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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大军扬起风尘，项城郡王狠狠往地上呸一口，这是他对萧观和陈留郡王的愤怒，却吃了一嘴泥沙。</p>
气的他一打马，没有再说一个字，按萧观说的路线奔驰而去。和长川、渭北等郡王分头离开，往守住太原、大同等边城的方向。</p>
……</p>
“容妃欧阳氏，冷宫受罚，期限已满，皇后娘娘慈德深恩，准予回原宫室，以后悉心侍奉，不可懈怠。”</p>
宫门打开，欧阳容着一件半旧的暗青宫衣走出来，见外面杏浓如红云，梨花也开得一片白雪铺天空。</p>
回首，冷宫中也有花木，也在开放。但所谓冷宫是冷清无人照管之宫，花木杂乱似乱藤无章法，跟这外面没法子比。</p>
到底出来了，欧阳容木然的面上起了扭曲。在她心里，闪过太后，闪过皇后，闪过加寿，闪过许嫔闪过好些位嫔妃的影子，最后这些是来“看望”过她的人，正确形容是嘲笑或者羞辱。</p>
“娘娘，”路边闪出一个人。青色宫衣，星眸雪肌，是个生得不错的少女。</p>
错愕、激动，随即风起云涌的感动几乎冲倒欧阳容。</p>
“小兰！”</p>
她要迈步子，却先一个趔趄。这个是她的旧宫人，宫女小兰。刚出冷宫的欧阳容顿有此生还有人念我的心思，踉踉跄跄握紧小兰手。</p>
黑眸对上，小兰的问候噎在喉咙里。容妃娘娘面容丰润，她在冷宫里反而吃胖了。</p>
忽的，小兰眼前闪过她见过的欧阳容所有毒计，回到眼前时，不由得有了感叹，这就是人心的不同吧。</p>
如果是太后当家，不会折磨她，但无意中欺凌的人总不会少。像送饭的人听到是冷宫二字，直接就把银子扣到腰包里，弄些打算扔掉的馊饭给她也就过去。</p>
如果是皇后当家，欧阳容早就死在冷宫里。</p>
但加寿姑娘在当家，太后暗示加寿，欧阳容不过小小的棋子一个，但对你还有些用。加寿一句话吩咐下来，欧阳容的伙食不敢说没有克扣，却吃饱穿暖，跟一般老百姓相比，营养比他们丰富。</p>
养出一个貌比杨妃的欧阳容。</p>
“小兰，只有对我最忠心。”欧阳容流泪地道。</p>
小兰柔声细语：“托太后娘娘的仁德，皇后娘娘的仁德，加寿姑娘的照顾，娘娘您没吃苦，我就放下心。”欧阳容眸中，一抹狠厉明显闪过，出现在欧阳容眸中。</p>
这个人没有变，小兰看到，同时这样想，异常的反感冰得自己一阵一阵的难过。</p>
不远处就是冷宫，容妃刚出来的地方。花同外面的相比，好似凄楚的美人儿，不是天然生的不好，而是没有人垂怜和顾惜。而自己又不是苍松和翠柏，不能托天立地，只能向暗中无人处哭泣罢了。</p>
这冷宫里的边边角角都有怨魂在哭，容妃娘娘你难道头一天在宫里呆？就没有听说过？</p>
这个人不知足，小兰也没有办法。</p>
她的话，也让欧阳容反感。欧阳容愤恨交加：“没吃苦头？我……”满腹怨毒就要倾泄，小兰还怕污自己耳朵。赶快连劝带恐吓的打断她：“这可是冷宫的门外，娘娘您不说了吧。”</p>
受太后指派的小兰，在欧阳容初进冷宫时，带着忠心模样服侍过几天。后面说没法子再过去，换个轻闲的宫室呆了一年。</p>
只想早早出宫见父母的小兰，虽然生得好，但不指望侍奉皇上，也就盼着容妃这个差使早早的结束，太后许给她的，把她打发出宫。</p>
欧阳容还有折腾的心，小兰心想我可奉陪不起。</p>
“那咱们先回去。”欧阳容面色一寒，硬生生把话拦在嘴边，把她噎出又一肚子火。</p>
“见过娘娘，恭喜娘娘回宫，贺喜娘娘回宫。”旧宫人的问安声中，欧阳容有了笑容。旧人不管是个性还是当差的才干都顺手，她不敢置信地喃喃：“竟然没动我的宫人？”</p>
小兰听到，心想我再劝她几句吧，陪笑道：“娘娘您看，加寿姑娘管宫务，大家伙儿可全在这里等候娘娘，一个也没有走呢。”</p>
欧阳容要是聪明的，应该听出没动她的人，她有感恩的地方。但欧阳容只反问一句：“皇上近来好吗？”</p>
“好呢。”小兰回着话，暗自腹诽着欧阳容。您以为是皇上照顾您？皇上一年里为边城打战的事情添气生，才没心思管您。</p>
好吧，这个人百点不醒，小兰打定主意少劝为妙。由她早些折腾到死，自己一样能早出宫。</p>
她装出来恭恭敬敬，其实是不愿意再当无趣劝解的人。在欧阳容看出来另一件事情以前，小兰热热络络地道：“娘娘回宫是大喜事，总管太监打发人来说，我让备下热热的水，请娘娘去去晦气。”</p>
欧阳容一动不动，眼光在出现在面前的人身上扫一扫，面容阴沉的似暴雨天。</p>
完了，她冷宫里呆上一年，心性并没有冷。看出来不对，这会儿眼看还要发作？小兰暗暗猜测着。听欧阳容阴沉沉果然是一句：“还有两个人呢？”</p>
她的大宫女，除去小兰以外，还有两个不在这里。</p>
不祥的预感似深渊取出的沉重大石头，又有分量又寒冷，压得欧阳容喘了喘，把个随时会大雨滂沱的表情狰狞露出来。</p>
回话声嗫嚅着到了耳中，“回娘娘，小桃现在是陶嫔娘娘，小林现在是吴嫔娘娘，由叶嫔娘娘在您不在的时候，引见给皇上。”小兰看似僵板眉眼儿好生不悦，人却有松口气之感。</p>
你现在就要问是不是？索性全对你说了，让你一次伤心到底，免得你断断续续地添烦恼，侍候的人也生麻烦。</p>
“砰！啪，哗啦……”粗重的喘气声中，欧阳容把几上的东西横扫在地。这般的重压之下，她恢复镇静。阴冷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屡施毒计屡不如意，屡不如意又屡施毒计的她，到此时是真的回来了。</p>
片刻，她面无表情起身：“淋浴更衣，再，宫门上熟悉的公公还在吗？”</p>
“在呢，”得过太后吩咐，欧阳容回宫后，要什么都为她办的小兰，好生忠诚的应声。</p>
“让人往我家里报个信儿，一年里没见到，只怕都以为我死了。”欧阳容面有自嘲，说过，绷紧嘴角，把她久违的嫔妃体态拿出来，如她最尊荣时般威严的往内室走进去。</p>
欧阳保走进来时，欧阳容万万没有想到是他。见到兄弟拖着的步子，欧阳容动了伤心。把她宫妃的架子暂时放下，对着欧阳保走过去，姐弟相见在殿门。</p>
欧阳保还要行礼，欧阳容让他不要行也罢。</p>
仿佛想到什么，欧阳容心生出恐惧，急急问道：“弟弟，怎么是你独自过来，父亲好不好，大哥好不好？”</p>
一串泪珠从欧阳保眸中滚出，欧阳容焦急难耐，有什么摄住她的心，催促道：“你快对我说说。”</p>
“姐姐，父亲他没了，哥哥也没了。”</p>
好似晴天霹雳击打在欧阳容头上，她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晕过去。欧阳保伸手扶住她。</p>
欧阳保没有力气，姐弟两个同时身子又是一晃，微丰的欧阳容眼看就要把他也带摔倒。</p>
小兰及时扶住欧阳容，又用点儿力气，才保证自己没有让欧阳保带的也倒下去。</p>
“娘娘，进来坐下慢慢地说家事不迟。”她提醒着，欧阳容微瞑双眸，似动非动的点一点头。</p>
小兰叫几个宫人安置姐弟们坐下，大家退下去后。没有多久，殿内传来欧阳容撕心裂肺的悲嚎声。</p>
“天呐，怎么会这样？”</p>
……</p>
暴雨倾盆而下，萧战充耳不闻，捧着本书继续在念。梁山老王看在眼里，乐得嘴角往上一直下不来。</p>
老王手捧名家手制茶壶，哼着昨天听的戏文。</p>
这是在他自己的书房里，往外看一眼让雨水冲得东倒西歪的景致，呷一口茶，在萧战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老王乐呵呵：“孙子，刚才让你回去你不走，这会儿雨大得不能走，加福等你要着急了吧？”</p>
“没事儿，”萧战满不在乎：“福姐儿催着我回来陪祖父呢，说我们天天不在家里，她也不能每天来看祖父，要我每天都回来。今天岳母做拿手大包子，加福让我吃包子回去不晚就行了。”</p>
“好好，加福最好，比你小子好。”老王打趣萧战。萧战得意的一晃脑袋，不认为祖父把他贬低下来，反而道：“那是当然。”</p>
老王的笑声中，萧战又拿起书本。外面有一个小子蹑手蹑脚出现在门外，对老王一个眼色，显然他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说，老王放下茶壶走出去。</p>
调皮捣蛋，又精灵鬼怪的萧战，从来好奇心旺盛。他的祖父平时没有什么瞒着他，对着祖父的举动，一丝异样感促使萧战跟出去，躲在祖父见不到的地方，把他们的话收入耳中。</p>
“陈留郡王又大捷了？”老王的嗓音里满是怒火：“那王爷呢？他又打乱王爷的布防了吧？”</p>
小子嗓音中也忿然：“可不是，新到的公文，直接呈到丞相官署转呈宫中，王爷这一回是彻底不相信兵部，奏章不愿意由他们转。随同王爷公文一起来的，是陈留郡王大捷的奏章。荀侍郎见到气炸了肺，打发人往宫里去打听，又使人往咱们家里来说，荀侍郎说咱们家的亲家侯爷实在不是东西，请老王爷快拿主意在京里挟制他才好。”</p>
老王面色阴沉：“这是得有个主意让他们收手才好，这是上有太后无法无天。”往外面招一招手，当班的小子过来一个，老王挑一个最谨慎的，对他道：“你这就往宫里去打听，看看皇上看过奏章，对这件事情怎么说？”</p>
话音刚落，大雨中一道雷霆出现，有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飞奔过来。还没有离开的小子认了出来：“这是跟荀侍郎的人。”</p>
荀川的贴身跟班到台阶下面，没有老王防备萧战知道的低声慢语。他是粗声大气，“扑通、扑通”，踩着水花四溅，没有到台阶的时候就面有喜色。人在台阶下面站定，放声呼了出来：“荀侍郎打发我过来，宫里刚出来的消息，皇上震怒，把忠毅侯一通大骂，命他回家思过，兵部暂时由荀侍郎和侍郎宋程代管。”</p>
“这也不能解老夫我心头之恨！”老王恨声说过，想了起来，对小子们摆摆手让他们噤声。他慌忙地回到房间内，就见到萧战呆若木鸡地僵坐着，小黑脸儿上一片茫然。</p>
他的爹又没赢，所以又跟岳父干上了。萧战还是不向着他的爹，认为他的爹你没有打赢不能怨到远在京中的岳父头上。但两家情势再一次势如水火，这是即刻形成的事实。</p>
半晌，老王小心翼翼问他：“孙子，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你看雨这么大，回去路上包得再紧，也难免淋湿，再说你岳父的脸色停了职位，脸色不是好看的……”</p>
萧战有气无力，嗓音暗沉却坚定无比：“不，祖父，”他神情低落：“加福还在等着我，曾祖母疼我，祖母疼我，岳母给我蒸大肉包子呢……”</p>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缓缓地昂了起来：“我要是不去，像是咱们两家真的从此生分。”</p>
老王分明看到，隐隐的王者风范从孙子身上出来。他带着事情既然出来，怕也无用的气概，刚才让打消下去的骄横在这个让他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下面，竟然又抬了起来。</p>
窗外的大雨，忽然一下，在此时骤然停下来，晴空骤现，明亮日光驱散刚才的阴沉，只留下满地坑坑洼洼的积雨是个见证。</p>
萧战也下了决定似的，心头初听到这事情的乌云，让他还要岳父还要岳母还要加福的日光撵散几分。</p>
走到祖父面前，萧战镇静地对他道：“祖父，您在家里好好的，明儿我能把加福带出来，我们一起还回家看您，看祖母，看母亲。”</p>
“好孙子！”梁山老王又是骄傲，又是满意，孙子的每一份儿成长都让老王满心里欢喜。老王征战数十年的豪气一古脑儿的出来：“你只管去！你岳父要是敢给你一点儿脸色看，你回来告诉祖父，祖父跟他拼到底！”</p>
萧战点头，响亮的道：“嗯！”大步走了出去。</p>
在他身后，老王老怀宽慰，正在抚须含笑。荀川打发来的小子催他：“我家大人说，忠毅侯必然反驳，上有太后，请老王爷您拿个主意，这一战是必然要战，为了在战场上的王爷，这一战对上忠毅侯，咱们一定得赢。”</p>
梁山老王还望着孙子小身影眯眯笑，感叹道：“成长了很多，”一愣神，然后才把小子的话听进去，老王黑沉下脸：“这是当然，我梁山王府岂是让人戏耍于掌中的人。”</p>
……</p>
“哗啦，”一捧水泼中在马上的萧战，把他浇了个半湿透，好在，这是大夏天，倒不会冻到。</p>
萧战带着人，在岳父角门外下了马。</p>
寻常，他总是直进角门，在二门以外下马。今天倒不是这水难敌，是角门上三个孩子手舞足蹈，其中一个仗着胖身子，带着另外的两个，把门堵得死死的。</p>
从左起，一面小旗子乱晃，“正经爷到此一游”。韩正经绷着小脸儿，瞪视着萧战：“不许再来，回你家去，你爹不好又告我姨丈！”</p>
从右起，一面小旗子总想指住萧战鼻子，但小手乱动，总也指不住。上书：好孩子。</p>
生的不好的表哥正经都有一面旗，生得好的孩子常巧秀也弄一面旗。刚弄好，就有作用，用在小王爷身上。</p>
常巧秀小姑娘嗓音尖利：“我是生的好的孩子，不许你再欺负我姨丈。中间的一个，雪白肥胖，也是一位小王爷。萧元皓只怕当这个是在玩。小王爷精神抖擞，也有一面小旗子”元皓二爷在此“，一手挥旗，一手叉腰，小西瓜似的小肚子鼓得高高的，带着能把门堵上的气势：”欺负舅舅，不许再来。“</p>
袁家几乎和梁山王府同一个时候得到袁训让暂停官职的消息，萧元皓、韩正经和常巧秀似懂非懂的年纪，在他们的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萧战就成他们此时认为最黑的人，三个人居然能想到门上堵他，这是小聪明让调动出来。</p>
萧战手一拨拉，就能把他们推开。但他自心里也在想对不住岳父，不是平时那没有理也占三分理的时候，黑脸儿一耸拉，真的从角门退出来，默默的往一边走开。</p>
三个小孩子倒傻住眼，在他们似懂非懂的心里，萧战怎么会这么好撵？三个人愣巴着站着，见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他们就把萧战抛开，迎上来争着安慰袁训：”姨丈，你不喜欢吗？“</p>
萧元皓叫的最响：”舅舅舅舅，我给你揉揉脑袋。“</p>
在宫里”挨过训“的袁训，本应装着懊丧的脸儿直到房中，但在这里就让孩子们逗笑。</p>
在萧元皓胖脑袋上先揉一把，袁训亲昵的笑骂：”混话不是？舅舅不头疼，不用你揉脑袋。“</p>
小王爷毫不气馁，眼睛往下一投，看到袁训胸膛上，叫道：”舅舅舅舅，那我给你揉揉心口？“</p>
袁训跌足大笑：”这是你母亲在家常闹的病根儿不成？是了，这是你母亲和你父亲置气时说的话是不是？“</p>
萧元皓居然还点点头。</p>
小鼻子让袁训一点，袁训笑道：”舅舅也不心口疼。“让三个孩子回内宅，袁训本想自己回书房里去坐会儿，奈何萧元皓跟在后面：”舅舅舅舅，你哪里疼，元皓给你揉揉。“</p>
袁训没有办法，把他们三个带着往内宅里去，看来不送是撵不走他们仨儿。</p>
这个时候，僻静些的外墙下面，一个类似于狗洞的地方——寻常有没有狗进出不一定，不过这么低又这么小，在一般人家里只能是狗洞——跟萧战的于林用自己帕子把洞口雨水拭干净，于先生趴地上还往里闻了闻，满意对萧战后面的一个小子夸奖道：”你勤谨，这洞擦得干净。“</p>
小子摸着头笑：”这是小王爷神机妙算，先生们指点有方，小王爷早就算到陈留郡王，呸，他算什么东西，他不仗义，他要是再大捷一回，小王爷可要看侯爷脸色不是？事先吩咐奴才悄悄挖了这个洞，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就养洞千日，用在一时。“</p>
往后退一步，对萧战陪笑：”小爷您请，小爷您慢着点儿爬。“</p>
于林等四个先生互使个眼色暗笑，都在想，忠毅侯府外墙多个洞，他自己难道不知道？</p>
但没有说，退后一步，对萧战一哈腰：”小爷您请。“萧战手脚并用爬进去。挖洞的小子拉着马，对着角门就走。于林等问他：”你往哪里去？“</p>
小子振振有词：”不让小王爷进，并没有说不让我们进不是吗？我们还是角门里进。“</p>
于林等好笑：”好小子，你倒明白。“</p>
”让小的挖洞，不过是陪小爷玩罢了。“小子嘻嘻说完，和于林等人还是角门里进来。他们在袁家有住的地方，这就两个往马棚里送马，两个往内宅里取萧战在这里的衣裳，预备给他更换，于林等人去加福院子里，先生们就位，以备小王爷和福姑娘随时请教。</p>
萧战在这个时候，在二门外面与袁训遇上。</p>
岳父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中，萧战都没有想到看他是生气还是恼怒，小王爷嘴巴一撇，眼圈不能控制的红起来，叫一声岳父，蓄满了泪水。</p>
见到小女婿这个模样，刚才就教训孩子们不要为难萧战，出来见到萧战满面温和笑容的袁训心头更软，把萧战拨到自己手臂下面，揽住他的小肩头，半带取笑半带疼爱：”男孩子不哭，没出息。“</p>
这个让萧战一直又敬又畏的长辈，在今天算是萧战最无助最虚弱的时候，柔声带足安慰，萧战鼻子一酸，泪水流了下来，哼哼叽叽嗯上一声。</p>
小衣袖甩甩，上面水珠和泥渍流下来。</p>
袁训闻一闻，责怪地道：”刚才那么大雨，你还乱跑不成？想是急着回来见加福，那也不要淋雨才是。明儿病了可怎么好？“</p>
萧战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孩子，平时就是，这会儿他算正在虚弱中，本能上就更是。依着岳父撒娇：”是表弟不让我进门，泼我一身地上的水。“</p>
那水是元皓用个寻常玩耍的大贝壳，从地上现舀的雨水，萧战也看在眼中。</p>
脑袋上，温热的大手抚了抚，萧战更把没沾上雨水的那一半身子，贴着岳父紧紧的，袁训微笑：”跟我来换一换吧，这又酸又有泥味儿，你可不能进内宅薰我的加福。“</p>
他话中的意思，萧战跟他去书房换。萧战中了头彩似的喜欢，一迭连声道：”好好，岳父带我去。“</p>
翁婿两个人相视一笑，萧战内心的忧愁一扫而光，跟着袁训往书房里去。</p>
小子们打来热水，萧战洗出来，他的衣服还没有送来，光着屁股不好看，袁训取自己的一件外衣给他披着。</p>
萧战钻进去，一看自己乐得不行。长袖子乱舞，衣长到脚下还拖着，身上有岳父残留在衣上的温度，萧战有了一个想法，恢复活泼的他在在榻上乱蹦：”岳父，我让表弟伤到，岳父背我进去。“</p>
书案后整理公文的袁训失笑：”我把你这个小子打一顿才好。“从懂事起就看岳父脸色的萧战一看，岳父今天心情好，是个可以得寸进尺的日子。</p>
他的爹弹劾亲家，小女婿就更想亲近岳父，岳父全无生气的模样，萧战抖着身子更要求：”岳父，我光着脚不能回去。“</p>
袁训真的过来，他也想安慰下孩子。由他刚才的眼泪，看出战哥儿心中实在担心。坐到榻边，萧战乐哈哈地扑到他身上，见外面好生的不巧，他的小子们内宅里接出衣裳给他送到这里。</p>
”不穿，我穿岳父的衣裳。“萧战大叫。</p>
袁训拍拍他屁股：”你给我老实些，裤子穿上，鞋子也穿上。我的衣裳还给你穿着。“</p>
萧战搂着他的头颈不松手，就在他背上穿好下衣和鞋子，袁训说话算数，背着他往内宅里来送。</p>
萧战又一次红了眼睛。</p>
岳父宽阔的后背，好似安宁的码头。而萧战好似一叶经过动荡的小舟，在这个后背上，就像回到港湾。</p>
”岳父，“萧战含糊的道：”我向着你，不向着你爹。“</p>
袁训笑容加深，但是纠正他：”这我可不能答应，你是你爹的儿子，你要向着他。“</p>
”好吧，“萧战无奈。过上一会儿，袁训分明听到他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是岳父陪着长大的孩子，我要向着不陪我的爹？“袁训忍住笑，在萧战屁股上又拍一记。</p>
萧战在他背上蹭蹭。</p>
……</p>
”大人的事情，世子爷和二公子不要多问。以我冷眼看来，小王爷对侯爷是真有感情，虽然梁山王又和侯爷过不去，但世子爷和二公子要对小王爷不改变才是。“</p>
范先生缓缓说着，执瑜执璞认真听着。萧元皓垂着胖脑袋走进来，把个沮丧的脸儿亮给表哥们看看，重新垂下去。</p>
”你怎么了，元皓，你不开心了？“元皓喜欢表哥，执瑜执璞也很喜欢他。</p>
元皓嘟着嘴儿，小手指对着：”舅舅说我不应该撵战表哥，可战表哥的父亲，对舅舅不好啊。“元皓可难过了：”舅舅凶元皓，元皓很不高兴。“</p>
这跟范先生刚才说的话不谋而合，执瑜把表弟抱在手上，晃晃他，在元皓有些开心地时候，同他眨眼睛：”爹爹说的没有错，元皓最懂事，战表哥的父亲不好，战表哥很好，战表哥还给元皓捉好些萤火虫玩，现在还在你的床上，是不是？“</p>
萧元皓为舅舅打抱不平的小心思，顿时换成玩的心思。把个胖脑袋点着，欢快地道：”是啊，“小胖手往外面一指，小孩子忘性上来：”表哥抱我去找战表哥玩，让他给元皓捉大青蛙。“</p>
执瑜执璞就抱着他出来。</p>
”战哥儿，战哥儿，“</p>
袁训背着萧战，刚才他送韩正经等进来，知道孩子们在母亲房里，把萧战就送到这里。</p>
寻常总和萧战别扭的香姐儿奔出来，加福奔出来，让姨丈说过，又让安老太太扳着手指说过的韩正经和常巧秀也奔出来，笑靥如花的小脸儿，欢迎的语声，看得萧战开始哈哈。</p>
把一个长袖子在袁训肩头摇动：”加福看我，像不像老妖怪？“</p>
”岳父，放我下来。</p>
萧战一落地，把一双长袖子一甩，往里就走，衣服太长，险些就是一个跟斗。小王爷有办法，隔袖把衣襟拎在双手里，路也不好好走，往前一蹦：“哈哈，看我快看我。”</p>
“通，通，通”，他僵尸似的跳进房中，今天孩子们对他不同，香姐儿也学，把个双手一提，和加福跟在萧战后面跳进房中，韩正经也学，常巧秀也学，安老太太含笑看着，见孩子们围着桌几作一圈玩着，她向袁夫人笑道：“有这个孩子在，才是欢乐呢。他平时不见伤心模样，真的他伤了心，我也要跟着难过。”</p>
袁夫人说是，在袁夫人的心里，萧战对加福的情意，才像当年自己和丈夫的情意。你情我愿，从没有勉强发出，也没有强迫接受。一切自然的如水往低处流，花在风中开。</p>
萧战没有受到两家父亲的互相指责影响，袁夫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抬手，招儿子到面前。从没有过问儿子政事的袁夫人，还是很相信儿子，所以笑容满面：“你姐丈好不好？”</p>
袁训给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容：“母亲只管放心，姐丈好着呢。”</p>
“那亲家王爷呢？他好不好？”</p>
袁训忍俊不禁的一笑，给母亲看上一看，随后收起笑容，轻声道：“他好得不能再好。”</p>
知子莫若母，袁夫人在丈夫去世以后，才知道有了身子。和丈夫遗留的这点骨血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富贵里，也有母子相依为命，从没有断过联系之感。</p>
儿子全不担忧，当母亲的亦能身受。袁夫人轻轻一笑，说着这也罢了，和袁训再来看孩子们在房子里通通通。</p>
萧战今天一呼百应，他蹦在前面神气第一。不时回头看看小古怪，看看加福，看看腿软没蹦几下就要摔，不用丫头扶，自己爬起来跟着蹦的韩正经和生的好的那孩子常巧秀，小王爷深刻的认识到，这里的人个个都对我好。</p>
祖父让我不来，怎么可能呢？祖父你想错了，明儿战哥儿回去告诉你，这里也是战哥儿的家呢。</p>
不管是总拌嘴的小古怪，还是青梅竹马的加福，又或者不懂事体的韩正经和常巧秀，让萧战都有浓浓的亲人之感。</p>
他正在喜欢，“战哥儿，”执瑜执璞和萧元皓过来。对着房中这一排蹦跳的人，元皓亮了眼睛，从表哥手上下来，冲过来排到萧战前面：“元皓带头，跟着元皓，”</p>
小胖手一拎，跟个胖老鼠成精似的姿势，通，通，通，也跳了出来。</p>
执瑜执璞大笑着也加进来，一个在元皓后面，在萧战的前面，另一个在萧战的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对萧战说着话。</p>
“战哥儿，下午来打拳吗？”</p>
萧战乐颠颠儿，他从舅哥们身上也得安慰，他大方地把香姐儿也算进去：“也带上小古怪，小古怪，拿出你在广缘寺佛塔上学我的聪明，”</p>
香姐儿打断他：“胡说，你一直学我的哟。”</p>
“孩子们，大包子出来了，”宝珠笑盈盈带着丫头，捧着食盒过来。欢呼声中，孩子们围过来，闻着香气，萧元皓小胖手乱张时，香姐儿笑着提议：“先给战哥儿一个吧，”</p>
萧战鼻子一翘，又骄傲又蛮横的神色，这是他一惯的招牌面容：“好吧，小古怪，你让着我，我也让着你，你先吃。”</p>
香姐儿对他吐舌头：“哎哎哎……”</p>
“哎哎哎……”萧战还了一个，孩子们拍手大笑，一起做起鬼脸儿来：“哎哎哎……”</p>
……</p>
夜晚来临，繁星出来。萧战和加福坐在竹垫上面看星星，各有一只小手握在一起。</p>
白天的话难免说上一说。</p>
萧战闷闷：“加福，以后咱们当上大元帅，可不学我爹。”加福抿抿唇，却是附合：“就是嘛。”</p>
“我爹真没劲儿，自己个儿打输了，是自己个儿的没本事。以后咱们，跟他不一样。”萧战小脸儿又黑沉下来。</p>
出了这件事情，舅哥反而对他更好。小古怪也大方的愿意把新开的花，由萧战先掐。吃饭的时候，长辈们把最好吃的菜挟给自己。战哥儿就对父亲的意见更大。</p>
年纪小小，家传的早有壮志。萧战不费力气就挑出父亲的错，同时告诫自己和加福：“我们要比他长进。”</p>
加福不用问，是向着爹爹的，这就答应下来。但也没有忘记祖父，同</p>
萧战商议：“你别只看着爹爹生不生气，还有祖父呢，看过王爷的奏章，祖父只怕在生爹爹的气，怎么办，战哥儿，明天我还能去看祖父吗？”</p>
隔一天看一次祖父，但表面上是背着袁训，袁训也装不知道。孩子们在母亲面前告一声儿，也就名正言顺出来。</p>
但今天出了两道春意其他，一个报喜，一个报王爷再次的恼怒。加福小面庞上有丝忧愁：“祖父祖母和婆婆要不疼福姐儿了吧？”</p>
“才不会！母亲最疼福姐儿，祖父祖母最疼福姐儿。就只有一件事，”萧战斩钉截铁的说完，再次缩起小肩头：“岳父比以前还要好呢，可我知道，他在生气，他很生气。”</p>
加福眨巴眼睛：“没有啊，我就没发现爹爹生气呢。”</p>
“下午岳父有客人，我偷着跟过去，见到他送客人出来，在书房院门上很生气的样子，还说，梁山王岂有此理，”萧战愁眉不展。</p>
加福也就担心上来：“真的吗？那爹爹是怕咱们知道，对着咱们，他没这样不是。”</p>
“加福，看来明天我们只能这样出门儿，再这样的回来，千万别让岳父知道我把你带出去，免得他气上添气，你说好不好？”萧战对着加福说一小通话。</p>
加福眉眼儿一亮：“这样出门儿啊，”她格格笑了：“我是头一回呢。”</p>
第二天早饭后，马车往角门出去，萧战和加福却在外墙内的墙根底下。</p>
小手臂一展，把狗洞正式介绍出来：“看，这是我准备的退路！”</p>
“战哥儿，你最聪明。”加福总是捧场的。</p>
萧战紧紧腰带：“加福，我是大狗，我先钻，你跟在我后面，前面有什么，全是我挡着。”一猫身子进去。</p>
“我是小狗，后面有什么，我挡着。”加福笑得露出小虎牙，这太好玩儿了，蜜汁里长大的福姑娘，平生头一回钻狗洞，这真新鲜。</p>
于林在外面接着，送两个孩子上马，簇拥着回到梁山王府。</p>
“小王爷小王妃回来了，”</p>
老王在外书房，先出来，见到两个孩子手扯着手过来，男的粗黑壮实，女的嫣然如花。</p>
梁山老王笑眯了眼，蹲下身子一左一右的抱起来：“我的加福，你回家里来了。”</p>
加福认真的问他：“祖父，你生气了吗？”</p>
老王乐呵呵：“见到福姐儿，祖父怎么会生气？”把孩子送进去交给老王妃和王妃，重回到书房里时，小子问他：“老王爷，您这就不生气了？难道弹劾忠毅侯的折子不写了不成？”</p>
“这是什么话，怎么不写？”老王翻翻眼：“见到小王妃，我就不生气。见不到，我还继续生气。”</p>
书房里，几个得力的先生一起动笔，不时互相商议着：“这一个算忠毅侯的罪状吧？”</p>
“用词再严厉些。”</p>
老王各处看上一看，间中出来打发小子们出门儿：“小王妃回来了，采买最好的果子来，最好的菜来。”</p>
回房去，依然不妨碍他准备东西，好跟袁训在京里大战一场。</p>
－－－－－－题外话－－－－－－</p>
累了，下午要睡一大觉缓解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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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大军扬起风尘，项城郡王狠狠往地上呸一口，这是他对萧观和陈留郡王的愤怒，却吃了一嘴泥沙。</p>
气的他一打马，没有再说一个字，按萧观说的路线奔驰而去。和长川、渭北等郡王分头离开，往守住太原、大同等边城的方向。</p>
……</p>
“容妃欧阳氏，冷宫受罚，期限已满，皇后娘娘慈德深恩，准予回原宫室，以后悉心侍奉，不可懈怠。”</p>
宫门打开，欧阳容着一件半旧的暗青宫衣走出来，见外面杏浓如红云，梨花也开得一片白雪铺天空。</p>
回首，冷宫中也有花木，也在开放。但所谓冷宫是冷清无人照管之宫，花木杂乱似乱藤无章法，跟这外面没法子比。</p>
到底出来了，欧阳容木然的面上起了扭曲。在她心里，闪过太后，闪过皇后，闪过加寿，闪过许嫔闪过好些位嫔妃的影子，最后这些是来“看望”过她的人，正确形容是嘲笑或者羞辱。</p>
“娘娘，”路边闪出一个人。青色宫衣，星眸雪肌，是个生得不错的少女。</p>
错愕、激动，随即风起云涌的感动几乎冲倒欧阳容。</p>
“小兰！”</p>
她要迈步子，却先一个趔趄。这个是她的旧宫人，宫女小兰。刚出冷宫的欧阳容顿有此生还有人念我的心思，踉踉跄跄握紧小兰手。</p>
黑眸对上，小兰的问候噎在喉咙里。容妃娘娘面容丰润，她在冷宫里反而吃胖了。</p>
忽的，小兰眼前闪过她见过的欧阳容所有毒计，回到眼前时，不由得有了感叹，这就是人心的不同吧。</p>
如果是太后当家，不会折磨她，但无意中欺凌的人总不会少。像送饭的人听到是冷宫二字，直接就把银子扣到腰包里，弄些打算扔掉的馊饭给她也就过去。</p>
如果是皇后当家，欧阳容早就死在冷宫里。</p>
但加寿姑娘在当家，太后暗示加寿，欧阳容不过小小的棋子一个，但对你还有些用。加寿一句话吩咐下来，欧阳容的伙食不敢说没有克扣，却吃饱穿暖，跟一般老百姓相比，营养比他们丰富。</p>
养出一个貌比杨妃的欧阳容。</p>
“小兰，只有对我最忠心。”欧阳容流泪地道。</p>
小兰柔声细语：“托太后娘娘的仁德，皇后娘娘的仁德，加寿姑娘的照顾，娘娘您没吃苦，我就放下心。”欧阳容眸中，一抹狠厉明显闪过，出现在欧阳容眸中。</p>
这个人没有变，小兰看到，同时这样想，异常的反感冰得自己一阵一阵的难过。</p>
不远处就是冷宫，容妃刚出来的地方。花同外面的相比，好似凄楚的美人儿，不是天然生的不好，而是没有人垂怜和顾惜。而自己又不是苍松和翠柏，不能托天立地，只能向暗中无人处哭泣罢了。</p>
这冷宫里的边边角角都有怨魂在哭，容妃娘娘你难道头一天在宫里呆？就没有听说过？</p>
这个人不知足，小兰也没有办法。</p>
她的话，也让欧阳容反感。欧阳容愤恨交加：“没吃苦头？我……”满腹怨毒就要倾泄，小兰还怕污自己耳朵。赶快连劝带恐吓的打断她：“这可是冷宫的门外，娘娘您不说了吧。”</p>
受太后指派的小兰，在欧阳容初进冷宫时，带着忠心模样服侍过几天。后面说没法子再过去，换个轻闲的宫室呆了一年。</p>
只想早早出宫见父母的小兰，虽然生得好，但不指望侍奉皇上，也就盼着容妃这个差使早早的结束，太后许给她的，把她打发出宫。</p>
欧阳容还有折腾的心，小兰心想我可奉陪不起。</p>
“那咱们先回去。”欧阳容面色一寒，硬生生把话拦在嘴边，把她噎出又一肚子火。</p>
“见过娘娘，恭喜娘娘回宫，贺喜娘娘回宫。”旧宫人的问安声中，欧阳容有了笑容。旧人不管是个性还是当差的才干都顺手，她不敢置信地喃喃：“竟然没动我的宫人？”</p>
小兰听到，心想我再劝她几句吧，陪笑道：“娘娘您看，加寿姑娘管宫务，大家伙儿可全在这里等候娘娘，一个也没有走呢。”</p>
欧阳容要是聪明的，应该听出没动她的人，她有感恩的地方。但欧阳容只反问一句：“皇上近来好吗？”</p>
“好呢。”小兰回着话，暗自腹诽着欧阳容。您以为是皇上照顾您？皇上一年里为边城打战的事情添气生，才没心思管您。</p>
好吧，这个人百点不醒，小兰打定主意少劝为妙。由她早些折腾到死，自己一样能早出宫。</p>
她装出来恭恭敬敬，其实是不愿意再当无趣劝解的人。在欧阳容看出来另一件事情以前，小兰热热络络地道：“娘娘回宫是大喜事，总管太监打发人来说，我让备下热热的水，请娘娘去去晦气。”</p>
欧阳容一动不动，眼光在出现在面前的人身上扫一扫，面容阴沉的似暴雨天。</p>
完了，她冷宫里呆上一年，心性并没有冷。看出来不对，这会儿眼看还要发作？小兰暗暗猜测着。听欧阳容阴沉沉果然是一句：“还有两个人呢？”</p>
她的大宫女，除去小兰以外，还有两个不在这里。</p>
不祥的预感似深渊取出的沉重大石头，又有分量又寒冷，压得欧阳容喘了喘，把个随时会大雨滂沱的表情狰狞露出来。</p>
回话声嗫嚅着到了耳中，“回娘娘，小桃现在是陶嫔娘娘，小林现在是吴嫔娘娘，由叶嫔娘娘在您不在的时候，引见给皇上。”小兰看似僵板眉眼儿好生不悦，人却有松口气之感。</p>
你现在就要问是不是？索性全对你说了，让你一次伤心到底，免得你断断续续地添烦恼，侍候的人也生麻烦。</p>
“砰！啪，哗啦……”粗重的喘气声中，欧阳容把几上的东西横扫在地。这般的重压之下，她恢复镇静。阴冷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屡施毒计屡不如意，屡不如意又屡施毒计的她，到此时是真的回来了。</p>
片刻，她面无表情起身：“淋浴更衣，再，宫门上熟悉的公公还在吗？”</p>
“在呢，”得过太后吩咐，欧阳容回宫后，要什么都为她办的小兰，好生忠诚的应声。</p>
“让人往我家里报个信儿，一年里没见到，只怕都以为我死了。”欧阳容面有自嘲，说过，绷紧嘴角，把她久违的嫔妃体态拿出来，如她最尊荣时般威严的往内室走进去。</p>
欧阳保走进来时，欧阳容万万没有想到是他。见到兄弟拖着的步子，欧阳容动了伤心。把她宫妃的架子暂时放下，对着欧阳保走过去，姐弟相见在殿门。</p>
欧阳保还要行礼，欧阳容让他不要行也罢。</p>
仿佛想到什么，欧阳容心生出恐惧，急急问道：“弟弟，怎么是你独自过来，父亲好不好，大哥好不好？”</p>
一串泪珠从欧阳保眸中滚出，欧阳容焦急难耐，有什么摄住她的心，催促道：“你快对我说说。”</p>
“姐姐，父亲他没了，哥哥也没了。”</p>
好似晴天霹雳击打在欧阳容头上，她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晕过去。欧阳保伸手扶住她。</p>
欧阳保没有力气，姐弟两个同时身子又是一晃，微丰的欧阳容眼看就要把他也带摔倒。</p>
小兰及时扶住欧阳容，又用点儿力气，才保证自己没有让欧阳保带的也倒下去。</p>
“娘娘，进来坐下慢慢地说家事不迟。”她提醒着，欧阳容微瞑双眸，似动非动的点一点头。</p>
小兰叫几个宫人安置姐弟们坐下，大家退下去后。没有多久，殿内传来欧阳容撕心裂肺的悲嚎声。</p>
“天呐，怎么会这样？”</p>
……</p>
暴雨倾盆而下，萧战充耳不闻，捧着本书继续在念。梁山老王看在眼里，乐得嘴角往上一直下不来。</p>
老王手捧名家手制茶壶，哼着昨天听的戏文。</p>
这是在他自己的书房里，往外看一眼让雨水冲得东倒西歪的景致，呷一口茶，在萧战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老王乐呵呵：“孙子，刚才让你回去你不走，这会儿雨大得不能走，加福等你要着急了吧？”</p>
“没事儿，”萧战满不在乎：“福姐儿催着我回来陪祖父呢，说我们天天不在家里，她也不能每天来看祖父，要我每天都回来。今天岳母做拿手大包子，加福让我吃包子回去不晚就行了。”</p>
“好好，加福最好，比你小子好。”老王打趣萧战。萧战得意的一晃脑袋，不认为祖父把他贬低下来，反而道：“那是当然。”</p>
老王的笑声中，萧战又拿起书本。外面有一个小子蹑手蹑脚出现在门外，对老王一个眼色，显然他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说，老王放下茶壶走出去。</p>
调皮捣蛋，又精灵鬼怪的萧战，从来好奇心旺盛。他的祖父平时没有什么瞒着他，对着祖父的举动，一丝异样感促使萧战跟出去，躲在祖父见不到的地方，把他们的话收入耳中。</p>
“陈留郡王又大捷了？”老王的嗓音里满是怒火：“那王爷呢？他又打乱王爷的布防了吧？”</p>
小子嗓音中也忿然：“可不是，新到的公文，直接呈到丞相官署转呈宫中，王爷这一回是彻底不相信兵部，奏章不愿意由他们转。随同王爷公文一起来的，是陈留郡王大捷的奏章。荀侍郎见到气炸了肺，打发人往宫里去打听，又使人往咱们家里来说，荀侍郎说咱们家的亲家侯爷实在不是东西，请老王爷快拿主意在京里挟制他才好。”</p>
老王面色阴沉：“这是得有个主意让他们收手才好，这是上有太后无法无天。”往外面招一招手，当班的小子过来一个，老王挑一个最谨慎的，对他道：“你这就往宫里去打听，看看皇上看过奏章，对这件事情怎么说？”</p>
话音刚落，大雨中一道雷霆出现，有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飞奔过来。还没有离开的小子认了出来：“这是跟荀侍郎的人。”</p>
荀川的贴身跟班到台阶下面，没有老王防备萧战知道的低声慢语。他是粗声大气，“扑通、扑通”，踩着水花四溅，没有到台阶的时候就面有喜色。人在台阶下面站定，放声呼了出来：“荀侍郎打发我过来，宫里刚出来的消息，皇上震怒，把忠毅侯一通大骂，命他回家思过，兵部暂时由荀侍郎和侍郎宋程代管。”</p>
“这也不能解老夫我心头之恨！”老王恨声说过，想了起来，对小子们摆摆手让他们噤声。他慌忙地回到房间内，就见到萧战呆若木鸡地僵坐着，小黑脸儿上一片茫然。</p>
他的爹又没赢，所以又跟岳父干上了。萧战还是不向着他的爹，认为他的爹你没有打赢不能怨到远在京中的岳父头上。但两家情势再一次势如水火，这是即刻形成的事实。</p>
半晌，老王小心翼翼问他：“孙子，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你看雨这么大，回去路上包得再紧，也难免淋湿，再说你岳父的脸色停了职位，脸色不是好看的……”</p>
萧战有气无力，嗓音暗沉却坚定无比：“不，祖父，”他神情低落：“加福还在等着我，曾祖母疼我，祖母疼我，岳母给我蒸大肉包子呢……”</p>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缓缓地昂了起来：“我要是不去，像是咱们两家真的从此生分。”</p>
老王分明看到，隐隐的王者风范从孙子身上出来。他带着事情既然出来，怕也无用的气概，刚才让打消下去的骄横在这个让他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下面，竟然又抬了起来。</p>
窗外的大雨，忽然一下，在此时骤然停下来，晴空骤现，明亮日光驱散刚才的阴沉，只留下满地坑坑洼洼的积雨是个见证。</p>
萧战也下了决定似的，心头初听到这事情的乌云，让他还要岳父还要岳母还要加福的日光撵散几分。</p>
走到祖父面前，萧战镇静地对他道：“祖父，您在家里好好的，明儿我能把加福带出来，我们一起还回家看您，看祖母，看母亲。”</p>
“好孙子！”梁山老王又是骄傲，又是满意，孙子的每一份儿成长都让老王满心里欢喜。老王征战数十年的豪气一古脑儿的出来：“你只管去！你岳父要是敢给你一点儿脸色看，你回来告诉祖父，祖父跟他拼到底！”</p>
萧战点头，响亮的道：“嗯！”大步走了出去。</p>
在他身后，老王老怀宽慰，正在抚须含笑。荀川打发来的小子催他：“我家大人说，忠毅侯必然反驳，上有太后，请老王爷您拿个主意，这一战是必然要战，为了在战场上的王爷，这一战对上忠毅侯，咱们一定得赢。”</p>
梁山老王还望着孙子小身影眯眯笑，感叹道：“成长了很多，”一愣神，然后才把小子的话听进去，老王黑沉下脸：“这是当然，我梁山王府岂是让人戏耍于掌中的人。”</p>
……</p>
“哗啦，”一捧水泼中在马上的萧战，把他浇了个半湿透，好在，这是大夏天，倒不会冻到。</p>
萧战带着人，在岳父角门外下了马。</p>
寻常，他总是直进角门，在二门以外下马。今天倒不是这水难敌，是角门上三个孩子手舞足蹈，其中一个仗着胖身子，带着另外的两个，把门堵得死死的。</p>
从左起，一面小旗子乱晃，“正经爷到此一游”。韩正经绷着小脸儿，瞪视着萧战：“不许再来，回你家去，你爹不好又告我姨丈！”</p>
从右起，一面小旗子总想指住萧战鼻子，但小手乱动，总也指不住。上书：好孩子。</p>
生的不好的表哥正经都有一面旗，生得好的孩子常巧秀也弄一面旗。刚弄好，就有作用，用在小王爷身上。</p>
常巧秀小姑娘嗓音尖利：“我是生的好的孩子，不许你再欺负我姨丈。中间的一个，雪白肥胖，也是一位小王爷。萧元皓只怕当这个是在玩。小王爷精神抖擞，也有一面小旗子”元皓二爷在此“，一手挥旗，一手叉腰，小西瓜似的小肚子鼓得高高的，带着能把门堵上的气势：”欺负舅舅，不许再来。“</p>
袁家几乎和梁山王府同一个时候得到袁训让暂停官职的消息，萧元皓、韩正经和常巧秀似懂非懂的年纪，在他们的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萧战就成他们此时认为最黑的人，三个人居然能想到门上堵他，这是小聪明让调动出来。</p>
萧战手一拨拉，就能把他们推开。但他自心里也在想对不住岳父，不是平时那没有理也占三分理的时候，黑脸儿一耸拉，真的从角门退出来，默默的往一边走开。</p>
三个小孩子倒傻住眼，在他们似懂非懂的心里，萧战怎么会这么好撵？三个人愣巴着站着，见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他们就把萧战抛开，迎上来争着安慰袁训：”姨丈，你不喜欢吗？“</p>
萧元皓叫的最响：”舅舅舅舅，我给你揉揉脑袋。“</p>
在宫里”挨过训“的袁训，本应装着懊丧的脸儿直到房中，但在这里就让孩子们逗笑。</p>
在萧元皓胖脑袋上先揉一把，袁训亲昵的笑骂：”混话不是？舅舅不头疼，不用你揉脑袋。“</p>
小王爷毫不气馁，眼睛往下一投，看到袁训胸膛上，叫道：”舅舅舅舅，那我给你揉揉心口？“</p>
袁训跌足大笑：”这是你母亲在家常闹的病根儿不成？是了，这是你母亲和你父亲置气时说的话是不是？“</p>
萧元皓居然还点点头。</p>
小鼻子让袁训一点，袁训笑道：”舅舅也不心口疼。“让三个孩子回内宅，袁训本想自己回书房里去坐会儿，奈何萧元皓跟在后面：”舅舅舅舅，你哪里疼，元皓给你揉揉。“</p>
袁训没有办法，把他们三个带着往内宅里去，看来不送是撵不走他们仨儿。</p>
这个时候，僻静些的外墙下面，一个类似于狗洞的地方——寻常有没有狗进出不一定，不过这么低又这么小，在一般人家里只能是狗洞——跟萧战的于林用自己帕子把洞口雨水拭干净，于先生趴地上还往里闻了闻，满意对萧战后面的一个小子夸奖道：”你勤谨，这洞擦得干净。“</p>
小子摸着头笑：”这是小王爷神机妙算，先生们指点有方，小王爷早就算到陈留郡王，呸，他算什么东西，他不仗义，他要是再大捷一回，小王爷可要看侯爷脸色不是？事先吩咐奴才悄悄挖了这个洞，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就养洞千日，用在一时。“</p>
往后退一步，对萧战陪笑：”小爷您请，小爷您慢着点儿爬。“</p>
于林等四个先生互使个眼色暗笑，都在想，忠毅侯府外墙多个洞，他自己难道不知道？</p>
但没有说，退后一步，对萧战一哈腰：”小爷您请。“萧战手脚并用爬进去。挖洞的小子拉着马，对着角门就走。于林等问他：”你往哪里去？“</p>
小子振振有词：”不让小王爷进，并没有说不让我们进不是吗？我们还是角门里进。“</p>
于林等好笑：”好小子，你倒明白。“</p>
”让小的挖洞，不过是陪小爷玩罢了。“小子嘻嘻说完，和于林等人还是角门里进来。他们在袁家有住的地方，这就两个往马棚里送马，两个往内宅里取萧战在这里的衣裳，预备给他更换，于林等人去加福院子里，先生们就位，以备小王爷和福姑娘随时请教。</p>
萧战在这个时候，在二门外面与袁训遇上。</p>
岳父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中，萧战都没有想到看他是生气还是恼怒，小王爷嘴巴一撇，眼圈不能控制的红起来，叫一声岳父，蓄满了泪水。</p>
见到小女婿这个模样，刚才就教训孩子们不要为难萧战，出来见到萧战满面温和笑容的袁训心头更软，把萧战拨到自己手臂下面，揽住他的小肩头，半带取笑半带疼爱：”男孩子不哭，没出息。“</p>
这个让萧战一直又敬又畏的长辈，在今天算是萧战最无助最虚弱的时候，柔声带足安慰，萧战鼻子一酸，泪水流了下来，哼哼叽叽嗯上一声。</p>
小衣袖甩甩，上面水珠和泥渍流下来。</p>
袁训闻一闻，责怪地道：”刚才那么大雨，你还乱跑不成？想是急着回来见加福，那也不要淋雨才是。明儿病了可怎么好？“</p>
萧战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孩子，平时就是，这会儿他算正在虚弱中，本能上就更是。依着岳父撒娇：”是表弟不让我进门，泼我一身地上的水。“</p>
那水是元皓用个寻常玩耍的大贝壳，从地上现舀的雨水，萧战也看在眼中。</p>
脑袋上，温热的大手抚了抚，萧战更把没沾上雨水的那一半身子，贴着岳父紧紧的，袁训微笑：”跟我来换一换吧，这又酸又有泥味儿，你可不能进内宅薰我的加福。“</p>
他话中的意思，萧战跟他去书房换。萧战中了头彩似的喜欢，一迭连声道：”好好，岳父带我去。“</p>
翁婿两个人相视一笑，萧战内心的忧愁一扫而光，跟着袁训往书房里去。</p>
小子们打来热水，萧战洗出来，他的衣服还没有送来，光着屁股不好看，袁训取自己的一件外衣给他披着。</p>
萧战钻进去，一看自己乐得不行。长袖子乱舞，衣长到脚下还拖着，身上有岳父残留在衣上的温度，萧战有了一个想法，恢复活泼的他在在榻上乱蹦：”岳父，我让表弟伤到，岳父背我进去。“</p>
书案后整理公文的袁训失笑：”我把你这个小子打一顿才好。“从懂事起就看岳父脸色的萧战一看，岳父今天心情好，是个可以得寸进尺的日子。</p>
他的爹弹劾亲家，小女婿就更想亲近岳父，岳父全无生气的模样，萧战抖着身子更要求：”岳父，我光着脚不能回去。“</p>
袁训真的过来，他也想安慰下孩子。由他刚才的眼泪，看出战哥儿心中实在担心。坐到榻边，萧战乐哈哈地扑到他身上，见外面好生的不巧，他的小子们内宅里接出衣裳给他送到这里。</p>
”不穿，我穿岳父的衣裳。“萧战大叫。</p>
袁训拍拍他屁股：”你给我老实些，裤子穿上，鞋子也穿上。我的衣裳还给你穿着。“</p>
萧战搂着他的头颈不松手，就在他背上穿好下衣和鞋子，袁训说话算数，背着他往内宅里来送。</p>
萧战又一次红了眼睛。</p>
岳父宽阔的后背，好似安宁的码头。而萧战好似一叶经过动荡的小舟，在这个后背上，就像回到港湾。</p>
”岳父，“萧战含糊的道：”我向着你，不向着你爹。“</p>
袁训笑容加深，但是纠正他：”这我可不能答应，你是你爹的儿子，你要向着他。“</p>
”好吧，“萧战无奈。过上一会儿，袁训分明听到他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是岳父陪着长大的孩子，我要向着不陪我的爹？“袁训忍住笑，在萧战屁股上又拍一记。</p>
萧战在他背上蹭蹭。</p>
……</p>
”大人的事情，世子爷和二公子不要多问。以我冷眼看来，小王爷对侯爷是真有感情，虽然梁山王又和侯爷过不去，但世子爷和二公子要对小王爷不改变才是。“</p>
范先生缓缓说着，执瑜执璞认真听着。萧元皓垂着胖脑袋走进来，把个沮丧的脸儿亮给表哥们看看，重新垂下去。</p>
”你怎么了，元皓，你不开心了？“元皓喜欢表哥，执瑜执璞也很喜欢他。</p>
元皓嘟着嘴儿，小手指对着：”舅舅说我不应该撵战表哥，可战表哥的父亲，对舅舅不好啊。“元皓可难过了：”舅舅凶元皓，元皓很不高兴。“</p>
这跟范先生刚才说的话不谋而合，执瑜把表弟抱在手上，晃晃他，在元皓有些开心地时候，同他眨眼睛：”爹爹说的没有错，元皓最懂事，战表哥的父亲不好，战表哥很好，战表哥还给元皓捉好些萤火虫玩，现在还在你的床上，是不是？“</p>
萧元皓为舅舅打抱不平的小心思，顿时换成玩的心思。把个胖脑袋点着，欢快地道：”是啊，“小胖手往外面一指，小孩子忘性上来：”表哥抱我去找战表哥玩，让他给元皓捉大青蛙。“</p>
执瑜执璞就抱着他出来。</p>
”战哥儿，战哥儿，“</p>
袁训背着萧战，刚才他送韩正经等进来，知道孩子们在母亲房里，把萧战就送到这里。</p>
寻常总和萧战别扭的香姐儿奔出来，加福奔出来，让姨丈说过，又让安老太太扳着手指说过的韩正经和常巧秀也奔出来，笑靥如花的小脸儿，欢迎的语声，看得萧战开始哈哈。</p>
把一个长袖子在袁训肩头摇动：”加福看我，像不像老妖怪？“</p>
”岳父，放我下来。</p>
萧战一落地，把一双长袖子一甩，往里就走，衣服太长，险些就是一个跟斗。小王爷有办法，隔袖把衣襟拎在双手里，路也不好好走，往前一蹦：“哈哈，看我快看我。”</p>
“通，通，通”，他僵尸似的跳进房中，今天孩子们对他不同，香姐儿也学，把个双手一提，和加福跟在萧战后面跳进房中，韩正经也学，常巧秀也学，安老太太含笑看着，见孩子们围着桌几作一圈玩着，她向袁夫人笑道：“有这个孩子在，才是欢乐呢。他平时不见伤心模样，真的他伤了心，我也要跟着难过。”</p>
袁夫人说是，在袁夫人的心里，萧战对加福的情意，才像当年自己和丈夫的情意。你情我愿，从没有勉强发出，也没有强迫接受。一切自然的如水往低处流，花在风中开。</p>
萧战没有受到两家父亲的互相指责影响，袁夫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抬手，招儿子到面前。从没有过问儿子政事的袁夫人，还是很相信儿子，所以笑容满面：“你姐丈好不好？”</p>
袁训给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容：“母亲只管放心，姐丈好着呢。”</p>
“那亲家王爷呢？他好不好？”</p>
袁训忍俊不禁的一笑，给母亲看上一看，随后收起笑容，轻声道：“他好得不能再好。”</p>
知子莫若母，袁夫人在丈夫去世以后，才知道有了身子。和丈夫遗留的这点骨血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富贵里，也有母子相依为命，从没有断过联系之感。</p>
儿子全不担忧，当母亲的亦能身受。袁夫人轻轻一笑，说着这也罢了，和袁训再来看孩子们在房子里通通通。</p>
萧战今天一呼百应，他蹦在前面神气第一。不时回头看看小古怪，看看加福，看看腿软没蹦几下就要摔，不用丫头扶，自己爬起来跟着蹦的韩正经和生的好的那孩子常巧秀，小王爷深刻的认识到，这里的人个个都对我好。</p>
祖父让我不来，怎么可能呢？祖父你想错了，明儿战哥儿回去告诉你，这里也是战哥儿的家呢。</p>
不管是总拌嘴的小古怪，还是青梅竹马的加福，又或者不懂事体的韩正经和常巧秀，让萧战都有浓浓的亲人之感。</p>
他正在喜欢，“战哥儿，”执瑜执璞和萧元皓过来。对着房中这一排蹦跳的人，元皓亮了眼睛，从表哥手上下来，冲过来排到萧战前面：“元皓带头，跟着元皓，”</p>
小胖手一拎，跟个胖老鼠成精似的姿势，通，通，通，也跳了出来。</p>
执瑜执璞大笑着也加进来，一个在元皓后面，在萧战的前面，另一个在萧战的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对萧战说着话。</p>
“战哥儿，下午来打拳吗？”</p>
萧战乐颠颠儿，他从舅哥们身上也得安慰，他大方地把香姐儿也算进去：“也带上小古怪，小古怪，拿出你在广缘寺佛塔上学我的聪明，”</p>
香姐儿打断他：“胡说，你一直学我的哟。”</p>
“孩子们，大包子出来了，”宝珠笑盈盈带着丫头，捧着食盒过来。欢呼声中，孩子们围过来，闻着香气，萧元皓小胖手乱张时，香姐儿笑着提议：“先给战哥儿一个吧，”</p>
萧战鼻子一翘，又骄傲又蛮横的神色，这是他一惯的招牌面容：“好吧，小古怪，你让着我，我也让着你，你先吃。”</p>
香姐儿对他吐舌头：“哎哎哎……”</p>
“哎哎哎……”萧战还了一个，孩子们拍手大笑，一起做起鬼脸儿来：“哎哎哎……”</p>
……</p>
夜晚来临，繁星出来。萧战和加福坐在竹垫上面看星星，各有一只小手握在一起。</p>
白天的话难免说上一说。</p>
萧战闷闷：“加福，以后咱们当上大元帅，可不学我爹。”加福抿抿唇，却是附合：“就是嘛。”</p>
“我爹真没劲儿，自己个儿打输了，是自己个儿的没本事。以后咱们，跟他不一样。”萧战小脸儿又黑沉下来。</p>
出了这件事情，舅哥反而对他更好。小古怪也大方的愿意把新开的花，由萧战先掐。吃饭的时候，长辈们把最好吃的菜挟给自己。战哥儿就对父亲的意见更大。</p>
年纪小小，家传的早有壮志。萧战不费力气就挑出父亲的错，同时告诫自己和加福：“我们要比他长进。”</p>
加福不用问，是向着爹爹的，这就答应下来。但也没有忘记祖父，同</p>
萧战商议：“你别只看着爹爹生不生气，还有祖父呢，看过王爷的奏章，祖父只怕在生爹爹的气，怎么办，战哥儿，明天我还能去看祖父吗？”</p>
隔一天看一次祖父，但表面上是背着袁训，袁训也装不知道。孩子们在母亲面前告一声儿，也就名正言顺出来。</p>
但今天出了两道春意其他，一个报喜，一个报王爷再次的恼怒。加福小面庞上有丝忧愁：“祖父祖母和婆婆要不疼福姐儿了吧？”</p>
“才不会！母亲最疼福姐儿，祖父祖母最疼福姐儿。就只有一件事，”萧战斩钉截铁的说完，再次缩起小肩头：“岳父比以前还要好呢，可我知道，他在生气，他很生气。”</p>
加福眨巴眼睛：“没有啊，我就没发现爹爹生气呢。”</p>
“下午岳父有客人，我偷着跟过去，见到他送客人出来，在书房院门上很生气的样子，还说，梁山王岂有此理，”萧战愁眉不展。</p>
加福也就担心上来：“真的吗？那爹爹是怕咱们知道，对着咱们，他没这样不是。”</p>
“加福，看来明天我们只能这样出门儿，再这样的回来，千万别让岳父知道我把你带出去，免得他气上添气，你说好不好？”萧战对着加福说一小通话。</p>
加福眉眼儿一亮：“这样出门儿啊，”她格格笑了：“我是头一回呢。”</p>
第二天早饭后，马车往角门出去，萧战和加福却在外墙内的墙根底下。</p>
小手臂一展，把狗洞正式介绍出来：“看，这是我准备的退路！”</p>
“战哥儿，你最聪明。”加福总是捧场的。</p>
萧战紧紧腰带：“加福，我是大狗，我先钻，你跟在我后面，前面有什么，全是我挡着。”一猫身子进去。</p>
“我是小狗，后面有什么，我挡着。”加福笑得露出小虎牙，这太好玩儿了，蜜汁里长大的福姑娘，平生头一回钻狗洞，这真新鲜。</p>
于林在外面接着，送两个孩子上马，簇拥着回到梁山王府。</p>
“小王爷小王妃回来了，”</p>
老王在外书房，先出来，见到两个孩子手扯着手过来，男的粗黑壮实，女的嫣然如花。</p>
梁山老王笑眯了眼，蹲下身子一左一右的抱起来：“我的加福，你回家里来了。”</p>
加福认真的问他：“祖父，你生气了吗？”</p>
老王乐呵呵：“见到福姐儿，祖父怎么会生气？”把孩子送进去交给老王妃和王妃，重回到书房里时，小子问他：“老王爷，您这就不生气了？难道弹劾忠毅侯的折子不写了不成？”</p>
“这是什么话，怎么不写？”老王翻翻眼：“见到小王妃，我就不生气。见不到，我还继续生气。”</p>
书房里，几个得力的先生一起动笔，不时互相商议着：“这一个算忠毅侯的罪状吧？”</p>
“用词再严厉些。”</p>
老王各处看上一看，间中出来打发小子们出门儿：“小王妃回来了，采买最好的果子来，最好的菜来。”</p>
回房去，依然不妨碍他准备东西，好跟袁训在京里大战一场。</p>
－－－－－－题外话－－－－－－</p>
累了，下午要睡一大觉缓解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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