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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寿带着皇帝过来的时候，宫宴已过一半。她和太子在这里插科打浑有小半个时辰，互相使个眼色，都觉得差不多可以就寝。</p>
鉴于这是头一次的撮合，又看得出来皇后对皇帝薄情还有恨，存在心里没有抒发，心情就怎么也提不上来，加寿和太子并不敢让他们多说话。以至于出来以后，在宫门停下脚步。</p>
细柳般的眉头尖尖颦起，加寿唤一声太子哥哥，不无担心地问他：“皇上等下会不会离开？”</p>
上方的大红灯笼美艳明媚的洒下光辉，把在太子眼里本就天下第一可爱的胖脸蛋子，映照得更似昙花般难得。</p>
不由自主的，萧战的名言又在太子脑海里浮动，没有加寿可怎么办？太子这样想着，唇角勾出暖心的笑容。</p>
他微俯下身子，把一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眸和加寿对上，柔声地道：“就算父皇等下离开，在我的心里，也是要深深的感激寿姐儿才行。”</p>
加寿红了小面庞，面对太子直接的谢意，九岁半的她不是情动，只知道那眸光似要把自己穿透，让人浑身发热，而又期待着欲罢不能。</p>
她就把面庞垂下来，这样就可以避开太子的眼光。</p>
又不是很想离开，这是太子哥哥的感激，更要把这事情做好才行，加寿有了一个主意，她兴奋而热烈，只是还不敢抬头：“咱们在这里站会儿吧，皇上如果要离开，还能把他留住。”</p>
兴奋劲头儿上，小脑袋带着上面的花翠摇个不停。轻微的叮叮当当声中，把太子的情愫带动。</p>
他微笑着摆了一摆手，让跟的人退后。双手按住加寿小肩头，语气滚烫上来：“寿姐儿，咱们……。”</p>
这不是头一次提出要求，加寿就更飞红面庞，小小声说一句：“你又这样了，让别人知道多不好啊。”</p>
面庞让太子双手扶住，太子的嘴唇凑上来，轻轻的一吻。</p>
这一吻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情爱，在加寿的心里也种下朦胧，但一个十四岁，一个九岁半，也仅限于如此，也就分开，心里都有满足。</p>
加寿不能总结的轻轻地笑，她知道这是太子哥哥很喜欢寿姐儿。太子轻轻地笑，他甚至大大方方往殿内打量。他在亲加寿的时候，有意往殿内看了一眼，在太子的心里，巴不得能让自己的父皇见到，能提醒父皇对待自己的正妻，理当一心一意。</p>
随后，他又否定这句话。含笑凝视加寿还垂着的小脑袋，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我和加寿一心一意，我只有她一个。</p>
年少的冲动，让太子这样的想。至于以后他登基，八方来献美人儿怎么办，他这会儿还想不到。</p>
宫门上离梅花远，太子和加寿又要守住这条出宫的道路，只并肩看了一回附近雪松。</p>
殿内，皇帝也许收到回报，说太子和寿姑娘还在外面玩耍，很快，里面熄灭大些的烛火，今夜虽然还不能知道帝后是不是歇息在一处，但太子和加寿已能放心。</p>
加寿欢快了：“走吧，天真的晚了。明儿还要早起贺岁，太子哥哥你还够不够时辰歇息？”</p>
太子握住她的小手，把她送到宫车上：“不要担心我，倒是你回去就睡下，明天早早地你也要起来，但早早的见到我给你备的新年礼物，你要说喜欢才行。”</p>
“好吧，”自在的玩了一会儿，让太子亲吻的羞涩消失不见。加寿又把得意拿出来，鼻子一翘：“我会说喜欢的，不过真的不喜欢，那是要给我换一份别的可好不好。”</p>
这是个雪夜，清冷寒冽中，是个笑容都能打动人心。何况面前是加寿。太子看着她坐好，亲手给她拉好衣裳。想上一想：“如果不喜欢，就把战哥儿罚一回可好不好？”</p>
加寿哈地嫣然，嚷道：“罚他便是。”</p>
太子的礼物不好，与萧战不会有半分关系。但就像加寿花足心思撮合帝后，与她没有半分关系，只为太子喜欢一样，这会儿把萧战扯进来说，是因为加寿会喜欢。</p>
加寿知道太子的忧心，太子也知道加寿的喜好。寿姐儿不是一定要罚萧战，这是她喜欢的玩耍话。</p>
当下，两个人分开。加寿的宫车回太后宫里，太子殿下有特权，可以开一道宫门回府。</p>
漫漫雪中，太子微笑，没有加寿可怎么办？谁在今夜全母后的名声，谁会在今夜让自己安心？</p>
只有小加寿才能帮上许多的忙，也只有小加寿愿意为自己做上许多的事。</p>
……</p>
太后还没有睡，坐在偏殿里等着加寿回来。加寿扑到她怀里，知道太上皇睡下，这里离太上皇睡的地方也远，但不大声喧哗是礼貌，她是凑到太后耳朵边上，嘻嘻轻声：“皇上没有走呢。”</p>
太后在她的小鼻子轻刮一下：“你呀，小使节办成了不是？”加寿点着头，但太后教导得当，并不居功。在太后怀里扭一扭，撒个娇儿：“这是太后的功劳，是太后您帮我谋划过的。”</p>
自从接来加寿，太后没有一天后悔过，或者是没有一天不满足。而在今天，加寿的话更让太后觉得一番心血没有白费，看我的寿姐儿多么的懂事体。她六宫为主最妥当不过。</p>
太后放下心，把她心里最近受袁训那句话，“寿姐儿要是定给别人，女婿也会说不纳妾”的影响不再想，亲一亲加寿，慈爱的道：“睡吧。”</p>
加寿乌溜溜的眼睛转一转，有什么蕴含在里面。</p>
太后笑容满面：“还有什么要说的？”加寿犹豫一下，她在太后面前没有什么话是不能问的，太后也让她有疑问就说出来，尽早的对她解释，这样方能长进。加寿就回身看看等着侍候的宫人。</p>
宫人会意悄悄出去，加寿带足疑惑道：“为什么，您不发落欧阳娘娘呢？”</p>
加寿是参与审理嫔妃们和皇后的案子，所以加寿总是知道欧阳容与“下毒”事件有脱不开的关系。还有让太子和柳家怒不可遏的“骂人”事件，加寿现下还说不出来是喜欢皇后，但她也跟太子和柳至一样，她相信皇后。</p>
太后对“下毒”事件是高高的审问，轻轻的结案。对“骂人”事件根本不予理会，由着欧阳容等一分辨，太后也就没多追究。</p>
加寿的想不通早就在心里，她学会遇到事情自己先想主意，还是想不明白，有个合适的时候冒出来，也就直接来问太后。</p>
大眼睛里充满疑惑，这是为什么呢？要说身份的话，嫔妃们和皇后完全不能相比。</p>
太后笑了：“我想你也该问上一问，但我还是先听听你怎么认为？”加寿笑容加深：“我想，这又是为寿姐儿好是不是？”话说太后做哪件事情，不是为寿姐儿好呢？</p>
太后欣慰不已，把她摩挲在手里：“我的孩子，是为你好，但是怎么个为你好，你慢慢的当撮合的小使节，你就会慢慢的发现。”</p>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这是在加寿长大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去清晰。</p>
这个答案不能算是明了，但加寿也就安心。她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为寿姐儿好，是她根深蒂固的心思。</p>
把太后送走，加寿睡下来。一时睡不着，大睁眼睛，小小的心里已经有心事，慢慢地想上一回又一回。</p>
太子哥哥愈发的喜欢加寿，这也有因为太后定的亲事，太后把寿姐儿带大，这个宫里有人敢当面骂皇后，却没有人敢对寿姐儿无理。这是太后的功劳。</p>
在皇后和欧阳容之间，加寿更偏向于皇后，这是她未来的婆婆。太后也应该更偏向于娘娘，但太后不处置欧阳容娘娘，一定有她的道理。</p>
不管怎么样呢，都是为寿姐儿着想……。加寿打着哈欠，睡意上来，眼皮子往一处塌没着，这就睡了过去。</p>
这是新年夜，雪花还在飞扬。宫灯红晕处处带足喜气，有如此时还没有睡下的加寿女官嬷嬷们。</p>
当值的她们，蹑手蹑脚看过加寿安歇，坐在火笼旁边喜不自禁。</p>
“寿姑娘越来越得用，太子殿下也越来越动情。”</p>
那宫门上并不掩饰的一吻，虽然是兄长式的吻在了面颊，但情意流动，侍候的人看得出来，不由得喜在心间。</p>
嬷嬷们更是你恭喜我，我恭喜你，甚至抹抹眼角沁出的泪水：“太后操持一场，这就算能对得起她老人家。咱们跟着侍候一场，以后有了结果也就知足了。”</p>
女官手捧茶碗，在火光中有个优雅的沉思出来。她嘴角噙笑，是啊，太后操持一场，太后操纵宫闱，还是当年的风范。</p>
这个当年，是指太后当上皇后以后。女官不过是中年，太后当年的当年，她是没有见过的。</p>
这个新年里，雪下得依然的大，带来明年丰收的暇思，也有这宫院里对以后无尽的憧憬。</p>
更鼓声响起时，新的一年到来，新的日子也到来。它将会有忧有喜，也仍然是有着她关心他，他关心她，亲人间的感情，只会更加的浓厚，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半分。</p>
……</p>
春光明媚，三月里的风吹的行人桃花般生出醉颜。柳五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人轻快的在马上，他的马轻快的迈着步子。</p>
见熟悉的田地出现在眼前，柳五深吸一口气，随后面上带着笑，嘴里骂骂咧咧。</p>
“关安你要是不好好请五爷一顿酒，五爷定然不与你干休。”</p>
“姓梅的一家人，官都没有了，还敢打五爷的主意。五爷我多机灵，我对他说你姑娘要守，为姓关的守着吧。姓关的比五爷我家世好，他你是不了解。你们这起子外官，进京里人生地不熟，就敢到处得罪人。听五爷对你慢慢道来。”</p>
柳五边骂边笑，把去年冬天的事情回想起来。</p>
梅家吕家到底没扳倒欧阳父子，还让革去官职。柳至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让柳五随意的送，不想送也行，要送只送出京郊。</p>
柳五一直是害人的主意不少，偶然救一回人，把欧阳家抹一鼻子灰不算，还把叶大人也放进去。</p>
他尝到甜头，满心里盼着再有几个来陷害自己家的，最好全是大对头那种，五爷好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p>
按原来的想法，还是把梅家送出一个省。</p>
他是个好玩的性子，算算过年前回不来，也正好外面看看别人的风土习俗。</p>
梅老爷这算是跌到谷底，忽然就聪明出来。他是名声不检点丢的官，不是重大不能起复的案情。以后用得上柳家，柳家有太子不是，他一路上对柳五好吃好喝招待。</p>
他丢了官，倒不是抄了家，送女儿进京时，备的有一笔嫁妆，是给女儿进太子府后傍身用的。以前不敢使用，这就花用上来，把柳五奉承一路子。</p>
柳五吃着喝着不说破，等出了一个省，送梅家上官道，手指前面：“全是热闹路段，还有几处山林，但官府衙门离得近，贴的也有告示，行人结伴而行，料来无事，就此别过。”</p>
梅老爷装着拜谢他相送的恩情，把女孩子送给他的话挑明。</p>
换成数月以前，梅老爷还不肯把女孩子作妾，那时候还是清白身。不想很快就让小邹做了一回圈套，梅老爷把脸皮一揭，不要了。阖家跪着恳求柳五：“情愿给五爷当使唤丫头。”</p>
柳五暗笑不止，说出一番话来，梅老爷是从没有听过，吃惊的不行。</p>
“你们傻啊，姓关的是什么人家知道吗？我跟他比？我是鞋底下烂泥，他是云天上的白鹤。”</p>
梅老爷一愣：“这个，倒没看出来。”</p>
“你们都当我姓柳，父母丢下一份儿田产，族中有公产，所以把我看得起。但我们家多少人，比我出色的人可以排到京外去，在至哥眼里没有我。倒是那姓关的，他是家里独一份儿的苗子，以后有一份儿好家产等着继承，你家姑娘是同她有瓜葛，还是为他守着更出息。”</p>
梅老爷苦笑：“请五爷让我明白明白。”</p>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说，这王土之上，谁最大？”</p>
“自然是皇上。”</p>
“皇上身边谁最大？”</p>
梅老爷说了好几个官员，才猜对：“是总管太监？”</p>
柳五哎地一声：“外宫里，是皇上的总管太监最大。内宫里，那是六宫总太监最大。如今的总管任保跟随太后几十年，他手里能没有几个？”</p>
梅老爷迷乎：“这和关将军有什么关系？”</p>
“关安是他的外甥！是他以后养老送终的人！太监没儿子，接个亲戚到身边，拿他当儿子看待。要说你们家姑娘真有造化，和关安有这一出，守着吧，为他守着。这种内幕要不是五爷在这里，别的谁肯对你们说。”</p>
梅老爷震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任总管三个字把他砸得一蒙又一蒙。如果柳五的话是真的，关安是比柳五有前程的多。这就梅老爷又晕乎了，柳五坏笑着从容离开。</p>
他得意了一路子，此时回到京外，柳五还是得意：“姓关的，你的来历，我清楚。”</p>
就要打马回去复命，抽一马鞭子让马疾行时，一阵笑声传过来，有人大叫：“姓柳的，你们不行！”</p>
“咦？”柳五瞪圆眼睛，随后勃然大怒，这就家也不急着回去，往声音的来处张望：“谁他娘的这么大胆，敢骂柳家！”</p>
他也不知道人家是骂哪个柳家，反正他听到，就要管上一管。打马过去，走到一半视线能看得清楚时，柳五冷笑更是怒容。</p>
小子们！</p>
一听就知道骂的是我们家！</p>
一群小混蛋们！</p>
…。</p>
桃林的深处，一大片空地上，十几个少年在马上纵声而笑。他们都或背着弓箭，或手里提着弓箭，嘲笑着对面的人。</p>
“我龙家的弓箭，就是把梁山王叫过来，他也不敢说不服！我们是祖辈们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你柳家算什么！京里缩头春天看花冬天吃酒，花花公子哈哈，纨绔！”</p>
这不是别人，正是袁训的侄子辈，在京里赶考的龙家小爷们。</p>
在他们对面的人，不用说是柳家的子弟。</p>
面对嘲笑声，都气得面色涨红，却干瞪眼睛听着，没听到有人回话。</p>
柳五气的快要发狂，认一认，出来的这些全是家里爱动唇舌的，那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p>
他疾冲出去，劈面就骂：“舌头让猫咬掉了不成！”翻过脸儿，又来骂龙家小兄弟。</p>
“去你娘的真刀真枪！孙子们吃你祖宗我一箭！”</p>
胡吹大气你吹弓箭，那就试一试。柳五马鞭子往腰上一掖，背上是出远门带上的弓箭，也算是快手，一抬手取下来，抽出一只箭搭上就射，同时放声：“给祖宗我闭上嘴！”</p>
“铮！”</p>
就在他来到场中，抽出弓箭准备射，还要骂人的功夫，对面的小龙二面有笑容，抬手一箭过来。</p>
“呼！”</p>
风声似能撕裂青空，小龙二龙显邦手中黑黝黝的，不是寻常弓箭，是他们家传的厚重铁弓箭。</p>
柳五骂完了人，箭到箭弦上，自己都觉得速度不慢。他就没有想到龙显邦后发先至，那箭从手旁边穿过，笔直打在他肩头。</p>
剧烈的疼痛上来，柳五哎哟一声，这一边的手臂这就不能动弹，弓箭完全落到另一个手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有什么绳索似的落在马头上。</p>
柳五一看，顾不得一只手臂是酸麻痛难忍，他是险些没疯掉。</p>
他的箭松软软落在马前，他手中的弓箭弦断开来，晃悠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的弓箭弦。</p>
柳五几时吃过这种大亏，箭都没有出手，弓箭废在前面。他手指龙显邦等人大骂：“小王八蛋！孙子！去你爷爷的……”</p>
龙显邦等人拍手大笑：“怂了！只会骂人。哎，你他娘的有能耐露一手啊，你想当小爷祖宗，给个软蛋包祖宗你当当哈哈哈……”</p>
这是大泼皮遇上小泼皮，你不要皮我也不要。</p>
龙显邦这边有十几个少年，龙家小兄弟只有那么几个，余下的是他们学里认识的知己。不是阮家的人，就是钟家韩家的人。</p>
钟南也在这里，笑个不停：“显邦，你们怎么真的喊他祖宗？”龙显邦兄弟争着对他道：“战场上骂战的功夫，听挨骂的功夫，我们也是家传。哈哈哈！想把小爷们骂怂，软蛋包你下辈子吧！”</p>
更是变本加厉地大笑：“软蛋包！软蛋包！”</p>
柳五一路上的得意，进京就触上霉头。气的他把弓箭一扔，左手指着骂完，右手指着骂。</p>
骂着骂着：“哎，手能动了？”再低头一看，箭头是搠去的，姓龙的小子们就没有伤人的心。</p>
柳五消消气，柳家的人劝他：“五哥不用骂了，咱们确实不是小王八蛋的对手。五哥你看我们的弓箭，也是还没有射，弓箭先不能用。”</p>
柳五抹额头上骂出的汗水，这会儿后怕上来，咬牙道：“这要是生死斗，咱们还不早死光光。”</p>
柳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尴尬的苦笑。柳五气不忿，追问道：“至哥说不许打，今天是为什么闹起来？”</p>
有一个人回话：“这帮小子们春闱全落了榜，就要回大同，回去以前面成天的大街上寻我们家的人，带着临走打一架的架势。至哥让不要理会，说他们就要滚蛋。我们为避他们，到城外来骑射。没想到他们找过来，老七正在射兔子，就那最嚣张的小子，不声不响一箭过来，把老七的弓弦射断。就这，他还是去了箭头的。”</p>
柳五的肩头又痛上来，骂道：“娘的，真欺负人！”</p>
“我们一见不答应，就说比比弓箭也行。也是刚举弓箭，弓弦全让他们给射断。所以他们在这里牛气的骂，我们兄弟不敢回话。”</p>
大家亮亮弓箭，全都断开来。那两半截的牛皮弦以前是何等的威风，这会儿松松软软的好似柳家人没有了志气。</p>
柳五脑袋开始疼，随后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他是无赖，不是拼命三郎，压低嗓音惨兮兮：“我说兄弟们，咱们溜吧，还留在这里多丢人。”</p>
柳五一贯就是这个德性，有时候英勇，有时候狗熊。再说他让大家走有充足的理由：“至哥说不能跟他们打架，咱们也没本事不近身子把他们兵器弄坏不是，不走，还在这里等着挨多少骂才知足？”</p>
柳家的人觉得这样不对，但找不出反驳的好办法，在这里一直听骂声又找不回来，脸色更难看一层。</p>
龙家的小子们更耀武扬威，吆喝声笑声乱花纷飞似的没有尽头。</p>
柳五让骂的急眼，大喝一声：“五爷我不和毛嘴孩子们说话！找你们家大人去！”打马如飞离开。</p>
剩下的人让他提醒，一想也是，把手中弓箭举着，纷纷道：“咱们去见忠毅侯要个说法！”</p>
这就一溜烟儿的全跑得不见踪影。</p>
钟南等兄弟笑得前仰后合，龙氏小兄弟则搔头摸脑袋：“谁怕你们告状！小爷们明天就起程回家去了，告去啊，至多九叔说上几句。”</p>
…。</p>
“停！”离城门还有五、六里地，能看得到城门内进出的人流时，跑马在前面的柳五骤然停住，也让大家停下来。</p>
几个兄弟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五哥，咱们这也太窝囊了！”</p>
柳五笑得诡异：“所以，这就找回来。”</p>
兄弟们七嘴八舌：“还真的去见忠毅侯？省省吧，咱们送上去给他听笑话。”</p>
柳五胸有成竹：“我没说找姓袁的，”他眼珠子转上几转：“五哥为了姓关的才出的远门，去年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让看光屁股，五哥我陪他打官司到底，才不要跑这冤枉路。如今是姓关的有份，让姓关的还人情！”</p>
兄弟们让他挑动：“这话说得没错，咱们去找姓关的。”</p>
“他要是不客气，咱们把他骂一顿。”</p>
嘻嘻哈哈一起让柳五挑动，兴致重新高涨，带马到忠毅侯府，指名让关安出来。</p>
半晌，一个小子皮笑肉不笑，一步三晃慢吞吞出来：“关爷吃酒去了。”柳五怪叫一声：“京里吃酒的地方，咱们最清楚，走，咱们街上找他去。”</p>
一行人呼啦啦的跑着马，真的满街散开到处找关安。</p>
京里大街小巷无数，他们的人太少，有的干脆回家去叫兄弟们一起来帮忙，还有的在熟悉酒馆里打招呼：“不认识他没关系，大红脸的，见到他就让人往我家里说一声，小子们知道去哪里找我。”</p>
不到半个时辰，惹事的少年们还在城外摆酒，钟南等人给龙显邦等人送行，京城里柳五等人把关安找到。</p>
离小邹那花街柳巷近的酒楼上面，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开怀大笑。</p>
“老关我服气你，以后叫老邹吧，你都奔五十的人，还叫小邹真不得劲儿！”关安一面说着，一面把酒大力往自己嘴里灌，也去灌在座的人。</p>
小邹捧着酒碗的手颤抖着，眼眶里的泪跟着碗里的酒一起抖动，拼命吸着鼻子，就一时没有掉下来。</p>
“吸溜”又是一声，小邹颤声问关安：“你不嫌我做事下作？”关安大笑，拍打着他肩头，小邹手中的酒晃荡着，洒到桌上，眼中的泪水也随着下来。</p>
“你为了我，什么下作不下作！我得重谢你才是。”关安这样的说。</p>
周边翘起大拇指：“关将军，你没有瞧不起我们，我喜欢你！”</p>
关安哈哈：“恶人计来恶计还，是好男儿真性情。痛快！”端起酒碗：“咱们再干一碗，”门帘子打开，柳五带着人涌进来。</p>
对桌上看看，柳五撇嘴，你关安请客就是肥鸡大鸭子，也没说弄几个稀罕菜。</p>
再看一看客人，柳五是市井混迹的人，一眼看出除去田光有三分老实相，另外几个全是混混。</p>
小邹是院子里大茶壶，柳五更是面熟。柳五一咧嘴：“咦，姓关的，你如今越发的下去，当官的里面找不到知己，要跟这种人做朋友。”</p>
小邹一拍桌子：“柳老五你敢这样说我！”柳五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五爷以前骂你什么时候敢回嘴过！”</p>
关安一把拉回小邹，往上一翻眼：“你是来找我的，有话快说！”</p>
柳五哼哼：“特来找你要人情！”</p>
关安一愣，随即失笑：“你疯了不成！听说你送什么梅家花家的回家乡！估计是做了人家上门女婿，回来想起来你家新娘子不是黄花身子，就来找我晦气是不是？”</p>
拳头在桌子一捣，关安站起来。他本就身形高大，这一起身，更是把柳五的苗条身子压得不能翻身。</p>
关安沉下脸：“老子哪年哪月欠下你的人情！”</p>
柳五双手抱臂，斜睨对天：“那你听好！”</p>
“梅吕二家，是谁保护？不然上一回就让买凶杀死，我柳家固然没有好名声，你关安就没有嫌疑？”</p>
“梅吕二家，是谁护送！我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先把梅家送到安全地面上！又想着反正我也出来了，反正我也为你关将军出不少力，不如好人当到底。正月里大风雪，我喝饱西北风为你把吕家沿路打听一回，直到听说他们也到安全地面上，我的心放下来，我才敢回京里来！”</p>
柳五摇晃着肩头，无赖相全在脸上：“这不是人情吗，你敢说这不是人情！五爷我保你姓关的清名声，还人情还人情！”</p>
跟随他过来的柳家人开始谩骂：“不还人情的是孙子！”</p>
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奇奇怪怪的样子。关安眸光闪动：“护了名声，这是个人情？”</p>
“天大的人情！”柳五接过话头：“你关安敢说不是？”</p>
房里的目光全到关安面上，柳家的人是嚣张，小邹等人是忍住笑。</p>
见关安面皮抽动，他也是忍笑忍得辛苦，以至于嗓音都有些古怪：“既然是人情，还比天大，那怎么还？”</p>
柳五打个哈哈：“名声可比性命重，你说是不是？看在你家寿姑娘份上，磕三个响头吧。”</p>
他点着脚尖，三月恰好是在春风里，柳五也是满面的春风，对着关安不怀好意地瞄着，一心一意等着关安火冒三丈。</p>
他没有想到，关安仰面笑了，一口答应下来：“行！三个响头不多，但你抬出我家寿姑娘，我也只能依你。”</p>
柳家的人愣神过后，哄地笑了。房间里不大，他们退出去，在外面起哄：“到这里来磕，五哥，让他出来好好的磕。”</p>
“慢着！”</p>
柳五笑着也要出去，让关安叫住。</p>
柳五早有预料之中，歪着脑袋：“姓关的，就知道你不是爽快人！”手指点过来：“你不认账也行，爷今天只问你是不是男人？你说你不是男人，我们扭头就走。”</p>
关安手一摆：“打住！谁欠谁的人情，咱们还没有弄清楚！”小邹等人怪笑起哄：“是啊，哈哈，你欠我们的人情！”</p>
“柳五，你就是个傻子！”</p>
柳五心底一沉，本能的不妙上来。飞快一寻思，心里越不舒服，嘴上越尖刺：“你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青红皂白，这头可就是三十个！”</p>
关安神秘的一招手：“老关我给你留着脸，为你着想，叫你兄弟们出去，你把门帘子放下来，你一个人听！”</p>
小邹尖着嗓子嘻嘻：“听的越多，你柳老五越没有好果子吃。”</p>
柳五狠狠白他一眼，回手把门帘子扯好：“兄弟们外面等我，五哥我单独和他们说话。”</p>
柳家的人不知道原因，在外面等着。</p>
没一会儿，听到房里柳五大叫一声：“这不可能！”柳家的人以为动上手，一脚就踹进去，见到几个人原地坐的好好的，神色也自如。唯一的那个面色发白，只有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柳五。</p>
现在是小邹挑眉头，对他泛起一堆的坏笑：“柳老五，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你打听去吧，去弄个明白，这事情是你欠关爷的人情，还是关爷欠你的人情。不是为了关爷，你现在还让大姑娘缠着呢！”</p>
柳五看着他脸涨得通红。</p>
如果是关安一个人说，柳五不会相信。关安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个正气十足的人，他不会办这种下作的事情。但说话的人是小邹。</p>
“我和二爷是生死的交情，我小邹虽然下三烂，也不许任何人欺压到二爷门上。对着你柳老五我不瞒，我找的人，我给的地方，办完了那几个人一走，山南海北到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这事情是我做下的。哈！哈！哈！”</p>
大笑三声以后，是柳五的尖叫声。</p>
无赖遇上地痞，都知道对方的底细。柳五信到骨子里，随后就想到他说的天大人情，和磕三个响头。</p>
身后是兄弟们帮腔质问：“你们欺负五哥了是不是？”面前是关五眯眼等待的笑，小邹是纯属欠打的笑，柳五脑子一片混乱，干脆地又干了一件事。</p>
一扭头，把堵住门的兄弟推开，往外面又一次开溜。边跑边想，傻了我才给你磕头。</p>
柳家的人大出意料，跟在后面就追：“五哥你不舒服么？”还有人强着撑脸面：“我五哥那个尿急，姓关的你不要走，这头你免不了要磕几个。”</p>
关安大乐：“行啊，我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啊。”</p>
柳五一口气跑到没有人的地方，抱住树就拿脑袋去撞，怎么会这样。</p>
……</p>
晨光初生的时候，春花摇曳着开始绽放。日光完全染上窗纸，绿叶香青草香喷发而出，院子里的气息在这熏染之下反而澄净，高空流云，雪白无垠，是一流的大好春光。</p>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送龙显邦等人到二门上，袁夫人流露出难舍难分。这是她兄长的后代子孙，如今长大成人，还能进京赶考，龙门有后，一生受到父母和兄长疼爱的袁夫人最为欢喜。</p>
拉拉龙显邦的手，给龙显达抚抚衣裳，袁夫人叹着气：“早去，下一科早来。”</p>
少年们答应着，谢氏的儿子龙显贵，和石氏的儿子龙显兆也上前来辞行。</p>
袁夫人满面笑容：“你们一片孝心，要跟着回去看祖父，路上别惹事情。”</p>
龙显贵兄弟说好，又去给母亲叩头。</p>
谢氏看春光里的儿子，几年前在家里总觉得他透着孤单，如今前程有依靠，亲事有依靠，表弟家的孩子们又亲密友爱，带的自己孩子也一派从容，他本就是贵公子出身，但在京里的这几年里，气质才一点儿一点儿的出来。</p>
谢氏含笑叮咛：“回去代我多给祖父母磕几个头，多多的问候四叔和婶娘们。”</p>
石氏也是差不多的话，加上的几句是：“说我们都好，书慧出落好些，也想回家去看，只她是个姑娘，又定下亲事，还是少出门的好……”</p>
龙显兆嘿嘿地答应着，龙书慧也在这里送行，跺脚不依：“母亲别说了，话多了。”</p>
石氏还没有发觉，对着女儿笑：“我是说你不能出远门，不是你不想祖父母。”</p>
龙书慧飞红面庞推她一把，石氏轻笑着收起这些话。</p>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进去，谢氏石氏陪着少年们走到角门，袁训宝珠等在这里送行，另外还有一对人，方氏母女。</p>
方姨妈母女是去年就要回去，和邵氏张氏约定下来，老太太上了年纪，一替一年的在京里陪伴她。但宝珠算一算侄子们的行程，让她们晚走半年，不管是春闱不中，还是殿试或中或不中，肯定有回家去的人，男的可以照顾方氏母女，方氏母女也可以路上劝他们不要贪玩。</p>
这就一起走，一起在这里等着。褚大路留下来念书，在这里送外祖母和母亲。</p>
龙家进京不到三十个主人，春闱中了五个。余下的除了少年，还有大人们。</p>
但大人们不是全回去，有一些羡慕阮英明的名声，觉得机会难得。怕这一年回了家，下一科再进京，就没有小二指点的机会。就接受袁家的邀请，在袁家住下来念书等下科，有的在外面租的寓所，一面在袁家念书，一面京中游玩。</p>
还有一些，跟着龙氏小兄弟返乡，早早的候在大门上。</p>
少年们，离去的人们，齐唰唰对着袁训宝珠行下大礼，宝珠对有些人还了半礼，袁训双手展开，连声说着：“请起请起。”</p>
龙怀城的舅爷，田氏的弟弟对袁训拱手再拱手：“下一科还要再来叨扰了。”</p>
袁训满面笑容：“你们肯来，是看得起我。”</p>
龙七那房来的是族弟，对着袁训拜了再拜，袁训笑话他：“你害我扶了又扶，怎么着，你又没有中，还要拜我做什么。”</p>
龙七的族弟泪眼汪汪：“秋闱倒也罢了，只是乡试。春闱全国取士三百人，我们来的人能中五个，这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p>
龙氏小兄弟也道：“是啊，阮二叔是九叔才能请来。”</p>
大家又谈论起来，说阮大人这一科避嫌，好专心教导家学，也免得家学里中的人多，他是主考官，有瓜田李下之嫌疑。</p>
宝珠听听，为小二骄傲。方氏母女听听这许多的念书人都夸家学好，把褚大路更叮嘱一番：“好好的学，你爹出兵放马的，是杀头流血的官，你要比他好，太平地方让当个文官吧。”</p>
褚大路才不担心：“执瑜执璞跟我好着呢。”</p>
方氏母女说的是一个意思，禇大路回答的是另一个意思，但方氏母女点头称是，其实她们要说的，就是要让儿子和宝珠的孩子都和气。</p>
看看天不早，宝珠催促他们出去，因为还要去太子府上和加寿辞行。</p>
加寿是老国公放在心坎上，跟袁训一样记挂的人。龙氏小兄弟这就上马，方氏母女先往城门外等着，执瑜执璞带着表兄们过来。</p>
加寿正在等他们，加福一早在梁山王府用饭，听说表兄们动身，提前一会儿来到这里。</p>
太子为了加寿，也抽出一会儿功夫来到客厅上。</p>
“加寿，”龙显邦等兄弟最要紧的，只有一句话：“要是你在京里讨不足钱，记得回家去讨。”</p>
胖世子和胖二世子毫不掩饰一个大白眼儿，隐隐的嫉妒上来。不管他们和表兄们怎么好，表兄们也不会忘记告诉姐姐这一句。</p>
胖小子们想不通表兄们为什么和大姐好些年不见也很好，就气得呼呼的。</p>
加寿红了脸，她已经开始过年把钱分给别人，对表兄们说的话就浑身不自在。</p>
太子笑意盎然，他是觉得有趣，加寿正当他是笑话自己，加福在旁边睁大眼睛：“原来大姐你钱不够用，加福有啊，加福给你。”</p>
太子殿下赶快阻止：“加福，太子哥哥我不是穷人。”</p>
心有灵犀的，和加寿一起看向小王爷，萧战憋着笑，黑脸蛋子抽动着，还算不错，忍到龙氏小兄弟出府，终于忍不住，爆笑一声出来：“要钱精！哈哈，你要钱的名声从京里到边城，又从边城到京里，哈哈哈。”</p>
加寿姑娘气白了小脸。</p>
……</p>
“袁家的亲戚上路了？”欧阳家里，欧阳老大人问着儿子。</p>
今天他们家的客人，是去年年底才回京的魏行，闻言嘴角一勾，面容是尽是无奈。</p>
欧阳住回父亲：“上路了。”</p>
欧阳老大人沉吟着，魏行怕他乱想，提醒道：“老大人，龙家是武将世家，你别乱打主意。”</p>
欧阳老大人淡淡：“魏大人，我父子们谋官职，你是知道的。”魏行嗤地一声：“鲁侍郎就要上任，皇上召见席老丞相三次说这件事情，皇上这一回是郑重的，议了再议，而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席大人亲口告诉我，殿试以后，这官职就定下来。”</p>
“有劳魏大人提醒，所以我父子们要抓紧了。”欧阳老大人吁一口长气，带动他常年的微喘加剧，狠咳了几声，喝几口水才恢复。</p>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容欧阳一家再贴切不过。再或者，也可以把魏行形容进去。</p>
欧阳父子们的殚精竭虑，只能让魏行回忆起他刚走进欧阳家大门的时候。</p>
当时容妃娘娘在宫里还算四平八稳，欧阳家也有客人众多。</p>
和今天的门庭冷清，盟友反目。水大人许大人受死，叶大人放出来也算无端扯到别人官司里，总不能算如意相比。欧阳家越来越有单薄之感。</p>
以前有仰仗欧阳家之姿态，今天是欧阳家仰仗自己之姿态。</p>
魏行想到自己去年早有远见，知道他们中有人不得好死，半年全在外面公干，到年底把今年的春耕夏防讯仔细有了一个章程，席老丞相看过也说好，难得的得了他一回青眼。</p>
也避开水、许等找自己帮忙，算少一场祸事。</p>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欧阳家还有生事的心情，魏行也应该离他们而去。</p>
但他想听听欧阳父子的主张，还是嘴里劝着，原地坐着不动。</p>
求票，家搬得一片狼籍，坐在地上写。暂时无网，幸好还有拉芳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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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寿带着皇帝过来的时候，宫宴已过一半。她和太子在这里插科打浑有小半个时辰，互相使个眼色，都觉得差不多可以就寝。</p>
鉴于这是头一次的撮合，又看得出来皇后对皇帝薄情还有恨，存在心里没有抒发，心情就怎么也提不上来，加寿和太子并不敢让他们多说话。以至于出来以后，在宫门停下脚步。</p>
细柳般的眉头尖尖颦起，加寿唤一声太子哥哥，不无担心地问他：“皇上等下会不会离开？”</p>
上方的大红灯笼美艳明媚的洒下光辉，把在太子眼里本就天下第一可爱的胖脸蛋子，映照得更似昙花般难得。</p>
不由自主的，萧战的名言又在太子脑海里浮动，没有加寿可怎么办？太子这样想着，唇角勾出暖心的笑容。</p>
他微俯下身子，把一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眸和加寿对上，柔声地道：“就算父皇等下离开，在我的心里，也是要深深的感激寿姐儿才行。”</p>
加寿红了小面庞，面对太子直接的谢意，九岁半的她不是情动，只知道那眸光似要把自己穿透，让人浑身发热，而又期待着欲罢不能。</p>
她就把面庞垂下来，这样就可以避开太子的眼光。</p>
又不是很想离开，这是太子哥哥的感激，更要把这事情做好才行，加寿有了一个主意，她兴奋而热烈，只是还不敢抬头：“咱们在这里站会儿吧，皇上如果要离开，还能把他留住。”</p>
兴奋劲头儿上，小脑袋带着上面的花翠摇个不停。轻微的叮叮当当声中，把太子的情愫带动。</p>
他微笑着摆了一摆手，让跟的人退后。双手按住加寿小肩头，语气滚烫上来：“寿姐儿，咱们……。”</p>
这不是头一次提出要求，加寿就更飞红面庞，小小声说一句：“你又这样了，让别人知道多不好啊。”</p>
面庞让太子双手扶住，太子的嘴唇凑上来，轻轻的一吻。</p>
这一吻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情爱，在加寿的心里也种下朦胧，但一个十四岁，一个九岁半，也仅限于如此，也就分开，心里都有满足。</p>
加寿不能总结的轻轻地笑，她知道这是太子哥哥很喜欢寿姐儿。太子轻轻地笑，他甚至大大方方往殿内打量。他在亲加寿的时候，有意往殿内看了一眼，在太子的心里，巴不得能让自己的父皇见到，能提醒父皇对待自己的正妻，理当一心一意。</p>
随后，他又否定这句话。含笑凝视加寿还垂着的小脑袋，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我和加寿一心一意，我只有她一个。</p>
年少的冲动，让太子这样的想。至于以后他登基，八方来献美人儿怎么办，他这会儿还想不到。</p>
宫门上离梅花远，太子和加寿又要守住这条出宫的道路，只并肩看了一回附近雪松。</p>
殿内，皇帝也许收到回报，说太子和寿姑娘还在外面玩耍，很快，里面熄灭大些的烛火，今夜虽然还不能知道帝后是不是歇息在一处，但太子和加寿已能放心。</p>
加寿欢快了：“走吧，天真的晚了。明儿还要早起贺岁，太子哥哥你还够不够时辰歇息？”</p>
太子握住她的小手，把她送到宫车上：“不要担心我，倒是你回去就睡下，明天早早地你也要起来，但早早的见到我给你备的新年礼物，你要说喜欢才行。”</p>
“好吧，”自在的玩了一会儿，让太子亲吻的羞涩消失不见。加寿又把得意拿出来，鼻子一翘：“我会说喜欢的，不过真的不喜欢，那是要给我换一份别的可好不好。”</p>
这是个雪夜，清冷寒冽中，是个笑容都能打动人心。何况面前是加寿。太子看着她坐好，亲手给她拉好衣裳。想上一想：“如果不喜欢，就把战哥儿罚一回可好不好？”</p>
加寿哈地嫣然，嚷道：“罚他便是。”</p>
太子的礼物不好，与萧战不会有半分关系。但就像加寿花足心思撮合帝后，与她没有半分关系，只为太子喜欢一样，这会儿把萧战扯进来说，是因为加寿会喜欢。</p>
加寿知道太子的忧心，太子也知道加寿的喜好。寿姐儿不是一定要罚萧战，这是她喜欢的玩耍话。</p>
当下，两个人分开。加寿的宫车回太后宫里，太子殿下有特权，可以开一道宫门回府。</p>
漫漫雪中，太子微笑，没有加寿可怎么办？谁在今夜全母后的名声，谁会在今夜让自己安心？</p>
只有小加寿才能帮上许多的忙，也只有小加寿愿意为自己做上许多的事。</p>
……</p>
太后还没有睡，坐在偏殿里等着加寿回来。加寿扑到她怀里，知道太上皇睡下，这里离太上皇睡的地方也远，但不大声喧哗是礼貌，她是凑到太后耳朵边上，嘻嘻轻声：“皇上没有走呢。”</p>
太后在她的小鼻子轻刮一下：“你呀，小使节办成了不是？”加寿点着头，但太后教导得当，并不居功。在太后怀里扭一扭，撒个娇儿：“这是太后的功劳，是太后您帮我谋划过的。”</p>
自从接来加寿，太后没有一天后悔过，或者是没有一天不满足。而在今天，加寿的话更让太后觉得一番心血没有白费，看我的寿姐儿多么的懂事体。她六宫为主最妥当不过。</p>
太后放下心，把她心里最近受袁训那句话，“寿姐儿要是定给别人，女婿也会说不纳妾”的影响不再想，亲一亲加寿，慈爱的道：“睡吧。”</p>
加寿乌溜溜的眼睛转一转，有什么蕴含在里面。</p>
太后笑容满面：“还有什么要说的？”加寿犹豫一下，她在太后面前没有什么话是不能问的，太后也让她有疑问就说出来，尽早的对她解释，这样方能长进。加寿就回身看看等着侍候的宫人。</p>
宫人会意悄悄出去，加寿带足疑惑道：“为什么，您不发落欧阳娘娘呢？”</p>
加寿是参与审理嫔妃们和皇后的案子，所以加寿总是知道欧阳容与“下毒”事件有脱不开的关系。还有让太子和柳家怒不可遏的“骂人”事件，加寿现下还说不出来是喜欢皇后，但她也跟太子和柳至一样，她相信皇后。</p>
太后对“下毒”事件是高高的审问，轻轻的结案。对“骂人”事件根本不予理会，由着欧阳容等一分辨，太后也就没多追究。</p>
加寿的想不通早就在心里，她学会遇到事情自己先想主意，还是想不明白，有个合适的时候冒出来，也就直接来问太后。</p>
大眼睛里充满疑惑，这是为什么呢？要说身份的话，嫔妃们和皇后完全不能相比。</p>
太后笑了：“我想你也该问上一问，但我还是先听听你怎么认为？”加寿笑容加深：“我想，这又是为寿姐儿好是不是？”话说太后做哪件事情，不是为寿姐儿好呢？</p>
太后欣慰不已，把她摩挲在手里：“我的孩子，是为你好，但是怎么个为你好，你慢慢的当撮合的小使节，你就会慢慢的发现。”</p>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这是在加寿长大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去清晰。</p>
这个答案不能算是明了，但加寿也就安心。她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为寿姐儿好，是她根深蒂固的心思。</p>
把太后送走，加寿睡下来。一时睡不着，大睁眼睛，小小的心里已经有心事，慢慢地想上一回又一回。</p>
太子哥哥愈发的喜欢加寿，这也有因为太后定的亲事，太后把寿姐儿带大，这个宫里有人敢当面骂皇后，却没有人敢对寿姐儿无理。这是太后的功劳。</p>
在皇后和欧阳容之间，加寿更偏向于皇后，这是她未来的婆婆。太后也应该更偏向于娘娘，但太后不处置欧阳容娘娘，一定有她的道理。</p>
不管怎么样呢，都是为寿姐儿着想……。加寿打着哈欠，睡意上来，眼皮子往一处塌没着，这就睡了过去。</p>
这是新年夜，雪花还在飞扬。宫灯红晕处处带足喜气，有如此时还没有睡下的加寿女官嬷嬷们。</p>
当值的她们，蹑手蹑脚看过加寿安歇，坐在火笼旁边喜不自禁。</p>
“寿姑娘越来越得用，太子殿下也越来越动情。”</p>
那宫门上并不掩饰的一吻，虽然是兄长式的吻在了面颊，但情意流动，侍候的人看得出来，不由得喜在心间。</p>
嬷嬷们更是你恭喜我，我恭喜你，甚至抹抹眼角沁出的泪水：“太后操持一场，这就算能对得起她老人家。咱们跟着侍候一场，以后有了结果也就知足了。”</p>
女官手捧茶碗，在火光中有个优雅的沉思出来。她嘴角噙笑，是啊，太后操持一场，太后操纵宫闱，还是当年的风范。</p>
这个当年，是指太后当上皇后以后。女官不过是中年，太后当年的当年，她是没有见过的。</p>
这个新年里，雪下得依然的大，带来明年丰收的暇思，也有这宫院里对以后无尽的憧憬。</p>
更鼓声响起时，新的一年到来，新的日子也到来。它将会有忧有喜，也仍然是有着她关心他，他关心她，亲人间的感情，只会更加的浓厚，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半分。</p>
……</p>
春光明媚，三月里的风吹的行人桃花般生出醉颜。柳五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人轻快的在马上，他的马轻快的迈着步子。</p>
见熟悉的田地出现在眼前，柳五深吸一口气，随后面上带着笑，嘴里骂骂咧咧。</p>
“关安你要是不好好请五爷一顿酒，五爷定然不与你干休。”</p>
“姓梅的一家人，官都没有了，还敢打五爷的主意。五爷我多机灵，我对他说你姑娘要守，为姓关的守着吧。姓关的比五爷我家世好，他你是不了解。你们这起子外官，进京里人生地不熟，就敢到处得罪人。听五爷对你慢慢道来。”</p>
柳五边骂边笑，把去年冬天的事情回想起来。</p>
梅家吕家到底没扳倒欧阳父子，还让革去官职。柳至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让柳五随意的送，不想送也行，要送只送出京郊。</p>
柳五一直是害人的主意不少，偶然救一回人，把欧阳家抹一鼻子灰不算，还把叶大人也放进去。</p>
他尝到甜头，满心里盼着再有几个来陷害自己家的，最好全是大对头那种，五爷好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p>
按原来的想法，还是把梅家送出一个省。</p>
他是个好玩的性子，算算过年前回不来，也正好外面看看别人的风土习俗。</p>
梅老爷这算是跌到谷底，忽然就聪明出来。他是名声不检点丢的官，不是重大不能起复的案情。以后用得上柳家，柳家有太子不是，他一路上对柳五好吃好喝招待。</p>
他丢了官，倒不是抄了家，送女儿进京时，备的有一笔嫁妆，是给女儿进太子府后傍身用的。以前不敢使用，这就花用上来，把柳五奉承一路子。</p>
柳五吃着喝着不说破，等出了一个省，送梅家上官道，手指前面：“全是热闹路段，还有几处山林，但官府衙门离得近，贴的也有告示，行人结伴而行，料来无事，就此别过。”</p>
梅老爷装着拜谢他相送的恩情，把女孩子送给他的话挑明。</p>
换成数月以前，梅老爷还不肯把女孩子作妾，那时候还是清白身。不想很快就让小邹做了一回圈套，梅老爷把脸皮一揭，不要了。阖家跪着恳求柳五：“情愿给五爷当使唤丫头。”</p>
柳五暗笑不止，说出一番话来，梅老爷是从没有听过，吃惊的不行。</p>
“你们傻啊，姓关的是什么人家知道吗？我跟他比？我是鞋底下烂泥，他是云天上的白鹤。”</p>
梅老爷一愣：“这个，倒没看出来。”</p>
“你们都当我姓柳，父母丢下一份儿田产，族中有公产，所以把我看得起。但我们家多少人，比我出色的人可以排到京外去，在至哥眼里没有我。倒是那姓关的，他是家里独一份儿的苗子，以后有一份儿好家产等着继承，你家姑娘是同她有瓜葛，还是为他守着更出息。”</p>
梅老爷苦笑：“请五爷让我明白明白。”</p>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说，这王土之上，谁最大？”</p>
“自然是皇上。”</p>
“皇上身边谁最大？”</p>
梅老爷说了好几个官员，才猜对：“是总管太监？”</p>
柳五哎地一声：“外宫里，是皇上的总管太监最大。内宫里，那是六宫总太监最大。如今的总管任保跟随太后几十年，他手里能没有几个？”</p>
梅老爷迷乎：“这和关将军有什么关系？”</p>
“关安是他的外甥！是他以后养老送终的人！太监没儿子，接个亲戚到身边，拿他当儿子看待。要说你们家姑娘真有造化，和关安有这一出，守着吧，为他守着。这种内幕要不是五爷在这里，别的谁肯对你们说。”</p>
梅老爷震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任总管三个字把他砸得一蒙又一蒙。如果柳五的话是真的，关安是比柳五有前程的多。这就梅老爷又晕乎了，柳五坏笑着从容离开。</p>
他得意了一路子，此时回到京外，柳五还是得意：“姓关的，你的来历，我清楚。”</p>
就要打马回去复命，抽一马鞭子让马疾行时，一阵笑声传过来，有人大叫：“姓柳的，你们不行！”</p>
“咦？”柳五瞪圆眼睛，随后勃然大怒，这就家也不急着回去，往声音的来处张望：“谁他娘的这么大胆，敢骂柳家！”</p>
他也不知道人家是骂哪个柳家，反正他听到，就要管上一管。打马过去，走到一半视线能看得清楚时，柳五冷笑更是怒容。</p>
小子们！</p>
一听就知道骂的是我们家！</p>
一群小混蛋们！</p>
…。</p>
桃林的深处，一大片空地上，十几个少年在马上纵声而笑。他们都或背着弓箭，或手里提着弓箭，嘲笑着对面的人。</p>
“我龙家的弓箭，就是把梁山王叫过来，他也不敢说不服！我们是祖辈们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你柳家算什么！京里缩头春天看花冬天吃酒，花花公子哈哈，纨绔！”</p>
这不是别人，正是袁训的侄子辈，在京里赶考的龙家小爷们。</p>
在他们对面的人，不用说是柳家的子弟。</p>
面对嘲笑声，都气得面色涨红，却干瞪眼睛听着，没听到有人回话。</p>
柳五气的快要发狂，认一认，出来的这些全是家里爱动唇舌的，那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p>
他疾冲出去，劈面就骂：“舌头让猫咬掉了不成！”翻过脸儿，又来骂龙家小兄弟。</p>
“去你娘的真刀真枪！孙子们吃你祖宗我一箭！”</p>
胡吹大气你吹弓箭，那就试一试。柳五马鞭子往腰上一掖，背上是出远门带上的弓箭，也算是快手，一抬手取下来，抽出一只箭搭上就射，同时放声：“给祖宗我闭上嘴！”</p>
“铮！”</p>
就在他来到场中，抽出弓箭准备射，还要骂人的功夫，对面的小龙二面有笑容，抬手一箭过来。</p>
“呼！”</p>
风声似能撕裂青空，小龙二龙显邦手中黑黝黝的，不是寻常弓箭，是他们家传的厚重铁弓箭。</p>
柳五骂完了人，箭到箭弦上，自己都觉得速度不慢。他就没有想到龙显邦后发先至，那箭从手旁边穿过，笔直打在他肩头。</p>
剧烈的疼痛上来，柳五哎哟一声，这一边的手臂这就不能动弹，弓箭完全落到另一个手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有什么绳索似的落在马头上。</p>
柳五一看，顾不得一只手臂是酸麻痛难忍，他是险些没疯掉。</p>
他的箭松软软落在马前，他手中的弓箭弦断开来，晃悠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的弓箭弦。</p>
柳五几时吃过这种大亏，箭都没有出手，弓箭废在前面。他手指龙显邦等人大骂：“小王八蛋！孙子！去你爷爷的……”</p>
龙显邦等人拍手大笑：“怂了！只会骂人。哎，你他娘的有能耐露一手啊，你想当小爷祖宗，给个软蛋包祖宗你当当哈哈哈……”</p>
这是大泼皮遇上小泼皮，你不要皮我也不要。</p>
龙显邦这边有十几个少年，龙家小兄弟只有那么几个，余下的是他们学里认识的知己。不是阮家的人，就是钟家韩家的人。</p>
钟南也在这里，笑个不停：“显邦，你们怎么真的喊他祖宗？”龙显邦兄弟争着对他道：“战场上骂战的功夫，听挨骂的功夫，我们也是家传。哈哈哈！想把小爷们骂怂，软蛋包你下辈子吧！”</p>
更是变本加厉地大笑：“软蛋包！软蛋包！”</p>
柳五一路上的得意，进京就触上霉头。气的他把弓箭一扔，左手指着骂完，右手指着骂。</p>
骂着骂着：“哎，手能动了？”再低头一看，箭头是搠去的，姓龙的小子们就没有伤人的心。</p>
柳五消消气，柳家的人劝他：“五哥不用骂了，咱们确实不是小王八蛋的对手。五哥你看我们的弓箭，也是还没有射，弓箭先不能用。”</p>
柳五抹额头上骂出的汗水，这会儿后怕上来，咬牙道：“这要是生死斗，咱们还不早死光光。”</p>
柳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尴尬的苦笑。柳五气不忿，追问道：“至哥说不许打，今天是为什么闹起来？”</p>
有一个人回话：“这帮小子们春闱全落了榜，就要回大同，回去以前面成天的大街上寻我们家的人，带着临走打一架的架势。至哥让不要理会，说他们就要滚蛋。我们为避他们，到城外来骑射。没想到他们找过来，老七正在射兔子，就那最嚣张的小子，不声不响一箭过来，把老七的弓弦射断。就这，他还是去了箭头的。”</p>
柳五的肩头又痛上来，骂道：“娘的，真欺负人！”</p>
“我们一见不答应，就说比比弓箭也行。也是刚举弓箭，弓弦全让他们给射断。所以他们在这里牛气的骂，我们兄弟不敢回话。”</p>
大家亮亮弓箭，全都断开来。那两半截的牛皮弦以前是何等的威风，这会儿松松软软的好似柳家人没有了志气。</p>
柳五脑袋开始疼，随后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他是无赖，不是拼命三郎，压低嗓音惨兮兮：“我说兄弟们，咱们溜吧，还留在这里多丢人。”</p>
柳五一贯就是这个德性，有时候英勇，有时候狗熊。再说他让大家走有充足的理由：“至哥说不能跟他们打架，咱们也没本事不近身子把他们兵器弄坏不是，不走，还在这里等着挨多少骂才知足？”</p>
柳家的人觉得这样不对，但找不出反驳的好办法，在这里一直听骂声又找不回来，脸色更难看一层。</p>
龙家的小子们更耀武扬威，吆喝声笑声乱花纷飞似的没有尽头。</p>
柳五让骂的急眼，大喝一声：“五爷我不和毛嘴孩子们说话！找你们家大人去！”打马如飞离开。</p>
剩下的人让他提醒，一想也是，把手中弓箭举着，纷纷道：“咱们去见忠毅侯要个说法！”</p>
这就一溜烟儿的全跑得不见踪影。</p>
钟南等兄弟笑得前仰后合，龙氏小兄弟则搔头摸脑袋：“谁怕你们告状！小爷们明天就起程回家去了，告去啊，至多九叔说上几句。”</p>
…。</p>
“停！”离城门还有五、六里地，能看得到城门内进出的人流时，跑马在前面的柳五骤然停住，也让大家停下来。</p>
几个兄弟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五哥，咱们这也太窝囊了！”</p>
柳五笑得诡异：“所以，这就找回来。”</p>
兄弟们七嘴八舌：“还真的去见忠毅侯？省省吧，咱们送上去给他听笑话。”</p>
柳五胸有成竹：“我没说找姓袁的，”他眼珠子转上几转：“五哥为了姓关的才出的远门，去年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让看光屁股，五哥我陪他打官司到底，才不要跑这冤枉路。如今是姓关的有份，让姓关的还人情！”</p>
兄弟们让他挑动：“这话说得没错，咱们去找姓关的。”</p>
“他要是不客气，咱们把他骂一顿。”</p>
嘻嘻哈哈一起让柳五挑动，兴致重新高涨，带马到忠毅侯府，指名让关安出来。</p>
半晌，一个小子皮笑肉不笑，一步三晃慢吞吞出来：“关爷吃酒去了。”柳五怪叫一声：“京里吃酒的地方，咱们最清楚，走，咱们街上找他去。”</p>
一行人呼啦啦的跑着马，真的满街散开到处找关安。</p>
京里大街小巷无数，他们的人太少，有的干脆回家去叫兄弟们一起来帮忙，还有的在熟悉酒馆里打招呼：“不认识他没关系，大红脸的，见到他就让人往我家里说一声，小子们知道去哪里找我。”</p>
不到半个时辰，惹事的少年们还在城外摆酒，钟南等人给龙显邦等人送行，京城里柳五等人把关安找到。</p>
离小邹那花街柳巷近的酒楼上面，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开怀大笑。</p>
“老关我服气你，以后叫老邹吧，你都奔五十的人，还叫小邹真不得劲儿！”关安一面说着，一面把酒大力往自己嘴里灌，也去灌在座的人。</p>
小邹捧着酒碗的手颤抖着，眼眶里的泪跟着碗里的酒一起抖动，拼命吸着鼻子，就一时没有掉下来。</p>
“吸溜”又是一声，小邹颤声问关安：“你不嫌我做事下作？”关安大笑，拍打着他肩头，小邹手中的酒晃荡着，洒到桌上，眼中的泪水也随着下来。</p>
“你为了我，什么下作不下作！我得重谢你才是。”关安这样的说。</p>
周边翘起大拇指：“关将军，你没有瞧不起我们，我喜欢你！”</p>
关安哈哈：“恶人计来恶计还，是好男儿真性情。痛快！”端起酒碗：“咱们再干一碗，”门帘子打开，柳五带着人涌进来。</p>
对桌上看看，柳五撇嘴，你关安请客就是肥鸡大鸭子，也没说弄几个稀罕菜。</p>
再看一看客人，柳五是市井混迹的人，一眼看出除去田光有三分老实相，另外几个全是混混。</p>
小邹是院子里大茶壶，柳五更是面熟。柳五一咧嘴：“咦，姓关的，你如今越发的下去，当官的里面找不到知己，要跟这种人做朋友。”</p>
小邹一拍桌子：“柳老五你敢这样说我！”柳五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五爷以前骂你什么时候敢回嘴过！”</p>
关安一把拉回小邹，往上一翻眼：“你是来找我的，有话快说！”</p>
柳五哼哼：“特来找你要人情！”</p>
关安一愣，随即失笑：“你疯了不成！听说你送什么梅家花家的回家乡！估计是做了人家上门女婿，回来想起来你家新娘子不是黄花身子，就来找我晦气是不是？”</p>
拳头在桌子一捣，关安站起来。他本就身形高大，这一起身，更是把柳五的苗条身子压得不能翻身。</p>
关安沉下脸：“老子哪年哪月欠下你的人情！”</p>
柳五双手抱臂，斜睨对天：“那你听好！”</p>
“梅吕二家，是谁保护？不然上一回就让买凶杀死，我柳家固然没有好名声，你关安就没有嫌疑？”</p>
“梅吕二家，是谁护送！我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先把梅家送到安全地面上！又想着反正我也出来了，反正我也为你关将军出不少力，不如好人当到底。正月里大风雪，我喝饱西北风为你把吕家沿路打听一回，直到听说他们也到安全地面上，我的心放下来，我才敢回京里来！”</p>
柳五摇晃着肩头，无赖相全在脸上：“这不是人情吗，你敢说这不是人情！五爷我保你姓关的清名声，还人情还人情！”</p>
跟随他过来的柳家人开始谩骂：“不还人情的是孙子！”</p>
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奇奇怪怪的样子。关安眸光闪动：“护了名声，这是个人情？”</p>
“天大的人情！”柳五接过话头：“你关安敢说不是？”</p>
房里的目光全到关安面上，柳家的人是嚣张，小邹等人是忍住笑。</p>
见关安面皮抽动，他也是忍笑忍得辛苦，以至于嗓音都有些古怪：“既然是人情，还比天大，那怎么还？”</p>
柳五打个哈哈：“名声可比性命重，你说是不是？看在你家寿姑娘份上，磕三个响头吧。”</p>
他点着脚尖，三月恰好是在春风里，柳五也是满面的春风，对着关安不怀好意地瞄着，一心一意等着关安火冒三丈。</p>
他没有想到，关安仰面笑了，一口答应下来：“行！三个响头不多，但你抬出我家寿姑娘，我也只能依你。”</p>
柳家的人愣神过后，哄地笑了。房间里不大，他们退出去，在外面起哄：“到这里来磕，五哥，让他出来好好的磕。”</p>
“慢着！”</p>
柳五笑着也要出去，让关安叫住。</p>
柳五早有预料之中，歪着脑袋：“姓关的，就知道你不是爽快人！”手指点过来：“你不认账也行，爷今天只问你是不是男人？你说你不是男人，我们扭头就走。”</p>
关安手一摆：“打住！谁欠谁的人情，咱们还没有弄清楚！”小邹等人怪笑起哄：“是啊，哈哈，你欠我们的人情！”</p>
“柳五，你就是个傻子！”</p>
柳五心底一沉，本能的不妙上来。飞快一寻思，心里越不舒服，嘴上越尖刺：“你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青红皂白，这头可就是三十个！”</p>
关安神秘的一招手：“老关我给你留着脸，为你着想，叫你兄弟们出去，你把门帘子放下来，你一个人听！”</p>
小邹尖着嗓子嘻嘻：“听的越多，你柳老五越没有好果子吃。”</p>
柳五狠狠白他一眼，回手把门帘子扯好：“兄弟们外面等我，五哥我单独和他们说话。”</p>
柳家的人不知道原因，在外面等着。</p>
没一会儿，听到房里柳五大叫一声：“这不可能！”柳家的人以为动上手，一脚就踹进去，见到几个人原地坐的好好的，神色也自如。唯一的那个面色发白，只有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柳五。</p>
现在是小邹挑眉头，对他泛起一堆的坏笑：“柳老五，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你打听去吧，去弄个明白，这事情是你欠关爷的人情，还是关爷欠你的人情。不是为了关爷，你现在还让大姑娘缠着呢！”</p>
柳五看着他脸涨得通红。</p>
如果是关安一个人说，柳五不会相信。关安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个正气十足的人，他不会办这种下作的事情。但说话的人是小邹。</p>
“我和二爷是生死的交情，我小邹虽然下三烂，也不许任何人欺压到二爷门上。对着你柳老五我不瞒，我找的人，我给的地方，办完了那几个人一走，山南海北到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这事情是我做下的。哈！哈！哈！”</p>
大笑三声以后，是柳五的尖叫声。</p>
无赖遇上地痞，都知道对方的底细。柳五信到骨子里，随后就想到他说的天大人情，和磕三个响头。</p>
身后是兄弟们帮腔质问：“你们欺负五哥了是不是？”面前是关五眯眼等待的笑，小邹是纯属欠打的笑，柳五脑子一片混乱，干脆地又干了一件事。</p>
一扭头，把堵住门的兄弟推开，往外面又一次开溜。边跑边想，傻了我才给你磕头。</p>
柳家的人大出意料，跟在后面就追：“五哥你不舒服么？”还有人强着撑脸面：“我五哥那个尿急，姓关的你不要走，这头你免不了要磕几个。”</p>
关安大乐：“行啊，我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啊。”</p>
柳五一口气跑到没有人的地方，抱住树就拿脑袋去撞，怎么会这样。</p>
……</p>
晨光初生的时候，春花摇曳着开始绽放。日光完全染上窗纸，绿叶香青草香喷发而出，院子里的气息在这熏染之下反而澄净，高空流云，雪白无垠，是一流的大好春光。</p>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送龙显邦等人到二门上，袁夫人流露出难舍难分。这是她兄长的后代子孙，如今长大成人，还能进京赶考，龙门有后，一生受到父母和兄长疼爱的袁夫人最为欢喜。</p>
拉拉龙显邦的手，给龙显达抚抚衣裳，袁夫人叹着气：“早去，下一科早来。”</p>
少年们答应着，谢氏的儿子龙显贵，和石氏的儿子龙显兆也上前来辞行。</p>
袁夫人满面笑容：“你们一片孝心，要跟着回去看祖父，路上别惹事情。”</p>
龙显贵兄弟说好，又去给母亲叩头。</p>
谢氏看春光里的儿子，几年前在家里总觉得他透着孤单，如今前程有依靠，亲事有依靠，表弟家的孩子们又亲密友爱，带的自己孩子也一派从容，他本就是贵公子出身，但在京里的这几年里，气质才一点儿一点儿的出来。</p>
谢氏含笑叮咛：“回去代我多给祖父母磕几个头，多多的问候四叔和婶娘们。”</p>
石氏也是差不多的话，加上的几句是：“说我们都好，书慧出落好些，也想回家去看，只她是个姑娘，又定下亲事，还是少出门的好……”</p>
龙显兆嘿嘿地答应着，龙书慧也在这里送行，跺脚不依：“母亲别说了，话多了。”</p>
石氏还没有发觉，对着女儿笑：“我是说你不能出远门，不是你不想祖父母。”</p>
龙书慧飞红面庞推她一把，石氏轻笑着收起这些话。</p>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进去，谢氏石氏陪着少年们走到角门，袁训宝珠等在这里送行，另外还有一对人，方氏母女。</p>
方姨妈母女是去年就要回去，和邵氏张氏约定下来，老太太上了年纪，一替一年的在京里陪伴她。但宝珠算一算侄子们的行程，让她们晚走半年，不管是春闱不中，还是殿试或中或不中，肯定有回家去的人，男的可以照顾方氏母女，方氏母女也可以路上劝他们不要贪玩。</p>
这就一起走，一起在这里等着。褚大路留下来念书，在这里送外祖母和母亲。</p>
龙家进京不到三十个主人，春闱中了五个。余下的除了少年，还有大人们。</p>
但大人们不是全回去，有一些羡慕阮英明的名声，觉得机会难得。怕这一年回了家，下一科再进京，就没有小二指点的机会。就接受袁家的邀请，在袁家住下来念书等下科，有的在外面租的寓所，一面在袁家念书，一面京中游玩。</p>
还有一些，跟着龙氏小兄弟返乡，早早的候在大门上。</p>
少年们，离去的人们，齐唰唰对着袁训宝珠行下大礼，宝珠对有些人还了半礼，袁训双手展开，连声说着：“请起请起。”</p>
龙怀城的舅爷，田氏的弟弟对袁训拱手再拱手：“下一科还要再来叨扰了。”</p>
袁训满面笑容：“你们肯来，是看得起我。”</p>
龙七那房来的是族弟，对着袁训拜了再拜，袁训笑话他：“你害我扶了又扶，怎么着，你又没有中，还要拜我做什么。”</p>
龙七的族弟泪眼汪汪：“秋闱倒也罢了，只是乡试。春闱全国取士三百人，我们来的人能中五个，这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p>
龙氏小兄弟也道：“是啊，阮二叔是九叔才能请来。”</p>
大家又谈论起来，说阮大人这一科避嫌，好专心教导家学，也免得家学里中的人多，他是主考官，有瓜田李下之嫌疑。</p>
宝珠听听，为小二骄傲。方氏母女听听这许多的念书人都夸家学好，把褚大路更叮嘱一番：“好好的学，你爹出兵放马的，是杀头流血的官，你要比他好，太平地方让当个文官吧。”</p>
褚大路才不担心：“执瑜执璞跟我好着呢。”</p>
方氏母女说的是一个意思，禇大路回答的是另一个意思，但方氏母女点头称是，其实她们要说的，就是要让儿子和宝珠的孩子都和气。</p>
看看天不早，宝珠催促他们出去，因为还要去太子府上和加寿辞行。</p>
加寿是老国公放在心坎上，跟袁训一样记挂的人。龙氏小兄弟这就上马，方氏母女先往城门外等着，执瑜执璞带着表兄们过来。</p>
加寿正在等他们，加福一早在梁山王府用饭，听说表兄们动身，提前一会儿来到这里。</p>
太子为了加寿，也抽出一会儿功夫来到客厅上。</p>
“加寿，”龙显邦等兄弟最要紧的，只有一句话：“要是你在京里讨不足钱，记得回家去讨。”</p>
胖世子和胖二世子毫不掩饰一个大白眼儿，隐隐的嫉妒上来。不管他们和表兄们怎么好，表兄们也不会忘记告诉姐姐这一句。</p>
胖小子们想不通表兄们为什么和大姐好些年不见也很好，就气得呼呼的。</p>
加寿红了脸，她已经开始过年把钱分给别人，对表兄们说的话就浑身不自在。</p>
太子笑意盎然，他是觉得有趣，加寿正当他是笑话自己，加福在旁边睁大眼睛：“原来大姐你钱不够用，加福有啊，加福给你。”</p>
太子殿下赶快阻止：“加福，太子哥哥我不是穷人。”</p>
心有灵犀的，和加寿一起看向小王爷，萧战憋着笑，黑脸蛋子抽动着，还算不错，忍到龙氏小兄弟出府，终于忍不住，爆笑一声出来：“要钱精！哈哈，你要钱的名声从京里到边城，又从边城到京里，哈哈哈。”</p>
加寿姑娘气白了小脸。</p>
……</p>
“袁家的亲戚上路了？”欧阳家里，欧阳老大人问着儿子。</p>
今天他们家的客人，是去年年底才回京的魏行，闻言嘴角一勾，面容是尽是无奈。</p>
欧阳住回父亲：“上路了。”</p>
欧阳老大人沉吟着，魏行怕他乱想，提醒道：“老大人，龙家是武将世家，你别乱打主意。”</p>
欧阳老大人淡淡：“魏大人，我父子们谋官职，你是知道的。”魏行嗤地一声：“鲁侍郎就要上任，皇上召见席老丞相三次说这件事情，皇上这一回是郑重的，议了再议，而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席大人亲口告诉我，殿试以后，这官职就定下来。”</p>
“有劳魏大人提醒，所以我父子们要抓紧了。”欧阳老大人吁一口长气，带动他常年的微喘加剧，狠咳了几声，喝几口水才恢复。</p>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容欧阳一家再贴切不过。再或者，也可以把魏行形容进去。</p>
欧阳父子们的殚精竭虑，只能让魏行回忆起他刚走进欧阳家大门的时候。</p>
当时容妃娘娘在宫里还算四平八稳，欧阳家也有客人众多。</p>
和今天的门庭冷清，盟友反目。水大人许大人受死，叶大人放出来也算无端扯到别人官司里，总不能算如意相比。欧阳家越来越有单薄之感。</p>
以前有仰仗欧阳家之姿态，今天是欧阳家仰仗自己之姿态。</p>
魏行想到自己去年早有远见，知道他们中有人不得好死，半年全在外面公干，到年底把今年的春耕夏防讯仔细有了一个章程，席老丞相看过也说好，难得的得了他一回青眼。</p>
也避开水、许等找自己帮忙，算少一场祸事。</p>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欧阳家还有生事的心情，魏行也应该离他们而去。</p>
但他想听听欧阳父子的主张，还是嘴里劝着，原地坐着不动。</p>
求票，家搬得一片狼籍，坐在地上写。暂时无网，幸好还有拉芳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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