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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没有想到，柳至却早就看的清楚。后宫里的一切事情，以本朝的情势来说，只要太后愿意，全都与她有关。而太后的为人性情，袁家是她的软肋。</p>
十年前袁训和他早定亲事，不是柳至想用袁家亲事要胁太后，也不是袁训栽在兄弟情意里没出来，他上了柳至的当。这是袁训和柳至都有拿孩子们亲事作个由头，请太后在柳丞相去世以后，对柳家手下留情。</p>
柳丞相在世的时候，当时的皇帝——现太上皇已削减柳家一批官员。后来虽有起复使用，但还有一部分就此沉寂。但柳丞相和柳至都明了，太上皇还算给老臣留有情面，没有直接清算他本人。</p>
那一年，柳丞相已上了年纪。遭此变故随时都会离去。当时太上皇身体还好，没有传位于太子的迹象。前太子党柳至难免担心皇后发难，他的好友袁训难免思虑。</p>
一同定下亲事的时候，柳至并不知道袁训是太后外戚，那一年只是加寿定亲英敏殿下。他为丞相一旦不在，他怕保不住太子妃，敌不住皇后的种种担心，是他自己心里的事情。</p>
与袁训定亲事，是柳至对袁训的内疚。丞相不听他的以正确对待给小袁，柳至身体力行昭告他在乎袁训这个兄弟。</p>
与柳至定亲，是袁训对柳至的回护。</p>
如果没有梁山小王爷萧观死皮赖脸，加福还真的是柳家媳。</p>
不想数年后，袁训摇身一变成为太后唯一的亲戚。太子党们对袁柳瞒下亲事十年可以有愤怒，对这事情却表示理解。换成任何人，不透露是上策。</p>
但柳至心里可就五味杂陈，知道袁训答应亲事是周全兄弟情意。</p>
为执璞和欧阳家大闹，柳至去的心甘情愿。</p>
为不再妨碍到太子和加寿，柳至不是完全不能营救当时挑唆皇后闹事的柳明柳晖，但他没有营救，甚至装装样子都做的不多。</p>
死一个柳明，死一个柳晖，又算什么？任何人和事都要退后于保住太子。</p>
这就是柳至犀利的看出太后利用欧阳容压制皇后，让皇后受难两年，而他只字不曾对别人说过，只跟袁训打几架的原因。</p>
袁训对他不错，柳至还在寻袁训对自家父亲赔礼，但内心里把皇后体面退后与兄弟情。</p>
而事实上也证明他是对的，他当年是维护兄弟情的心思定下亲，结果呢，加寿是太后一手带大，加寿是太后最长的侄孙女儿，加寿有太后，有足够的体面让太子安然登基。</p>
这也算对柳侍郎的回报。</p>
这也算是前侍郎能干的在没什么踪迹可寻的时候，事情也处置的不错。</p>
对于欧阳容又露头露脸，皇后脸面可能受损，心情可能受伤，柳至对柳夫人只有一个心思：“让娘娘不要在宫里再出事情就行。”</p>
这话有一半的心思，明示柳夫人去告诉皇后，不要主动招惹欧阳容。</p>
因为皇后的旧性子，可不是一般的不顺当。</p>
这里面有太后多少心思，柳至也不想知道。他只惦念袁训当年肯与他定下亲事，他愿意损皇后脸面和心情，让太后趁心一回。</p>
再说搭眼一看，太后的心思不辨自明。</p>
加寿不在宫里了，太后怕皇后独掌宫务，旧性子又慢慢恢复。</p>
这个娘家只有一个病秧子的欧阳容，实在是个好棋子。使将出来，敲打的也必然叮叮响。</p>
把皇后和太子相比，也是太子为重。柳至临睡前，最后是这样的心思。</p>
……</p>
一室烛光，照得无处不显纤毫。因为外院墙不高，虽然守卫的人都有好功夫，也怕远处有人偷看到谈话。窗户，关得紧紧的。</p>
太子坐在中间，左首是二位老王。右首，袁训说张大学士年长，又是太子师，请他占先。常五公子又让袁训为先，因为袁训有爵位，而五公子到了这里才知道，他这一回公差配合的人，就有袁训在内。五公子坐在最下面。</p>
门也紧闭，有人守护。隔壁孩子们哄笑声把秋风压得点滴听不到，也就在孩子们不笑的时候，谈话简练而又安静。</p>
张大学士沉吟中觉得棘手：“万万没有想到，这林允文将成另一个福王。福王那年生变迅速，是他笼络市井之徒。这林允文比他更甚，根据他过往的卷宗，和伏霖大人携带的消息来看，竟然是从老到少年都受他的鼓惑。”</p>
常五公子却满面希冀：“有殿下在，有各位大人们在这里，这差使我全无担心。”</p>
座中不是殿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王，和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还有四妹夫文武双全。他都能把太子一路带着逛，五公子想区区一个在逃的大天教主有什么难的。</p>
回想他发现袁训与这差使有关，不由得更微笑浮现。</p>
那是至少一个时辰以前，为夫妻和好孩子接风的晚饭刚过。袁训邀请五公子来到太子房中，当着太子的面问他：“你是往沧州去吗？”</p>
五公子诧异，他出京的时候，父亲常都御史说保密行事，四妹夫是怎么知道？</p>
见太子微微一笑，袁训再笑问：“是奔着林允文去的吧？”</p>
五公子听过，就不再怀疑。知道京中大天教主是假冒的的人不多，能知道的，不会没有原因。</p>
大家把话对上一对，虽然没有完全说开，也对得到一起去。常五公子醍醐灌顶，对太子生出刮目相看。</p>
原来这件掩盖在诸多教派安然太平的局面下，皇上私下调派出许多得力人手的事情，由太子和四妹夫主要办理。</p>
鉴于这事情要去的地方太多，牵涉到不仅有都察院，还有镇南王，梁山王，丞相官署和六部。</p>
常五公子只负责其中一段，相对于太子和袁训，他知道的少而又少。太子和袁训不会对他解释从头到尾，但五公子算算袁训这阵仗。带一位殿下，两个老王和一个大学士出门，四妹夫管的只会比自己多，不会比自己少。</p>
这就听到大学士顾虑全局的感叹，五公子信心满满。有你们在不是？有上官也许受压制，但有上官凡事有商议有指点，常五公子想自己运气真是高。</p>
离京前，父亲常都御史说这件事情办得圆满，可以在皇上面前进言，把五公子调去都察院。父子间互有照应，有机缘还能为儿子谋取自己的都御史之职。</p>
五公子生出紧张，才有了日子宽松，他带妻女先做个游玩的打算。不想这一玩，玩到四妹夫这里，差使上也多出许多老前辈。不由得五公子满面含笑，摆出谦虚听教的面容。</p>
张大学士看向袁训：“你有什么好主张？”大学士忽然生出和袁训玩笑的心情：“当年大将军奇计百出，梁山王大捷也与尚书有关，尚书，你说说。”</p>
常五公子咬住牙，把到嘴边的一声惊呼生生咽回。</p>
张大学士以为常伏霖奉密旨出京，难道不知道袁训身有官印，说话上没有防备。再说这常大人他不是袁家自己人？不是可靠之人，不会参与这件差使。</p>
只看貌似受“袁柳结亲”连累出京的人，他们身份就知道。镇南王让皇帝撵走的全是得力官员，外省早有谣言纷纷，说皇帝对镇南王有了忌惮，这是伺机削弱他的兵权。</p>
前太子党们，更不用说，那全是少年时身经百“炼”的英才。</p>
大学士因此说声尚书，倒不是他想也不想就出口。</p>
袁训也没有解释没有圣旨，还不能算尚书这话。他也相信连襟，又眼前说正事儿呢，他只回大学士的话。</p>
“人心变了，”先是这一句。</p>
白天对黄家等人公文的太子，心里转的不停是人心为何变了，听到这话，目光炯炯有神。</p>
“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天下所有教派，有高人，也有混人钱财的糟粕。如今太平盛世，人心不足又不满，不是稀奇事情。”袁训郑重地道：“把人心扳回来，从有正也有反来看，也不稀奇不是吗？”</p>
二老王思忖着，太子是他一惯的谨慎，他出来还不到半年，他多听多看少说话。因为他地位尊崇，一旦说话将左右别人。</p>
还是张大学士开口探讨：“我对这样处置早有上谏。如小袁你说的，人心不足不稀奇。以我看来，你扳不回来许多。不平和不满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对此事的看法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林允文呢！”</p>
一行人遇上林允文，没有一个不是安全的。张大学士看得出来袁训要杀林允文那晚上就行。</p>
袁训微笑：“那林允文勾结的官员奸细等不能知道。”</p>
“人心，是可以教化的。我对皇上进言，一刀杀了林允文无声无息，随后在各省推行圣人学说昌盛，国子监里许多的人，阮英明成天的跟人吃酒斗诗，早有才名都远播。让他各省巡游去。他口才好，去一处说一处，还能扳回许多回头官员。”张大学士早有不满：“咱们在白费许多功夫，容他猖狂的太久。”</p>
镇南老王轻咳一声：“大学士，你难道不想知道皇上历年推行仁政，为什么还有许多人心跟着林允文走吗？”</p>
“但是此人多活一天，我都睡不安稳。”大学士回话。</p>
梁山老王清清嗓子：“大学士，林允文与异邦勾结，只怕他的人到处都有。军中，也不例外。再说，有些树得砍根才能断绝。树根的绊系一个不能留着。”</p>
他慢条斯理：“我赞成小袁的主意。”</p>
“我也赞成。”太子这个时候也开口。他轻声地道：“我想知道那些人心为什么变？为什么种地打鱼做营生不好，心向着林允文叫好。”</p>
张大学士也就不能再强烈反对，只是道：“只怕夜长多生变。”</p>
梁山老王一乐：“夫子不要再寻理由，你是怕奉大小爷这一路上，姓林的活着，你不放心。”</p>
“是啊，他是个生变的首脑。”张大学士也笑了。但不客气也揭梁山老王一句：“您也有理由，是怕王爷军中奸细不除，当父亲的怎能安心。”</p>
梁山老王没有难为情，反而欣然扬眉：“正是此意。”</p>
大家笑起来，张大学士又给袁训一句：“你是怕带着孩子们上路没方向。”</p>
袁训失笑。</p>
镇南老王道：“夫子，就只有我，你没有说。”</p>
“您呐，您是怕带孙子玩不好。”张大学士如老王的愿，也给他一句。</p>
房中的笑声起来的更多，张大学士却没有笑，他有些茫然：“真是奇怪，我这样同你们一说，我也不担心了。”</p>
那心中无声无息，却涨满边边角角的宽厚感，是张大学士以前议论林允文时所没有的。</p>
闻言，太子看向岳父，二老王看向“坏蛋”，五公子看向四妹夫，袁训却把大家一一的看过来。</p>
他们谦虚的都把别人当成自己安心的理由，自然“坏蛋”受到的关注最多。</p>
相对而笑，打算互相取笑几句时，“哈哈哈哈……”加寿房里又是一阵掀屋顶子似的哄笑，在静夜里动静极大。</p>
“格格格格……”元皓笑得最响。</p>
袁训忍俊不禁起身：“该睡了，好孩子到来，我说晚上陪着说说话，这就快子时了还在闹。”说声去看看，往加寿房间里来。</p>
见房门是闭上的，虽然听到里面还有儿子们在，不是大姑娘加寿睡下，当父亲的没有要事不可以进去，袁训也不推开，只敲几下，和颜悦色：“加寿，可以睡了。”</p>
里面一阵慌乱，好似有人躲藏，有人跳下椅子。随后加寿快快乐乐，香姐儿快快乐乐，元皓更是快快乐乐，一起撵人：“就是你，先出去。”</p>
门打开，萧战头一个出来，对着岳父表功：“岳父，我最听你的。”袁训在他脑袋上轻拍一记，笑道：“还不快走，只是废话。”</p>
“爹爹，嘿嘿，”执瑜执璞堆个笑脸出来。元皓卖力的在后面扮亲切：“大表哥二表哥，元皓说的不是你们。”</p>
好在萧战表哥从不生气，不但不生气，估计明天就要还击表弟，萧战还是乐着走了。觉得今天晚上跟加福一起坐到半夜，这日子还是相当的不错。</p>
小六和苏似玉出来，小六撒娇：“爹爹，咱们房里还有三姨妈和母亲在说话，我们去睡觉，好似撵姨妈走。”</p>
袁训也给他一记轻拍：“你睡里间不是吗？让奶妈帮你们安置好，姨妈难道坐你床前面和母亲说话？你睡觉哪能打扰到她。”</p>
小六乖乖回去，苏似玉跟后面鄙夷他：“你想赖在姐姐们房里睡，你就直说好了。为什么拿姨妈当缘由？”</p>
“不是我想赖在姐姐房里睡，难道你没有看到吗？姐姐们一个带着元皓，一个带着正经，如今好孩子来了，刚好是每人分一个。苏似玉，你想想夜里说话该多热闹，你难道不想留下。”小六理直气壮。</p>
苏似玉继续鄙夷他：“可咱们出来是为什么的呀？并不是为了玩不是吗？虽然玩的这么好。但，还不是可以让公公婆婆多疼你，这是你在宫里盼过的。公公和婆婆如今带着咱们一个房里睡，你怎么能提出去姐姐房里呢？”</p>
“我没有说去姐姐房里就不回来，我的意思…。哎，你就没看到吗？姐姐们三张床摆在一个房间里，爹爹母亲是在咱们的外间，我想是不是怕咱们打扰，有时候咱们也和姐姐做个伴儿。”</p>
苏似玉没好气：“你知足吧，你这是想占住姐姐，还要占住公婆，”有时候颇受韩正经的苏似玉一下子调皮了：“哈哈，你在眼红胖小弟，正经小弟和好孩子妹妹有姐姐伴着。”</p>
小六和苏似玉也是常年拌嘴，见月色满天以为寂静好说话，再加上他们的年纪没想到“打扰”这词不对。</p>
袁训在后面好笑，如果不是怕上夜的人笑话，真的把儿子叫回来，问问他什么是怕打扰？</p>
孩子说话真不防备。袁训摇头回去太子房中。夜静孩子们说话不压嗓音，估计这房里听到。二位老王笑容加深，袁训不由自主的红了面皮。</p>
……</p>
而加寿的房里，还没有平息。</p>
……</p>
“小笨，回去睡觉吧。你怎么还在这里？”元皓在被窝里支半个身子嘟囔。</p>
好孩子气呼呼：“福表姐说有句话要和战小爷说，刚追出去了，我等着她一起睡。作什么，你要撵我？你不是也在这里，还有不好的表哥，也在这里。”</p>
韩正经从香姐儿床里的另一个被窝里露出脑袋：“我以前就在过。”</p>
好孩子毫不掩饰她的嫉妒，一个白眼儿过去：“以后有我陪表姐，你们都可以退后。”</p>
好孩子只跟二表姐熟悉，跟加寿表姐和加福表姐都不太熟。以前说话也很老实，但今天好孩子心花怒放，对着加寿撒娇：“大表姐，以后晚晚我轮流陪表姐们。”</p>
加寿抱着元皓乐颠颠儿：“那太好了。”元皓在加寿手臂里面扮大鬼脸儿。</p>
好孩子着重警告胖孩子：“你有祖父，为什么不回去。”</p>
胖孩子回敬：“你有母亲，为什么不去。”</p>
“哼！”</p>
“哼！”</p>
两个人鼻子里一起出气，再翻个眼儿一起闭嘴。</p>
……</p>
宝珠的房里，姐妹对坐一直润物无声。在小六和苏似玉回来的小小闹腾以后，很快他们到里间，外面烛光下，姐妹俩个还是悄悄的动着针线，低低的说着言语。</p>
玉珠做完几针，把手上自家好孩子的衣裳抚上一抚，觉得这安宁比刚才还要细润。而宝珠的情意也全在这细润里。</p>
淡粉色的小道袍，是孩子们穿的衣裳。颜色是好的，原针线虽不是宝珠，也是上好的。精致秀密的没有一针不熠熠似个艺术品。</p>
玉珠猜测这兴许是太后让宫里做出来，但她没有说。感宝珠的情，忽然回想一下，已不能用一件两件来说。只在好孩子身上，就到天亮也说不完。</p>
玉珠只是轻叹：“宝珠你呀，你把好孩子惯坏了呢。”这件衣裳是苏似玉的。</p>
好孩子今天到，除给她置办玩的小木桶，跟香姐儿商议把她念书的小案几分个对面对表妹，宝珠又寻出跟好孩子身形相近的衣裳，晚饭后就着手修改，给好孩子上路好穿。</p>
对着玉珠虽是叹息的口吻，宝珠也听出她的道谢。宝珠嫣然抬眸，烛光令得她的眼眸更如宝石般光彩灿然。宝珠轻笑：“三姐的好孩子，怎么能惯坏呢？她是惯不坏的。”</p>
“除去我生她以外，她身上可没有我和你三姐丈半点儿的心思。”玉珠很是中肯。</p>
下一句，把感谢能说成叹息的她，又把感谢说成怅然。</p>
“她只要你们，在家里哭的可怜，说起来，祖母太疼她，为她打主意让她出京。你们也太疼她，这是她日思夜想，才能找到你们。”</p>
抿唇含笑：“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p>
宝珠也调皮了：“那你生不生气，说实话，三姐，你生不生气？”</p>
玉珠挑眉头：“我呀，早就让你气的不行了。想过和你争孩子来着，再一想，我拿什么跟四妹争呢。我有的，不过是祖母说的，一肚子陈旧发霉，要天阴了，要刮风了，赶紧晒一晒，出门儿也没有人稀罕的几个字罢了。”</p>
宝珠格格笑着，玉珠扁扁嘴儿：“年少时轻狂，不把祖母的话听进去。如今来看，真的是除去子曰和诗云，我半点儿也不行。”</p>
“三姐丈家书香门第，要的就是子曰和诗云。”宝珠柔声。</p>
玉珠恍惚，眼前的宝珠侧脸儿如一弯雨后自然而出的飞虹，在天边看时不远，走过去不近。但不管什么距离上面，在雨后出来，都让人有亲切感。</p>
跟十数年前，姐妹三个待字闺中的时候，竟然没有分别。</p>
玉珠吟吟笑了：“宝珠，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关切别人的性儿。我呢，清高的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大姐掌家，依然飞扬。不过我们有你，所以还可以把清高和飞扬继续下去。”</p>
宝珠也恍惚，眼前出现姐妹三个也是这样的秋风明月天色里，聚在一起希望祖母今年能许姐妹们走百病，又抱怨几句祖母不许人出去。当时的情形，不可谓不其乐融融。</p>
定一定神，宝珠笑道：“我就是这般亲切吗？我一直认为姐姐们才是亲切的。”拖长嗓音：“是我有姐姐们才好吧。”</p>
玉珠故作吃惊：“呀，宝珠你有许多好孩子，也还没忘记撒娇啊。”宝珠故作生气：“我有吗，我有吗？”</p>
玉珠大乐：“这更是了，跟小时候一样的憨。你小时候我说认字，你不耐烦认许多，对我搅和，就是这口吻。”学着宝珠说话：“我有不认字吗，我有吗？”</p>
宝珠拿好孩子衣裳掩掩面容，再露出来有个孩子式的笑眯眯：“我有吗，我有这样过吗？”</p>
姐妹一起大乐，银铃似的笑声一起逸出，很快装满整个房间。</p>
她们太欢乐了，里间睡在小六另一头的苏似玉，钻到被子里，才够得上拿脚踢踢小六，小声问他：“睡这里不热闹吗？不好吗？”</p>
“嘘，人家正在听说话。”小六也给苏似玉一脚。</p>
门外，商议结束的袁训露出笑容，听得出来宝珠欢畅之极，虽然已是深夜，但还是不打扰的好。成年以后，这肆意的笑，不多见不是吗？</p>
见院子里关安万大同孔青顺伯等人换班，蒋德打个哈欠出来，天豹从暗处一闪现身迎上。袁训对着他们走过去，打算抚慰上几句。</p>
常伏霖回到房间，正一个人独自的笑。妻子不见，女儿更不用指望她回来睡。他考虑到玉珠影响四妹歇息，迈出一步打算来找，把袁训在房门外停步，侧耳听一听，就往院中走看在眼中。</p>
看出袁训不打断姐妹，常伏霖又取笑自己没有想到。姐妹在外省难得遇上，挑灯夜话原也应该。他睡不着，也对袁训等人走去，此时天清月朗，再说上几句倒也不错。</p>
房中姐妹们轻笑声不断，房外袁训让换班的人去睡，跟五公子在明月下对起诗来。</p>
隔上一会儿，就对闭上的房门看一眼，两个男人更多一份笑意盎然。</p>
……</p>
镇南老王醒来，边下床边对自己道：“又来了一个，看看有什么热闹看。”</p>
出得门来，见果不其然。厨房的门外，元皓跑到这里扎马。脚下，放着他用的小木盘子。</p>
门的另一边，新来的好孩子分明人人看得到在这里，也一脸的鬼鬼祟祟，不怀好意，随时出击般的抱着一个木盘子，看架势跟元皓占据厨房大门，随时进去抢点心。</p>
出来，一行人全是木碗木盘子。这是袁训借得在军中行军的法子，带瓷碗不是不能，但长途颠簸想不受损坏，外面得加锦缎和木头盒子。增加马车重量不说，经不起摔打，洗涮都不方便。</p>
全用木制品，孩子们使用，也不会出现碎片会伤人。</p>
这就元皓拿出木盘子，好孩子是宝珠昨天给她的，拿着她的木盘子。</p>
那对峙劲头儿，镇南老王在房中净面，都不忘记赶紧盯一眼，看看出现的新局面。</p>
等老王收拾好，大可以看个全程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站定。</p>
厨房里热气不住出来，好孩子嗅一嗅，面上有陶醉出来，眼神儿盯着元皓更紧，脚底下对着厨房门慢慢的迈动，近一些，再近一些。</p>
胖孩子呢，看似不在意，扎马的两个脚，也慢慢的移着。</p>
镇南老王好笑：“这马扎的，能有多少效用？”梁山老王走到他后面：“他才多大，不过拘着他把学功夫和念书成个习惯，等回京去，就是坏蛋一大功劳。再说他昨天认真，前天也认真。至多，下午再拘着他扎会儿就是。”</p>
镇南老王说也是，梁山老王并肩在此站住，他是狐疑：“点心又不少，为什么要守着厨房门？”</p>
“祖父，这就是我对您说的，您还不信的，自从表弟会抢点心，厨房门上就没有我站的地儿。”萧战停下手中的双锤，对祖父重新申诉旧事一桩。</p>
梁山老王想了起来：“呵呵，你说你在岳父家里全是厨房吃，就是这模样？”</p>
执瑜执璞也听到，也停下手中比划的弓箭来告状：“祖父，凡是有战哥儿的地方，我们一次也没有抢到过头回点心。”</p>
香姐儿附合：“就是这样。”</p>
加寿在房间里，也出来附合：“就是这样，嘻嘻。”</p>
加福用力点头：“嘻嘻，就是这样。”</p>
镇南老王大笑：“你家厨房是什么宝地，在厨房里吃，敢情还要争抢？”</p>
萧战一声叹息：“唉，我当年的雄风啊，表弟会争抢的时候就不复存在……”</p>
太子在房里也笑了出来。</p>
再看厨房门口，两个孩子听到这些话，加重他们的局面。</p>
好孩子气呼呼：“你不许跟我抢，要知道我让你大大的一回过了。”胖孩子纳闷带气恼：“什么时候，你骗人！”</p>
“中秋我包月饼的时候，我给你两个呢，两个！”好孩子举起两个雪白手指。</p>
玉珠对丈夫双手掩面，呻吟道：“拜托去叫她回来，丢人，留两个月饼还值得说吗？”</p>
五公子依言出来，见情势见风涨似的加剧。</p>
胖孩子可不是好糊弄的，胖孩子追问：“给别人呢，给别人多少？”好孩子一脸自悔失言，强词夺理道：“这个不用你管！”</p>
胖孩子马也不扎，抱上他的木盘子，对着好孩子凶狠的走上一步：“给舅舅多少！”</p>
好孩子尖声：“你怎么能和姨丈比，我给姨丈每样留一大盘子！”</p>
“给表哥们多少？”</p>
“你怎么能和哥哥比，我给哥哥每样留一大盘子！”</p>
“给姐姐们呢？”胖孩子越看越明白，小脸儿气得通红。</p>
好孩子早就涨红脸儿，怒道：“我给你两块！给不好的表哥我才给两个！”</p>
胖孩子发作了：“什么！你给他两个，也只给我两个！”胖孩子大怒：“难怪我最近瘦了，原来是你搞的鬼儿！”</p>
院子里人全哈哈大笑，镇南老王笑道：“你瘦了，是你长高。怎么赖上别人？”</p>
好孩子认同胖孩子这话，在好孩子脑海里，胖孩子一定会跟她吵闹，现在吵闹在眼前，好孩子有松一口气之感，总算吵闹了不是，原本就该这样。</p>
好孩子怒回去：“我辛辛苦苦包的，给你两个知足吧！你瘦了？你瘦了有什么不对吗？你天天占住果子占住点心，还占住加寿姐姐，你早应该瘦了。”</p>
太子瞬间成为头一个支持好孩子的人，太子乐不可支：“有理，占住加寿，你还不应该瘦吗？”</p>
五公子退回房中叫玉珠：“你去劝，我自知没能耐，我未必劝得好。你看看你女儿，这样吵轻车熟路，不是一回两回。”</p>
玉珠突发奇想：“那咱们装还睡着，还没有起来，所以不知道？”</p>
五公子张口结舌：“你你，”忍笑道：“所以这个真真是你的女儿，她把你没有表露过的顽劣使将出来。”</p>
玉珠舍不得跟丈夫争执，悄指外面：“先听完他们的，再争咱们的。”</p>
外面，哇啦哇啦不停，狂风暴雨一般。</p>
元皓是出了名的说话快，好孩子是出了名的说话伶俐，其实也是抢话快的意思。</p>
“赔我月饼赔我月饼……。”</p>
“不给不给不给……”</p>
“我瘦了我瘦了我瘦了，怎么办！”</p>
“你老实你老实你老实，就行了！”</p>
大人们头一句话还没有克化完，第二句流星似的撞过来。第三句，好似天下掉重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p>
人如其名的正经孩子，韩正经过去劝。元皓率先拿他下手：“昨天你喂了我的鸟儿，那鸟一直是我喂的！”</p>
韩正经也卷进来：“它离我近，我才喂它。”</p>
“你生得不好，为什么你走在我前面！”好孩子也有怨气。</p>
韩正经小脸儿黑黑：“你是姑娘，曾祖母对我说的，是个姑娘呆在家里最好。”</p>
胖孩子趁势来上一句：“回家去吧。”</p>
…。</p>
今天又是好天气，金黄色的日光染得到处明晃晃，衬上院子里拳脚声，和赵老先生带着孩子们的念书声，说不出来的怡然。</p>
三狗子帮着家里做活计，从外面经过，不高的院墙清晰可见习武的和写字的。书声朗朗，也跟水风一样清爽而又无处不在。</p>
三狗子不羡慕念书的，但他羡慕习武的。他悄悄的，其实院子里护卫看得到他面上神情，把院子里舞动大锤的黑脸孩子，和挥动漂亮的皮鞭的小姑娘看了看，又去看拎一对齐眉棍的双胞胎。</p>
跟他玩的只有元皓和韩正经，韩正经的话总是推崇胖小爷，三狗子也找了找胖小爷。</p>
见胖小爷明显阴沉沉，握着笔写几下，对一个房门瞪一眼。再写几下，再瞪一眼。</p>
三狗子看不到那房里，一早他砍柴，也没有听到元皓跟人吵架。就奇怪胖小爷的不喜欢。</p>
很快，他明白了。他自己喜欢习武的，所以认为胖小爷对写字不开心。三狗子往家去，在心里想着收了许多馒头，得找件事情让胖小爷高兴才好。</p>
他就没看到，房门出来一个小姑娘，和胖小爷大眼瞪一眼一回，小姑娘重新进房门。</p>
这个，才是胖小爷今天不喜欢的原因。</p>
……</p>
院墙不高，袁训说女儿们能在房里写字，就在房里最好。又秋风总有寒凉，房间里更为舒适。香姐儿拘着好孩子在房中。</p>
从袁训也好，还是老王也好，就是大学士也没有提出加固院墙，看书写字不要让外人看了去，是他们私下谈过，有一致的想法。</p>
元皓离开渔村，对二狗子说的话：“你好好看书，中举才能再跟我说。”</p>
这话是太子满意，老王满意，大学士满意，袁训满意。</p>
如果他们每到一处，就能调动有人崇文尚武，意义不亚于驱逐林允文。</p>
有的人为什么欺男霸女，有的人为什么为害乡邻。这部分人中，大多前路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眼前痛快了就行。</p>
读书人守十年寒窗，能守得住，是前路康庄心中有底。</p>
虽然还不能知道二狗子是不是能让元皓带动，但元皓的话深得大人之心。</p>
至于此举动是不是暴露给林允文，袁训不会在这里长居住，而且他都从海边日夜兼程过来，他就是来找林允文事情的。林允文就在这里，他住的地方，也不是随便乱住。这附近有驿站，这里离京城近，不远处就有镇南王的军营在此，也有当地驻军可以调动。</p>
习武的，可以放心的习练。写字的，这是平静地面，抓紧多写会儿。等到玩的时候，当差的时候，那是没功夫写。</p>
好孩子也不例外，让香姐儿带着，给一张字，给一个笔，坐旁边描红。</p>
因为她刚到，香姐儿按袁训的话，不要上来拘的太狠。对于好孩子时常出门和表弟对眼风，香姐儿只乐上一乐。</p>
太好玩了。</p>
－－－－－－题外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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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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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没有想到，柳至却早就看的清楚。后宫里的一切事情，以本朝的情势来说，只要太后愿意，全都与她有关。而太后的为人性情，袁家是她的软肋。</p>
十年前袁训和他早定亲事，不是柳至想用袁家亲事要胁太后，也不是袁训栽在兄弟情意里没出来，他上了柳至的当。这是袁训和柳至都有拿孩子们亲事作个由头，请太后在柳丞相去世以后，对柳家手下留情。</p>
柳丞相在世的时候，当时的皇帝——现太上皇已削减柳家一批官员。后来虽有起复使用，但还有一部分就此沉寂。但柳丞相和柳至都明了，太上皇还算给老臣留有情面，没有直接清算他本人。</p>
那一年，柳丞相已上了年纪。遭此变故随时都会离去。当时太上皇身体还好，没有传位于太子的迹象。前太子党柳至难免担心皇后发难，他的好友袁训难免思虑。</p>
一同定下亲事的时候，柳至并不知道袁训是太后外戚，那一年只是加寿定亲英敏殿下。他为丞相一旦不在，他怕保不住太子妃，敌不住皇后的种种担心，是他自己心里的事情。</p>
与袁训定亲事，是柳至对袁训的内疚。丞相不听他的以正确对待给小袁，柳至身体力行昭告他在乎袁训这个兄弟。</p>
与柳至定亲，是袁训对柳至的回护。</p>
如果没有梁山小王爷萧观死皮赖脸，加福还真的是柳家媳。</p>
不想数年后，袁训摇身一变成为太后唯一的亲戚。太子党们对袁柳瞒下亲事十年可以有愤怒，对这事情却表示理解。换成任何人，不透露是上策。</p>
但柳至心里可就五味杂陈，知道袁训答应亲事是周全兄弟情意。</p>
为执璞和欧阳家大闹，柳至去的心甘情愿。</p>
为不再妨碍到太子和加寿，柳至不是完全不能营救当时挑唆皇后闹事的柳明柳晖，但他没有营救，甚至装装样子都做的不多。</p>
死一个柳明，死一个柳晖，又算什么？任何人和事都要退后于保住太子。</p>
这就是柳至犀利的看出太后利用欧阳容压制皇后，让皇后受难两年，而他只字不曾对别人说过，只跟袁训打几架的原因。</p>
袁训对他不错，柳至还在寻袁训对自家父亲赔礼，但内心里把皇后体面退后与兄弟情。</p>
而事实上也证明他是对的，他当年是维护兄弟情的心思定下亲，结果呢，加寿是太后一手带大，加寿是太后最长的侄孙女儿，加寿有太后，有足够的体面让太子安然登基。</p>
这也算对柳侍郎的回报。</p>
这也算是前侍郎能干的在没什么踪迹可寻的时候，事情也处置的不错。</p>
对于欧阳容又露头露脸，皇后脸面可能受损，心情可能受伤，柳至对柳夫人只有一个心思：“让娘娘不要在宫里再出事情就行。”</p>
这话有一半的心思，明示柳夫人去告诉皇后，不要主动招惹欧阳容。</p>
因为皇后的旧性子，可不是一般的不顺当。</p>
这里面有太后多少心思，柳至也不想知道。他只惦念袁训当年肯与他定下亲事，他愿意损皇后脸面和心情，让太后趁心一回。</p>
再说搭眼一看，太后的心思不辨自明。</p>
加寿不在宫里了，太后怕皇后独掌宫务，旧性子又慢慢恢复。</p>
这个娘家只有一个病秧子的欧阳容，实在是个好棋子。使将出来，敲打的也必然叮叮响。</p>
把皇后和太子相比，也是太子为重。柳至临睡前，最后是这样的心思。</p>
……</p>
一室烛光，照得无处不显纤毫。因为外院墙不高，虽然守卫的人都有好功夫，也怕远处有人偷看到谈话。窗户，关得紧紧的。</p>
太子坐在中间，左首是二位老王。右首，袁训说张大学士年长，又是太子师，请他占先。常五公子又让袁训为先，因为袁训有爵位，而五公子到了这里才知道，他这一回公差配合的人，就有袁训在内。五公子坐在最下面。</p>
门也紧闭，有人守护。隔壁孩子们哄笑声把秋风压得点滴听不到，也就在孩子们不笑的时候，谈话简练而又安静。</p>
张大学士沉吟中觉得棘手：“万万没有想到，这林允文将成另一个福王。福王那年生变迅速，是他笼络市井之徒。这林允文比他更甚，根据他过往的卷宗，和伏霖大人携带的消息来看，竟然是从老到少年都受他的鼓惑。”</p>
常五公子却满面希冀：“有殿下在，有各位大人们在这里，这差使我全无担心。”</p>
座中不是殿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王，和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还有四妹夫文武双全。他都能把太子一路带着逛，五公子想区区一个在逃的大天教主有什么难的。</p>
回想他发现袁训与这差使有关，不由得更微笑浮现。</p>
那是至少一个时辰以前，为夫妻和好孩子接风的晚饭刚过。袁训邀请五公子来到太子房中，当着太子的面问他：“你是往沧州去吗？”</p>
五公子诧异，他出京的时候，父亲常都御史说保密行事，四妹夫是怎么知道？</p>
见太子微微一笑，袁训再笑问：“是奔着林允文去的吧？”</p>
五公子听过，就不再怀疑。知道京中大天教主是假冒的的人不多，能知道的，不会没有原因。</p>
大家把话对上一对，虽然没有完全说开，也对得到一起去。常五公子醍醐灌顶，对太子生出刮目相看。</p>
原来这件掩盖在诸多教派安然太平的局面下，皇上私下调派出许多得力人手的事情，由太子和四妹夫主要办理。</p>
鉴于这事情要去的地方太多，牵涉到不仅有都察院，还有镇南王，梁山王，丞相官署和六部。</p>
常五公子只负责其中一段，相对于太子和袁训，他知道的少而又少。太子和袁训不会对他解释从头到尾，但五公子算算袁训这阵仗。带一位殿下，两个老王和一个大学士出门，四妹夫管的只会比自己多，不会比自己少。</p>
这就听到大学士顾虑全局的感叹，五公子信心满满。有你们在不是？有上官也许受压制，但有上官凡事有商议有指点，常五公子想自己运气真是高。</p>
离京前，父亲常都御史说这件事情办得圆满，可以在皇上面前进言，把五公子调去都察院。父子间互有照应，有机缘还能为儿子谋取自己的都御史之职。</p>
五公子生出紧张，才有了日子宽松，他带妻女先做个游玩的打算。不想这一玩，玩到四妹夫这里，差使上也多出许多老前辈。不由得五公子满面含笑，摆出谦虚听教的面容。</p>
张大学士看向袁训：“你有什么好主张？”大学士忽然生出和袁训玩笑的心情：“当年大将军奇计百出，梁山王大捷也与尚书有关，尚书，你说说。”</p>
常五公子咬住牙，把到嘴边的一声惊呼生生咽回。</p>
张大学士以为常伏霖奉密旨出京，难道不知道袁训身有官印，说话上没有防备。再说这常大人他不是袁家自己人？不是可靠之人，不会参与这件差使。</p>
只看貌似受“袁柳结亲”连累出京的人，他们身份就知道。镇南王让皇帝撵走的全是得力官员，外省早有谣言纷纷，说皇帝对镇南王有了忌惮，这是伺机削弱他的兵权。</p>
前太子党们，更不用说，那全是少年时身经百“炼”的英才。</p>
大学士因此说声尚书，倒不是他想也不想就出口。</p>
袁训也没有解释没有圣旨，还不能算尚书这话。他也相信连襟，又眼前说正事儿呢，他只回大学士的话。</p>
“人心变了，”先是这一句。</p>
白天对黄家等人公文的太子，心里转的不停是人心为何变了，听到这话，目光炯炯有神。</p>
“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天下所有教派，有高人，也有混人钱财的糟粕。如今太平盛世，人心不足又不满，不是稀奇事情。”袁训郑重地道：“把人心扳回来，从有正也有反来看，也不稀奇不是吗？”</p>
二老王思忖着，太子是他一惯的谨慎，他出来还不到半年，他多听多看少说话。因为他地位尊崇，一旦说话将左右别人。</p>
还是张大学士开口探讨：“我对这样处置早有上谏。如小袁你说的，人心不足不稀奇。以我看来，你扳不回来许多。不平和不满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对此事的看法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林允文呢！”</p>
一行人遇上林允文，没有一个不是安全的。张大学士看得出来袁训要杀林允文那晚上就行。</p>
袁训微笑：“那林允文勾结的官员奸细等不能知道。”</p>
“人心，是可以教化的。我对皇上进言，一刀杀了林允文无声无息，随后在各省推行圣人学说昌盛，国子监里许多的人，阮英明成天的跟人吃酒斗诗，早有才名都远播。让他各省巡游去。他口才好，去一处说一处，还能扳回许多回头官员。”张大学士早有不满：“咱们在白费许多功夫，容他猖狂的太久。”</p>
镇南老王轻咳一声：“大学士，你难道不想知道皇上历年推行仁政，为什么还有许多人心跟着林允文走吗？”</p>
“但是此人多活一天，我都睡不安稳。”大学士回话。</p>
梁山老王清清嗓子：“大学士，林允文与异邦勾结，只怕他的人到处都有。军中，也不例外。再说，有些树得砍根才能断绝。树根的绊系一个不能留着。”</p>
他慢条斯理：“我赞成小袁的主意。”</p>
“我也赞成。”太子这个时候也开口。他轻声地道：“我想知道那些人心为什么变？为什么种地打鱼做营生不好，心向着林允文叫好。”</p>
张大学士也就不能再强烈反对，只是道：“只怕夜长多生变。”</p>
梁山老王一乐：“夫子不要再寻理由，你是怕奉大小爷这一路上，姓林的活着，你不放心。”</p>
“是啊，他是个生变的首脑。”张大学士也笑了。但不客气也揭梁山老王一句：“您也有理由，是怕王爷军中奸细不除，当父亲的怎能安心。”</p>
梁山老王没有难为情，反而欣然扬眉：“正是此意。”</p>
大家笑起来，张大学士又给袁训一句：“你是怕带着孩子们上路没方向。”</p>
袁训失笑。</p>
镇南老王道：“夫子，就只有我，你没有说。”</p>
“您呐，您是怕带孙子玩不好。”张大学士如老王的愿，也给他一句。</p>
房中的笑声起来的更多，张大学士却没有笑，他有些茫然：“真是奇怪，我这样同你们一说，我也不担心了。”</p>
那心中无声无息，却涨满边边角角的宽厚感，是张大学士以前议论林允文时所没有的。</p>
闻言，太子看向岳父，二老王看向“坏蛋”，五公子看向四妹夫，袁训却把大家一一的看过来。</p>
他们谦虚的都把别人当成自己安心的理由，自然“坏蛋”受到的关注最多。</p>
相对而笑，打算互相取笑几句时，“哈哈哈哈……”加寿房里又是一阵掀屋顶子似的哄笑，在静夜里动静极大。</p>
“格格格格……”元皓笑得最响。</p>
袁训忍俊不禁起身：“该睡了，好孩子到来，我说晚上陪着说说话，这就快子时了还在闹。”说声去看看，往加寿房间里来。</p>
见房门是闭上的，虽然听到里面还有儿子们在，不是大姑娘加寿睡下，当父亲的没有要事不可以进去，袁训也不推开，只敲几下，和颜悦色：“加寿，可以睡了。”</p>
里面一阵慌乱，好似有人躲藏，有人跳下椅子。随后加寿快快乐乐，香姐儿快快乐乐，元皓更是快快乐乐，一起撵人：“就是你，先出去。”</p>
门打开，萧战头一个出来，对着岳父表功：“岳父，我最听你的。”袁训在他脑袋上轻拍一记，笑道：“还不快走，只是废话。”</p>
“爹爹，嘿嘿，”执瑜执璞堆个笑脸出来。元皓卖力的在后面扮亲切：“大表哥二表哥，元皓说的不是你们。”</p>
好在萧战表哥从不生气，不但不生气，估计明天就要还击表弟，萧战还是乐着走了。觉得今天晚上跟加福一起坐到半夜，这日子还是相当的不错。</p>
小六和苏似玉出来，小六撒娇：“爹爹，咱们房里还有三姨妈和母亲在说话，我们去睡觉，好似撵姨妈走。”</p>
袁训也给他一记轻拍：“你睡里间不是吗？让奶妈帮你们安置好，姨妈难道坐你床前面和母亲说话？你睡觉哪能打扰到她。”</p>
小六乖乖回去，苏似玉跟后面鄙夷他：“你想赖在姐姐们房里睡，你就直说好了。为什么拿姨妈当缘由？”</p>
“不是我想赖在姐姐房里睡，难道你没有看到吗？姐姐们一个带着元皓，一个带着正经，如今好孩子来了，刚好是每人分一个。苏似玉，你想想夜里说话该多热闹，你难道不想留下。”小六理直气壮。</p>
苏似玉继续鄙夷他：“可咱们出来是为什么的呀？并不是为了玩不是吗？虽然玩的这么好。但，还不是可以让公公婆婆多疼你，这是你在宫里盼过的。公公和婆婆如今带着咱们一个房里睡，你怎么能提出去姐姐房里呢？”</p>
“我没有说去姐姐房里就不回来，我的意思…。哎，你就没看到吗？姐姐们三张床摆在一个房间里，爹爹母亲是在咱们的外间，我想是不是怕咱们打扰，有时候咱们也和姐姐做个伴儿。”</p>
苏似玉没好气：“你知足吧，你这是想占住姐姐，还要占住公婆，”有时候颇受韩正经的苏似玉一下子调皮了：“哈哈，你在眼红胖小弟，正经小弟和好孩子妹妹有姐姐伴着。”</p>
小六和苏似玉也是常年拌嘴，见月色满天以为寂静好说话，再加上他们的年纪没想到“打扰”这词不对。</p>
袁训在后面好笑，如果不是怕上夜的人笑话，真的把儿子叫回来，问问他什么是怕打扰？</p>
孩子说话真不防备。袁训摇头回去太子房中。夜静孩子们说话不压嗓音，估计这房里听到。二位老王笑容加深，袁训不由自主的红了面皮。</p>
……</p>
而加寿的房里，还没有平息。</p>
……</p>
“小笨，回去睡觉吧。你怎么还在这里？”元皓在被窝里支半个身子嘟囔。</p>
好孩子气呼呼：“福表姐说有句话要和战小爷说，刚追出去了，我等着她一起睡。作什么，你要撵我？你不是也在这里，还有不好的表哥，也在这里。”</p>
韩正经从香姐儿床里的另一个被窝里露出脑袋：“我以前就在过。”</p>
好孩子毫不掩饰她的嫉妒，一个白眼儿过去：“以后有我陪表姐，你们都可以退后。”</p>
好孩子只跟二表姐熟悉，跟加寿表姐和加福表姐都不太熟。以前说话也很老实，但今天好孩子心花怒放，对着加寿撒娇：“大表姐，以后晚晚我轮流陪表姐们。”</p>
加寿抱着元皓乐颠颠儿：“那太好了。”元皓在加寿手臂里面扮大鬼脸儿。</p>
好孩子着重警告胖孩子：“你有祖父，为什么不回去。”</p>
胖孩子回敬：“你有母亲，为什么不去。”</p>
“哼！”</p>
“哼！”</p>
两个人鼻子里一起出气，再翻个眼儿一起闭嘴。</p>
……</p>
宝珠的房里，姐妹对坐一直润物无声。在小六和苏似玉回来的小小闹腾以后，很快他们到里间，外面烛光下，姐妹俩个还是悄悄的动着针线，低低的说着言语。</p>
玉珠做完几针，把手上自家好孩子的衣裳抚上一抚，觉得这安宁比刚才还要细润。而宝珠的情意也全在这细润里。</p>
淡粉色的小道袍，是孩子们穿的衣裳。颜色是好的，原针线虽不是宝珠，也是上好的。精致秀密的没有一针不熠熠似个艺术品。</p>
玉珠猜测这兴许是太后让宫里做出来，但她没有说。感宝珠的情，忽然回想一下，已不能用一件两件来说。只在好孩子身上，就到天亮也说不完。</p>
玉珠只是轻叹：“宝珠你呀，你把好孩子惯坏了呢。”这件衣裳是苏似玉的。</p>
好孩子今天到，除给她置办玩的小木桶，跟香姐儿商议把她念书的小案几分个对面对表妹，宝珠又寻出跟好孩子身形相近的衣裳，晚饭后就着手修改，给好孩子上路好穿。</p>
对着玉珠虽是叹息的口吻，宝珠也听出她的道谢。宝珠嫣然抬眸，烛光令得她的眼眸更如宝石般光彩灿然。宝珠轻笑：“三姐的好孩子，怎么能惯坏呢？她是惯不坏的。”</p>
“除去我生她以外，她身上可没有我和你三姐丈半点儿的心思。”玉珠很是中肯。</p>
下一句，把感谢能说成叹息的她，又把感谢说成怅然。</p>
“她只要你们，在家里哭的可怜，说起来，祖母太疼她，为她打主意让她出京。你们也太疼她，这是她日思夜想，才能找到你们。”</p>
抿唇含笑：“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p>
宝珠也调皮了：“那你生不生气，说实话，三姐，你生不生气？”</p>
玉珠挑眉头：“我呀，早就让你气的不行了。想过和你争孩子来着，再一想，我拿什么跟四妹争呢。我有的，不过是祖母说的，一肚子陈旧发霉，要天阴了，要刮风了，赶紧晒一晒，出门儿也没有人稀罕的几个字罢了。”</p>
宝珠格格笑着，玉珠扁扁嘴儿：“年少时轻狂，不把祖母的话听进去。如今来看，真的是除去子曰和诗云，我半点儿也不行。”</p>
“三姐丈家书香门第，要的就是子曰和诗云。”宝珠柔声。</p>
玉珠恍惚，眼前的宝珠侧脸儿如一弯雨后自然而出的飞虹，在天边看时不远，走过去不近。但不管什么距离上面，在雨后出来，都让人有亲切感。</p>
跟十数年前，姐妹三个待字闺中的时候，竟然没有分别。</p>
玉珠吟吟笑了：“宝珠，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关切别人的性儿。我呢，清高的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大姐掌家，依然飞扬。不过我们有你，所以还可以把清高和飞扬继续下去。”</p>
宝珠也恍惚，眼前出现姐妹三个也是这样的秋风明月天色里，聚在一起希望祖母今年能许姐妹们走百病，又抱怨几句祖母不许人出去。当时的情形，不可谓不其乐融融。</p>
定一定神，宝珠笑道：“我就是这般亲切吗？我一直认为姐姐们才是亲切的。”拖长嗓音：“是我有姐姐们才好吧。”</p>
玉珠故作吃惊：“呀，宝珠你有许多好孩子，也还没忘记撒娇啊。”宝珠故作生气：“我有吗，我有吗？”</p>
玉珠大乐：“这更是了，跟小时候一样的憨。你小时候我说认字，你不耐烦认许多，对我搅和，就是这口吻。”学着宝珠说话：“我有不认字吗，我有吗？”</p>
宝珠拿好孩子衣裳掩掩面容，再露出来有个孩子式的笑眯眯：“我有吗，我有这样过吗？”</p>
姐妹一起大乐，银铃似的笑声一起逸出，很快装满整个房间。</p>
她们太欢乐了，里间睡在小六另一头的苏似玉，钻到被子里，才够得上拿脚踢踢小六，小声问他：“睡这里不热闹吗？不好吗？”</p>
“嘘，人家正在听说话。”小六也给苏似玉一脚。</p>
门外，商议结束的袁训露出笑容，听得出来宝珠欢畅之极，虽然已是深夜，但还是不打扰的好。成年以后，这肆意的笑，不多见不是吗？</p>
见院子里关安万大同孔青顺伯等人换班，蒋德打个哈欠出来，天豹从暗处一闪现身迎上。袁训对着他们走过去，打算抚慰上几句。</p>
常伏霖回到房间，正一个人独自的笑。妻子不见，女儿更不用指望她回来睡。他考虑到玉珠影响四妹歇息，迈出一步打算来找，把袁训在房门外停步，侧耳听一听，就往院中走看在眼中。</p>
看出袁训不打断姐妹，常伏霖又取笑自己没有想到。姐妹在外省难得遇上，挑灯夜话原也应该。他睡不着，也对袁训等人走去，此时天清月朗，再说上几句倒也不错。</p>
房中姐妹们轻笑声不断，房外袁训让换班的人去睡，跟五公子在明月下对起诗来。</p>
隔上一会儿，就对闭上的房门看一眼，两个男人更多一份笑意盎然。</p>
……</p>
镇南老王醒来，边下床边对自己道：“又来了一个，看看有什么热闹看。”</p>
出得门来，见果不其然。厨房的门外，元皓跑到这里扎马。脚下，放着他用的小木盘子。</p>
门的另一边，新来的好孩子分明人人看得到在这里，也一脸的鬼鬼祟祟，不怀好意，随时出击般的抱着一个木盘子，看架势跟元皓占据厨房大门，随时进去抢点心。</p>
出来，一行人全是木碗木盘子。这是袁训借得在军中行军的法子，带瓷碗不是不能，但长途颠簸想不受损坏，外面得加锦缎和木头盒子。增加马车重量不说，经不起摔打，洗涮都不方便。</p>
全用木制品，孩子们使用，也不会出现碎片会伤人。</p>
这就元皓拿出木盘子，好孩子是宝珠昨天给她的，拿着她的木盘子。</p>
那对峙劲头儿，镇南老王在房中净面，都不忘记赶紧盯一眼，看看出现的新局面。</p>
等老王收拾好，大可以看个全程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站定。</p>
厨房里热气不住出来，好孩子嗅一嗅，面上有陶醉出来，眼神儿盯着元皓更紧，脚底下对着厨房门慢慢的迈动，近一些，再近一些。</p>
胖孩子呢，看似不在意，扎马的两个脚，也慢慢的移着。</p>
镇南老王好笑：“这马扎的，能有多少效用？”梁山老王走到他后面：“他才多大，不过拘着他把学功夫和念书成个习惯，等回京去，就是坏蛋一大功劳。再说他昨天认真，前天也认真。至多，下午再拘着他扎会儿就是。”</p>
镇南老王说也是，梁山老王并肩在此站住，他是狐疑：“点心又不少，为什么要守着厨房门？”</p>
“祖父，这就是我对您说的，您还不信的，自从表弟会抢点心，厨房门上就没有我站的地儿。”萧战停下手中的双锤，对祖父重新申诉旧事一桩。</p>
梁山老王想了起来：“呵呵，你说你在岳父家里全是厨房吃，就是这模样？”</p>
执瑜执璞也听到，也停下手中比划的弓箭来告状：“祖父，凡是有战哥儿的地方，我们一次也没有抢到过头回点心。”</p>
香姐儿附合：“就是这样。”</p>
加寿在房间里，也出来附合：“就是这样，嘻嘻。”</p>
加福用力点头：“嘻嘻，就是这样。”</p>
镇南老王大笑：“你家厨房是什么宝地，在厨房里吃，敢情还要争抢？”</p>
萧战一声叹息：“唉，我当年的雄风啊，表弟会争抢的时候就不复存在……”</p>
太子在房里也笑了出来。</p>
再看厨房门口，两个孩子听到这些话，加重他们的局面。</p>
好孩子气呼呼：“你不许跟我抢，要知道我让你大大的一回过了。”胖孩子纳闷带气恼：“什么时候，你骗人！”</p>
“中秋我包月饼的时候，我给你两个呢，两个！”好孩子举起两个雪白手指。</p>
玉珠对丈夫双手掩面，呻吟道：“拜托去叫她回来，丢人，留两个月饼还值得说吗？”</p>
五公子依言出来，见情势见风涨似的加剧。</p>
胖孩子可不是好糊弄的，胖孩子追问：“给别人呢，给别人多少？”好孩子一脸自悔失言，强词夺理道：“这个不用你管！”</p>
胖孩子马也不扎，抱上他的木盘子，对着好孩子凶狠的走上一步：“给舅舅多少！”</p>
好孩子尖声：“你怎么能和姨丈比，我给姨丈每样留一大盘子！”</p>
“给表哥们多少？”</p>
“你怎么能和哥哥比，我给哥哥每样留一大盘子！”</p>
“给姐姐们呢？”胖孩子越看越明白，小脸儿气得通红。</p>
好孩子早就涨红脸儿，怒道：“我给你两块！给不好的表哥我才给两个！”</p>
胖孩子发作了：“什么！你给他两个，也只给我两个！”胖孩子大怒：“难怪我最近瘦了，原来是你搞的鬼儿！”</p>
院子里人全哈哈大笑，镇南老王笑道：“你瘦了，是你长高。怎么赖上别人？”</p>
好孩子认同胖孩子这话，在好孩子脑海里，胖孩子一定会跟她吵闹，现在吵闹在眼前，好孩子有松一口气之感，总算吵闹了不是，原本就该这样。</p>
好孩子怒回去：“我辛辛苦苦包的，给你两个知足吧！你瘦了？你瘦了有什么不对吗？你天天占住果子占住点心，还占住加寿姐姐，你早应该瘦了。”</p>
太子瞬间成为头一个支持好孩子的人，太子乐不可支：“有理，占住加寿，你还不应该瘦吗？”</p>
五公子退回房中叫玉珠：“你去劝，我自知没能耐，我未必劝得好。你看看你女儿，这样吵轻车熟路，不是一回两回。”</p>
玉珠突发奇想：“那咱们装还睡着，还没有起来，所以不知道？”</p>
五公子张口结舌：“你你，”忍笑道：“所以这个真真是你的女儿，她把你没有表露过的顽劣使将出来。”</p>
玉珠舍不得跟丈夫争执，悄指外面：“先听完他们的，再争咱们的。”</p>
外面，哇啦哇啦不停，狂风暴雨一般。</p>
元皓是出了名的说话快，好孩子是出了名的说话伶俐，其实也是抢话快的意思。</p>
“赔我月饼赔我月饼……。”</p>
“不给不给不给……”</p>
“我瘦了我瘦了我瘦了，怎么办！”</p>
“你老实你老实你老实，就行了！”</p>
大人们头一句话还没有克化完，第二句流星似的撞过来。第三句，好似天下掉重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p>
人如其名的正经孩子，韩正经过去劝。元皓率先拿他下手：“昨天你喂了我的鸟儿，那鸟一直是我喂的！”</p>
韩正经也卷进来：“它离我近，我才喂它。”</p>
“你生得不好，为什么你走在我前面！”好孩子也有怨气。</p>
韩正经小脸儿黑黑：“你是姑娘，曾祖母对我说的，是个姑娘呆在家里最好。”</p>
胖孩子趁势来上一句：“回家去吧。”</p>
…。</p>
今天又是好天气，金黄色的日光染得到处明晃晃，衬上院子里拳脚声，和赵老先生带着孩子们的念书声，说不出来的怡然。</p>
三狗子帮着家里做活计，从外面经过，不高的院墙清晰可见习武的和写字的。书声朗朗，也跟水风一样清爽而又无处不在。</p>
三狗子不羡慕念书的，但他羡慕习武的。他悄悄的，其实院子里护卫看得到他面上神情，把院子里舞动大锤的黑脸孩子，和挥动漂亮的皮鞭的小姑娘看了看，又去看拎一对齐眉棍的双胞胎。</p>
跟他玩的只有元皓和韩正经，韩正经的话总是推崇胖小爷，三狗子也找了找胖小爷。</p>
见胖小爷明显阴沉沉，握着笔写几下，对一个房门瞪一眼。再写几下，再瞪一眼。</p>
三狗子看不到那房里，一早他砍柴，也没有听到元皓跟人吵架。就奇怪胖小爷的不喜欢。</p>
很快，他明白了。他自己喜欢习武的，所以认为胖小爷对写字不开心。三狗子往家去，在心里想着收了许多馒头，得找件事情让胖小爷高兴才好。</p>
他就没看到，房门出来一个小姑娘，和胖小爷大眼瞪一眼一回，小姑娘重新进房门。</p>
这个，才是胖小爷今天不喜欢的原因。</p>
……</p>
院墙不高，袁训说女儿们能在房里写字，就在房里最好。又秋风总有寒凉，房间里更为舒适。香姐儿拘着好孩子在房中。</p>
从袁训也好，还是老王也好，就是大学士也没有提出加固院墙，看书写字不要让外人看了去，是他们私下谈过，有一致的想法。</p>
元皓离开渔村，对二狗子说的话：“你好好看书，中举才能再跟我说。”</p>
这话是太子满意，老王满意，大学士满意，袁训满意。</p>
如果他们每到一处，就能调动有人崇文尚武，意义不亚于驱逐林允文。</p>
有的人为什么欺男霸女，有的人为什么为害乡邻。这部分人中，大多前路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眼前痛快了就行。</p>
读书人守十年寒窗，能守得住，是前路康庄心中有底。</p>
虽然还不能知道二狗子是不是能让元皓带动，但元皓的话深得大人之心。</p>
至于此举动是不是暴露给林允文，袁训不会在这里长居住，而且他都从海边日夜兼程过来，他就是来找林允文事情的。林允文就在这里，他住的地方，也不是随便乱住。这附近有驿站，这里离京城近，不远处就有镇南王的军营在此，也有当地驻军可以调动。</p>
习武的，可以放心的习练。写字的，这是平静地面，抓紧多写会儿。等到玩的时候，当差的时候，那是没功夫写。</p>
好孩子也不例外，让香姐儿带着，给一张字，给一个笔，坐旁边描红。</p>
因为她刚到，香姐儿按袁训的话，不要上来拘的太狠。对于好孩子时常出门和表弟对眼风，香姐儿只乐上一乐。</p>
太好玩了。</p>
－－－－－－题外话－－－－－－</p>
抱抱仔的新贡士，hjxq亲，雪的浪漫在哪ice亲，延续多亲，感谢一路支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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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年，算算本书连载一年近半。感谢所有追书的亲，你们是本书坚持下去的主要动力。感谢所有支持的亲，你们是本书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p>
见谅后面的贡士亲们，仔看不到。前面一百位，仔每天截图对比。因为写文本就用眼，找得眼发花是常事。</p>
仔在此抱一抱后续的贡士亲们，感谢大家。感谢。</p>
有些，不支持，但本书几百万字还出现，还能知道内容。原因都明。</p>
几百万字还在，应该有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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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喜欢，你理当支持，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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