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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旧例和定例这话，本着祖宗手里出来的旧规矩这话，黄跃在袁二爷有喜，针对忠毅侯的风波看似平定时，登门张大学士府上。</p>
也让他在此时面对夫人的再次责难时，底气十足的回答她：“太子府上虽然还没有回话，但我想也不远了。”</p>
黄夫人听过，自然是欢喜一阵子，说了一堆的好听话给黄跃听，又让丫头去烫酒，取家里珍藏的干货好菜出来，算是忙活了一阵子。</p>
随后黄姑娘到来，对这个消息也欣喜不已，一家人充满希望的吃了一餐饭，黄夫人中间还出了一个主意。</p>
“柳家有几个小姑娘，也到了年纪，我问过柳侍郎夫人，跟太子殿下相差不多。有太后在呢，咱们一家抗袁家总是单薄。不如再去问问柳家的意思，我就不信他柳侍郎哪怕再记得以前跟忠毅侯同僚过的情意，也能忘记为自己家里打算吗？”</p>
黄跃深以为然：“夫人放心，明天我就央可靠的人去探探柳家的口风。”黄大人气愤填膺：“不是我敢跟太后过不去，实在是这话摆出来，太后她又能怎么样？太后当年，难道没有三宫六院？”</p>
黄家敢打这样的主意，是符合历朝历代的大潮流。</p>
……</p>
草原似乎望不过头，幸好都会看方向。萧观跟葛通按着王千金指的方向，一路之上寻找到大战的痕迹奔营地，已经有好几天。</p>
王爷是个闲不住的人，倒不是他想骂人。他稍有点力气，就骂个没完。从他的亲兵不找他，到各位郡王没有良心。免不了的，葛通总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把他由居心叵测骂到痴心妄想。</p>
葛通跟后面也不客气，用王爷听得到的嗓音喃喃：“这儿怎么不是沙漠呢？”等到没有水喝，看你还骂得唾沫星子乱飞。</p>
但这里是初秋的草原，正是野菜果子多，小动物也多，水源也丰富的时候。</p>
萧观让火药崩上一下不是好玩的，他的身体一直就在痛。打猎这事情由葛通办，取水这事情由葛通办，甚至头两天上下马都得葛通帮一把。</p>
王爷吃饱喝足，再把葛通一顿骂。</p>
葛通烦上来，萧观说日夜兼程，只要能支持，就不休息，葛通也愿意。早早回到营地上，他总不至于还这样对着自己一个人骂。到时候人多啊，让大家伙儿一起来听。</p>
天边总算出来一角旗帜时，那熟悉的颜色，让萧观长长松一口气，也让葛通松一口气。</p>
前后左右看看，葛通皱眉：“都打到这里来了，难怪这附近没有小动物，全让他们吃了吧？”</p>
营地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一队黑线似的飞骑飞奔而出，大老远的就有人叫着：“王爷，是您吗？可算找到您了。”</p>
萧观中气十足的吼上一声：“真找假找了，这不是老子自己寻回来的！”</p>
葛通对着他还在摇晃的身子摇摇头，就要到营地，就要忍耐在他的王爷威风下面，抓紧钟点儿，葛通讽刺道：“省省力气吧，别一嗓子没吼到人，先把自己摔下马。”</p>
萧观狠瞪过来，葛通耸耸肩头，又气了他一句：“真的那样了，多丢人。”</p>
头扭着，萧观觉得头晕，暂时没跟这小子回嘴。他的护卫们过来，把萧观簇拥着往营地里走，七嘴八舌地把话回着。</p>
“您的马没了命，但没有见到您。郡王们急红了眼，拼了命的杀敌。陈留郡王真是够狠的，他的人马先前打得七零八落的，还能死死咬住高南和达罗两国，又斩了几个人头，送给渭北郡王在葫芦谷里看着。怕您回到葫芦谷，别家郡王都出来了，渭北郡王跟伤兵在那里等您。”</p>
萧观和葛通都听得很认真，萧观急切地问道：“没仗打了吗？那接替苏赫的软胳臂小子这就跑了？”</p>
“您一出事，项城郡王和长平郡王二位跟他死磕，那叫哲古的主将比苏赫怂，他看着势头不对，他退了兵。”护卫们回答。</p>
萧观乐得哈哈大笑：“让我告诉你们吧，也不一定是他见到势头不对。是苏赫那一年心太大，想往京里杀去，倾了全国的兵力。我家老爹指挥得力，他瓦刺损失太大，这一回他能出来这些兵，我都稀罕。”</p>
对着葛通一顿白眼儿，把他顺手就捎上：“心太大！太大就这个下场！”</p>
王爷的人开始多起来，葛通开始忍气吞声。</p>
萧观又接着大声嘲笑瓦刺敌军：“近年里一定风雪失调。”</p>
护卫们凑趣地笑问：“王爷怎么知道？”</p>
“你想啊，有风有雪人出不了帐篷，只能呆在帐篷里。帐篷里呆着他们干嘛呢？就生娃呗。所以这一出来人数吓到我，把本王吓得跑出去多远。哼，我又回来了！”</p>
正吹得得意，“啊嚏！”，旁边出来一声。萧观紧紧抓着马缰，才有力气对着葛通发火，嗓音虽高，却声厉内荏，中气弱了下去：“你对我的话有意见！”</p>
葛通揉揉鼻子：“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能不能吓倒个兔子。”</p>
萧观是不想放过他的，但这一会儿说话太多，兴奋度跟平时一样，让他眼前隐隐冒着金星，额角也痛起来。</p>
王爷狠瞪一眼，算是自己声讨的结束。</p>
有人提前去知会郡王们，项城郡王、长平郡王疾步出来，靖和世子和东安世子也大步跟上。</p>
见到王爷的幕僚流水般的往外面拥，当兵的跟将军们也都抢路想早些看到王爷。</p>
相比之下，有一员老将军独自站着，就他不着急不说，而且见到大家都在争出营的道路，忍无可忍的翻眼对天，没好气道：“肯定受的有伤，禁得住你们这样挤吗？”</p>
这还是在战场上，这员老将军是如临大敌的姿势。按在佩剑上的手，小指骨少了一截。</p>
这是让靖和世子撵走的将军，叫张豪。</p>
东安世子习惯性的讨好王爷没有变，对张豪的话极不舒服。就看向靖和世子，怂恿道：“骂他去，他眼里没有王爷！”</p>
靖和世子闷声不响也罢，居然还真的按张豪说的，把步子慢下来。</p>
错愕在东安世子面上浮现，他吃惊的张大嘴：“你怎么，倒听他的？你没看到当着咱们的面，他在逞威风吗？”</p>
靖和世子瓮声瓮气：“他说的也不错，一古脑儿全挤上去，王爷跟谁说话的是。”</p>
说过，索性的他站住，原地不走了，对东安世子讪笑着：“你要接王爷，你去接吧，又不单独给咱们什么好儿，我不去了。”</p>
这两个人有相同的处境，父帅一起自刎，王爵一起悬空，重回军中以后，不管说话还是办事，不是如影随形，就是形影不离。像今天这样的靖和世子把东安世子抛下的事情，那是稀罕的一次。</p>
带的东安世子也住了脚，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看一看张豪，再看看靖和世子，纳闷的不行。</p>
不容他多想，萧观在此时进营门。王爷强撑着，对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招呼着，葛通早躲到旁边冷眼等着看笑话。</p>
“姓葛的小子没安好心，他不跟着他家郡王，反而跟在我后面。好吧。勉强算他救了我，可这小子太坏了，这心思藏的太深了。”</p>
这样的话，葛通还没什么。靖和世子面上涨红，不由自主对着张豪面上扫一眼，又飞快晃开眼光，张豪好似没看到一样，跟刚才一样无动于衷。</p>
“项城，你好吗？”</p>
项城郡王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拱拱手：“我好，等到您回来，真好！”</p>
“长平，你好吗？”</p>
长平郡王微湿了眼圈，也拱一拱手：“您回来就好，”长平郡王甚至把尊卑给抛开，对萧观道：“算一算，我是你的长辈，把你给丢了，怎么去见老王？”</p>
东安世子因为靖和世子的纳闷上，又添上一层纳闷。他用手肘捅捅靖和世子，低声道：“我说，我才发现，咱们这里还有亲戚情意在？”</p>
世子见鬼似的脸色：“这些人，居然我可以称个堂兄弟，有个叔侄辈分？”</p>
他就没有看到靖和世子的面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情意这事情，还是有的。”</p>
“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居然还有情意？”东安世子自顾自说着，眼神让吸引得不错开的对着萧观那边看。</p>
营外忽然一匹马急奔过来，马上的人盔甲上面血渍斑斑，把他原本的好盔甲染成乌暗色，激战过的凶险一看就知。</p>
他的面容又是灰又是泥，好几天没洗过脸那模样。</p>
好不容易的，守营的兵认出来：“这不是世子？”就没有拦他的准备，那马直奔萧观而去。</p>
一人一马的气势太强，没有到面前时，马上人单手提刀，大声喝道：“快发兵救我父帅！”说话中，他把大刀一抛，对着萧观就扑过来。</p>
萧观猝不及防，在他气势之下往另一边就倒。</p>
无数大喝：“王爷，您怎么了，快扶着。”</p>
葛通无声在捧着肚子大笑，让你得瑟，你这是火药给上一下子，你以为让人打一拳那么简单吗？</p>
直到看清扑出来的那个人，葛通才笑容顿失，飞奔过来扶住他，变了脸色问道：“世子，郡王现在哪里？”</p>
葛通只顾着看萧观的笑话，护卫们回话乱哄哄，又不齐全，他一时忘记陈留郡王不在这里。</p>
扑倒萧观的人，这个人是陈留郡王的长子萧衍志。</p>
萧衍志没有功夫回萧观的话，他双眸赤红，精神紧绷到极点。有点儿谁也不认得，只认得萧观的模样。</p>
一抬手，大力把葛通打出去。他从这边扑上去，萧观倒在那边。萧世子从马下一钻，一纵身子，到底还是把萧观揪在手里。</p>
饶是大家伙儿把萧观围得水泄不通，萧世子也在这水泄不通里“呛啷”一声，把他的宝剑抽出一小部分。</p>
要是没有人挡着，只怕这就架到萧观脖子上。</p>
横剑在手，在一堆“世子住手”的乱喊中，萧衍志吃人似的逼近萧观，咆哮的嗓子又干又涩：“发兵！救我父帅和我弟弟！你快发兵！”</p>
他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把萧观在人堆里摇晃不停。梁山王的大好盔甲，“咚，咚……。”一气撞上好几个人的脑袋，梁山王才让救下来。</p>
项城郡王和长平郡王齐齐拦住萧衍志，项城郡王嘴里道：“世子莫急，”</p>
一记拳头砸在他脸上，萧衍志火气转过来，大叫大嚷：“发兵发兵！”反手一拳，又去打长平郡王。</p>
萧观的护卫们翻了脸，纷纷叫道：“陈留世子，你不是头一回带兵。王爷现在这里，你安生下来，你不要撒野！”</p>
白光一闪，萧衍志把宝剑彻底拔出来。</p>
“呛啷，”</p>
“呛啷，”</p>
……</p>
十几声一起出来，刀剑对着萧衍志涌过去。</p>
葛通急了，大喝一声：“不许动手！”飞身扑上前来，用他的盔甲挡在萧衍志前面。</p>
再看另一个人，对王爷回来也平静以对的张豪也是闪电般过来，大叫着：“老子宰了你们！谁敢伤我家世子！”</p>
靖和世子的眸光黯上一黯。</p>
萧衍志的眼里杀气更浓，他来要援兵，他的父亲让围住，他不能再多等一天，一时一刻和一个呼吸……</p>
“咳咳咳，”萧观剧烈咳着，打破这个僵局。让人扶起来的他对着萧衍志苦笑：“你撞的我？这是大发财了不成？眼睛前面全是金星？要全是金子倒也不错。你别急，慢慢说……。”</p>
“发兵！”萧衍志狂吼好似中箭的野兽。</p>
“发兵！”第二声吼来自于稀里糊涂，还什么也没弄明白的梁山王。萧观觉得自己不发兵，而想问明白，那叫不可能。</p>
这就前头一支军队迅速集结起来，葛通和张豪请命带队，梁山王自然不敢阻拦。他发兵哪怕慢点儿，看样子葛通和张豪也要跟他把命拼了。</p>
萧衍志在这空当里，喝了水吃了东西，把情况简单对萧观说了一遍：“父帅一直拖着他们，哲古退兵的时候，他们本想退兵，父帅示了个弱，把他们带到乱石堆里，本想好斩杀。没有想到遇到分兵退下来的瓦刺兵马。这才知道，瓦刺不是退兵，他们是佯退，往边城的方向去了。父帅一支人马要系住他们三家，虽然瓦刺不是全军都在，也吃亏不小。”</p>
萧观严肃地道：“你父帅是个好样的！你的消息也来得及时！”梁山王这里做了一个让不少人吃惊的决定：“先救陈留郡王，然后咱们也该回去了，大家伙儿一起回边城。”</p>
东安世子听完，又跑开来，打算对着已回帐篷的靖和世子发牢骚：“边城不重要吗？怎么全军都去救陈留？”</p>
没想到帐篷里没有人，东安世子满营里寻找一下，很快在校场的侧面，一个帐篷的后面找到靖和世子。</p>
靖和世子面色难堪，他面对的，是他以前恨之入骨的张豪。</p>
清风，把他们的对话传到东安世子的耳朵里。</p>
“谢谢你救了我。”靖和世子的话，让东安世子如遭雷击。</p>
火药爆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受到冲击，在前天才归队。东安世子是他的家将救回，乱军中逃到无人的地带，慢慢找回大营。</p>
靖和世子自然不在东安世子身边，当时乱，靖和世子让气浪掀到哪里，东安世子都不知道。</p>
东安世子曾经想过，如果靖和世子没了，他一个人从此也就寂寞没帮手。</p>
但万幸的是，靖和世子跟他同一天找到这里，二人相见，分外欣喜。同一天回来的，还有张豪。东安世子没放心上，因为靖和世子跟张豪不是一起回营，东安世子还以为张豪将军是从陈留郡王的队伍里杀散掉，然后归队。</p>
这句话对东安世子的诧异，就不亚于天塌下来。让他因受到爆炸冲击而还晕着的脑袋里更晕得不行。</p>
这张豪？</p>
靖和世子多恨他啊。</p>
以前都想置他于死地。</p>
但他这一回没跟着陈留郡王，或者是爆炸声一起来，他冲单枪匹马的冲回来，不然他不可能救助到旧主人。</p>
这也是情意？东安世子晕乎乎，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军营里忽然变成欢乐大家庭了？</p>
张豪的回话坚硬冰冷：“我走了！您自己当心！别再坠了郡王名声！别再跟着王爷拍个不停！丢人！”</p>
盔甲铿锵，张豪往校场上点好的兵那里去，这就要离营。在他的身后，他的不客气话语，让靖和世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盖住面庞，一个大男人，呜呜的痛哭失声。</p>
这哭，跟他几天前睁开眼，发现守着他的人只有张豪时，哭的心情是一模一样。</p>
而张豪的话，也跟几天前靖和世子醒来以后，骂的一模一样。</p>
“丢人！王爵是由军功拿的，不是拍足梁山王马屁拿的！丢光郡王的人！”</p>
严厉的骂声，把几年里一直浑浑噩噩的，以奉承梁山王为头一件事情的靖和世子骂的体无完肤，也彻底清醒。</p>
他后悔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这员忠心的将军。但庆幸的，这将军的内心里，还系着他，系着他的王爵。</p>
马挂銮铃和马蹄声狂奔出去，靖和世子还是又哭了一会儿，慢慢的起身，抹干净眼泪回到自己的帐篷。</p>
东安世子装着若无其事，按刚才说的话对他道：“王爷晕着也没有醒吧，竟然不救边城？”</p>
“陈留郡王一个人拖着两国的军队，不简单。全力救他是对的。再说咱们出征在外，边城早有安排。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王爷说的对，咱们把人马救全了，全力回马杀回边城，就地休整，这仗就此结束，这多痛快。”靖和世子一旦平静下来，分析的头头是道。</p>
东安世子感觉出来靖和世子的心还沉浸在张豪身上，而他的心，也没从张豪救靖和世子的事情上走出，暗想着反正今天大家都不对劲儿，王爷这样说，就这样吧，至少本世子不去多管闲事，也管不了王爷。</p>
一个时辰后，走了第二支军队。傍晚以前，梁山王无奈的睡在担架上，让人抬着拔营往陈留郡王被困的地方赶去。</p>
……</p>
星星落下，日头升起，又过了一天，又到夜晚时分。</p>
大石头后面，陈留郡王跟士兵们同样啃吃着干粮，大口喝着水，试图把体力尽早休息过来。</p>
最疲累的时候，将军要做的还有重新鼓舞士气。而鼓舞士气以前，先得把自己的士气恢复到饱满。</p>
一旁的石头下面，呼呼大睡着小儿子萧衍忠，他手里抓着半个干粮，他的随从把水袋从萧衍忠另一只手里拿开。</p>
轻手轻脚的，这是平时很会侍候的挑尖跟班。</p>
陈留郡王寻上他，他离自己最近。“哎，你是哪一年进的宫？”</p>
随从没有任何意外，虽然他没有对郡王说过，郡王也从没有流露过他们从宫中出来。对外，只说这本是郡王府的跟从。</p>
随从坐下来，也开始边吃边喝，边回答着话：“有十几年了吧，确切来说，包括跟世子的他们，我们都没在宫里当过差。”</p>
陈留郡王眯着眼，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了笑意，低声再打听着：“我听说侍卫们中，有一等一的隐形护卫，这是真的吗？”</p>
随从笑了：“您好眼力。”</p>
“你们功夫不一般，”陈留郡王瞄瞄离自己不远的，能听到自己说话，却还闷头装听不到的几个人。</p>
这是跟随他的长子萧衍志出京的随从，在萧衍志杀出重围搬兵时，他的跟随奉世子的命，又一起杀了回来，说世子的吩咐，郡王这里缺人马，而世子在外面即使遇到散兵游勇的，一个人也方便躲避或冲过去，留下跟随保护父亲。</p>
这一次大战接连一次大战，更让陈留郡王看得明白。他两个儿子的跟随都像极了一个人，这个人是陈留郡王曾经很想得到的，后来认命的不敢再要。</p>
蒋德将军。</p>
那曾经没有缘由就跟着小弟不离开，将军官职都可以不升。小弟还是五品将军时，蒋德宁愿当个校尉跟后面。</p>
这些人的功夫和狠劲儿，忍耐劲儿，都跟蒋德相似之极。</p>
蒋德现在是加寿的侍卫总管，陈留郡王就大胆的猜上一猜，一问就问出来。</p>
郡王还没有开始自得，让他问话的那个人轻轻地笑道：“不过，我们不是那一等一的隐卫，我们是淘汰下来的。”</p>
“啊？”陈留郡王嘴张得多大，随后发现自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哪怕他再看重这几个人，这两天的交手他们也功劳重重，但宫里需要的人无一不精，远超过常年在军中的郡王想像。</p>
陈留郡王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你们是儿子的人，我全想留下来。”</p>
随即，郡王来了精神。问答话后面隐藏的含意，让郡王飞快的轻松了。他陪上笑脸儿：“太后身子怎么样？”</p>
太后都慈爱成这模样，郡王总得有所表示。</p>
让他问话的人恭敬回道：“好着呢，”清楚的知道郡王的深意，并不单单问太后的身子骨儿，他就一古脑儿的全回完了。</p>
“太后疼爱世子和二公子，跟袁家的瑜哥璞哥一样。”</p>
陈留郡王笑得合不拢嘴：“那真是好。”</p>
“有稀奇东西，有瑜哥璞哥的，就有小郡王们一份。念姑娘早几年，跟加寿姑娘一起养在太后膝下……”</p>
星光明亮，这里的人在血山尸海中过着日子，但这里的天气悠然的好。繁星如万颗宝石般，如果有人有心情欣赏，璀璨的直到人心里。</p>
话语中的暖意和力量，也直到陈留郡王的心里。</p>
他越听越来劲儿，越听越有力气。小半个时辰过去，说话的人喝干一皮袋的水，陈留郡王也重新精神抖擞。</p>
伸手一抓大刀，郡王道：“你们歇着，我再巡巡营地去。”这个时候，远处有听不到，却感觉到的震动过来。</p>
所有的人，睡与没睡的，都惊醒过来。萧衍忠更是大刀在手，跳起来就吼：“保护父帅！”</p>
他的父帅轻轻给他一脚：“你小子嚷什么，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听个动静。”</p>
话音落下来，一枚烟火飞冲上天空，绽开的光彩可以和星星媲美。</p>
萧衍忠再次大跳：“援兵到了！”</p>
“援兵到了！”</p>
营地里欢声大作，陈留郡王更是爽朗的大笑出声：“哈哈，好儿子跑得快！”</p>
大刀一挥：“咱们突围了！杀出去！”</p>
“杀！”</p>
葛通、张豪和萧衍志带的第一支军队，也大喊出声。</p>
第二天一早，萧观算姗姗来迟。战局还在继续，但强弱一看便知。王爷捧着他还没有好过来的大脑袋，叫过幕僚们：“这样可以报捷吧？”</p>
幕僚们上前来恭喜：“恭喜王爷大捷，咱们虽然还没有回到边城，也可以报捷了！”</p>
“报吧，不然小倌儿该熬不过去了，据我最新收到的谣言，他娘的，谣言就是谣言，怎么听也不顺耳朵，说小倌儿在诏狱里呆着呢，了不起，为了哥哥下大狱，不枉我给儿媳妇送回去好东西好首饰。”</p>
挂念的话到了梁山王嘴里，也能说出来要胁亲家的意思。</p>
草地上现摆好书案，眼前是兵马厮杀，手中是笔走龙蛇。很快，把奏章写好，封好，战局还没有结束，这就打发人送往京中。</p>
……</p>
中秋节就要到了，不见捷报，太子实在忧心。</p>
太子师们也算他的幕僚先生，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就继续不停的讨论这场仗。太子师们也快坚持不住，有以下的话出来。</p>
“要是再打不赢，今年退兵吧。”</p>
“户部说的没有错，劳民伤财无功之师。”</p>
太子从感情上面，向着他的岳父忠毅侯。从性质上面，他知道这其实是父皇应允的战役，也寄于无限期望。</p>
太子抿抿嘴，给师傅们一些底气。</p>
“打这场仗，我算明白了，各人心思出来不少。虽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看上去也正当。但心思不同，意思就不同啊。”</p>
师傅们听得出来太子殿下还有希冀，但他们不是一般的幕僚，不是太子殿下一吩咐，他们就顺从的人。</p>
太子师，是拿着钱指点太子殿下怎么为人处事的人。太子的想法他们不赞同，随时也敢说出。</p>
张大学士先看一眼董大学士，就在刚才都说这仗打得太久时，就他没有说话。</p>
张大学士精明的对董大学士道：“董大人怎么看？”把个董大学士推了出来。</p>
董大学士缓缓道：“打这么久，依我来看，不会一点儿功劳没有。咱们要的，就是大捷大捷，盼的太高，得到的太少，这就你急我也急起来。要我说，哪怕不大捷，也是一种收获。”</p>
大家看过来：“这话怎么说？难道耗费国力打不赢，倒不是国耻是体面？”</p>
“殿下不是刚刚说过，各人心思，近几年浮动万千。我等卫的是殿下，殿下能看出这心思千变万化之来源，或者是私心，或者是私仇，或者也有忠心不二，殿下明理，这难道不比大捷还要好吗？”</p>
大家不好反驳他话中一片为太子的意思，哪怕再不答应的，也点一点头，看向能与董大学士相对的张大学士，指望他能说出话，把董大学士压下去。</p>
张大学士清清嗓子，他不是受到黄跃的挑唆，而事实上他为太子殿下，就是不能由着忠毅侯的一心一意到太子府中。</p>
这压制董大学士的事情，就成了张大学士首要的事情。</p>
肚子里有的是书，不介意今天跟董大学士舌战一番时，有人走进来，对着太子回话：“殿下，都察院和刑部、大理寺，同时收到无数密信。信中的内容直指梁山老王，皇上看过，正在震怒呢。”</p>
房里的人都是一惊，这当口儿的，怎么又出来老王的不是呢？</p>
在太子刚说过人心万千，他指的就是一干子官员针对忠毅侯的事情。丁前为个女人，太子殿下让查，冷捕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得清楚，把太子气得够呛。你丁尚书是当官还是青楼上寻情爱？</p>
陆中修为新臣老臣，太子倒还拿出慎重的态度。</p>
还有别的人，不是商议着谋官，就是为自己拉下谁来。太子正觉得满朝官员大半龌龊时，对梁山老王的检举又出来，太子先入为主，沉下脸问道：“是谁投的密信？说的是什么内容？”</p>
“投密信的人还没有查到，信中的内容，三司看过呈给皇上，但有个存档的目录我抄了来，殿下请看。”</p>
太子接在手中从头看起，见这份密报写的完整。从梁山老王在军中操纵粮价，到他逼迫国公，还有大片的土地，是死去的江左郡王、延宁郡王的，如今地契在手，检举这些土地都在梁山王府的名下。</p>
这是吞并土地的罪名。</p>
虽然怒从心头起，太子也慎言的神态。</p>
在殿下来看，这时候出面的都不是好话。但如果这是真的，梁山王府是个大罪名。几代的好名声从此化为乌有不说，现任的梁山王兵权也将不保，王爷贪污到这种地步，这事情不亚于福王造反的震撼。</p>
太子跺跺脚，铁青着脸对师傅们道：“请随我进宫。”</p>
宫门以内，过节的气象处处可见。太监们用鲜花装饰着宫门，菊花桂花香的太浓郁，在心事突变的太子心里反而打个结。</p>
夜巡的事情，在别的人眼里是不正当的行为。但太子殿下把萧战暗暗相中。</p>
皇帝正是年富力强，梁山王小上几岁正可效劳一生。太子以后用的人，目光放在萧战身上。</p>
军中有一个得力的人，他又会是自己的亲戚，加福和加寿的亲可近的多，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两个。在古代，同父同母这话，视说的人和事，小有珍贵或者很珍贵。</p>
想到梁山王府一旦出事，太子的心里空落落。</p>
太子师们心事也转个不停。</p>
董大学士早在太子府上就面色阴晴不定，一面稳住自己面容，一面暗骂，这一看，就又是指向小袁指向太后的一桩阴谋。</p>
梁山老王他糊涂了吗？敢把旧封的田地据为已有？</p>
张大学士则也有不悦的意思。跟董大学士一样，同样是久经朝堂诡谲，张大学士也是一听，这里阴谋重重。</p>
如果这与黄跃有关，张大学士噙着冷笑，老夫可不是好当刀剑的人，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p>
另外两个太子师也面色黑沉，在又过一道宫门以后，走到太子身边，边走边道：“梁山王掌三军兵权呢，他要是有个异动，全国都遭殃。这事情就是真的，也只能先安抚，徐徐的召他回来，这就不是一两年的事情。再徐徐的拿他，这又得一两年的功夫。这是谁这么的蠢，这个人跟梁山王府一定有仇。但有仇，不用密信投的到处都是。这不，咱们想瞒都瞒不下来。这个人真是蠢啊！”</p>
“这是有仇！”太子对这一点儿这就笃定。</p>
董大学士和张大学士听到，从后面走上来，也跟着讨论。见前面就是御书房时，耳后“啪啪”一通脚步声，狂飚似箭般的，冲风带势子，跟流星似的出了来。</p>
太子都打个哆嗦，这是皇宫里啊，这是谁生的脑袋太多，敢在这里大跑小跑。</p>
纷纷回身看，见几个太监跑的满面油光，在秋风里汗水还在往外面出，可见用足了力气。</p>
为首的人手中，高举着一样东西，看得出来是个奏章，在奔跑中晃动不停。</p>
从来没有见过送奏章是这架势，太子本就不喜欢，更是厉声呵斥：“站住，你怎么了，发的什么癫狂！”</p>
太监们呼呼啦啦的站住，气喘吁吁回话，脸上的笑堆的跟喘气似的浓：“回殿下，大……大捷……”</p>
太子偏偏没听明白，但看得出来这奴才没有发狂症，他说的是要事。太子侧过耳朵，体态还保持在尊贵中，话语也缓言轻语有贵人之态，眉头还是皱着以为谴责：“你细细地回上来。”</p>
“梁山王大捷了！”太监们一声怪叫，也是歇过来了力气足，再就是知道皇上盼着，这奏章一报上去，京里局势即刻不同，他们没有细细回的念头。</p>
一嗓子，把太子殿下和这里的人都吼得呆若木鸡，太监们行个礼，又不顾礼仪，大跑小跑的去往御书房。</p>
“快走！”</p>
在他们的后面，太子殿下省悟过来，尊贵也不要了，体态也没有，一撩衣角拔腿就追。</p>
太子师们追在太子的后面。</p>
太监们体力好，一气跑进御书房。</p>
太子殿下年青，一气追进去。</p>
太子师们都上了年纪，这点儿距离说远不远，用眼睛一看就量得出来，但上气不接下气的进到御书房。</p>
皇帝瞄了瞄，没有怪罪他们。继续手点着奏章，一个字一个字看得面上生花，笑意浓放。</p>
张大学士此时还能分出精力打量皇上，从皇上的表情看得出来，这一次的战役，不仅是皇上久盼的，而且像是皇上也做了点儿什么。</p>
他的神色中，流露出来的此事朕作主，和此事你们做的不错，朕很满意，是两回事情。</p>
大学士久伴君王，机敏的分辨出来。</p>
随后，有一句话浮现出来，张大学士暗想，主和的那批人里，有人要遭殃了。</p>
－－－－－－题外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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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旧例和定例这话，本着祖宗手里出来的旧规矩这话，黄跃在袁二爷有喜，针对忠毅侯的风波看似平定时，登门张大学士府上。</p>
也让他在此时面对夫人的再次责难时，底气十足的回答她：“太子府上虽然还没有回话，但我想也不远了。”</p>
黄夫人听过，自然是欢喜一阵子，说了一堆的好听话给黄跃听，又让丫头去烫酒，取家里珍藏的干货好菜出来，算是忙活了一阵子。</p>
随后黄姑娘到来，对这个消息也欣喜不已，一家人充满希望的吃了一餐饭，黄夫人中间还出了一个主意。</p>
“柳家有几个小姑娘，也到了年纪，我问过柳侍郎夫人，跟太子殿下相差不多。有太后在呢，咱们一家抗袁家总是单薄。不如再去问问柳家的意思，我就不信他柳侍郎哪怕再记得以前跟忠毅侯同僚过的情意，也能忘记为自己家里打算吗？”</p>
黄跃深以为然：“夫人放心，明天我就央可靠的人去探探柳家的口风。”黄大人气愤填膺：“不是我敢跟太后过不去，实在是这话摆出来，太后她又能怎么样？太后当年，难道没有三宫六院？”</p>
黄家敢打这样的主意，是符合历朝历代的大潮流。</p>
……</p>
草原似乎望不过头，幸好都会看方向。萧观跟葛通按着王千金指的方向，一路之上寻找到大战的痕迹奔营地，已经有好几天。</p>
王爷是个闲不住的人，倒不是他想骂人。他稍有点力气，就骂个没完。从他的亲兵不找他，到各位郡王没有良心。免不了的，葛通总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把他由居心叵测骂到痴心妄想。</p>
葛通跟后面也不客气，用王爷听得到的嗓音喃喃：“这儿怎么不是沙漠呢？”等到没有水喝，看你还骂得唾沫星子乱飞。</p>
但这里是初秋的草原，正是野菜果子多，小动物也多，水源也丰富的时候。</p>
萧观让火药崩上一下不是好玩的，他的身体一直就在痛。打猎这事情由葛通办，取水这事情由葛通办，甚至头两天上下马都得葛通帮一把。</p>
王爷吃饱喝足，再把葛通一顿骂。</p>
葛通烦上来，萧观说日夜兼程，只要能支持，就不休息，葛通也愿意。早早回到营地上，他总不至于还这样对着自己一个人骂。到时候人多啊，让大家伙儿一起来听。</p>
天边总算出来一角旗帜时，那熟悉的颜色，让萧观长长松一口气，也让葛通松一口气。</p>
前后左右看看，葛通皱眉：“都打到这里来了，难怪这附近没有小动物，全让他们吃了吧？”</p>
营地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一队黑线似的飞骑飞奔而出，大老远的就有人叫着：“王爷，是您吗？可算找到您了。”</p>
萧观中气十足的吼上一声：“真找假找了，这不是老子自己寻回来的！”</p>
葛通对着他还在摇晃的身子摇摇头，就要到营地，就要忍耐在他的王爷威风下面，抓紧钟点儿，葛通讽刺道：“省省力气吧，别一嗓子没吼到人，先把自己摔下马。”</p>
萧观狠瞪过来，葛通耸耸肩头，又气了他一句：“真的那样了，多丢人。”</p>
头扭着，萧观觉得头晕，暂时没跟这小子回嘴。他的护卫们过来，把萧观簇拥着往营地里走，七嘴八舌地把话回着。</p>
“您的马没了命，但没有见到您。郡王们急红了眼，拼了命的杀敌。陈留郡王真是够狠的，他的人马先前打得七零八落的，还能死死咬住高南和达罗两国，又斩了几个人头，送给渭北郡王在葫芦谷里看着。怕您回到葫芦谷，别家郡王都出来了，渭北郡王跟伤兵在那里等您。”</p>
萧观和葛通都听得很认真，萧观急切地问道：“没仗打了吗？那接替苏赫的软胳臂小子这就跑了？”</p>
“您一出事，项城郡王和长平郡王二位跟他死磕，那叫哲古的主将比苏赫怂，他看着势头不对，他退了兵。”护卫们回答。</p>
萧观乐得哈哈大笑：“让我告诉你们吧，也不一定是他见到势头不对。是苏赫那一年心太大，想往京里杀去，倾了全国的兵力。我家老爹指挥得力，他瓦刺损失太大，这一回他能出来这些兵，我都稀罕。”</p>
对着葛通一顿白眼儿，把他顺手就捎上：“心太大！太大就这个下场！”</p>
王爷的人开始多起来，葛通开始忍气吞声。</p>
萧观又接着大声嘲笑瓦刺敌军：“近年里一定风雪失调。”</p>
护卫们凑趣地笑问：“王爷怎么知道？”</p>
“你想啊，有风有雪人出不了帐篷，只能呆在帐篷里。帐篷里呆着他们干嘛呢？就生娃呗。所以这一出来人数吓到我，把本王吓得跑出去多远。哼，我又回来了！”</p>
正吹得得意，“啊嚏！”，旁边出来一声。萧观紧紧抓着马缰，才有力气对着葛通发火，嗓音虽高，却声厉内荏，中气弱了下去：“你对我的话有意见！”</p>
葛通揉揉鼻子：“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能不能吓倒个兔子。”</p>
萧观是不想放过他的，但这一会儿说话太多，兴奋度跟平时一样，让他眼前隐隐冒着金星，额角也痛起来。</p>
王爷狠瞪一眼，算是自己声讨的结束。</p>
有人提前去知会郡王们，项城郡王、长平郡王疾步出来，靖和世子和东安世子也大步跟上。</p>
见到王爷的幕僚流水般的往外面拥，当兵的跟将军们也都抢路想早些看到王爷。</p>
相比之下，有一员老将军独自站着，就他不着急不说，而且见到大家都在争出营的道路，忍无可忍的翻眼对天，没好气道：“肯定受的有伤，禁得住你们这样挤吗？”</p>
这还是在战场上，这员老将军是如临大敌的姿势。按在佩剑上的手，小指骨少了一截。</p>
这是让靖和世子撵走的将军，叫张豪。</p>
东安世子习惯性的讨好王爷没有变，对张豪的话极不舒服。就看向靖和世子，怂恿道：“骂他去，他眼里没有王爷！”</p>
靖和世子闷声不响也罢，居然还真的按张豪说的，把步子慢下来。</p>
错愕在东安世子面上浮现，他吃惊的张大嘴：“你怎么，倒听他的？你没看到当着咱们的面，他在逞威风吗？”</p>
靖和世子瓮声瓮气：“他说的也不错，一古脑儿全挤上去，王爷跟谁说话的是。”</p>
说过，索性的他站住，原地不走了，对东安世子讪笑着：“你要接王爷，你去接吧，又不单独给咱们什么好儿，我不去了。”</p>
这两个人有相同的处境，父帅一起自刎，王爵一起悬空，重回军中以后，不管说话还是办事，不是如影随形，就是形影不离。像今天这样的靖和世子把东安世子抛下的事情，那是稀罕的一次。</p>
带的东安世子也住了脚，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看一看张豪，再看看靖和世子，纳闷的不行。</p>
不容他多想，萧观在此时进营门。王爷强撑着，对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招呼着，葛通早躲到旁边冷眼等着看笑话。</p>
“姓葛的小子没安好心，他不跟着他家郡王，反而跟在我后面。好吧。勉强算他救了我，可这小子太坏了，这心思藏的太深了。”</p>
这样的话，葛通还没什么。靖和世子面上涨红，不由自主对着张豪面上扫一眼，又飞快晃开眼光，张豪好似没看到一样，跟刚才一样无动于衷。</p>
“项城，你好吗？”</p>
项城郡王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拱拱手：“我好，等到您回来，真好！”</p>
“长平，你好吗？”</p>
长平郡王微湿了眼圈，也拱一拱手：“您回来就好，”长平郡王甚至把尊卑给抛开，对萧观道：“算一算，我是你的长辈，把你给丢了，怎么去见老王？”</p>
东安世子因为靖和世子的纳闷上，又添上一层纳闷。他用手肘捅捅靖和世子，低声道：“我说，我才发现，咱们这里还有亲戚情意在？”</p>
世子见鬼似的脸色：“这些人，居然我可以称个堂兄弟，有个叔侄辈分？”</p>
他就没有看到靖和世子的面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情意这事情，还是有的。”</p>
“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居然还有情意？”东安世子自顾自说着，眼神让吸引得不错开的对着萧观那边看。</p>
营外忽然一匹马急奔过来，马上的人盔甲上面血渍斑斑，把他原本的好盔甲染成乌暗色，激战过的凶险一看就知。</p>
他的面容又是灰又是泥，好几天没洗过脸那模样。</p>
好不容易的，守营的兵认出来：“这不是世子？”就没有拦他的准备，那马直奔萧观而去。</p>
一人一马的气势太强，没有到面前时，马上人单手提刀，大声喝道：“快发兵救我父帅！”说话中，他把大刀一抛，对着萧观就扑过来。</p>
萧观猝不及防，在他气势之下往另一边就倒。</p>
无数大喝：“王爷，您怎么了，快扶着。”</p>
葛通无声在捧着肚子大笑，让你得瑟，你这是火药给上一下子，你以为让人打一拳那么简单吗？</p>
直到看清扑出来的那个人，葛通才笑容顿失，飞奔过来扶住他，变了脸色问道：“世子，郡王现在哪里？”</p>
葛通只顾着看萧观的笑话，护卫们回话乱哄哄，又不齐全，他一时忘记陈留郡王不在这里。</p>
扑倒萧观的人，这个人是陈留郡王的长子萧衍志。</p>
萧衍志没有功夫回萧观的话，他双眸赤红，精神紧绷到极点。有点儿谁也不认得，只认得萧观的模样。</p>
一抬手，大力把葛通打出去。他从这边扑上去，萧观倒在那边。萧世子从马下一钻，一纵身子，到底还是把萧观揪在手里。</p>
饶是大家伙儿把萧观围得水泄不通，萧世子也在这水泄不通里“呛啷”一声，把他的宝剑抽出一小部分。</p>
要是没有人挡着，只怕这就架到萧观脖子上。</p>
横剑在手，在一堆“世子住手”的乱喊中，萧衍志吃人似的逼近萧观，咆哮的嗓子又干又涩：“发兵！救我父帅和我弟弟！你快发兵！”</p>
他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把萧观在人堆里摇晃不停。梁山王的大好盔甲，“咚，咚……。”一气撞上好几个人的脑袋，梁山王才让救下来。</p>
项城郡王和长平郡王齐齐拦住萧衍志，项城郡王嘴里道：“世子莫急，”</p>
一记拳头砸在他脸上，萧衍志火气转过来，大叫大嚷：“发兵发兵！”反手一拳，又去打长平郡王。</p>
萧观的护卫们翻了脸，纷纷叫道：“陈留世子，你不是头一回带兵。王爷现在这里，你安生下来，你不要撒野！”</p>
白光一闪，萧衍志把宝剑彻底拔出来。</p>
“呛啷，”</p>
“呛啷，”</p>
……</p>
十几声一起出来，刀剑对着萧衍志涌过去。</p>
葛通急了，大喝一声：“不许动手！”飞身扑上前来，用他的盔甲挡在萧衍志前面。</p>
再看另一个人，对王爷回来也平静以对的张豪也是闪电般过来，大叫着：“老子宰了你们！谁敢伤我家世子！”</p>
靖和世子的眸光黯上一黯。</p>
萧衍志的眼里杀气更浓，他来要援兵，他的父亲让围住，他不能再多等一天，一时一刻和一个呼吸……</p>
“咳咳咳，”萧观剧烈咳着，打破这个僵局。让人扶起来的他对着萧衍志苦笑：“你撞的我？这是大发财了不成？眼睛前面全是金星？要全是金子倒也不错。你别急，慢慢说……。”</p>
“发兵！”萧衍志狂吼好似中箭的野兽。</p>
“发兵！”第二声吼来自于稀里糊涂，还什么也没弄明白的梁山王。萧观觉得自己不发兵，而想问明白，那叫不可能。</p>
这就前头一支军队迅速集结起来，葛通和张豪请命带队，梁山王自然不敢阻拦。他发兵哪怕慢点儿，看样子葛通和张豪也要跟他把命拼了。</p>
萧衍志在这空当里，喝了水吃了东西，把情况简单对萧观说了一遍：“父帅一直拖着他们，哲古退兵的时候，他们本想退兵，父帅示了个弱，把他们带到乱石堆里，本想好斩杀。没有想到遇到分兵退下来的瓦刺兵马。这才知道，瓦刺不是退兵，他们是佯退，往边城的方向去了。父帅一支人马要系住他们三家，虽然瓦刺不是全军都在，也吃亏不小。”</p>
萧观严肃地道：“你父帅是个好样的！你的消息也来得及时！”梁山王这里做了一个让不少人吃惊的决定：“先救陈留郡王，然后咱们也该回去了，大家伙儿一起回边城。”</p>
东安世子听完，又跑开来，打算对着已回帐篷的靖和世子发牢骚：“边城不重要吗？怎么全军都去救陈留？”</p>
没想到帐篷里没有人，东安世子满营里寻找一下，很快在校场的侧面，一个帐篷的后面找到靖和世子。</p>
靖和世子面色难堪，他面对的，是他以前恨之入骨的张豪。</p>
清风，把他们的对话传到东安世子的耳朵里。</p>
“谢谢你救了我。”靖和世子的话，让东安世子如遭雷击。</p>
火药爆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受到冲击，在前天才归队。东安世子是他的家将救回，乱军中逃到无人的地带，慢慢找回大营。</p>
靖和世子自然不在东安世子身边，当时乱，靖和世子让气浪掀到哪里，东安世子都不知道。</p>
东安世子曾经想过，如果靖和世子没了，他一个人从此也就寂寞没帮手。</p>
但万幸的是，靖和世子跟他同一天找到这里，二人相见，分外欣喜。同一天回来的，还有张豪。东安世子没放心上，因为靖和世子跟张豪不是一起回营，东安世子还以为张豪将军是从陈留郡王的队伍里杀散掉，然后归队。</p>
这句话对东安世子的诧异，就不亚于天塌下来。让他因受到爆炸冲击而还晕着的脑袋里更晕得不行。</p>
这张豪？</p>
靖和世子多恨他啊。</p>
以前都想置他于死地。</p>
但他这一回没跟着陈留郡王，或者是爆炸声一起来，他冲单枪匹马的冲回来，不然他不可能救助到旧主人。</p>
这也是情意？东安世子晕乎乎，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军营里忽然变成欢乐大家庭了？</p>
张豪的回话坚硬冰冷：“我走了！您自己当心！别再坠了郡王名声！别再跟着王爷拍个不停！丢人！”</p>
盔甲铿锵，张豪往校场上点好的兵那里去，这就要离营。在他的身后，他的不客气话语，让靖和世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盖住面庞，一个大男人，呜呜的痛哭失声。</p>
这哭，跟他几天前睁开眼，发现守着他的人只有张豪时，哭的心情是一模一样。</p>
而张豪的话，也跟几天前靖和世子醒来以后，骂的一模一样。</p>
“丢人！王爵是由军功拿的，不是拍足梁山王马屁拿的！丢光郡王的人！”</p>
严厉的骂声，把几年里一直浑浑噩噩的，以奉承梁山王为头一件事情的靖和世子骂的体无完肤，也彻底清醒。</p>
他后悔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这员忠心的将军。但庆幸的，这将军的内心里，还系着他，系着他的王爵。</p>
马挂銮铃和马蹄声狂奔出去，靖和世子还是又哭了一会儿，慢慢的起身，抹干净眼泪回到自己的帐篷。</p>
东安世子装着若无其事，按刚才说的话对他道：“王爷晕着也没有醒吧，竟然不救边城？”</p>
“陈留郡王一个人拖着两国的军队，不简单。全力救他是对的。再说咱们出征在外，边城早有安排。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王爷说的对，咱们把人马救全了，全力回马杀回边城，就地休整，这仗就此结束，这多痛快。”靖和世子一旦平静下来，分析的头头是道。</p>
东安世子感觉出来靖和世子的心还沉浸在张豪身上，而他的心，也没从张豪救靖和世子的事情上走出，暗想着反正今天大家都不对劲儿，王爷这样说，就这样吧，至少本世子不去多管闲事，也管不了王爷。</p>
一个时辰后，走了第二支军队。傍晚以前，梁山王无奈的睡在担架上，让人抬着拔营往陈留郡王被困的地方赶去。</p>
……</p>
星星落下，日头升起，又过了一天，又到夜晚时分。</p>
大石头后面，陈留郡王跟士兵们同样啃吃着干粮，大口喝着水，试图把体力尽早休息过来。</p>
最疲累的时候，将军要做的还有重新鼓舞士气。而鼓舞士气以前，先得把自己的士气恢复到饱满。</p>
一旁的石头下面，呼呼大睡着小儿子萧衍忠，他手里抓着半个干粮，他的随从把水袋从萧衍忠另一只手里拿开。</p>
轻手轻脚的，这是平时很会侍候的挑尖跟班。</p>
陈留郡王寻上他，他离自己最近。“哎，你是哪一年进的宫？”</p>
随从没有任何意外，虽然他没有对郡王说过，郡王也从没有流露过他们从宫中出来。对外，只说这本是郡王府的跟从。</p>
随从坐下来，也开始边吃边喝，边回答着话：“有十几年了吧，确切来说，包括跟世子的他们，我们都没在宫里当过差。”</p>
陈留郡王眯着眼，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了笑意，低声再打听着：“我听说侍卫们中，有一等一的隐形护卫，这是真的吗？”</p>
随从笑了：“您好眼力。”</p>
“你们功夫不一般，”陈留郡王瞄瞄离自己不远的，能听到自己说话，却还闷头装听不到的几个人。</p>
这是跟随他的长子萧衍志出京的随从，在萧衍志杀出重围搬兵时，他的跟随奉世子的命，又一起杀了回来，说世子的吩咐，郡王这里缺人马，而世子在外面即使遇到散兵游勇的，一个人也方便躲避或冲过去，留下跟随保护父亲。</p>
这一次大战接连一次大战，更让陈留郡王看得明白。他两个儿子的跟随都像极了一个人，这个人是陈留郡王曾经很想得到的，后来认命的不敢再要。</p>
蒋德将军。</p>
那曾经没有缘由就跟着小弟不离开，将军官职都可以不升。小弟还是五品将军时，蒋德宁愿当个校尉跟后面。</p>
这些人的功夫和狠劲儿，忍耐劲儿，都跟蒋德相似之极。</p>
蒋德现在是加寿的侍卫总管，陈留郡王就大胆的猜上一猜，一问就问出来。</p>
郡王还没有开始自得，让他问话的那个人轻轻地笑道：“不过，我们不是那一等一的隐卫，我们是淘汰下来的。”</p>
“啊？”陈留郡王嘴张得多大，随后发现自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哪怕他再看重这几个人，这两天的交手他们也功劳重重，但宫里需要的人无一不精，远超过常年在军中的郡王想像。</p>
陈留郡王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你们是儿子的人，我全想留下来。”</p>
随即，郡王来了精神。问答话后面隐藏的含意，让郡王飞快的轻松了。他陪上笑脸儿：“太后身子怎么样？”</p>
太后都慈爱成这模样，郡王总得有所表示。</p>
让他问话的人恭敬回道：“好着呢，”清楚的知道郡王的深意，并不单单问太后的身子骨儿，他就一古脑儿的全回完了。</p>
“太后疼爱世子和二公子，跟袁家的瑜哥璞哥一样。”</p>
陈留郡王笑得合不拢嘴：“那真是好。”</p>
“有稀奇东西，有瑜哥璞哥的，就有小郡王们一份。念姑娘早几年，跟加寿姑娘一起养在太后膝下……”</p>
星光明亮，这里的人在血山尸海中过着日子，但这里的天气悠然的好。繁星如万颗宝石般，如果有人有心情欣赏，璀璨的直到人心里。</p>
话语中的暖意和力量，也直到陈留郡王的心里。</p>
他越听越来劲儿，越听越有力气。小半个时辰过去，说话的人喝干一皮袋的水，陈留郡王也重新精神抖擞。</p>
伸手一抓大刀，郡王道：“你们歇着，我再巡巡营地去。”这个时候，远处有听不到，却感觉到的震动过来。</p>
所有的人，睡与没睡的，都惊醒过来。萧衍忠更是大刀在手，跳起来就吼：“保护父帅！”</p>
他的父帅轻轻给他一脚：“你小子嚷什么，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听个动静。”</p>
话音落下来，一枚烟火飞冲上天空，绽开的光彩可以和星星媲美。</p>
萧衍忠再次大跳：“援兵到了！”</p>
“援兵到了！”</p>
营地里欢声大作，陈留郡王更是爽朗的大笑出声：“哈哈，好儿子跑得快！”</p>
大刀一挥：“咱们突围了！杀出去！”</p>
“杀！”</p>
葛通、张豪和萧衍志带的第一支军队，也大喊出声。</p>
第二天一早，萧观算姗姗来迟。战局还在继续，但强弱一看便知。王爷捧着他还没有好过来的大脑袋，叫过幕僚们：“这样可以报捷吧？”</p>
幕僚们上前来恭喜：“恭喜王爷大捷，咱们虽然还没有回到边城，也可以报捷了！”</p>
“报吧，不然小倌儿该熬不过去了，据我最新收到的谣言，他娘的，谣言就是谣言，怎么听也不顺耳朵，说小倌儿在诏狱里呆着呢，了不起，为了哥哥下大狱，不枉我给儿媳妇送回去好东西好首饰。”</p>
挂念的话到了梁山王嘴里，也能说出来要胁亲家的意思。</p>
草地上现摆好书案，眼前是兵马厮杀，手中是笔走龙蛇。很快，把奏章写好，封好，战局还没有结束，这就打发人送往京中。</p>
……</p>
中秋节就要到了，不见捷报，太子实在忧心。</p>
太子师们也算他的幕僚先生，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就继续不停的讨论这场仗。太子师们也快坚持不住，有以下的话出来。</p>
“要是再打不赢，今年退兵吧。”</p>
“户部说的没有错，劳民伤财无功之师。”</p>
太子从感情上面，向着他的岳父忠毅侯。从性质上面，他知道这其实是父皇应允的战役，也寄于无限期望。</p>
太子抿抿嘴，给师傅们一些底气。</p>
“打这场仗，我算明白了，各人心思出来不少。虽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看上去也正当。但心思不同，意思就不同啊。”</p>
师傅们听得出来太子殿下还有希冀，但他们不是一般的幕僚，不是太子殿下一吩咐，他们就顺从的人。</p>
太子师，是拿着钱指点太子殿下怎么为人处事的人。太子的想法他们不赞同，随时也敢说出。</p>
张大学士先看一眼董大学士，就在刚才都说这仗打得太久时，就他没有说话。</p>
张大学士精明的对董大学士道：“董大人怎么看？”把个董大学士推了出来。</p>
董大学士缓缓道：“打这么久，依我来看，不会一点儿功劳没有。咱们要的，就是大捷大捷，盼的太高，得到的太少，这就你急我也急起来。要我说，哪怕不大捷，也是一种收获。”</p>
大家看过来：“这话怎么说？难道耗费国力打不赢，倒不是国耻是体面？”</p>
“殿下不是刚刚说过，各人心思，近几年浮动万千。我等卫的是殿下，殿下能看出这心思千变万化之来源，或者是私心，或者是私仇，或者也有忠心不二，殿下明理，这难道不比大捷还要好吗？”</p>
大家不好反驳他话中一片为太子的意思，哪怕再不答应的，也点一点头，看向能与董大学士相对的张大学士，指望他能说出话，把董大学士压下去。</p>
张大学士清清嗓子，他不是受到黄跃的挑唆，而事实上他为太子殿下，就是不能由着忠毅侯的一心一意到太子府中。</p>
这压制董大学士的事情，就成了张大学士首要的事情。</p>
肚子里有的是书，不介意今天跟董大学士舌战一番时，有人走进来，对着太子回话：“殿下，都察院和刑部、大理寺，同时收到无数密信。信中的内容直指梁山老王，皇上看过，正在震怒呢。”</p>
房里的人都是一惊，这当口儿的，怎么又出来老王的不是呢？</p>
在太子刚说过人心万千，他指的就是一干子官员针对忠毅侯的事情。丁前为个女人，太子殿下让查，冷捕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得清楚，把太子气得够呛。你丁尚书是当官还是青楼上寻情爱？</p>
陆中修为新臣老臣，太子倒还拿出慎重的态度。</p>
还有别的人，不是商议着谋官，就是为自己拉下谁来。太子正觉得满朝官员大半龌龊时，对梁山老王的检举又出来，太子先入为主，沉下脸问道：“是谁投的密信？说的是什么内容？”</p>
“投密信的人还没有查到，信中的内容，三司看过呈给皇上，但有个存档的目录我抄了来，殿下请看。”</p>
太子接在手中从头看起，见这份密报写的完整。从梁山老王在军中操纵粮价，到他逼迫国公，还有大片的土地，是死去的江左郡王、延宁郡王的，如今地契在手，检举这些土地都在梁山王府的名下。</p>
这是吞并土地的罪名。</p>
虽然怒从心头起，太子也慎言的神态。</p>
在殿下来看，这时候出面的都不是好话。但如果这是真的，梁山王府是个大罪名。几代的好名声从此化为乌有不说，现任的梁山王兵权也将不保，王爷贪污到这种地步，这事情不亚于福王造反的震撼。</p>
太子跺跺脚，铁青着脸对师傅们道：“请随我进宫。”</p>
宫门以内，过节的气象处处可见。太监们用鲜花装饰着宫门，菊花桂花香的太浓郁，在心事突变的太子心里反而打个结。</p>
夜巡的事情，在别的人眼里是不正当的行为。但太子殿下把萧战暗暗相中。</p>
皇帝正是年富力强，梁山王小上几岁正可效劳一生。太子以后用的人，目光放在萧战身上。</p>
军中有一个得力的人，他又会是自己的亲戚，加福和加寿的亲可近的多，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两个。在古代，同父同母这话，视说的人和事，小有珍贵或者很珍贵。</p>
想到梁山王府一旦出事，太子的心里空落落。</p>
太子师们心事也转个不停。</p>
董大学士早在太子府上就面色阴晴不定，一面稳住自己面容，一面暗骂，这一看，就又是指向小袁指向太后的一桩阴谋。</p>
梁山老王他糊涂了吗？敢把旧封的田地据为已有？</p>
张大学士则也有不悦的意思。跟董大学士一样，同样是久经朝堂诡谲，张大学士也是一听，这里阴谋重重。</p>
如果这与黄跃有关，张大学士噙着冷笑，老夫可不是好当刀剑的人，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p>
另外两个太子师也面色黑沉，在又过一道宫门以后，走到太子身边，边走边道：“梁山王掌三军兵权呢，他要是有个异动，全国都遭殃。这事情就是真的，也只能先安抚，徐徐的召他回来，这就不是一两年的事情。再徐徐的拿他，这又得一两年的功夫。这是谁这么的蠢，这个人跟梁山王府一定有仇。但有仇，不用密信投的到处都是。这不，咱们想瞒都瞒不下来。这个人真是蠢啊！”</p>
“这是有仇！”太子对这一点儿这就笃定。</p>
董大学士和张大学士听到，从后面走上来，也跟着讨论。见前面就是御书房时，耳后“啪啪”一通脚步声，狂飚似箭般的，冲风带势子，跟流星似的出了来。</p>
太子都打个哆嗦，这是皇宫里啊，这是谁生的脑袋太多，敢在这里大跑小跑。</p>
纷纷回身看，见几个太监跑的满面油光，在秋风里汗水还在往外面出，可见用足了力气。</p>
为首的人手中，高举着一样东西，看得出来是个奏章，在奔跑中晃动不停。</p>
从来没有见过送奏章是这架势，太子本就不喜欢，更是厉声呵斥：“站住，你怎么了，发的什么癫狂！”</p>
太监们呼呼啦啦的站住，气喘吁吁回话，脸上的笑堆的跟喘气似的浓：“回殿下，大……大捷……”</p>
太子偏偏没听明白，但看得出来这奴才没有发狂症，他说的是要事。太子侧过耳朵，体态还保持在尊贵中，话语也缓言轻语有贵人之态，眉头还是皱着以为谴责：“你细细地回上来。”</p>
“梁山王大捷了！”太监们一声怪叫，也是歇过来了力气足，再就是知道皇上盼着，这奏章一报上去，京里局势即刻不同，他们没有细细回的念头。</p>
一嗓子，把太子殿下和这里的人都吼得呆若木鸡，太监们行个礼，又不顾礼仪，大跑小跑的去往御书房。</p>
“快走！”</p>
在他们的后面，太子殿下省悟过来，尊贵也不要了，体态也没有，一撩衣角拔腿就追。</p>
太子师们追在太子的后面。</p>
太监们体力好，一气跑进御书房。</p>
太子殿下年青，一气追进去。</p>
太子师们都上了年纪，这点儿距离说远不远，用眼睛一看就量得出来，但上气不接下气的进到御书房。</p>
皇帝瞄了瞄，没有怪罪他们。继续手点着奏章，一个字一个字看得面上生花，笑意浓放。</p>
张大学士此时还能分出精力打量皇上，从皇上的表情看得出来，这一次的战役，不仅是皇上久盼的，而且像是皇上也做了点儿什么。</p>
他的神色中，流露出来的此事朕作主，和此事你们做的不错，朕很满意，是两回事情。</p>
大学士久伴君王，机敏的分辨出来。</p>
随后，有一句话浮现出来，张大学士暗想，主和的那批人里，有人要遭殃了。</p>
－－－－－－题外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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