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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学士让家人请董大学士进来，自己走到滴水檐下准备迎接，下意识把衣裳整理几下，好似外表就此坚不可摧。</p>
几十年同朝为官，在今天以前，两位大学士不曾交恶过。但这一回，张大学士遗憾的想，董大学士你循私，你做事有违旧规。</p>
抱着这样的心思，董大学士进来，左右刚一无人，张大学士就严肃地道：“你错了！”</p>
“你不私心？”董大学士似他肚子里虫，这就反问一句，噎的张大学士嗓子一干，董大学士再道：“我不是来跟你论对错的，我要对你说的是，你不收敛，我帮着常棋！”</p>
张大学士身子晃一晃，在这句威力强大的话下面败下阵来。</p>
在从黄跃手里掌握到常棋暗中独霸家事，叫来忠勇王摊牌时，张大学士也是类似董大学士这句的威胁。</p>
“要么，世子给我女婿，要么，常棋这辈子就不要出来了！”</p>
张大学士是让常棋的卑鄙举动气狠了，深知他的女婿斯文一脉，不然张大学士也不会相中他。</p>
但相女婿和家宅斗相比，斯文女婿不是卑鄙弟弟对手，斯文有时候让自己拘住，在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眼里，哪怕他自己做尽坏事，也敢拿斯文把别人拘住。卑鄙就简单的多，脸皮不撕也什么都行。</p>
张大学士这算是正式跟常棋撕破脸，先不说常棋那性子，好好的还要算计兄长。如果救他的人是董大学士，张大学士不怕常棋报复自己，但得为自己外孙常玟着想。</p>
大学士答应忠勇王会把常棋救出来，叔侄以后还有几十年相对，跟一个卑鄙的人在一起，有一句话叫防不胜防，或者换一句不得不防。</p>
这几十年里可就累死了。</p>
张大学士听得懂，就让董大学士这句话拿的死死的。又恼火又没办法的张大学士对董大学士痛心疾首：“老董，圣人规矩…。”</p>
“我们拼的不是规矩，”董大学士冷笑：“你以为我几十年为人是白活的？”</p>
张大学士惊疑不定：“那你的意思是？”</p>
“情意！”董大学士怒眸圆睁：“你我都是男人，都一把年纪，难道不知道男人要贪色，一把子捕头也看不住。我还没有笨到太子殿下爱风流，我前去阻挡。我要的，是太子殿下有情意，你不许强迫！”</p>
“什么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迂腐前面总会有个老字，难道不是人一老就迂腐，你呀你，你一只手伸到王府里去，另一只手还敢伸到太子府上！亏你有这么足的精力。”董大学士不客气的指住张大学士鼻头骂着。</p>
片刻后，董大学士让小子送出去，张大学士跌坐在椅子上抚着额头寻不出对策。</p>
让他答应董大学士，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尽到老臣责任。但董大学士说拼的太子和加寿的青梅竹马情意，张大学士又觉得在情在理。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男人真心想风流，谁也挡不住。</p>
而不想风流的男人为什么会学风流去，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作祟。吃玩和努力，吃玩败家相对更容易。</p>
董大学士不是年青的少女心，一抹子粉红塞住自己眼睛，会以为加寿绝色出身好比太子年纪小就能系住太子的心。</p>
另外还有周围的人没有引诱——因为人在没有一定品德观念下，大多经不起引诱。给女人珠宝，也可以打倒一片，女人是人，亦是如此——杜绝一切诱惑，让加寿和太子感情日深，是董大学士、南安老侯和小二等人商议了又商议，得出大家都接受的结论。</p>
这位大学士就敢在金殿上对上此家的大学士，下朝后又直奔他家而来，拿这句话压得张大学士动不得，让张大学士不得不想到另一个观点。</p>
反过来说，太子殿下要是不想有的话，强给这事情，从此得罪袁加寿。</p>
直到月色上来，张大学士还在皱眉头。</p>
……</p>
“柳兄请，”</p>
月色让北风吹得一片澄净，早开的梅香随风无处不在，让人闻之沁鼻是香。</p>
柳至轻袭缓带，走在靖远侯府种满梅花的长廊中，小二殷勤的陪着他。</p>
“你兄长呢？”</p>
前面是一处正房，跟阮家兄弟都不错的柳至认出来这是小二的正房，猜出来阮梁明应该不在家，随口问着。</p>
小二笑嘻嘻：“尚书脑袋上有个代字，我家兄长是起五更睡三更，恨不能睡在衙门里。这不，梁山王大捷，武将不归吏部管。但边城等军需一线上却是文官不少，他算犒赏忙的焦头烂额，我临时起意请柳兄来吃酒，咱们不打扰他了吧？”</p>
柳至说也好，正房院门外，小二的妻子赵氏带着儿子阮睕拜倒，问过柳夫人和云若安好，请柳至房中安坐，赵氏亲自安排酒菜。</p>
没有一会儿，阮梁明的夫人也过来相见，笑道：“可巧，公公也不在家里，只得二叔招待，咱们是通家好，不要见怪才是。”又把儿子阮瑛打发过来拜见，小二留他下来，跟自己儿子一起，在隔壁看着烫酒。</p>
“这阵势已摆下，为兄我满面荣光，但为什么请我，你现在总要说了吧？”柳至来以前就猜到七、八分，这就明知故问。</p>
房中一对梅瓶上，有一对盘螭虬枝的梅花，半人多高，带的这里完全不用薰香，清盈阵阵扑面入怀。</p>
小二手一指：“请兄长看花啊，好花不请你赏，还有谁可以赏？”柳至揭他的短儿：“你却不请你的袁兄来赏？”</p>
“袁兄的纸已到手，再殷勤就多余。”小二打个哈哈。</p>
柳至挑挑眉头：“那你对我殷勤，你相中我家的什么？”</p>
小二手一指：“请你赏花啊，相中你的好眼力。”</p>
柳至莞尔：“你又转回来了，好吧，好花得有酒，有酒要有诗。今儿白天金殿上龙争虎斗，晚上跟你小二吟诗唱和，这一天日子精彩。拿酒来吧。”</p>
他有意先提出来，小二却不接金殿上这一句话，只对隔壁叫着：“好侄儿好儿子，让人送酒来啊。”</p>
酒过三巡，小二徐徐地道：“柳兄，你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吗？”柳至笑道：“初次？你生下来头一天，母亲带我来看你，是指这个吗？”</p>
“是在太上皇手里，我哥哥头一年下科场那一年，”小二说得眸光闪闪，像是一大把情意在里面。</p>
柳至大笑：“敲你的狗头，看你说的什么话！难道在此以前，你我都是京里长大，你不认得我？”</p>
“以前虽然认得你柳兄，却是个白认识。”小二摇头晃脑。</p>
柳至忍住笑，装出怒容来：“你把这句话解释明白。”</p>
小二面上动容，嗓音抑扬顿挫，好一副声情并茂：“那一年，你柳兄秋闱的名次比我兄长高，我才知道，你柳兄的柳字，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柳，不是那寻花问柳的柳。”</p>
“后来你更佩服你的袁兄，你就一直寻花问袁。”柳至回敬他。</p>
“啪！”，小二把桌子一拍：“咱们今天不说他，他家里现在暂时没有让我入眼的好东西。”</p>
柳至双手踞案，怀疑地把酒菜看过来看过去，展颜一笑：“小二你就如实说吧，你拿好酒好菜给我，到底相中我的什么？”</p>
“你给吗？”小二反问。</p>
柳至撇嘴：“我得先听听是什么。”</p>
小二笑容兮兮：“那就请兄长不要打断我，听我慢慢道来。”</p>
给自己倒一杯酒，柳至意兴阑珊：“你别要的太过分啊。”</p>
“又一年，你柳兄擒拿京中大盗那个谁，让兄弟我敬你爱你。又一年，我哥哥请知己们来月下对诗，你柳兄一句什么什么让兄弟甘拜下风……你柳兄的风采啊，你柳兄的为人啊，你柳兄的……你柳兄在兄弟我心里样样都好，想来兄弟的小小要求，你不会拒绝。”小二足有小半个时辰口沫纷飞，才切入到正题。</p>
柳至松一口气：“最后这一句最痛快，你就直说吧。”</p>
“兄应该听过，天不绝，情难绝。兄应该听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兄应该听过，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兄…。”</p>
柳至毫不掩饰的打着哈欠，丢个耳朵给小二，慢吞吞地喝酒吃菜。</p>
又是一刻钟过去，小二念情意诗把自己念的心满意足，轻叹一声：“你柳兄一定会答应小弟，不往太子府上送人。小弟我对你不薄，小弟我拿好酒好菜招待你，小弟我……咦，柳兄为什么盯着小弟我看，小弟我脸上难道长的有花草？”</p>
柳至瞪着他一动不动：“花草是没有，却有小袁的人一个。”</p>
“这事情袁兄不知道，咱们别提他。提他小弟心里添堵，小气鬼儿一箱子纸一年出去才肯给我，小弟我说到他就来气，咱们还是来说说太子殿下，”小二装聋作哑。</p>
柳至微微一笑：“小二啊，要我答应是不难的，不过，”眼睛在四面博古架上扫一扫，落到一个碧绿色的瓷瓶上面。</p>
小二打个寒噤：“这个是宫里新得的，”柳至的眼睛又放到另一个青铜鼎上，自语道：“这个像是周鼎。”小二嗓子发抖：“这是亲戚府上抢来的。”柳至的眼睛又放到另一个上面……</p>
随着他的眼睛瞄来瞄去，甚至起身过去亲手摸一摸挂的书画，验真伪似的。小二跟在后面，也不再装哆嗦，一个接一个介绍：“前朝的牛，前朝的梅，前朝的蛤蟆，哦不，到你柳兄手里，就是前朝的青蛙……”</p>
鼓打二更的时候，柳至吃饱拿足，马上多出两个褡裢，大盒子小匣子塞的满满的，跟明显肉疼的小二道别，柳侍郎春风满面：“呵呵，天冷不要送了。”</p>
小二目送着他直到看不到，气呼呼回房，阮瑛阮琬相对还在噘嘴，小二进来就骂：“一对小笨蛋，我让你们俩个在这里，就是防他要太多的东西走，结果半点用也没起。”</p>
阮琬惨兮兮地回话：“父亲，柳伯父拿走三十七件好东西。”小二怪叫一声，跟中箭兔子似的一跳多高，嘴里凉气抽个不停，眉头拧着：“嘶，三十七个？嘶，我房里摆的，个个是我的心头肉，”</p>
赵氏在里间铺床，听到动静出来轻笑着劝丈夫：“他肯答应，三十七件又算什么？比不上加寿的一个指甲。”</p>
小二勉强的安生下来，侄子阮瑛才敢对他说出来：“二叔，你没发现今天不对吗？柳伯父从没有这么脸皮厚过，我和弟弟越说这一件不能拿，他借酒装疯，越要拿走。”</p>
阮瑛摸脑袋：“他也没喝太多酒啊，上一回父亲请柳伯父来家说话，也是我看着烫的酒，喝了好一大坛子金华酒，也没见摇也没见晃。”</p>
小二深思：“难道我上了当？不会啊。加寿的事情他柳兄是个外人。难道他看在袁兄的面上，早就有心做成太子府上。也不会啊，我要是柳兄，正好借着这事情跟袁兄谈谈条件，上有太后在，前有柳丞相的那一出子事，柳家总是活得夹尾巴做人。难道？”</p>
小二越想越不可能：“柳兄跟袁兄事先谈过了？”随即，他就否定自己的心思，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袁兄是不赞成我们这样做，哪怕他心里愿意，嘴里也从没答应过。他总是凡事随其自然，他出手拿住丁前和黄跃，已经出我意料，而且那晚大家喝多了酒……袁兄跟柳兄要是谈过这事情，不会不告诉我，”</p>
赵氏再出来的时候，见两个孩子对着丈夫眼巴巴，丈夫嘴里还在念叨：“柳兄这是怎么了？我给他吃的是酒，不是吃错药不是。”</p>
赵氏笑着：“睡吧，别想了，横竖他肯答应就好。孩子们也要睡了。”打发两个孩子去睡，把丈夫送进房里。</p>
……</p>
柳夫人大吃一惊，对刚进门的柳至道：“你，哪里收这些东西，小心御史们对你不客气。”</p>
柳至懒洋洋：“遇到一傻子，他一定要送我，我不收他今天晚上睡不着。”柳至嘻嘻。</p>
“这么好的傻子怎么让你遇到？”柳夫人打开一个匣子，又吃一惊：“这个是字帖？”</p>
柳至洋洋得意：“叫云若来，他一直想要的前人字帖，我给他弄来了。”又想了起来：“让他这就写个道谢贴子，免得以后那傻子聪明过来，坐我们家不走重新讨要。”</p>
“这个不是阮家在收藏？”柳夫人留上心，把别的盒子再打开几个，看出端倪来：“这一个，在阮家二叔处见过。”</p>
柳至哼着戏文不作回答，施施然负手到房外，叫一个丫头：“打水来我洗洗，今天痛快，明儿有那袁家方家扁家长家短家也来请我那太好不过。”</p>
睡下来的时候，柳至渐渐后悔，今天不应该答应小二那么痛快，如果今天不肯松口，是不是真的会有董大学士家南安侯府来请自己，大把的珍玩往自己怀里送？</p>
这两家里也有积累，也是有好东西的。</p>
……</p>
“太子殿下对寿姐儿有情意，”红烛下面，袁训和宝珠倚坐在纱帐里说着话。</p>
袁训满面欣喜，又不时的欣慰。齐王都看出太子殿下心情不一样，何况是加寿亲爹的忠毅侯。</p>
宝珠本就在他怀里，伸手臂更揽上一揽。夫妻们之间相守相敬到今天，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p>
有人说情意如丝，有人说情意如金。要让忠毅侯说，情意这东西，就是对方慢慢的变老，日子一天一天的消磨，你看对方也如昔日初见时一般。</p>
每每这样想的时候，袁训同时祝愿孩子们小夫妻里也是这般一样，日子一天一天的消磨，能没有个你说话我不喜欢，我说话你不想依从的时候。</p>
但看对方总如昔日初见时，还是那又陌生又新鲜，说出大家都喜欢的话，那算心有灵犀。说出对方不喜欢的话，那是还不熟悉。或者对方还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p>
如果太子殿下对寿姐儿能有三分这样的心思，袁训都觉得安心。</p>
而今天，他当然不能看出太子殿下对加寿有这样的心思，这种不在乎岁月消磨，是需要岁月才能展露。但情意如丝，袁训却在太子身上发现。</p>
还有另外一个人，是齐王。</p>
这兄弟可以放到一起说，袁训侃侃而谈：“太上皇对太后，那是没有话说。我寻思着，太子身上也必然有此心境。如今齐王殿下也有，可见，”</p>
宝珠打断他，眸子亮晶晶：“你说，皇上是不是也有这心境？”</p>
袁训愕然，大笑一声，再就但笑不语的不作回答。宝珠露出俏皮的笑容，也知道背后议论皇上不对，在天子当有御妻数十的时候，背后这算非议，说他一心一意更不对。</p>
换个话题，宝珠颦起眉头：“说也奇怪，我最不担心的就是殿下，我最担心的倒是柳家。”</p>
望向丈夫：“你还记得柳家的小姑娘里，有一个眉间胭脂痣，生得绝色天香，柳夫人来看我，我总要特意地问问她，据说直到今天还没有定下亲事。”</p>
听说是柳家，袁训更不以为然，轻抚一把宝珠肚子面带调笑：“不就是好孩子吗？等你生下孩子来，他柳家就老实了。”侯爷坚信不疑，这一回是女儿。</p>
宝珠不知是不是孕后笨，或者是另外一个原因，这一句颇有明显之处，她也没有多想，反而推一把袁训，笑声玲珑，找到一个好话题。</p>
兴致勃勃地道：“是了，你说小七的亲事，许给谁家的好。”娇嗔着丈夫：“你呀，你自己拦下孩子们的亲事，太后还在抱怨，祖母和母亲不曾许过，宝珠也不曾许过。”</p>
袁训坏笑：“卿卿这指责可就不对，加寿的亲事我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这是太后许的，她老人家还抱怨什么？再说我许什么亲事，祖母和母亲都会喜欢。至于你嘛，”</p>
对宝珠促狭的打量着，宝珠嘟起嘴儿：“你总有道理，又要说宝珠什么？”</p>
侯爷唉声叹气：“孩子全是你怀的，十月怀胎你一个人带着，你怎么还敢不满足？”</p>
宝珠瞪着他，袁训瞪着她，半晌，“扑哧”，宝珠没忍住，先乐了出来。低头看向自己肚腹，宝珠念叨着：“小七乖乖，爹爹为你跟母亲吃醋呢，爹爹想要怀你呢。”</p>
“我倒怀得起来。”袁训自己的话，自己怎么想怎么好笑。</p>
宝珠打趣他：“你既然不能，这次亲事你就别插手了。”袁训摊开双手，尚有一脸的无辜：“我怎么插手？太后今天挑五家，明天推倒说不好。后天挑七家，又说等生下小七再定不迟。”</p>
侯爷的眸子在烛光下闪呀闪的，眸底全是笑意：“这一次的亲事跟执瑜执璞二妹加福小六的亲事一样，还给太后定吧。”</p>
宝珠刚才没有怀疑上柳家，就是太后天天把满京的官宦挑过来挑过去还嫌不趁心，这几天又挂念上外省的大员。小七的亲事，从安老太太到袁夫人再到宝珠，都以为这一回又是太后当家。</p>
柳老丞相把太后彻底得罪，太后怎么会选他家？再说太子的两家外戚联姻，御史们可就忙活。</p>
但此时袁训的话，宝珠听出古怪，纳闷的问：“要是跟儿子女儿一样，那不还是你定下的，由太后降旨意？”</p>
袁训打个哈哈：“你又呆了，我就是这样说。当然，真的我挑的更好，依着我也没有什么。”</p>
怕宝珠再说下去，袁训换个话题：“再说说别人家吧？要我说，念姐儿这个好孩子，把我心疼的不行。上金殿的事情虽然好，但皇上也让气的不行，齐王也好，太子府上，以皇上的性子会强压人下来。你看进太子府上的，会是哪几家？”</p>
宝珠张张嘴，其实还想说说柳家，但袁训表示过他不在乎柳家，并且这几年里为加寿跟柳至没少生气，打到柳至大门上的事情也干过，宝珠深信他，丈夫说话从来说到做到。就是不深信他，内心保持深信本也应该，为了长女加寿也要深信到底，宝珠就说说别人家。</p>
“……除了这几家，还有，你一定要拿礼部黄侍郎的丑，我想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提醒我打听他家，却原来也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姑娘，”</p>
袁训一听，嘿嘿地笑了。他的心思不由自主的回到那天拿住黄跃的那个晚上。黄大人，有人已经盯上他。</p>
拿住黄跃是凌晨，几个时辰前是前一天，鲁豫凑上来吃酒，进门就要说话，袁训不肯听。</p>
从袁训的角度上，他深知皇帝性子，侯爷是没有十足的底气插手太子府中。但侯爷又相信是个人你就有情意，哪怕你仇人遍布，杀戮满天下，也总有一个人是你心头的弱点。</p>
杀戮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p>
袁训是先打着一次又一次试探的主意，念姐儿出来他没有想到，引起皇上震怒，却在袁训意料之中，侯爷本以为这当事人会是他。</p>
所以董大学士去找张大学士也好，不是袁训的主意。小二去找柳至，这更与袁训无关。</p>
董大学士、南安老侯和小二，都精明过人，知道分头行事，不跟袁训私下说过，皇帝一旦怪罪下来，彼此间也没有牵连。</p>
鲁驸马却想不到这一点，他那天跑上门来是有话要说。头天晚上袁训不肯听，第二天凌晨拿过黄跃以后，大家分开回家，鲁豫叫住袁训，月夜无人，悄悄地道：“你知道黄家跟忠勇王府的事情吗？”后面嗓音就放大了，还伴着远去的马蹄声：“哎，我没有说完呢，你走什么？哎，你这个人……”</p>
远去的马蹄声，是袁训的。</p>
鲁驸马估计很生气，到今天也没有再给过袁训只言片语。但袁训能猜出来黄跃有什么落到这刑部侍郎的眼睛里。</p>
前一阵子忠毅侯倒背运，京都护卫、刑部、顺天府更忙个不停。忙着寻奸细，在官员中间寻找内奸，黄跃如果见的人不对，鲁豫知道不在话下。</p>
袁训心中有数，自然不肯听鲁豫的话。听过，就是侯爷跟鲁驸马约好了似的，好似侯爷从私交上请鲁豫动手。而且袁训为加寿什么事都肯做，却不肯轻易带累任何人。</p>
他有太后他能扛下来，别的人可没这好背景。</p>
宝珠这会儿很随意的说起别人家，把黄家带出来，袁训就把鲁豫想了起来。</p>
鲁驸马一生是个执拗性子，他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拉不回来。他不但是对自己有了情意，而且手里一定有了证据。</p>
袁训会去提醒鲁豫收手吗？他原本也就没有让鲁豫做什么不是。</p>
在宝珠随意的话里，袁训眯眯眼，觉得自己等着看也就很好。</p>
他没有对宝珠说，因为侯爷是用猜的，再说宝珠的语气远不如说到柳家的姑娘热烈。</p>
宝珠边说，脑海里边出现她曾见过的，太子和加寿的种种场景。</p>
太子拔高个头儿的时候，飘逸之态出来。加寿胖胖墩墩，还是肥乎乎的可爱。但一对人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和谐。</p>
这里面有青梅竹马，还有两小无猜。把一切不调和都调到十分融洽。</p>
只要来的不是柳家的人，不是皇后的母族，太子不得不宠幸的人，黄家张家王家哪家的姑娘宝珠看着都一般。</p>
他黄家算什么呢？宝珠这样想着，把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些。袁训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宝珠都深深感激，并且偏心护短的认为黄家这些人都应该感激。</p>
前有加寿出身过人，青梅竹马在。按本朝这制度而后面进的人，就是得宠的，也是跟加寿两败俱伤。</p>
这就是宝珠也不怕太后生气，不拦袁训的原因。她不仅为着女儿夫妻美满，也认为丈夫这举动，别的姑娘们也许可以许个好人家，夫敬妻荣的过上一生。</p>
是谁自立自强，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当然有人认为这话好可笑，让别人都不要跟自家女儿争的意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p>
有谁正经嫁个丈夫，还过得不好，也是她自己的事情。</p>
会不会有人说忠毅侯夫人你只为自己女儿着想，就不要说得冠冕堂皇，自然是有种人的。宝珠想到这里，淡淡一笑。</p>
路漫漫兮，但宝珠愿意陪女儿走下去，拦上一天是一天，袁训也是一样。</p>
……</p>
皇帝这一夜都没睡好，让表弟气的。顺着念姐儿上金殿这思路想下去，皇帝觉得离朝纲败坏不远。</p>
他甚至昨天都没有去往太后宫中请安，让皇后和太子代去请安，说自己很忙，不给念姐儿赔礼的机会。</p>
知母莫若子，想来太后一定会打起笑容：“呵呵，看看这个孩子不懂事儿，”皇帝不赞成这话，念姐儿不懂事儿，忠毅侯你还是不懂事的年纪？</p>
太后表面是说念姐儿，只怕把忠毅侯一起说进去。</p>
大早上怒犹未息，早膳后看奏章，干涉大捷的官员们，本来他们对迷惑奸细有功劳，陆中修等人越是上蹿下跳，忠毅侯处境越难，奸细就越是相信。</p>
丞相席连讳从来顾大局面，他提出这一点后，又提出凡有私心的官员们，如丁前都知道他为了个女人，这事情已经揭开，席连讳建议革职，黄跃有失国体，什么外国不安，这虽没表现出私心，却表现出本朝的软弱，也建议革职，陆中修是为新老臣之争，这在历朝历代都有，建议罚俸半年。</p>
革职的官员们要议过再议，因为这几个不是小官员。罚俸半年的官员们名单早拟好，只等皇帝用印。</p>
此时皇帝心气不顺，把拟好的旨意摔给太监：“重写，罚俸三年！”</p>
太监吓得一个激灵，捧着就走。</p>
皇帝叫住他：“再拟旨给宗子府，给太子府上赏赐美人八个！齐王，以后再说。”太子今天在御书房里侍候，刚进来就听到这一句，不敢说什么，小心谢过，反正美人也还没有选好，太子觉得还有功夫想对策。</p>
兵部不时的来回话，先是送第一批拟好战功的公文，再送物资损耗，再送……</p>
大捷在四方国家面前长了皇帝脸面，皇帝放在第一位。满意的看过，让太监拟旨意，不满意的重重批上：“给那个人瞧瞧，这个算错了！”</p>
皇帝负气如此，太子暗暗的好笑，也提醒太子他要想称心如意，岳父是个上好挡箭牌。</p>
等着皇帝心情稍好，打算为岳父求个情时，外面又进来一道奏章：“回皇上，军中来的。”</p>
皇帝脱口道：“难道又大捷了，不是说打完了？”但欢欢喜喜打开来看，眉头动一动，喜色不减反而有增加的势头。</p>
看完，把奏章给太子，皇帝恢复没好气，他又想到表弟身上去，对太子板起脸：“看看，这才是为朕的好臣子，不是那满心为自己的人！”</p>
太子心想这是怎么了，这是梁山王又弹劾岳父不成？双手捧住看头一句：“臣萧瞻载叩请皇上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太子恍然大悟，这是陈留郡王来的。但不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让父皇喜欢地要贬低岳父？</p>
认真看下去，太子也动容。</p>
怎么，儿子大婚也不能回京吗？</p>
怎么，提倡节俭，让萧衍志萧衍忠一起成亲吗？</p>
怎么，这大捷之后也不能放松吗？</p>
太子有不忍之色，打这几年，他对于战场上血肉横飞小有认识，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就是。想想梁山王一退再退，该有多么憋屈。想想陈留郡王一战再战，太子现在知道军需失踪尽数在陈留郡王手中，可见他大捷的并不容易。</p>
想他只有两个儿子，想他名将不虚，半点儿不肯放松。一边是放弃儿子大婚，一边是严守国门…。太子遥想一下这位郡王，自太子懂事以后还没有见过他，一定是位昂藏大丈夫。</p>
这折子带给太子一些机会，他先把节俭放在嘴里咀嚼几回，但这会儿先不说。只看后面的说话，双手呈给皇帝，恭敬地道：“陈留郡王想的周到，请父皇应允他所奏请，二位驸马的亲事由陈留郡王府萧瞻峻和忠毅侯代为出面。”</p>
皇帝脸酸的不行，牙根也是酸的，说出话来也酸溜溜：“朕到明年也不想见他，却处处有他在。”</p>
太子机灵地道：“父皇把今年当成后年也就是了，也就可以见忠毅侯。”</p>
“要你多话！”皇帝气呼呼斥责过，内心对陈留郡王的赞许占住上风。他刚送走的圣旨，就有这一条，大捷之后不许放松，提防骄兵必败。还有节俭的话，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下面人说，你们都节俭吧，反正皇帝再俭也不少享受。</p>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抬手拂蚊子似的，皇帝轻描淡写：“宣忠毅侯晋见。”说的有气无力。</p>
袁训到来，叩头道：“微臣见过皇上，微臣有罪。”皇帝怒目而视，很不想跑题，直接跟他说说公主的亲事就打发他走人，但让这句话还是让带跑题。</p>
“你有什么罪？”</p>
袁训回道：“微臣不应该以夫妻情意为重，惊吓住丁尚书，气疯黄侍郎，更没有想到齐王和念姐儿暗生情意，臣万万没有想到。”</p>
皇帝恨的牙根全是痒的：“说句话你就能扯到太后身上，接下来你想说亲事是太后许的是不是！”</p>
太子却眼眸一亮，茅塞顿开。笑容满面也跪下来：“父皇容禀，念姐儿胆大包天，这是父皇您的纵容。”</p>
皇帝沉下脸：“不要什么事最后都怪朕？”</p>
“父皇您是人人称颂的仁德之主，母后常对儿臣说，父皇您最有情意，天下事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父皇您不能包容的。”太子说得情真意切。</p>
闻言，皇帝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一翻，嗓子眼里一酸，有什么马上就要吐出来。</p>
皇后说的？</p>
皇帝不知道还有恶心到吐这话，只是认为太子这话文法不对。拿情意说皇帝这修饰他听着不顺耳朵。一般是皇恩浩荡不是。</p>
喝两口茶压下去，但恶心劲儿还没个完。皇帝没心情跟袁训和太子生气，实在是他听过太子的话中提到皇后，忽然没了力气，再拂袖子，这一回没有精神是真的。</p>
“忠毅侯去见太后，大婚请太后作主。”</p>
皇帝以为是让袁训膈应到，赶紧先把表弟撵走。他没有想到的是，袁训刚走，太子笑嘻嘻又回一句：“父皇，天近午时，母后相必在宫中等您用膳，儿臣陪您一同过去如何？”</p>
皇帝瞠目结舌瞪着他，电光火石般发现，膈应到自己的原来不是忠毅侯，原来是这个小子。</p>
“母后常说，父皇在御书房用饭，一个人想必吃的孤单。儿臣问还有臣子们陪呢，母后说臣子们只顾谢恩，怎么能知道父皇用膳的饥与寒。母后常说……”</p>
皇帝端起茶碗，他嗓子眼里那感觉又一次出来，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p>
对太子的话，只是想呕吐不止。</p>
－－－－－－题外话－－－－－－</p>
标题本来想叫各显神通，但仔以后回头找，可就犯了难。自己好找方便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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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学士让家人请董大学士进来，自己走到滴水檐下准备迎接，下意识把衣裳整理几下，好似外表就此坚不可摧。</p>
几十年同朝为官，在今天以前，两位大学士不曾交恶过。但这一回，张大学士遗憾的想，董大学士你循私，你做事有违旧规。</p>
抱着这样的心思，董大学士进来，左右刚一无人，张大学士就严肃地道：“你错了！”</p>
“你不私心？”董大学士似他肚子里虫，这就反问一句，噎的张大学士嗓子一干，董大学士再道：“我不是来跟你论对错的，我要对你说的是，你不收敛，我帮着常棋！”</p>
张大学士身子晃一晃，在这句威力强大的话下面败下阵来。</p>
在从黄跃手里掌握到常棋暗中独霸家事，叫来忠勇王摊牌时，张大学士也是类似董大学士这句的威胁。</p>
“要么，世子给我女婿，要么，常棋这辈子就不要出来了！”</p>
张大学士是让常棋的卑鄙举动气狠了，深知他的女婿斯文一脉，不然张大学士也不会相中他。</p>
但相女婿和家宅斗相比，斯文女婿不是卑鄙弟弟对手，斯文有时候让自己拘住，在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眼里，哪怕他自己做尽坏事，也敢拿斯文把别人拘住。卑鄙就简单的多，脸皮不撕也什么都行。</p>
张大学士这算是正式跟常棋撕破脸，先不说常棋那性子，好好的还要算计兄长。如果救他的人是董大学士，张大学士不怕常棋报复自己，但得为自己外孙常玟着想。</p>
大学士答应忠勇王会把常棋救出来，叔侄以后还有几十年相对，跟一个卑鄙的人在一起，有一句话叫防不胜防，或者换一句不得不防。</p>
这几十年里可就累死了。</p>
张大学士听得懂，就让董大学士这句话拿的死死的。又恼火又没办法的张大学士对董大学士痛心疾首：“老董，圣人规矩…。”</p>
“我们拼的不是规矩，”董大学士冷笑：“你以为我几十年为人是白活的？”</p>
张大学士惊疑不定：“那你的意思是？”</p>
“情意！”董大学士怒眸圆睁：“你我都是男人，都一把年纪，难道不知道男人要贪色，一把子捕头也看不住。我还没有笨到太子殿下爱风流，我前去阻挡。我要的，是太子殿下有情意，你不许强迫！”</p>
“什么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迂腐前面总会有个老字，难道不是人一老就迂腐，你呀你，你一只手伸到王府里去，另一只手还敢伸到太子府上！亏你有这么足的精力。”董大学士不客气的指住张大学士鼻头骂着。</p>
片刻后，董大学士让小子送出去，张大学士跌坐在椅子上抚着额头寻不出对策。</p>
让他答应董大学士，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尽到老臣责任。但董大学士说拼的太子和加寿的青梅竹马情意，张大学士又觉得在情在理。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男人真心想风流，谁也挡不住。</p>
而不想风流的男人为什么会学风流去，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作祟。吃玩和努力，吃玩败家相对更容易。</p>
董大学士不是年青的少女心，一抹子粉红塞住自己眼睛，会以为加寿绝色出身好比太子年纪小就能系住太子的心。</p>
另外还有周围的人没有引诱——因为人在没有一定品德观念下，大多经不起引诱。给女人珠宝，也可以打倒一片，女人是人，亦是如此——杜绝一切诱惑，让加寿和太子感情日深，是董大学士、南安老侯和小二等人商议了又商议，得出大家都接受的结论。</p>
这位大学士就敢在金殿上对上此家的大学士，下朝后又直奔他家而来，拿这句话压得张大学士动不得，让张大学士不得不想到另一个观点。</p>
反过来说，太子殿下要是不想有的话，强给这事情，从此得罪袁加寿。</p>
直到月色上来，张大学士还在皱眉头。</p>
……</p>
“柳兄请，”</p>
月色让北风吹得一片澄净，早开的梅香随风无处不在，让人闻之沁鼻是香。</p>
柳至轻袭缓带，走在靖远侯府种满梅花的长廊中，小二殷勤的陪着他。</p>
“你兄长呢？”</p>
前面是一处正房，跟阮家兄弟都不错的柳至认出来这是小二的正房，猜出来阮梁明应该不在家，随口问着。</p>
小二笑嘻嘻：“尚书脑袋上有个代字，我家兄长是起五更睡三更，恨不能睡在衙门里。这不，梁山王大捷，武将不归吏部管。但边城等军需一线上却是文官不少，他算犒赏忙的焦头烂额，我临时起意请柳兄来吃酒，咱们不打扰他了吧？”</p>
柳至说也好，正房院门外，小二的妻子赵氏带着儿子阮睕拜倒，问过柳夫人和云若安好，请柳至房中安坐，赵氏亲自安排酒菜。</p>
没有一会儿，阮梁明的夫人也过来相见，笑道：“可巧，公公也不在家里，只得二叔招待，咱们是通家好，不要见怪才是。”又把儿子阮瑛打发过来拜见，小二留他下来，跟自己儿子一起，在隔壁看着烫酒。</p>
“这阵势已摆下，为兄我满面荣光，但为什么请我，你现在总要说了吧？”柳至来以前就猜到七、八分，这就明知故问。</p>
房中一对梅瓶上，有一对盘螭虬枝的梅花，半人多高，带的这里完全不用薰香，清盈阵阵扑面入怀。</p>
小二手一指：“请兄长看花啊，好花不请你赏，还有谁可以赏？”柳至揭他的短儿：“你却不请你的袁兄来赏？”</p>
“袁兄的纸已到手，再殷勤就多余。”小二打个哈哈。</p>
柳至挑挑眉头：“那你对我殷勤，你相中我家的什么？”</p>
小二手一指：“请你赏花啊，相中你的好眼力。”</p>
柳至莞尔：“你又转回来了，好吧，好花得有酒，有酒要有诗。今儿白天金殿上龙争虎斗，晚上跟你小二吟诗唱和，这一天日子精彩。拿酒来吧。”</p>
他有意先提出来，小二却不接金殿上这一句话，只对隔壁叫着：“好侄儿好儿子，让人送酒来啊。”</p>
酒过三巡，小二徐徐地道：“柳兄，你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吗？”柳至笑道：“初次？你生下来头一天，母亲带我来看你，是指这个吗？”</p>
“是在太上皇手里，我哥哥头一年下科场那一年，”小二说得眸光闪闪，像是一大把情意在里面。</p>
柳至大笑：“敲你的狗头，看你说的什么话！难道在此以前，你我都是京里长大，你不认得我？”</p>
“以前虽然认得你柳兄，却是个白认识。”小二摇头晃脑。</p>
柳至忍住笑，装出怒容来：“你把这句话解释明白。”</p>
小二面上动容，嗓音抑扬顿挫，好一副声情并茂：“那一年，你柳兄秋闱的名次比我兄长高，我才知道，你柳兄的柳字，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柳，不是那寻花问柳的柳。”</p>
“后来你更佩服你的袁兄，你就一直寻花问袁。”柳至回敬他。</p>
“啪！”，小二把桌子一拍：“咱们今天不说他，他家里现在暂时没有让我入眼的好东西。”</p>
柳至双手踞案，怀疑地把酒菜看过来看过去，展颜一笑：“小二你就如实说吧，你拿好酒好菜给我，到底相中我的什么？”</p>
“你给吗？”小二反问。</p>
柳至撇嘴：“我得先听听是什么。”</p>
小二笑容兮兮：“那就请兄长不要打断我，听我慢慢道来。”</p>
给自己倒一杯酒，柳至意兴阑珊：“你别要的太过分啊。”</p>
“又一年，你柳兄擒拿京中大盗那个谁，让兄弟我敬你爱你。又一年，我哥哥请知己们来月下对诗，你柳兄一句什么什么让兄弟甘拜下风……你柳兄的风采啊，你柳兄的为人啊，你柳兄的……你柳兄在兄弟我心里样样都好，想来兄弟的小小要求，你不会拒绝。”小二足有小半个时辰口沫纷飞，才切入到正题。</p>
柳至松一口气：“最后这一句最痛快，你就直说吧。”</p>
“兄应该听过，天不绝，情难绝。兄应该听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兄应该听过，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兄…。”</p>
柳至毫不掩饰的打着哈欠，丢个耳朵给小二，慢吞吞地喝酒吃菜。</p>
又是一刻钟过去，小二念情意诗把自己念的心满意足，轻叹一声：“你柳兄一定会答应小弟，不往太子府上送人。小弟我对你不薄，小弟我拿好酒好菜招待你，小弟我……咦，柳兄为什么盯着小弟我看，小弟我脸上难道长的有花草？”</p>
柳至瞪着他一动不动：“花草是没有，却有小袁的人一个。”</p>
“这事情袁兄不知道，咱们别提他。提他小弟心里添堵，小气鬼儿一箱子纸一年出去才肯给我，小弟我说到他就来气，咱们还是来说说太子殿下，”小二装聋作哑。</p>
柳至微微一笑：“小二啊，要我答应是不难的，不过，”眼睛在四面博古架上扫一扫，落到一个碧绿色的瓷瓶上面。</p>
小二打个寒噤：“这个是宫里新得的，”柳至的眼睛又放到另一个青铜鼎上，自语道：“这个像是周鼎。”小二嗓子发抖：“这是亲戚府上抢来的。”柳至的眼睛又放到另一个上面……</p>
随着他的眼睛瞄来瞄去，甚至起身过去亲手摸一摸挂的书画，验真伪似的。小二跟在后面，也不再装哆嗦，一个接一个介绍：“前朝的牛，前朝的梅，前朝的蛤蟆，哦不，到你柳兄手里，就是前朝的青蛙……”</p>
鼓打二更的时候，柳至吃饱拿足，马上多出两个褡裢，大盒子小匣子塞的满满的，跟明显肉疼的小二道别，柳侍郎春风满面：“呵呵，天冷不要送了。”</p>
小二目送着他直到看不到，气呼呼回房，阮瑛阮琬相对还在噘嘴，小二进来就骂：“一对小笨蛋，我让你们俩个在这里，就是防他要太多的东西走，结果半点用也没起。”</p>
阮琬惨兮兮地回话：“父亲，柳伯父拿走三十七件好东西。”小二怪叫一声，跟中箭兔子似的一跳多高，嘴里凉气抽个不停，眉头拧着：“嘶，三十七个？嘶，我房里摆的，个个是我的心头肉，”</p>
赵氏在里间铺床，听到动静出来轻笑着劝丈夫：“他肯答应，三十七件又算什么？比不上加寿的一个指甲。”</p>
小二勉强的安生下来，侄子阮瑛才敢对他说出来：“二叔，你没发现今天不对吗？柳伯父从没有这么脸皮厚过，我和弟弟越说这一件不能拿，他借酒装疯，越要拿走。”</p>
阮瑛摸脑袋：“他也没喝太多酒啊，上一回父亲请柳伯父来家说话，也是我看着烫的酒，喝了好一大坛子金华酒，也没见摇也没见晃。”</p>
小二深思：“难道我上了当？不会啊。加寿的事情他柳兄是个外人。难道他看在袁兄的面上，早就有心做成太子府上。也不会啊，我要是柳兄，正好借着这事情跟袁兄谈谈条件，上有太后在，前有柳丞相的那一出子事，柳家总是活得夹尾巴做人。难道？”</p>
小二越想越不可能：“柳兄跟袁兄事先谈过了？”随即，他就否定自己的心思，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袁兄是不赞成我们这样做，哪怕他心里愿意，嘴里也从没答应过。他总是凡事随其自然，他出手拿住丁前和黄跃，已经出我意料，而且那晚大家喝多了酒……袁兄跟柳兄要是谈过这事情，不会不告诉我，”</p>
赵氏再出来的时候，见两个孩子对着丈夫眼巴巴，丈夫嘴里还在念叨：“柳兄这是怎么了？我给他吃的是酒，不是吃错药不是。”</p>
赵氏笑着：“睡吧，别想了，横竖他肯答应就好。孩子们也要睡了。”打发两个孩子去睡，把丈夫送进房里。</p>
……</p>
柳夫人大吃一惊，对刚进门的柳至道：“你，哪里收这些东西，小心御史们对你不客气。”</p>
柳至懒洋洋：“遇到一傻子，他一定要送我，我不收他今天晚上睡不着。”柳至嘻嘻。</p>
“这么好的傻子怎么让你遇到？”柳夫人打开一个匣子，又吃一惊：“这个是字帖？”</p>
柳至洋洋得意：“叫云若来，他一直想要的前人字帖，我给他弄来了。”又想了起来：“让他这就写个道谢贴子，免得以后那傻子聪明过来，坐我们家不走重新讨要。”</p>
“这个不是阮家在收藏？”柳夫人留上心，把别的盒子再打开几个，看出端倪来：“这一个，在阮家二叔处见过。”</p>
柳至哼着戏文不作回答，施施然负手到房外，叫一个丫头：“打水来我洗洗，今天痛快，明儿有那袁家方家扁家长家短家也来请我那太好不过。”</p>
睡下来的时候，柳至渐渐后悔，今天不应该答应小二那么痛快，如果今天不肯松口，是不是真的会有董大学士家南安侯府来请自己，大把的珍玩往自己怀里送？</p>
这两家里也有积累，也是有好东西的。</p>
……</p>
“太子殿下对寿姐儿有情意，”红烛下面，袁训和宝珠倚坐在纱帐里说着话。</p>
袁训满面欣喜，又不时的欣慰。齐王都看出太子殿下心情不一样，何况是加寿亲爹的忠毅侯。</p>
宝珠本就在他怀里，伸手臂更揽上一揽。夫妻们之间相守相敬到今天，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p>
有人说情意如丝，有人说情意如金。要让忠毅侯说，情意这东西，就是对方慢慢的变老，日子一天一天的消磨，你看对方也如昔日初见时一般。</p>
每每这样想的时候，袁训同时祝愿孩子们小夫妻里也是这般一样，日子一天一天的消磨，能没有个你说话我不喜欢，我说话你不想依从的时候。</p>
但看对方总如昔日初见时，还是那又陌生又新鲜，说出大家都喜欢的话，那算心有灵犀。说出对方不喜欢的话，那是还不熟悉。或者对方还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p>
如果太子殿下对寿姐儿能有三分这样的心思，袁训都觉得安心。</p>
而今天，他当然不能看出太子殿下对加寿有这样的心思，这种不在乎岁月消磨，是需要岁月才能展露。但情意如丝，袁训却在太子身上发现。</p>
还有另外一个人，是齐王。</p>
这兄弟可以放到一起说，袁训侃侃而谈：“太上皇对太后，那是没有话说。我寻思着，太子身上也必然有此心境。如今齐王殿下也有，可见，”</p>
宝珠打断他，眸子亮晶晶：“你说，皇上是不是也有这心境？”</p>
袁训愕然，大笑一声，再就但笑不语的不作回答。宝珠露出俏皮的笑容，也知道背后议论皇上不对，在天子当有御妻数十的时候，背后这算非议，说他一心一意更不对。</p>
换个话题，宝珠颦起眉头：“说也奇怪，我最不担心的就是殿下，我最担心的倒是柳家。”</p>
望向丈夫：“你还记得柳家的小姑娘里，有一个眉间胭脂痣，生得绝色天香，柳夫人来看我，我总要特意地问问她，据说直到今天还没有定下亲事。”</p>
听说是柳家，袁训更不以为然，轻抚一把宝珠肚子面带调笑：“不就是好孩子吗？等你生下孩子来，他柳家就老实了。”侯爷坚信不疑，这一回是女儿。</p>
宝珠不知是不是孕后笨，或者是另外一个原因，这一句颇有明显之处，她也没有多想，反而推一把袁训，笑声玲珑，找到一个好话题。</p>
兴致勃勃地道：“是了，你说小七的亲事，许给谁家的好。”娇嗔着丈夫：“你呀，你自己拦下孩子们的亲事，太后还在抱怨，祖母和母亲不曾许过，宝珠也不曾许过。”</p>
袁训坏笑：“卿卿这指责可就不对，加寿的亲事我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这是太后许的，她老人家还抱怨什么？再说我许什么亲事，祖母和母亲都会喜欢。至于你嘛，”</p>
对宝珠促狭的打量着，宝珠嘟起嘴儿：“你总有道理，又要说宝珠什么？”</p>
侯爷唉声叹气：“孩子全是你怀的，十月怀胎你一个人带着，你怎么还敢不满足？”</p>
宝珠瞪着他，袁训瞪着她，半晌，“扑哧”，宝珠没忍住，先乐了出来。低头看向自己肚腹，宝珠念叨着：“小七乖乖，爹爹为你跟母亲吃醋呢，爹爹想要怀你呢。”</p>
“我倒怀得起来。”袁训自己的话，自己怎么想怎么好笑。</p>
宝珠打趣他：“你既然不能，这次亲事你就别插手了。”袁训摊开双手，尚有一脸的无辜：“我怎么插手？太后今天挑五家，明天推倒说不好。后天挑七家，又说等生下小七再定不迟。”</p>
侯爷的眸子在烛光下闪呀闪的，眸底全是笑意：“这一次的亲事跟执瑜执璞二妹加福小六的亲事一样，还给太后定吧。”</p>
宝珠刚才没有怀疑上柳家，就是太后天天把满京的官宦挑过来挑过去还嫌不趁心，这几天又挂念上外省的大员。小七的亲事，从安老太太到袁夫人再到宝珠，都以为这一回又是太后当家。</p>
柳老丞相把太后彻底得罪，太后怎么会选他家？再说太子的两家外戚联姻，御史们可就忙活。</p>
但此时袁训的话，宝珠听出古怪，纳闷的问：“要是跟儿子女儿一样，那不还是你定下的，由太后降旨意？”</p>
袁训打个哈哈：“你又呆了，我就是这样说。当然，真的我挑的更好，依着我也没有什么。”</p>
怕宝珠再说下去，袁训换个话题：“再说说别人家吧？要我说，念姐儿这个好孩子，把我心疼的不行。上金殿的事情虽然好，但皇上也让气的不行，齐王也好，太子府上，以皇上的性子会强压人下来。你看进太子府上的，会是哪几家？”</p>
宝珠张张嘴，其实还想说说柳家，但袁训表示过他不在乎柳家，并且这几年里为加寿跟柳至没少生气，打到柳至大门上的事情也干过，宝珠深信他，丈夫说话从来说到做到。就是不深信他，内心保持深信本也应该，为了长女加寿也要深信到底，宝珠就说说别人家。</p>
“……除了这几家，还有，你一定要拿礼部黄侍郎的丑，我想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提醒我打听他家，却原来也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姑娘，”</p>
袁训一听，嘿嘿地笑了。他的心思不由自主的回到那天拿住黄跃的那个晚上。黄大人，有人已经盯上他。</p>
拿住黄跃是凌晨，几个时辰前是前一天，鲁豫凑上来吃酒，进门就要说话，袁训不肯听。</p>
从袁训的角度上，他深知皇帝性子，侯爷是没有十足的底气插手太子府中。但侯爷又相信是个人你就有情意，哪怕你仇人遍布，杀戮满天下，也总有一个人是你心头的弱点。</p>
杀戮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p>
袁训是先打着一次又一次试探的主意，念姐儿出来他没有想到，引起皇上震怒，却在袁训意料之中，侯爷本以为这当事人会是他。</p>
所以董大学士去找张大学士也好，不是袁训的主意。小二去找柳至，这更与袁训无关。</p>
董大学士、南安老侯和小二，都精明过人，知道分头行事，不跟袁训私下说过，皇帝一旦怪罪下来，彼此间也没有牵连。</p>
鲁驸马却想不到这一点，他那天跑上门来是有话要说。头天晚上袁训不肯听，第二天凌晨拿过黄跃以后，大家分开回家，鲁豫叫住袁训，月夜无人，悄悄地道：“你知道黄家跟忠勇王府的事情吗？”后面嗓音就放大了，还伴着远去的马蹄声：“哎，我没有说完呢，你走什么？哎，你这个人……”</p>
远去的马蹄声，是袁训的。</p>
鲁驸马估计很生气，到今天也没有再给过袁训只言片语。但袁训能猜出来黄跃有什么落到这刑部侍郎的眼睛里。</p>
前一阵子忠毅侯倒背运，京都护卫、刑部、顺天府更忙个不停。忙着寻奸细，在官员中间寻找内奸，黄跃如果见的人不对，鲁豫知道不在话下。</p>
袁训心中有数，自然不肯听鲁豫的话。听过，就是侯爷跟鲁驸马约好了似的，好似侯爷从私交上请鲁豫动手。而且袁训为加寿什么事都肯做，却不肯轻易带累任何人。</p>
他有太后他能扛下来，别的人可没这好背景。</p>
宝珠这会儿很随意的说起别人家，把黄家带出来，袁训就把鲁豫想了起来。</p>
鲁驸马一生是个执拗性子，他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拉不回来。他不但是对自己有了情意，而且手里一定有了证据。</p>
袁训会去提醒鲁豫收手吗？他原本也就没有让鲁豫做什么不是。</p>
在宝珠随意的话里，袁训眯眯眼，觉得自己等着看也就很好。</p>
他没有对宝珠说，因为侯爷是用猜的，再说宝珠的语气远不如说到柳家的姑娘热烈。</p>
宝珠边说，脑海里边出现她曾见过的，太子和加寿的种种场景。</p>
太子拔高个头儿的时候，飘逸之态出来。加寿胖胖墩墩，还是肥乎乎的可爱。但一对人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和谐。</p>
这里面有青梅竹马，还有两小无猜。把一切不调和都调到十分融洽。</p>
只要来的不是柳家的人，不是皇后的母族，太子不得不宠幸的人，黄家张家王家哪家的姑娘宝珠看着都一般。</p>
他黄家算什么呢？宝珠这样想着，把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些。袁训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宝珠都深深感激，并且偏心护短的认为黄家这些人都应该感激。</p>
前有加寿出身过人，青梅竹马在。按本朝这制度而后面进的人，就是得宠的，也是跟加寿两败俱伤。</p>
这就是宝珠也不怕太后生气，不拦袁训的原因。她不仅为着女儿夫妻美满，也认为丈夫这举动，别的姑娘们也许可以许个好人家，夫敬妻荣的过上一生。</p>
是谁自立自强，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当然有人认为这话好可笑，让别人都不要跟自家女儿争的意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p>
有谁正经嫁个丈夫，还过得不好，也是她自己的事情。</p>
会不会有人说忠毅侯夫人你只为自己女儿着想，就不要说得冠冕堂皇，自然是有种人的。宝珠想到这里，淡淡一笑。</p>
路漫漫兮，但宝珠愿意陪女儿走下去，拦上一天是一天，袁训也是一样。</p>
……</p>
皇帝这一夜都没睡好，让表弟气的。顺着念姐儿上金殿这思路想下去，皇帝觉得离朝纲败坏不远。</p>
他甚至昨天都没有去往太后宫中请安，让皇后和太子代去请安，说自己很忙，不给念姐儿赔礼的机会。</p>
知母莫若子，想来太后一定会打起笑容：“呵呵，看看这个孩子不懂事儿，”皇帝不赞成这话，念姐儿不懂事儿，忠毅侯你还是不懂事的年纪？</p>
太后表面是说念姐儿，只怕把忠毅侯一起说进去。</p>
大早上怒犹未息，早膳后看奏章，干涉大捷的官员们，本来他们对迷惑奸细有功劳，陆中修等人越是上蹿下跳，忠毅侯处境越难，奸细就越是相信。</p>
丞相席连讳从来顾大局面，他提出这一点后，又提出凡有私心的官员们，如丁前都知道他为了个女人，这事情已经揭开，席连讳建议革职，黄跃有失国体，什么外国不安，这虽没表现出私心，却表现出本朝的软弱，也建议革职，陆中修是为新老臣之争，这在历朝历代都有，建议罚俸半年。</p>
革职的官员们要议过再议，因为这几个不是小官员。罚俸半年的官员们名单早拟好，只等皇帝用印。</p>
此时皇帝心气不顺，把拟好的旨意摔给太监：“重写，罚俸三年！”</p>
太监吓得一个激灵，捧着就走。</p>
皇帝叫住他：“再拟旨给宗子府，给太子府上赏赐美人八个！齐王，以后再说。”太子今天在御书房里侍候，刚进来就听到这一句，不敢说什么，小心谢过，反正美人也还没有选好，太子觉得还有功夫想对策。</p>
兵部不时的来回话，先是送第一批拟好战功的公文，再送物资损耗，再送……</p>
大捷在四方国家面前长了皇帝脸面，皇帝放在第一位。满意的看过，让太监拟旨意，不满意的重重批上：“给那个人瞧瞧，这个算错了！”</p>
皇帝负气如此，太子暗暗的好笑，也提醒太子他要想称心如意，岳父是个上好挡箭牌。</p>
等着皇帝心情稍好，打算为岳父求个情时，外面又进来一道奏章：“回皇上，军中来的。”</p>
皇帝脱口道：“难道又大捷了，不是说打完了？”但欢欢喜喜打开来看，眉头动一动，喜色不减反而有增加的势头。</p>
看完，把奏章给太子，皇帝恢复没好气，他又想到表弟身上去，对太子板起脸：“看看，这才是为朕的好臣子，不是那满心为自己的人！”</p>
太子心想这是怎么了，这是梁山王又弹劾岳父不成？双手捧住看头一句：“臣萧瞻载叩请皇上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太子恍然大悟，这是陈留郡王来的。但不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让父皇喜欢地要贬低岳父？</p>
认真看下去，太子也动容。</p>
怎么，儿子大婚也不能回京吗？</p>
怎么，提倡节俭，让萧衍志萧衍忠一起成亲吗？</p>
怎么，这大捷之后也不能放松吗？</p>
太子有不忍之色，打这几年，他对于战场上血肉横飞小有认识，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就是。想想梁山王一退再退，该有多么憋屈。想想陈留郡王一战再战，太子现在知道军需失踪尽数在陈留郡王手中，可见他大捷的并不容易。</p>
想他只有两个儿子，想他名将不虚，半点儿不肯放松。一边是放弃儿子大婚，一边是严守国门…。太子遥想一下这位郡王，自太子懂事以后还没有见过他，一定是位昂藏大丈夫。</p>
这折子带给太子一些机会，他先把节俭放在嘴里咀嚼几回，但这会儿先不说。只看后面的说话，双手呈给皇帝，恭敬地道：“陈留郡王想的周到，请父皇应允他所奏请，二位驸马的亲事由陈留郡王府萧瞻峻和忠毅侯代为出面。”</p>
皇帝脸酸的不行，牙根也是酸的，说出话来也酸溜溜：“朕到明年也不想见他，却处处有他在。”</p>
太子机灵地道：“父皇把今年当成后年也就是了，也就可以见忠毅侯。”</p>
“要你多话！”皇帝气呼呼斥责过，内心对陈留郡王的赞许占住上风。他刚送走的圣旨，就有这一条，大捷之后不许放松，提防骄兵必败。还有节俭的话，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下面人说，你们都节俭吧，反正皇帝再俭也不少享受。</p>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抬手拂蚊子似的，皇帝轻描淡写：“宣忠毅侯晋见。”说的有气无力。</p>
袁训到来，叩头道：“微臣见过皇上，微臣有罪。”皇帝怒目而视，很不想跑题，直接跟他说说公主的亲事就打发他走人，但让这句话还是让带跑题。</p>
“你有什么罪？”</p>
袁训回道：“微臣不应该以夫妻情意为重，惊吓住丁尚书，气疯黄侍郎，更没有想到齐王和念姐儿暗生情意，臣万万没有想到。”</p>
皇帝恨的牙根全是痒的：“说句话你就能扯到太后身上，接下来你想说亲事是太后许的是不是！”</p>
太子却眼眸一亮，茅塞顿开。笑容满面也跪下来：“父皇容禀，念姐儿胆大包天，这是父皇您的纵容。”</p>
皇帝沉下脸：“不要什么事最后都怪朕？”</p>
“父皇您是人人称颂的仁德之主，母后常对儿臣说，父皇您最有情意，天下事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父皇您不能包容的。”太子说得情真意切。</p>
闻言，皇帝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一翻，嗓子眼里一酸，有什么马上就要吐出来。</p>
皇后说的？</p>
皇帝不知道还有恶心到吐这话，只是认为太子这话文法不对。拿情意说皇帝这修饰他听着不顺耳朵。一般是皇恩浩荡不是。</p>
喝两口茶压下去，但恶心劲儿还没个完。皇帝没心情跟袁训和太子生气，实在是他听过太子的话中提到皇后，忽然没了力气，再拂袖子，这一回没有精神是真的。</p>
“忠毅侯去见太后，大婚请太后作主。”</p>
皇帝以为是让袁训膈应到，赶紧先把表弟撵走。他没有想到的是，袁训刚走，太子笑嘻嘻又回一句：“父皇，天近午时，母后相必在宫中等您用膳，儿臣陪您一同过去如何？”</p>
皇帝瞠目结舌瞪着他，电光火石般发现，膈应到自己的原来不是忠毅侯，原来是这个小子。</p>
“母后常说，父皇在御书房用饭，一个人想必吃的孤单。儿臣问还有臣子们陪呢，母后说臣子们只顾谢恩，怎么能知道父皇用膳的饥与寒。母后常说……”</p>
皇帝端起茶碗，他嗓子眼里那感觉又一次出来，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p>
对太子的话，只是想呕吐不止。</p>
－－－－－－题外话－－－－－－</p>
标题本来想叫各显神通，但仔以后回头找，可就犯了难。自己好找方便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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