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二弟，我们难办到啊。”欧阳住为难。</p>
两行泪从欧阳保面上流下：“哥哥若是不愿，我是个废人，咱们就只有苟延残喘等死吧。娘娘在宫里，谁知道是死是活呢？”</p>
欧阳住难过的劝他不要多想，出门来独自心酸。往大门外来，想去个荒芜地方上烦恼一把，见街上喧闹不止。</p>
人流带动欧阳住到长街上，见几十匹马，和后面可能是驮行李的马车缓缓驶来。</p>
“玉清道长，您来京里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吗？终南山下砍柴的王小八啊。我娘服过您的符水，病早就好了。”</p>
欧阳住怒气上来。</p>
先是高僧普救进京，他是佛教名人。这一回来的也是全国有名的，终南山上修行的道士玉清，朝廷这是铁了心要把大天教从人心里铲除。</p>
头晕脑胀，欧阳住想想兄弟的话“劫林教主出来”，本能还是排斥，但眼前陪伴道士进京的不是别人，是礼部尚书长陵侯世子方鸿。一般来说，见外国使节的也不过如此。</p>
拖着步子，离开这热闹的地方，欧阳住怔怔的混乱没有主张。</p>
……</p>
黑暗的小屋子里，一盏油灯下几个脑袋碰触，窃窃私语着。</p>
“阿赤将军确实让抓走。”</p>
“汉人狡猾，告示上没有写。”</p>
“要救他。”</p>
“不知他关在哪里？镇南王府，刑部牢狱都有可能。”</p>
“要救他，他不是大天教主，他是我们的人。”</p>
……</p>
“啪！”</p>
一记巴掌又准又狠，再次掴打在阿赤面上。他圆睁双眼，感觉自己面颊上火辣辣的痛，但却不是即刻就肿起来。</p>
镇南王在烛光下狞笑：“我花大价钱把你救回来，药不便宜！我就撬得开你的嘴！再打。”</p>
有人抬手，边打边问：“在京里和谁联系？”</p>
阿赤怒目。</p>
“没人你就敢到京里来！”</p>
阿赤怒目。</p>
半个时辰后，镇南王冷沉面容让停下，换上一种惋惜的口吻：“你好好想一夜吧，你还有家人妻子，难道你不想儿子？我们汉人诗上说的好，独在异乡为异客，你听过吗？”</p>
阿赤往地上吐一口血水，这打人的十分技巧，他的牙都掉了一颗，但还能说话。</p>
用不标准的汉语接上：“每逢佳节备思亲，呸，这对我没用！”</p>
镇南王的眸子异样的闪了闪：“哦，你汉书看过许多？”换成别的异邦人也听不懂。</p>
阿赤正要用几个典故骂他，一刹那反应过来：“你别想套我的话！”镇南王已然满意的勾起嘴角。</p>
这满身是伤的大汉，极有可能是京中玩弄诡计的主谋。</p>
齐王府制的腰牌，一直在王爷指尖把玩。他护卫京都，没有血山尸体海，有的是背后诡谲。有人想在京里挑起事端，那是他分内的事情。</p>
暗想花了一笔药材把他从失血过多中救回来，倒也不算亏本。</p>
王爷今天算有收获，让人把阿赤带下去看押，他顺石阶步步上来，繁星满天，是他王府的园子里。</p>
这是一个地牢，周围暗哨密布，上夜的人从来不许到这里。因此也就走出一段路，独自而行的王爷，才见到上夜的人问时辰。</p>
“二更天。”</p>
镇南王朝房里走的步子换个方向，到书房里坐到三更鼓响，搓搓面庞回到内室。</p>
丫头迎上来：“公主已歇息，小王爷也安歇。”镇南王微嗯上一声，洗过到床前，见妻子搂着儿子，儿子不老实的蹬开绫被，情不自禁有了笑容。</p>
轻轻把母子们分开，蹑手蹑脚睡下来。</p>
……</p>
“宝珠嫂嫂，你说该怎么办呢？”在宝珠面前没有蹦，却带着蹦的架势，手托香腮颦眉埋怨的，今天是瑞庆殿下。</p>
她的儿子萧元皓坐在地上，起劲儿的玩着一个孔明锁。这是一种益智玩具，萧元皓拆不开，并不气馁，把它敲打地面，发出“啪啪”地声响，好似对母亲说话的配音。</p>
宝珠理理自己的大红四喜如意的罗衣，等下还要见客人，要不是请公主殿下安生坐好，就那她揪着人袖子耍赖的劲头，早就把衣裳弄乱。</p>
对面公主噘着嘴儿，宝珠也没有同情她的心思。嫣然取笑：“这有何难？不过就是王爷他生了你的气，公主大可以学戏文上，冲冠一下把他教训了。”</p>
自己格格先笑上一声。</p>
瑞庆殿下垂下头：“不行的，王爷对我和元皓很好很好，”</p>
“那，到太后面前去告状啊，”宝珠逗她：“太上皇一定会帮着公主，把驸马教训了。”</p>
瑞庆殿下苦着脸儿：“元皓去宫里告战哥儿的状，太后已经弄明白这里面有安神药，太后只怕要生我的气，我已经好几天不敢进宫去见她。”</p>
宝珠这可就忍不住了，榻上取过水红色一个帕子，掩在唇上笑个不停，笑的中间，愈发的拿公主好说一顿。</p>
“别说太上皇太后要生气，王爷这几天跟您置气，就是我听到也生气。殿下想一想，明知道战哥儿淘气放了安神药，您不吃也就完了，作什么要对元皓喝一口？”</p>
瑞庆殿下嘴嘟得更高：“那我不是……”</p>
宝珠不让她说，笑着打断她：“是了，您对着王爷还要得瑟，说什么这是为元皓好，还说看他这一夜睡得多安生，王爷没让您吓出病来，倒也算强健。”</p>
瑞庆殿下扁扁嘴儿：“我是来让宝珠嫂嫂出主意，不是听训的，”随后带着惊天动地的模样，却怕吓到房里房外的丫头，嗓音还是如常，满面的张牙舞爪：“他现在不理我，怎么办呢？他一早就出二门，三更后再回来，怎么办呢？”</p>
明知道镇南王消了气自然会好，但唯恐天下不乱，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惊也无险，只是夫妻好几天不能好好说话的瑞庆殿下扮个可怜：“怎么办？”</p>
宝珠满满的笑意，用眼角瞄瞄一旁，公主跟着看过去。见自己的白胖儿子暂时对破坏玩具失去兴趣，拎着孔明锁，站在膝前，兴致高涨的对着自己面上的表情看。</p>
在他看来这是好玩，随后，元皓学着母亲，扮一个可怜的脸儿，话也学会了：“怎么办呢？”对着舅母宝珠皱巴着脸。</p>
瑞庆殿下已经是装模作样，到小王爷这里，胖脸挤出许多层皱眉，就更没有缘由。</p>
宝珠忍俊不禁，大声笑了出来。</p>
瑞庆殿下对儿子小白眼儿，萧元皓赶紧也还母亲一个。面颊上让母亲狠狠一吻，央求道：“出去玩会儿，母亲和舅母说正经话。”</p>
“去哪里？”萧元皓一时舍不得走，眨巴着黑亮大眼睛反问。</p>
瑞庆殿下坏心眼儿的想想：“乖儿子，那天哥哥姐姐自己玩，可没有带上你，”</p>
宝珠扑哧又是一笑，萧元皓快快乐乐地找到玩的方向，舞动孔明锁：“战表哥不好，”挪动小胖腿，灵活的奔了出去。</p>
孩子们就在外面，没一会儿，传来萧战跟萧元皓的吵架声。</p>
萧战哪里服气，他让舅舅骂，窝在心里的气犹在。见表弟来吵，萧战也跟元皓吵。</p>
“我给你吃的是三两银子一钱的好药呢。”</p>
聪明的元皓迅速整理出一句话，他也不见得懂，就是争吵上不能输，把话调过个儿，回萧战：“一钱三两！”</p>
说过，显然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占住上风，话回的不错，“当当当，”外面传来他拿孔明锁砸板壁或是砸木柱子的声音。</p>
就在这“三两一钱”和“一钱三两”的争执声中，万大同进来回话：“二太太三太太，山西四夫人的船到了，世子爷同称心姑娘、二公子和如意姑娘，他们正在接船，打发人来回夫人。”</p>
宝珠喜气洋洋，说一声好，叫过丫头：“去回老太太、国夫人和亲戚们，再书房里请侯爷和四老爷。说太太夫人们就要进京。”</p>
城外码头上，邵氏张氏唤着龙四奶奶：“咱们到了。你快看，执瑜执璞来接咱们呢。”</p>
龙四奶奶顿觉光采万分。</p>
与她们同船的，还有上了年纪的大夫人谢氏之父谢老爷，五夫人石氏之父石老爷，和陪伴他们进京，或者是进京看热闹见世面的子侄们。</p>
龙四奶奶喜悦不尽，招呼着两位老爷：“谢叔父，石叔父，世子来接咱们了。”</p>
谢老爷和石老爷忙不迭的答应着，整理自己衣裳不说，又让子侄们：“不要少了礼数，要让侯爷笑话。”</p>
子侄们笑说知道。</p>
船上放下跳板，见家人们簇拥着两个胖小子，和两个秀丽的小姑娘上船。</p>
谢氏和石氏是执瑜执璞到山西接回来的，谢老爷石老爷认得他们。另外两个小姑娘，一个粉红色罗衣，略瓜子脸儿，大眼睛黑亮；另一个娇黄罗衣，略圆脸儿，大眼睛杏仁儿一般，就是龙四奶奶也不认得。</p>
龙四奶奶和谢老爷石老爷一起认错，笑道：“世子和二公子来了，不敢当不敢当，这两位，猜到了，莫不是二姑娘和三姑娘？”</p>
称心如意笑眯眯，邵氏张氏齐声笑道：“哪里是香姐儿和加福，这是侯爷和侯夫人一丝礼儿不错，当家的媳妇来接您来了。”</p>
称心如意垂下眼敛，说不敢当这话，凡事要听母亲的。</p>
她们对答中，谢老爷和石老爷还懵懂，四奶奶哎哟一声，面上分外的光彩。</p>
她是女眷，所以弟妹把两个小媳妇也打发来接船。四奶奶明白过来，笑容更似天上飞花，只在面上，却又显出无边又无际，有笑不过来之感。</p>
忙着为谢老爷和石老爷解释：“这是世子媳妇和二公子的媳妇，早几年就养在弟妹家里，帮着弟妹管家。二位太太没有说错，这正是两个当家的媳妇呢。”</p>
谢老爷和石老爷一旦明白，也是面上生辉。有甫一入京，就颇受重视之感。</p>
催着下船，巴不得下一步就到侯府里，把女儿和外孙女儿好看几眼，再会一会因上一科接纳亲戚们，在大同城里传开来，名声有情有意的侯爷。</p>
称心如意是真的能干，执瑜执璞把看着行李下船交给她们，兄弟们陪着这是最后一批的人进京门。</p>
太太奶奶是马车，考虑到谢石二位老爷有年纪，备的是软轿。谢老爷和石老爷却不肯坐，愿意骑在马上。</p>
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坐在轿子里看热闹总不快意。不如这跟侯府的世子并骑进城，光想一想就是快活的。</p>
城门上，龙四带着龙显邦兄弟们迎在这里，进城门还是光彩的。执瑜执璞是京中有名公子，最近夜巡又跟守城门的人打交道的多，将军们前来招呼，执瑜执璞依然是落落大方，招呼闲下来家里吃酒，让石老爷和谢老爷更满意于幸亏没有坐轿。</p>
不然哪能跟着世子和二公子后面，到处对着人点头笑，好似满京里都在迎接他们。</p>
正门前面，人人下马。二位老爷和龙四奶奶在船上听邵氏张氏说匾额是御笔，幸亏二位太太想了起来告诉，这就诚惶诚恐的走过去，几乎大气儿也不敢喘。</p>
有亲家老爷们在，角门上老太太和袁国夫人自当的又出来迎接。这个体面并不是直接给龙四或者是亲戚们，给的是远在山西的老国公。</p>
托付这些人进京的，乃是病卧养伤的龙氏老国公。</p>
场面一下子乱了。</p>
邵氏张氏叫着老太太，你身子骨儿好不好？安老太太知道自己应该满面堆笑，接亲戚不是吗？这是大喜的事情。</p>
但看着两个媳妇拜下来，老太太一把全搂住，大哭起来：“我的儿，你们回家来了，”</p>
这就泪落不止。</p>
邵氏张氏在山西也没有不在家的感觉，安老太太由宝珠养老，当媳妇的虽有女儿可以养活，但跟着老太太也就归了宝珠。</p>
邵氏满心里为老太太为宝珠料理营生，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运往京中的山货，卖的钱，她的女儿掌珠也有份。</p>
张氏也是一样。</p>
所以两个人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忙来忙去为的不是长辈，就是晚辈，又互相可以作伴，并没有孤单在异乡的心情。</p>
但让老太太这一声说的，邵氏张氏也痛哭起来。真的生出孤雁还乡的心情，三个人，两个是跪着，一个站着，搂抱着不肯放手。</p>
掌珠和玉珠满心的话要和母亲说，看到这场景，跟着也哭了。</p>
韩正经和常巧秀是两个准备光彩送上的孩子，这就愣住。</p>
再看另一边，也哭了起来。</p>
石氏见过父亲，让龙书慧拜见外祖父。第一眼，石老爷只用头一眼就看到不但是女儿面容光泽，就是外孙女儿也落落大方，出落的跟家里常见的姑娘们不一样。</p>
仔细推敲是哪里不同，那就不好分说。但不管是她的衣饰，还是她的举止，都透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意味，让石老爷丢下龙书慧，就去拜袁训。</p>
“多谢侯爷收留她们啊。”</p>
在石老爷心里，石氏母子是孤儿寡母，在家里要低人一等，去外面，不管去哪里，都有寄人篱下之感。</p>
他虽然满意，但嘴一张，还是旧时心里话，就成了：“收留她们。”</p>
袁训赶快扶起他，不让他说这样的话：“一家人说什么两家的话，嫂嫂和孩子们如今是我家的人。”</p>
龙四奶奶随后握住龙书慧的手，她看了出来。</p>
几年前在家里怯生生，因为父亲有时候会独自落泪的小姑娘，今天是眉宇舒展，任是谁一看，也看不出她没有父亲，在那个朝代算是无人扶持。</p>
以前她像风雨下的凌霄花，打得零落带凄凉。今天她是日头下正好的木香，滋润而神韵足。</p>
四奶奶深深看了一眼帮着劝安老太太别哭的弟妹宝珠，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即刻就去道谢。</p>
在她的内心里，生出一种怯懦。不管她此时去道谢，还是晚上或明天或后天去道谢，四奶奶都有不能面对宝珠之感。</p>
难怪公公执意把两房寡媳送进京，小弟、弟妹实在算救了她们两房。如果大嫂房里的显贵还在家里，不要说没处请名师念书，就是龙四日常料理家忙个不停，他是没功夫去给显贵当父亲的。</p>
如果五弟妹房里的显兆和书慧还在家里，不要说姐弟们不能有今天的光彩照人，就是日常家里的闲话，难免一直听下去。</p>
龙四奶奶站在侯府门外，还没有进门，先就明白一件事。有些关心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想过去做。</p>
在本心里认为这不是自己的事情。大家隔房头不是吗？就是丈夫跟老五是一母同胞，有事情四奶奶也想到自己的孩子身上。</p>
她暗带羞惭，想幸亏丈夫让把贵重的玉摆设送进书慧压箱，不然这可就没有一点儿面子见弟妹不是？</p>
有了那个价值不菲的玉座屏，龙四奶奶这会儿勉强又直起腰杆，赶紧的学着当个好伯母，悄问书慧：“女婿什么时候能见上一见？亲事你喜欢吗？”</p>
石氏但笑让女儿自己回答。她在京中安居心宽人舒畅，以前和四奶奶前的芥蒂早就不在。</p>
认真想一想，也不能怪四奶奶有不悦，自己的丈夫龙五公子实在没办好事情。</p>
她含笑看着女儿羞答答回话：“好呢，南哥儿夜巡受了伤，就是四叔进京的前一天晚上，四叔还帮了忙，他养伤，好了就来拜见四伯母。”</p>
这羞，可以算是龙书慧满意的最佳表示。她要是不喜欢，总会有隐隐气怒出来。</p>
但见她竭力为未婚夫说话，龙四奶奶柔和的笑了：“你喜欢就好。”这会儿认真去看宝珠，下意识地道：“有小弟和弟妹上心，哪有个不好的呢？”</p>
“是啊是啊，”石氏欢快的接上话。妯娌在对宝珠夫妻的评论上面，相视一笑，都有知心之感。</p>
以前的龃龉，也像在早开的迎春花里融入而不见了，换上来的是一片艳丽的花朵，绽放好似笑脸儿。</p>
今天袁训本不想请太多的人，来的主要是女眷，让宝珠请的全是女眷来相陪。</p>
几家老侯府上，是一定会给谢石二位下请帖的。袁训就想不劳动他们，只南安侯府是亲家，请来和石老爷这亲家亲戚见面。</p>
但女眷们进门没多久，靖远老侯先到了，对着袁训悠然：“你的亲事如今是佳话，钟老侯自从回京，见天儿的对着我们吹不完。他的孙子南哥儿又和你舅父府上定下亲事，害的我们天天听他吹完一轮又一轮。我也来沾沾光，这是看在你舅父的份上。”</p>
这说笑让袁训莞尔，请老侯坐下，董大学士前脚进门。这一个也是蛮义愤的：“我要是不来，南安老侯的牛，还对着谁吹呢？”</p>
随后，小二来了，找机会套近乎，想打纸主意。四皇叔跟派个奴才盯着似的，董大学士和小二一到，他和梁二混子后面就到。来到就起哄作诗画画，这是打书画主意的。</p>
袁训赶紧把老梁尚书请来应付他们。再让关安盯好自己的书房。</p>
家贼难防，这一伙人比家贼还难防。</p>
谢老爷石老爷只能飘起来，一古脑儿见这么多天子脚下的侯爷，不飘还等什么时候。</p>
对着几家曾是天子重臣的人，说话上总有拘束。</p>
但这里还有一个接亲家邵氏的文章老侯在这里，从少年就混迹于风月场所的文章老侯，洗心革面洗的是放荡，健谈一点儿没丢，跟远客们畅谈，是个最佳人选。</p>
客厅上几处热闹竟然融和，远客们谈天说地是一处，董大学士老梁尚书等吟诗作画是一处，老太太不再哭，精神上来了，一定要两个媳妇跟龙四奶奶多吃接风酒，袁国夫人看着，这稳重端庄的人也有一两声开怀大笑。</p>
孩子们里，萧战永远体贴加福，加福也挟菜给他。执瑜抽空儿跟称心叽叽哝，执璞叫住看酒菜的如意，在花架子下面说悄悄话，兄弟们是多要钱款待亲戚，称心如意说随后送来。</p>
香姐儿小六苏似玉禇大路，瑞庆长公主母子，坐在一起猜谜儿说话。一回身，钟华等兄弟闻讯，送钟南来见长辈。</p>
见到这是一个大好少年，石老爷笑声愈发爽朗。见他手臂上包扎，腿上后来也中刀，也包扎，让他回去休息。龙书慧急急的陪着去了，长辈们都好笑，都装看不见。</p>
饮酒的间隙，袁训看一看高朋满座，亲戚相聚。透过欢乐而生的氤氲里，他看到远在山西的舅父，对着自己慈爱的笑，跟自己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改变。</p>
虚举了举杯，正要一口饮干。两个小旗子闯进眼帘。</p>
一个上写“正经爷到此一游”。</p>
一个上写“生得好的孩子。”</p>
韩正经摇一摇，常巧秀就不甘示弱的摇一摇，正晃到袁训眼睛里面。袁训觉得太滑稽，两个旗子硬是耍出来群魔乱舞。没忍住，嘴里的酒往外就喷。</p>
“扑！”</p>
扑了过来的小二一身。</p>
袁训大笑：“谁让你这会儿闯上来？”</p>
小二对着衣裳咬咬牙：“衣裳不必赔，只把好纸拿出来几张吧。”袁训飞快收笑，没好气对着他看。</p>
小二揪着他跳脚：“袁兄你看，我们全是好诗，绝妙好诗，你忍心让我们用一般的纸誊写吗？”</p>
袁训挣脱开来就走，边走边道：“我赔你衣裳。”</p>
“拿纸来。”小二跟在后面。</p>
宝珠回头看在眼里，眉眼儿笑得弯又弯，出其不意的，她眼前也出现另一个场面，破开虚空而来。</p>
那里是一张大床，和床上的舅父老国公。</p>
现在就只有舅父不在这里，宝珠遗憾的想。</p>
……</p>
客人们半个时辰前就散去，小子们打开窗户，放春夜温暖的风进来，净过地面，梅子青香炉里燃起百合香。</p>
很快，书房在夜色里澄净下来，香氛带出幽久古远。</p>
竹子林已经修好，还算是一道暗器，但从房中看出去，摇曳不带分毫杀气。</p>
春月盈盈，银河如水，袁训的内心只更生缠绵。</p>
夜深当回房，但信步走出书房院门，袁训拎个琉璃灯笼，先在二门外大门以里小小的转了一圈。</p>
前福王修的偌大好王府，真福王把二门外平出无数练武场，许多院子是他准备招贤纳客用的，却便宜了袁训待客，宝珠稍做安排，就可以使用。</p>
今天四奶奶等进家门，家宴一摆几十桌，这会儿还有人闹酒，在院子里嬉笑说闹。</p>
袁训站到假山石上，见到烛光如漫天星辰，人声细听隐隐鼎沸，把他的满腔心事尽数勾出。</p>
忠毅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踌躇满志，这来自于他能照顾到很多的亲戚们。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敲打警醒自己，为了辅国公府重振雄风，他要担当起这个责任。</p>
舅父他父子们已经融洽，子侄们也肯上进。但越是这样，袁训知道自己的担子就越重。规范子侄，重振龙氏雄风，他不可推辞。</p>
星汉迢迢，似一道明亮的征程，而在袁训心里，也开始另一道通往光明的征程。</p>
这里有老国公的信任，把下一代尽数相托。这举动英风流露，豪迈不减当年。让袁训知道老国公心底不死的家族振兴，有如黑夜中最强横的光芒。</p>
这也大大减缓袁训对老国公的日日思念，让他一会儿缠绵于遗憾，这一会儿又筹划于纵然前途有千山万水又如何，他的身后是有待崛起的子弟军。</p>
思念转换为承担，承担又就是思念。负手在石上，看天是开阔的，看地是无垠的，少年壮士不曾因膏粱而丢弃，还追得上舅父不是。袁训微微一笑，往内宅里去。</p>
宝珠还没有睡，见袁训进来，轻盈地迎上来，夫妻相拥住，袁训含笑。这又是舅父的情意了，自己和宝珠是一段佳话。</p>
宝珠，是舅父定的亲事。</p>
……</p>
镇南王和长公主生气像是没个完，今天他一大早依然出二门，天不亮就坐到书房里。</p>
上午来打扰他的，却不是瑞庆长公主。</p>
刑部尚书的公子进来，面色不太好看，行礼也勉强：“敢问王爷，战哥儿你不管管吗？”</p>
镇南王暗想战哥儿只怕又捅破了天，好在天天受他惊呼不用奇怪，微笑问道：“出了什么事？”</p>
“城外那么大的事情，他嘴上说的好，一切听加福的。梁山老王也让我们一切听从。可压根儿没找我们啊。”这公子是少年了，气狠了，把嘴嘟起跟个孩子似的。</p>
他伸长头颈，打量镇南王笔下，眼馋的问：“您这是，在给他们表功吧？”</p>
镇南王轻笑，也是。事后香姐儿说不知道有那么大的动静，她就没有通知别人。加福萧战和哥哥们，是香姐儿说服后请去帮忙。</p>
结果呢，三百精兵逼近京郊，成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p>
镇南王先进宫口头回话，皇上已经是龙颜大悦。哪怕最近他一直公开表示不悦于忠毅侯，也不吝惜于夸奖孩子们。</p>
“这要是再潜伏几天，天知道会多死多少人？”</p>
只这一句话，已经是对孩子们的赞赏有加。镇南王如果不是忙着肃清京内外，早就给孩子们写请赏的奏章。</p>
夜巡的人看似无人约束，由梁山老王在皇上面前抢过主动权。但写奏章的事情，还是归到京都护卫上面。</p>
这奏章还没有写，先来一个提意见的。镇南王想想自己的好外甥，吓人从来他第一。大手一挥：“你们自己去商议，看看以后的事情怎么办大家没意见。”</p>
刑部尚书的公子大喜过望：“这可是您答应的。”</p>
镇南王一愣，看出有什么不对，反问一句：“你们自己商议不是正经的，你这么喜欢干什么？”</p>
这公子嘿嘿笑着退了出去。</p>
镇南王耸耸肩头，继续写奏章时，下笔没三行，又进来一个。柳云若求见，还是为那十个死人争不清楚。</p>
“是我们杀的，有刀伤为证。”小小柳的面色依然很难看。</p>
镇南王好笑：“这一点儿功劳你们就争不清楚，去吧，你们自己商议，我等你们商议出来我再请功，你看好不好？”</p>
小小柳也退出去。</p>
镇南王摇一摇头：“到底是孩子，就没有一个是谦让的。”再一想，凡是有自己好外甥在的地方，谦让这个词也不敢出来。</p>
他不知道王府门外十几匹马，刑部尚书的公子也在这里，等柳云若出来，也是诡异的一笑，宣称：“王爷让我们自己商议，这是王爷的话。”</p>
十几个人喜欢了：“找战哥儿去，王爷发了话，这一回他休想自己说了算。”</p>
柳云若更是满怀信心，这些人是他发动来的，就是都不能再忍受萧战的独断专行。</p>
十个死人，足够柳云若跟萧战翻一回脸。嘻嘻哈哈的，往忠毅侯府去了。</p>
镇南王随口的一句话，他没有想到会引出一出子事。他答应柳云若，就把写到一半的奏章推到一旁，换另一个公文来看。</p>
正看着，内宅里一个婆子欢天喜地进来：“恭喜王爷，长公主有了。”</p>
镇南王张大嘴，头一个涌进脑海中的是思念。好几天没跟公主说话，甚至避开她，以她好玩爱娇的性子，她难不难过，伤不伤心？</p>
王爷拔腿往内宅里去，几天的生分让他忘记一件事。他的妻子以顽劣出名，从没有过以自己伤心出名过。</p>
一气到房中，见瑞庆长公主坐在榻上，萧元皓看似乖乖坐在小椅子上，母子正在说话。</p>
“瑞庆，你有了？”镇南王冲上来欢欢喜喜。</p>
长公主扁起嘴：“你不理人家，不用回来。”</p>
镇南王赔不是：“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p>
长公主鼻子一翘：“那你就是不再生气的了？”</p>
镇南王一不小心，起了个誓。</p>
他的话音刚落，萧元皓先跳了起来，对着父亲晃动笑脸儿：“哈，哄你的啊！”</p>
瑞庆长公主对儿子撇嘴：“你抢了母亲的话。”也一跳下榻，摆个笑脸儿：“哈，哄你的啊。”</p>
母子如出一辙，镇南王啼笑皆非，正要骂几句，忽然想到刑部尚书公子和柳云若进来见自己的目的。</p>
镇南王由不得的笑了，损了一句：“你们两个，跟战哥儿一样，真是太不像话了！”</p>
长公主狐疑：“这与战哥儿又有什么关系？是我和元皓在这里啊。”</p>
镇南王笑道：“等下，或许是明天，你就知道了。”</p>
此时诸公子们，在袁家门外下马。</p>
－－－－－－题外话－－－－－－</p>
感谢亲爱的们评论，。么么哒。爱你们。</p>
求票</p>
</p>
“二弟，我们难办到啊。”欧阳住为难。</p>
两行泪从欧阳保面上流下：“哥哥若是不愿，我是个废人，咱们就只有苟延残喘等死吧。娘娘在宫里，谁知道是死是活呢？”</p>
欧阳住难过的劝他不要多想，出门来独自心酸。往大门外来，想去个荒芜地方上烦恼一把，见街上喧闹不止。</p>
人流带动欧阳住到长街上，见几十匹马，和后面可能是驮行李的马车缓缓驶来。</p>
“玉清道长，您来京里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吗？终南山下砍柴的王小八啊。我娘服过您的符水，病早就好了。”</p>
欧阳住怒气上来。</p>
先是高僧普救进京，他是佛教名人。这一回来的也是全国有名的，终南山上修行的道士玉清，朝廷这是铁了心要把大天教从人心里铲除。</p>
头晕脑胀，欧阳住想想兄弟的话“劫林教主出来”，本能还是排斥，但眼前陪伴道士进京的不是别人，是礼部尚书长陵侯世子方鸿。一般来说，见外国使节的也不过如此。</p>
拖着步子，离开这热闹的地方，欧阳住怔怔的混乱没有主张。</p>
……</p>
黑暗的小屋子里，一盏油灯下几个脑袋碰触，窃窃私语着。</p>
“阿赤将军确实让抓走。”</p>
“汉人狡猾，告示上没有写。”</p>
“要救他。”</p>
“不知他关在哪里？镇南王府，刑部牢狱都有可能。”</p>
“要救他，他不是大天教主，他是我们的人。”</p>
……</p>
“啪！”</p>
一记巴掌又准又狠，再次掴打在阿赤面上。他圆睁双眼，感觉自己面颊上火辣辣的痛，但却不是即刻就肿起来。</p>
镇南王在烛光下狞笑：“我花大价钱把你救回来，药不便宜！我就撬得开你的嘴！再打。”</p>
有人抬手，边打边问：“在京里和谁联系？”</p>
阿赤怒目。</p>
“没人你就敢到京里来！”</p>
阿赤怒目。</p>
半个时辰后，镇南王冷沉面容让停下，换上一种惋惜的口吻：“你好好想一夜吧，你还有家人妻子，难道你不想儿子？我们汉人诗上说的好，独在异乡为异客，你听过吗？”</p>
阿赤往地上吐一口血水，这打人的十分技巧，他的牙都掉了一颗，但还能说话。</p>
用不标准的汉语接上：“每逢佳节备思亲，呸，这对我没用！”</p>
镇南王的眸子异样的闪了闪：“哦，你汉书看过许多？”换成别的异邦人也听不懂。</p>
阿赤正要用几个典故骂他，一刹那反应过来：“你别想套我的话！”镇南王已然满意的勾起嘴角。</p>
这满身是伤的大汉，极有可能是京中玩弄诡计的主谋。</p>
齐王府制的腰牌，一直在王爷指尖把玩。他护卫京都，没有血山尸体海，有的是背后诡谲。有人想在京里挑起事端，那是他分内的事情。</p>
暗想花了一笔药材把他从失血过多中救回来，倒也不算亏本。</p>
王爷今天算有收获，让人把阿赤带下去看押，他顺石阶步步上来，繁星满天，是他王府的园子里。</p>
这是一个地牢，周围暗哨密布，上夜的人从来不许到这里。因此也就走出一段路，独自而行的王爷，才见到上夜的人问时辰。</p>
“二更天。”</p>
镇南王朝房里走的步子换个方向，到书房里坐到三更鼓响，搓搓面庞回到内室。</p>
丫头迎上来：“公主已歇息，小王爷也安歇。”镇南王微嗯上一声，洗过到床前，见妻子搂着儿子，儿子不老实的蹬开绫被，情不自禁有了笑容。</p>
轻轻把母子们分开，蹑手蹑脚睡下来。</p>
……</p>
“宝珠嫂嫂，你说该怎么办呢？”在宝珠面前没有蹦，却带着蹦的架势，手托香腮颦眉埋怨的，今天是瑞庆殿下。</p>
她的儿子萧元皓坐在地上，起劲儿的玩着一个孔明锁。这是一种益智玩具，萧元皓拆不开，并不气馁，把它敲打地面，发出“啪啪”地声响，好似对母亲说话的配音。</p>
宝珠理理自己的大红四喜如意的罗衣，等下还要见客人，要不是请公主殿下安生坐好，就那她揪着人袖子耍赖的劲头，早就把衣裳弄乱。</p>
对面公主噘着嘴儿，宝珠也没有同情她的心思。嫣然取笑：“这有何难？不过就是王爷他生了你的气，公主大可以学戏文上，冲冠一下把他教训了。”</p>
自己格格先笑上一声。</p>
瑞庆殿下垂下头：“不行的，王爷对我和元皓很好很好，”</p>
“那，到太后面前去告状啊，”宝珠逗她：“太上皇一定会帮着公主，把驸马教训了。”</p>
瑞庆殿下苦着脸儿：“元皓去宫里告战哥儿的状，太后已经弄明白这里面有安神药，太后只怕要生我的气，我已经好几天不敢进宫去见她。”</p>
宝珠这可就忍不住了，榻上取过水红色一个帕子，掩在唇上笑个不停，笑的中间，愈发的拿公主好说一顿。</p>
“别说太上皇太后要生气，王爷这几天跟您置气，就是我听到也生气。殿下想一想，明知道战哥儿淘气放了安神药，您不吃也就完了，作什么要对元皓喝一口？”</p>
瑞庆殿下嘴嘟得更高：“那我不是……”</p>
宝珠不让她说，笑着打断她：“是了，您对着王爷还要得瑟，说什么这是为元皓好，还说看他这一夜睡得多安生，王爷没让您吓出病来，倒也算强健。”</p>
瑞庆殿下扁扁嘴儿：“我是来让宝珠嫂嫂出主意，不是听训的，”随后带着惊天动地的模样，却怕吓到房里房外的丫头，嗓音还是如常，满面的张牙舞爪：“他现在不理我，怎么办呢？他一早就出二门，三更后再回来，怎么办呢？”</p>
明知道镇南王消了气自然会好，但唯恐天下不乱，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惊也无险，只是夫妻好几天不能好好说话的瑞庆殿下扮个可怜：“怎么办？”</p>
宝珠满满的笑意，用眼角瞄瞄一旁，公主跟着看过去。见自己的白胖儿子暂时对破坏玩具失去兴趣，拎着孔明锁，站在膝前，兴致高涨的对着自己面上的表情看。</p>
在他看来这是好玩，随后，元皓学着母亲，扮一个可怜的脸儿，话也学会了：“怎么办呢？”对着舅母宝珠皱巴着脸。</p>
瑞庆殿下已经是装模作样，到小王爷这里，胖脸挤出许多层皱眉，就更没有缘由。</p>
宝珠忍俊不禁，大声笑了出来。</p>
瑞庆殿下对儿子小白眼儿，萧元皓赶紧也还母亲一个。面颊上让母亲狠狠一吻，央求道：“出去玩会儿，母亲和舅母说正经话。”</p>
“去哪里？”萧元皓一时舍不得走，眨巴着黑亮大眼睛反问。</p>
瑞庆殿下坏心眼儿的想想：“乖儿子，那天哥哥姐姐自己玩，可没有带上你，”</p>
宝珠扑哧又是一笑，萧元皓快快乐乐地找到玩的方向，舞动孔明锁：“战表哥不好，”挪动小胖腿，灵活的奔了出去。</p>
孩子们就在外面，没一会儿，传来萧战跟萧元皓的吵架声。</p>
萧战哪里服气，他让舅舅骂，窝在心里的气犹在。见表弟来吵，萧战也跟元皓吵。</p>
“我给你吃的是三两银子一钱的好药呢。”</p>
聪明的元皓迅速整理出一句话，他也不见得懂，就是争吵上不能输，把话调过个儿，回萧战：“一钱三两！”</p>
说过，显然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占住上风，话回的不错，“当当当，”外面传来他拿孔明锁砸板壁或是砸木柱子的声音。</p>
就在这“三两一钱”和“一钱三两”的争执声中，万大同进来回话：“二太太三太太，山西四夫人的船到了，世子爷同称心姑娘、二公子和如意姑娘，他们正在接船，打发人来回夫人。”</p>
宝珠喜气洋洋，说一声好，叫过丫头：“去回老太太、国夫人和亲戚们，再书房里请侯爷和四老爷。说太太夫人们就要进京。”</p>
城外码头上，邵氏张氏唤着龙四奶奶：“咱们到了。你快看，执瑜执璞来接咱们呢。”</p>
龙四奶奶顿觉光采万分。</p>
与她们同船的，还有上了年纪的大夫人谢氏之父谢老爷，五夫人石氏之父石老爷，和陪伴他们进京，或者是进京看热闹见世面的子侄们。</p>
龙四奶奶喜悦不尽，招呼着两位老爷：“谢叔父，石叔父，世子来接咱们了。”</p>
谢老爷和石老爷忙不迭的答应着，整理自己衣裳不说，又让子侄们：“不要少了礼数，要让侯爷笑话。”</p>
子侄们笑说知道。</p>
船上放下跳板，见家人们簇拥着两个胖小子，和两个秀丽的小姑娘上船。</p>
谢氏和石氏是执瑜执璞到山西接回来的，谢老爷石老爷认得他们。另外两个小姑娘，一个粉红色罗衣，略瓜子脸儿，大眼睛黑亮；另一个娇黄罗衣，略圆脸儿，大眼睛杏仁儿一般，就是龙四奶奶也不认得。</p>
龙四奶奶和谢老爷石老爷一起认错，笑道：“世子和二公子来了，不敢当不敢当，这两位，猜到了，莫不是二姑娘和三姑娘？”</p>
称心如意笑眯眯，邵氏张氏齐声笑道：“哪里是香姐儿和加福，这是侯爷和侯夫人一丝礼儿不错，当家的媳妇来接您来了。”</p>
称心如意垂下眼敛，说不敢当这话，凡事要听母亲的。</p>
她们对答中，谢老爷和石老爷还懵懂，四奶奶哎哟一声，面上分外的光彩。</p>
她是女眷，所以弟妹把两个小媳妇也打发来接船。四奶奶明白过来，笑容更似天上飞花，只在面上，却又显出无边又无际，有笑不过来之感。</p>
忙着为谢老爷和石老爷解释：“这是世子媳妇和二公子的媳妇，早几年就养在弟妹家里，帮着弟妹管家。二位太太没有说错，这正是两个当家的媳妇呢。”</p>
谢老爷和石老爷一旦明白，也是面上生辉。有甫一入京，就颇受重视之感。</p>
催着下船，巴不得下一步就到侯府里，把女儿和外孙女儿好看几眼，再会一会因上一科接纳亲戚们，在大同城里传开来，名声有情有意的侯爷。</p>
称心如意是真的能干，执瑜执璞把看着行李下船交给她们，兄弟们陪着这是最后一批的人进京门。</p>
太太奶奶是马车，考虑到谢石二位老爷有年纪，备的是软轿。谢老爷和石老爷却不肯坐，愿意骑在马上。</p>
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坐在轿子里看热闹总不快意。不如这跟侯府的世子并骑进城，光想一想就是快活的。</p>
城门上，龙四带着龙显邦兄弟们迎在这里，进城门还是光彩的。执瑜执璞是京中有名公子，最近夜巡又跟守城门的人打交道的多，将军们前来招呼，执瑜执璞依然是落落大方，招呼闲下来家里吃酒，让石老爷和谢老爷更满意于幸亏没有坐轿。</p>
不然哪能跟着世子和二公子后面，到处对着人点头笑，好似满京里都在迎接他们。</p>
正门前面，人人下马。二位老爷和龙四奶奶在船上听邵氏张氏说匾额是御笔，幸亏二位太太想了起来告诉，这就诚惶诚恐的走过去，几乎大气儿也不敢喘。</p>
有亲家老爷们在，角门上老太太和袁国夫人自当的又出来迎接。这个体面并不是直接给龙四或者是亲戚们，给的是远在山西的老国公。</p>
托付这些人进京的，乃是病卧养伤的龙氏老国公。</p>
场面一下子乱了。</p>
邵氏张氏叫着老太太，你身子骨儿好不好？安老太太知道自己应该满面堆笑，接亲戚不是吗？这是大喜的事情。</p>
但看着两个媳妇拜下来，老太太一把全搂住，大哭起来：“我的儿，你们回家来了，”</p>
这就泪落不止。</p>
邵氏张氏在山西也没有不在家的感觉，安老太太由宝珠养老，当媳妇的虽有女儿可以养活，但跟着老太太也就归了宝珠。</p>
邵氏满心里为老太太为宝珠料理营生，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运往京中的山货，卖的钱，她的女儿掌珠也有份。</p>
张氏也是一样。</p>
所以两个人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忙来忙去为的不是长辈，就是晚辈，又互相可以作伴，并没有孤单在异乡的心情。</p>
但让老太太这一声说的，邵氏张氏也痛哭起来。真的生出孤雁还乡的心情，三个人，两个是跪着，一个站着，搂抱着不肯放手。</p>
掌珠和玉珠满心的话要和母亲说，看到这场景，跟着也哭了。</p>
韩正经和常巧秀是两个准备光彩送上的孩子，这就愣住。</p>
再看另一边，也哭了起来。</p>
石氏见过父亲，让龙书慧拜见外祖父。第一眼，石老爷只用头一眼就看到不但是女儿面容光泽，就是外孙女儿也落落大方，出落的跟家里常见的姑娘们不一样。</p>
仔细推敲是哪里不同，那就不好分说。但不管是她的衣饰，还是她的举止，都透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意味，让石老爷丢下龙书慧，就去拜袁训。</p>
“多谢侯爷收留她们啊。”</p>
在石老爷心里，石氏母子是孤儿寡母，在家里要低人一等，去外面，不管去哪里，都有寄人篱下之感。</p>
他虽然满意，但嘴一张，还是旧时心里话，就成了：“收留她们。”</p>
袁训赶快扶起他，不让他说这样的话：“一家人说什么两家的话，嫂嫂和孩子们如今是我家的人。”</p>
龙四奶奶随后握住龙书慧的手，她看了出来。</p>
几年前在家里怯生生，因为父亲有时候会独自落泪的小姑娘，今天是眉宇舒展，任是谁一看，也看不出她没有父亲，在那个朝代算是无人扶持。</p>
以前她像风雨下的凌霄花，打得零落带凄凉。今天她是日头下正好的木香，滋润而神韵足。</p>
四奶奶深深看了一眼帮着劝安老太太别哭的弟妹宝珠，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即刻就去道谢。</p>
在她的内心里，生出一种怯懦。不管她此时去道谢，还是晚上或明天或后天去道谢，四奶奶都有不能面对宝珠之感。</p>
难怪公公执意把两房寡媳送进京，小弟、弟妹实在算救了她们两房。如果大嫂房里的显贵还在家里，不要说没处请名师念书，就是龙四日常料理家忙个不停，他是没功夫去给显贵当父亲的。</p>
如果五弟妹房里的显兆和书慧还在家里，不要说姐弟们不能有今天的光彩照人，就是日常家里的闲话，难免一直听下去。</p>
龙四奶奶站在侯府门外，还没有进门，先就明白一件事。有些关心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想过去做。</p>
在本心里认为这不是自己的事情。大家隔房头不是吗？就是丈夫跟老五是一母同胞，有事情四奶奶也想到自己的孩子身上。</p>
她暗带羞惭，想幸亏丈夫让把贵重的玉摆设送进书慧压箱，不然这可就没有一点儿面子见弟妹不是？</p>
有了那个价值不菲的玉座屏，龙四奶奶这会儿勉强又直起腰杆，赶紧的学着当个好伯母，悄问书慧：“女婿什么时候能见上一见？亲事你喜欢吗？”</p>
石氏但笑让女儿自己回答。她在京中安居心宽人舒畅，以前和四奶奶前的芥蒂早就不在。</p>
认真想一想，也不能怪四奶奶有不悦，自己的丈夫龙五公子实在没办好事情。</p>
她含笑看着女儿羞答答回话：“好呢，南哥儿夜巡受了伤，就是四叔进京的前一天晚上，四叔还帮了忙，他养伤，好了就来拜见四伯母。”</p>
这羞，可以算是龙书慧满意的最佳表示。她要是不喜欢，总会有隐隐气怒出来。</p>
但见她竭力为未婚夫说话，龙四奶奶柔和的笑了：“你喜欢就好。”这会儿认真去看宝珠，下意识地道：“有小弟和弟妹上心，哪有个不好的呢？”</p>
“是啊是啊，”石氏欢快的接上话。妯娌在对宝珠夫妻的评论上面，相视一笑，都有知心之感。</p>
以前的龃龉，也像在早开的迎春花里融入而不见了，换上来的是一片艳丽的花朵，绽放好似笑脸儿。</p>
今天袁训本不想请太多的人，来的主要是女眷，让宝珠请的全是女眷来相陪。</p>
几家老侯府上，是一定会给谢石二位下请帖的。袁训就想不劳动他们，只南安侯府是亲家，请来和石老爷这亲家亲戚见面。</p>
但女眷们进门没多久，靖远老侯先到了，对着袁训悠然：“你的亲事如今是佳话，钟老侯自从回京，见天儿的对着我们吹不完。他的孙子南哥儿又和你舅父府上定下亲事，害的我们天天听他吹完一轮又一轮。我也来沾沾光，这是看在你舅父的份上。”</p>
这说笑让袁训莞尔，请老侯坐下，董大学士前脚进门。这一个也是蛮义愤的：“我要是不来，南安老侯的牛，还对着谁吹呢？”</p>
随后，小二来了，找机会套近乎，想打纸主意。四皇叔跟派个奴才盯着似的，董大学士和小二一到，他和梁二混子后面就到。来到就起哄作诗画画，这是打书画主意的。</p>
袁训赶紧把老梁尚书请来应付他们。再让关安盯好自己的书房。</p>
家贼难防，这一伙人比家贼还难防。</p>
谢老爷石老爷只能飘起来，一古脑儿见这么多天子脚下的侯爷，不飘还等什么时候。</p>
对着几家曾是天子重臣的人，说话上总有拘束。</p>
但这里还有一个接亲家邵氏的文章老侯在这里，从少年就混迹于风月场所的文章老侯，洗心革面洗的是放荡，健谈一点儿没丢，跟远客们畅谈，是个最佳人选。</p>
客厅上几处热闹竟然融和，远客们谈天说地是一处，董大学士老梁尚书等吟诗作画是一处，老太太不再哭，精神上来了，一定要两个媳妇跟龙四奶奶多吃接风酒，袁国夫人看着，这稳重端庄的人也有一两声开怀大笑。</p>
孩子们里，萧战永远体贴加福，加福也挟菜给他。执瑜抽空儿跟称心叽叽哝，执璞叫住看酒菜的如意，在花架子下面说悄悄话，兄弟们是多要钱款待亲戚，称心如意说随后送来。</p>
香姐儿小六苏似玉禇大路，瑞庆长公主母子，坐在一起猜谜儿说话。一回身，钟华等兄弟闻讯，送钟南来见长辈。</p>
见到这是一个大好少年，石老爷笑声愈发爽朗。见他手臂上包扎，腿上后来也中刀，也包扎，让他回去休息。龙书慧急急的陪着去了，长辈们都好笑，都装看不见。</p>
饮酒的间隙，袁训看一看高朋满座，亲戚相聚。透过欢乐而生的氤氲里，他看到远在山西的舅父，对着自己慈爱的笑，跟自己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改变。</p>
虚举了举杯，正要一口饮干。两个小旗子闯进眼帘。</p>
一个上写“正经爷到此一游”。</p>
一个上写“生得好的孩子。”</p>
韩正经摇一摇，常巧秀就不甘示弱的摇一摇，正晃到袁训眼睛里面。袁训觉得太滑稽，两个旗子硬是耍出来群魔乱舞。没忍住，嘴里的酒往外就喷。</p>
“扑！”</p>
扑了过来的小二一身。</p>
袁训大笑：“谁让你这会儿闯上来？”</p>
小二对着衣裳咬咬牙：“衣裳不必赔，只把好纸拿出来几张吧。”袁训飞快收笑，没好气对着他看。</p>
小二揪着他跳脚：“袁兄你看，我们全是好诗，绝妙好诗，你忍心让我们用一般的纸誊写吗？”</p>
袁训挣脱开来就走，边走边道：“我赔你衣裳。”</p>
“拿纸来。”小二跟在后面。</p>
宝珠回头看在眼里，眉眼儿笑得弯又弯，出其不意的，她眼前也出现另一个场面，破开虚空而来。</p>
那里是一张大床，和床上的舅父老国公。</p>
现在就只有舅父不在这里，宝珠遗憾的想。</p>
……</p>
客人们半个时辰前就散去，小子们打开窗户，放春夜温暖的风进来，净过地面，梅子青香炉里燃起百合香。</p>
很快，书房在夜色里澄净下来，香氛带出幽久古远。</p>
竹子林已经修好，还算是一道暗器，但从房中看出去，摇曳不带分毫杀气。</p>
春月盈盈，银河如水，袁训的内心只更生缠绵。</p>
夜深当回房，但信步走出书房院门，袁训拎个琉璃灯笼，先在二门外大门以里小小的转了一圈。</p>
前福王修的偌大好王府，真福王把二门外平出无数练武场，许多院子是他准备招贤纳客用的，却便宜了袁训待客，宝珠稍做安排，就可以使用。</p>
今天四奶奶等进家门，家宴一摆几十桌，这会儿还有人闹酒，在院子里嬉笑说闹。</p>
袁训站到假山石上，见到烛光如漫天星辰，人声细听隐隐鼎沸，把他的满腔心事尽数勾出。</p>
忠毅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踌躇满志，这来自于他能照顾到很多的亲戚们。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敲打警醒自己，为了辅国公府重振雄风，他要担当起这个责任。</p>
舅父他父子们已经融洽，子侄们也肯上进。但越是这样，袁训知道自己的担子就越重。规范子侄，重振龙氏雄风，他不可推辞。</p>
星汉迢迢，似一道明亮的征程，而在袁训心里，也开始另一道通往光明的征程。</p>
这里有老国公的信任，把下一代尽数相托。这举动英风流露，豪迈不减当年。让袁训知道老国公心底不死的家族振兴，有如黑夜中最强横的光芒。</p>
这也大大减缓袁训对老国公的日日思念，让他一会儿缠绵于遗憾，这一会儿又筹划于纵然前途有千山万水又如何，他的身后是有待崛起的子弟军。</p>
思念转换为承担，承担又就是思念。负手在石上，看天是开阔的，看地是无垠的，少年壮士不曾因膏粱而丢弃，还追得上舅父不是。袁训微微一笑，往内宅里去。</p>
宝珠还没有睡，见袁训进来，轻盈地迎上来，夫妻相拥住，袁训含笑。这又是舅父的情意了，自己和宝珠是一段佳话。</p>
宝珠，是舅父定的亲事。</p>
……</p>
镇南王和长公主生气像是没个完，今天他一大早依然出二门，天不亮就坐到书房里。</p>
上午来打扰他的，却不是瑞庆长公主。</p>
刑部尚书的公子进来，面色不太好看，行礼也勉强：“敢问王爷，战哥儿你不管管吗？”</p>
镇南王暗想战哥儿只怕又捅破了天，好在天天受他惊呼不用奇怪，微笑问道：“出了什么事？”</p>
“城外那么大的事情，他嘴上说的好，一切听加福的。梁山老王也让我们一切听从。可压根儿没找我们啊。”这公子是少年了，气狠了，把嘴嘟起跟个孩子似的。</p>
他伸长头颈，打量镇南王笔下，眼馋的问：“您这是，在给他们表功吧？”</p>
镇南王轻笑，也是。事后香姐儿说不知道有那么大的动静，她就没有通知别人。加福萧战和哥哥们，是香姐儿说服后请去帮忙。</p>
结果呢，三百精兵逼近京郊，成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p>
镇南王先进宫口头回话，皇上已经是龙颜大悦。哪怕最近他一直公开表示不悦于忠毅侯，也不吝惜于夸奖孩子们。</p>
“这要是再潜伏几天，天知道会多死多少人？”</p>
只这一句话，已经是对孩子们的赞赏有加。镇南王如果不是忙着肃清京内外，早就给孩子们写请赏的奏章。</p>
夜巡的人看似无人约束，由梁山老王在皇上面前抢过主动权。但写奏章的事情，还是归到京都护卫上面。</p>
这奏章还没有写，先来一个提意见的。镇南王想想自己的好外甥，吓人从来他第一。大手一挥：“你们自己去商议，看看以后的事情怎么办大家没意见。”</p>
刑部尚书的公子大喜过望：“这可是您答应的。”</p>
镇南王一愣，看出有什么不对，反问一句：“你们自己商议不是正经的，你这么喜欢干什么？”</p>
这公子嘿嘿笑着退了出去。</p>
镇南王耸耸肩头，继续写奏章时，下笔没三行，又进来一个。柳云若求见，还是为那十个死人争不清楚。</p>
“是我们杀的，有刀伤为证。”小小柳的面色依然很难看。</p>
镇南王好笑：“这一点儿功劳你们就争不清楚，去吧，你们自己商议，我等你们商议出来我再请功，你看好不好？”</p>
小小柳也退出去。</p>
镇南王摇一摇头：“到底是孩子，就没有一个是谦让的。”再一想，凡是有自己好外甥在的地方，谦让这个词也不敢出来。</p>
他不知道王府门外十几匹马，刑部尚书的公子也在这里，等柳云若出来，也是诡异的一笑，宣称：“王爷让我们自己商议，这是王爷的话。”</p>
十几个人喜欢了：“找战哥儿去，王爷发了话，这一回他休想自己说了算。”</p>
柳云若更是满怀信心，这些人是他发动来的，就是都不能再忍受萧战的独断专行。</p>
十个死人，足够柳云若跟萧战翻一回脸。嘻嘻哈哈的，往忠毅侯府去了。</p>
镇南王随口的一句话，他没有想到会引出一出子事。他答应柳云若，就把写到一半的奏章推到一旁，换另一个公文来看。</p>
正看着，内宅里一个婆子欢天喜地进来：“恭喜王爷，长公主有了。”</p>
镇南王张大嘴，头一个涌进脑海中的是思念。好几天没跟公主说话，甚至避开她，以她好玩爱娇的性子，她难不难过，伤不伤心？</p>
王爷拔腿往内宅里去，几天的生分让他忘记一件事。他的妻子以顽劣出名，从没有过以自己伤心出名过。</p>
一气到房中，见瑞庆长公主坐在榻上，萧元皓看似乖乖坐在小椅子上，母子正在说话。</p>
“瑞庆，你有了？”镇南王冲上来欢欢喜喜。</p>
长公主扁起嘴：“你不理人家，不用回来。”</p>
镇南王赔不是：“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p>
长公主鼻子一翘：“那你就是不再生气的了？”</p>
镇南王一不小心，起了个誓。</p>
他的话音刚落，萧元皓先跳了起来，对着父亲晃动笑脸儿：“哈，哄你的啊！”</p>
瑞庆长公主对儿子撇嘴：“你抢了母亲的话。”也一跳下榻，摆个笑脸儿：“哈，哄你的啊。”</p>
母子如出一辙，镇南王啼笑皆非，正要骂几句，忽然想到刑部尚书公子和柳云若进来见自己的目的。</p>
镇南王由不得的笑了，损了一句：“你们两个，跟战哥儿一样，真是太不像话了！”</p>
长公主狐疑：“这与战哥儿又有什么关系？是我和元皓在这里啊。”</p>
镇南王笑道：“等下，或许是明天，你就知道了。”</p>
此时诸公子们，在袁家门外下马。</p>
－－－－－－题外话－－－－－－</p>
感谢亲爱的们评论，。么么哒。爱你们。</p>
求票</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