目送袁训出去，依言准备好酒送到书房，等袁训用时自取。</p>
…。</p>
刑部里正上演另一出热闹，刑部尚书阴沉面容，柳至镇定无表情，鲁豫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就是为把我撵走！”</p>
柳至继续淡然，刑部尚书怒不可遏：“鲁侍郎！说话当心！”</p>
鲁豫一着急：“我是驸马，你是个什么东西！”</p>
刑部尚书怒极反笑：“我是你的上司，我不是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袖子一挥：“鲁侍郎，请交出官印，暂回家中等待。查出你徇私舞弊，少不得也请你来坐坐！”</p>
又皮笑肉不笑：“大理寺里你还没有撕掳清吧？啊，哈哈，老夫这里刑堂你也要占一席之地？”</p>
怒喝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漫说你只是驸马，你就是再高贵些，我也敢拿！”</p>
鲁豫怔忡得说不出话，气堵在心里似一块望不到边的大石头。</p>
他跟在高台上，看着林允文让拿出来，有心保他性命，也只能保他性命再翻身，才能保住自己名誉不失。柳明就是鲁豫提醒：“这是娘娘案子的重要人证，你要他死要他活？”柳明跑来大闹。</p>
等到他想起来进宫向皇帝请罪，皇帝已经见过马浦等人，同意暂时留下林允文性命，对鲁豫不见，把他打回。鲁豫怏怏回来，自己寻思主意来说服尚书，不想守门的人见到他，就说尚书大人找他。</p>
鲁豫起来，柳至取出一堆他办案不利的证据，什么冒领刑具，什么滥动捕快，全是些办公事上鲁豫这生手没有做全的手续，而他是个新来的，还没有收伏捕快们，自以为自己是侍郎就能调动，捕快们也不提醒他，落下的一堆的小问题。</p>
积在一起，充分表明他办事不当。更有甚者，柳至把王恩一案里死去的祖孙母子三人，一并算在他头上。说他早就结识林允文，所以总要留下林允文性命，那天是他趁乱派人杀死定边郡王的小老婆。</p>
这是要把鲁豫撵出刑部的节奏，而且发难凶猛。柳至最近一段时间不哼不哈，鲁豫拿他当大傻瓜，这才发现这傻瓜发威厉害，在林允文出事，自己受牵连的今天，一出手就想要自己的性命。</p>
牵扯到乌纱帽，等于鲁豫的性命。而诬陷谋害人命，是掉脑袋的事情。鲁豫脸红脖子粗，一跳多高怒斥尚书和柳至：“你们勾结！你们无能！你们嫉妒英才！就凭你们也想害我，休想！”</p>
刑部尚书见他还是不醒，索性挑明：“鲁驸马，你是皇家姻亲，谁敢要你性命！但我这里官你当到了头，请即刻离去！”</p>
阴沉沉一笑：“你识相的，咱们手续办全，我好好送你出门，随你到别处为官，我不为难。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咱们公事公办！”</p>
喝一声：“柳侍郎，你告诉他！”</p>
鲁豫血红的眼睛瞪向柳至，柳至慢吞吞：“这个，领刑具，啊，这个，不是说用就用的，这个乱用，这个犯法纪。这个，有一年，这个，有个捕头，这个，对人动私刑，这个，就是公事办私差，这个，把人弄死，这个，人家要告…。”</p>
“你舌头撸不直吗！”鲁豫怒问。</p>
柳至嗓音一提，飞快利索的大声回喝：“冒领刑具者，重者去官审问，轻者革职！”</p>
鲁豫嘶吼：“几时冒领过！”</p>
柳至咆哮，把鲁豫吓得一震。“张捕头！”张捕头飞快进来，柳至怒道：“你对他解释！”</p>
鲁豫恨恨，原来这一个也是两面三刀！张捕头道：“鲁大人，咱们的刑具与外面的不同，要弄死人弄死人，要弄伤人弄伤人，要不死无内伤的也有。你新官上任不能全领，全用的是柳大人名字。”</p>
柳至憋屈地望向刑部尚书：“大人，我早说我是冤枉的！外面发现弄死了人，与我不相干。”</p>
刑部尚书哼一声：“你也不好，你不插手经办，怎么不各处说个清楚。”</p>
柳至忿忿：“说我家里出娘娘，让我回避不是，让我回避，怎么不去各处说个清楚，怎么还用我的名字领东西使唤人！”</p>
“住口！”鲁豫牙咬得格格作响：“你们这是欺负人！”</p>
“咄！”刑部尚书大怒：“本司规矩，一直就有，不是你鲁大人到了以后才定！”他也牙咬得格格作响：“你怎么不问个明白！”</p>
鲁豫怨毒满腔：“你怎么不说明白！”</p>
“你来的那天，我让人对你去说，难道你没听吗！”刑部尚书反问。鲁豫僵住。</p>
他以为是刑部尚书对他杀威棒，叫个捕快去说一堆的话，他问问是刑部里各处行走打交道，让林公孙听的。</p>
林公孙现在估计灰都烂了，鞭尸也顶不了这缸。鲁豫无话可回，心中怨气亦不能平息。</p>
全是你们害的我！</p>
他心里就这一个念头。</p>
无奈交出官印，刑部尚书命人收下记档，有书办来请鲁豫办暂停官职的手续，鲁豫出去，灰溜溜写完，丧气回家。</p>
尚书听到回信，松一口气。把已经出去的柳至又叫来，对他道：“这案子就交给你了，皇上刚才说暂时留他一命，你用心的查，还有，”眸中一狠：“是时候，把他弄死吧。这姓林的一出子一出子，就是祸害！”</p>
鲁豫离开，柳至心头松快，对尚书开个玩笑：“我服！”学着鲁豫语气：“我是驸马。”好笑道：“驸马让您开罪了。”</p>
尚书斜睨他：“有你这国舅在，我怕什么。横竖他恨的也有你一份。”柳至瞠目结舌：“您这样想？这也太奸滑。”</p>
尚书对他嘿嘿笑：“小子，别看你们当太子党的时候牛皮大，跟我相比，你办的案子还少。”傲气上来：“宫闱的案子我办过多少！”断然道：“以我看，这姓林的会惹出大祸，不能留！”</p>
他也柳至的恨也勾上来，柳至认真问他：“鲁侍郎不会再回来？”尚书狡猾地反问：“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p>
柳至冰寒的一笑，低声道：“他敢再拿娘娘说话，我碎了他，您信不信！”</p>
“你小子像当年的我，别看笑起来跟娃娃似的，是个狠角色！”尚书对他赞赏过，犹豫一下，也有件事情想问。</p>
也压低嗓音：“我来问你，你和忠毅侯装相装完没有？”猝不及防，柳至一个踉跄，站稳后干咳几声，没好气回答：“我们是家仇，怎么是装相！”</p>
他这姿势和形容，刑部尚书更乐：“蒙我你还早，既然是家仇，为什么打架那天，你一个人就能拦住袁家许多的人？家仇这东西多可恨，他现在又过了明路有太后，他长女又明白的让人行刺，换成是我，先把你家砸个稀巴烂，出一口恶气再说。就不是你家干的，也敲山震虎，把暗中主使的人震慑一回。事实呢，你们两个人打上一架，你们不怎么一边儿打去？当着人闹，还说家仇，装给谁看！”</p>
柳至脑子嗡嗡作响，他知道袁训是不想让娘娘在名声上翻身，他就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会出来。</p>
真的琢磨也有道理，他的儿子骂袁训不要脸，柳至虽恨袁训，内心也有不安。</p>
换成以前他恨自己太重兄弟情意，觉得儿子骂的有理。要说不要脸，几年前是丞相，今年就到小袁家，两个不要脸就柳至来看都没骂错。</p>
但今天他让尚书的话打醒，几年前柳家去闹袁家，可是一堆的人往上冲，没有说拦住袁训一个人打的话，柳明他们也不肯才是，一心要把袁家打个稀巴烂。</p>
和关安带人到自己家门外面骂战，这姓关的听说骁将一员，那天也是先骂着，没动手。</p>
小袁赶到，和自己打了起来。要说他带来的人，都没有动手。柳家并没有吃实质上的亏。娘娘吃大亏，她又怨谁？怪她怀执怨怼正合适。</p>
情意深深，随着尚书的话在柳至心头激荡。让他想到还有后面的执瑜执璞迅速出京，这里面有小袁的情意在内。</p>
本来气直理怒的柳至，对着等回话的尚书支吾起来。勉强回说：“不是，我们是家仇。”</p>
尚书不信，他欣赏的看着柳至：“你，是我瞧得上的年青人。忠毅侯也是一个。两大外戚，太子和袁家长女又结成亲事，你们两个不合，御史们也省心呐。行了，别解释了，你说的我也不听，我自己会看。”</p>
柳至出来，这一天想着尚书的分析，茫然到晚上。有什么让他在家里呆不住，吃过晚饭，让柳垣去和柳明等人吵，他打马往野湖边上来。</p>
秋风怒作，鼓起衣衫。月光明亮，照出树上一个人影。刀雕斧刻的侧容，带着熟悉感扑面而来。</p>
同来的，还有美酒香。</p>
柳至还是恨的，但那种见到袁训就揍的心思消失不见，换成的是能和他坐上一会儿。</p>
跳上树，不客气地打开一瓶酒，往嘴里就灌。酒意很快涌上心事重重的心头，对面的流水潺潺，又如明镜可以照见胸怀。柳至微微的醉了。</p>
那一如寻常无事时的嗓音，轻轻的响起：“姓林的要紧吗？”</p>
似怒似怨在柳至心头响起，他刻意冷冷的回：“怎么，你也是求情的？”袁训这就明白，自言自语：“果然，户部尚书也是去保他的命。”</p>
两道霜寒的眸子扎到面上，柳至在第一眼正视他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双拳握起，慢慢的才平息下来。</p>
为了怕说话快而愤怒又生，柳至放慢语速：“你想做什么！”袁训正要说话，“啪”，有什么碎裂开来，酒水溅到两个人身上。</p>
是柳至手握的酒瓶断裂。</p>
柳至把碎瓶和酒水往树下抛，一个帕子出现在面前。带着月光宁静的帕子，好似旧日一模一样的关切，让柳至红了眼睛。</p>
他这会儿不打袁训，不代表他心里没气，夺过帕子往地上一摔，拿自己衣裳胡乱擦擦手，取过另一瓶酒，一大口灌下去，这才好过些。</p>
“是这样，我给王爷和姐丈出的主意，让他们开疆辟土，户部尚书只怕不答应出钱粮，像是他老婆也求过大天道观，姓林的暂时不死，我可以拿住户部尚书，让他答应。”</p>
柳至怒回眸：“你说这么多做什么！这是你的私事，不用对我说明！”袁训微微一笑，无赖地道：“我已经说出来，你不服，去皇上那里告我吧，说是我挑动的他们。”</p>
他的笑容明朗和气，处处带着旧时兄弟的温暖。柳至拳头又想握起，又想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做！知道问也无益，但卡在兄弟情上面，有想问的冲动。</p>
半晌，才忍下去。不想和这个人笑，一面拿酒灌自己，一面生硬地道：“那你要手脚快，林允文现在我手里，你知道我不会容他拖延时日。他一旦供出同伙，就要没命。”</p>
“我知道，多谢了。”</p>
轻暖的话语像针一样让柳至不痛快，他抱起余下的酒往树上就跳。落地后站稳，仰面恨恨：“你给记住，你欠我一顿打！”</p>
袁训对他含笑：“这酒不错，我老婆怕我们遇上又打架，加意挑的福王珍藏，以前是宫中珍藏。”</p>
柳至扭头就走，对他的笑容看不下去。他怕自己多看上一眼，就想和袁训握手言欢。</p>
他不能，他对自己道，我们有家仇。</p>
求票票。</p>
感谢亲爱的支持，仔能量满满。一万四送上以为昨天的歉意。</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