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无意中猜对真相，老国公心里翻腾不已。说不好他宁愿相信自己，还是怕自己给袁训添麻烦居多。照顾卧床不起的人，总比一般老人要费心思。</p>
但他是喜欢的，瞬间滚下泪珠。这一夜，彻底的没有入睡。</p>
第二天，老国公把儿子神色加意打量。见每一个儿子都对他笑得不言而喻，老国公又信自己三分。他又是欣慰又是期盼，反而没有主动询问。等着吧，老国公这样想。</p>
……</p>
天气越来越冷，晚上赶路，后半夜寒气浸人。睡在马车里的人还能坚持，但熬夜的人就大吃苦头。雪地里又有很多不便利的地方，白天车轮陷了什么的，总比晚上好收拾。</p>
行程又本就是随意的，不是一定拼命的赶。袁训命白天赶路，晚上住到客栈里。这一天，到了芦花白雪处。孩子们伸出脑袋，惊讶声此起彼伏：“好多的芦花，跟白雪一样。”</p>
苍茫天地中，极目到远处的芦花在白雪中，好似万物消失，只有雪白和洁雅。</p>
数声鸣叫，元皓喜欢的拍起巴掌：“加寿姐姐，这里也有鸟儿。”往车下面瞍，看样子想下车去寻幽探径。袁训的话让元皓打消念头，坏蛋舅舅扬鞭：“元皓，前面有更好玩的。”元皓挤出一个胖脸的笑：“坏蛋舅舅最好。”</p>
越往前面去，隐隐听到轰鸣之声。更近，水声满满的灌满耳朵。太子诧异：“这里还有瀑布？”</p>
张大学士猜了出来：“殿下，这里是黄河入海的地方。”</p>
他们能下车的地方，视线里是个奇观。冰雪下面，土黄色的暗流以渲泻之姿奔腾入蔚蓝色的海水中，好似挣脱牢笼的飞鹰。</p>
太子在让震撼中，心思如飞鹰飞得更高更远。</p>
都知道中原有长江黄河，是提供许多资源的宝藏。能看到黄河入海口，太子生出荣幸之感。能亲眼能见到的君王，又有几个？</p>
而且到了这里，天为之一宽，地为之一阔。因为冬天雪花浓，跟在海边夏天时，心境又不一样。</p>
他任凭北风吹着，冷是冷的，但胸膛越来越宽，仿佛能去追天地一般。</p>
君王的情怀，就应该是大气澎湃。但太子亲身来到这里，见到河水眷恋的入海，化为一片蓝色，才跟随海的包容，一里一里的生出辽阔。</p>
他负起手，在此时天地一统的白中细细品味，依然是感爱岳父的安排，感爱加寿相伴。</p>
“寿姐儿这边来看。”太子招手。加寿过来，多一个元皓。元皓站到太子和加寿中间，笑眯眯看得更是开心。</p>
太子嘴角微勾，他觉得他有了孩子，三个人在一起，可能就是眼下这种场面。</p>
……</p>
马车重新上路，是三天以后。这三天里，大人孩子都沾一脑袋芦花和雪花，都有舍不得走的心思。但袁训说走，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孩子们在车里独自温习的时候，结伴儿的悄悄话时常是一个意思。</p>
“下面去什么好地方？”</p>
“坏蛋舅舅会带我们去天下所有的好地方。”这是胖孩子。</p>
“姨丈知道天下所有的好地方。”这是韩正经。</p>
“母亲要听话哦，不然丢下你。我们不要不听话的人。”这是好孩子对母亲玉珠，玉珠只能装模作样给女儿一个陪笑：“生受你，没有你，我可去哪里玩？”</p>
好孩子绷紧脸儿：“就是这样，这是姨丈姨妈的好。”玉珠轻笑，这一次认真地回：“这话有理。”</p>
路上也有颠簸的时候，但大家心里充满喜悦。梁山老王喝酒的时候，算算路程，总是自语：“难道是去内陆，又要大打出手？”</p>
但总是没有遇到大天教，袁训心里有数。他特意带着去看一回黄河入海口，正好避开林允文在内陆集结，听说他最近找自己找的凶。侯爷暗想，别着急，过了冬天再说。</p>
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们来到泰山脚下。</p>
可以看到黝黑的山尖，打尖的时候，萧战扬眉吐气，把旧话重提：“记得吗？柳云若说咱们不来泰山，这不是来了。”</p>
“天下第一高山。”加福附合。</p>
加寿纳闷：“天下第一？不是战哥儿，竟然成了山？战哥儿他肯服气？”萧战把一个小菜扔到她碗里：“吃你的，别掺和我跟加福说话。”</p>
饭后，孩子们把袁训围住：“今晚住山上吗？”</p>
“今天就爬吗？”</p>
“山里有好吃的吗？”这个是元皓。</p>
袁训耐心的解答：“咱们先把马车放下来，然后去一个好地方。我曾去过的，有一处好地方给大家鉴赏。”</p>
再上路的时候，元皓对祖父大吹法螺：“元皓说要好地方，舅舅就能生出来。”镇南老王呵呵：“那你可真不简单。”元皓瞪大眼睛：“是啊，元皓很繁琐。”镇南老王笑上一通。</p>
韩正经对二祖父吹嘘：“姨丈说不是好地方，就不会带咱们去。”二位祖父看他又长进不少模样。</p>
小六郑重交待苏似玉：“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你会让山里猴子拖走。”</p>
苏似玉撇嘴：“拖也拖男孩子，据说肉多。”</p>
这样吵嚷好几天，这一天住下店，袁训让分发水袋等东西，扎起铺盖，马车坐到不能再行走的地方，留下关安等几个人赶车回客栈，余下的人兴奋的怦然心动，跟着袁训往山里走去。</p>
两边雪凝木林，再不就是寒镜般山壁。走一步费足力气，又喘足力气。但幽香慢慢的出来。</p>
“爹爹，这里一定有兰花。”香姐儿还能有力气追上袁训。袁训爱怜的抚一把女儿，她天生的就喜欢好看东西。袁训答应她：“我上回来没仔细看，这一回等咱们安定，我带你好好的寻找。”</p>
“给京里，太上皇太后喜欢兰花。”香姐儿裹得也像一个圆球，再歪歪脑袋，看似很滑稽。</p>
但袁训更加的疼爱她，见女儿围领稍松。给她再紧上去，说风大，命她站到自己身后。</p>
一早出来，到中午人人累得出一身大汗。生火吃了干粮，镇南老王信任袁训，梁山老王是跟孙子和加福在一起，去天边儿他也行。太子新奇的看新鲜，也不管。张大学士必须说话。</p>
“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张大学士觉得腰腿全是酸痛，睡一觉也歇不过来。</p>
袁训调侃他：“你应该多走走路，我们再走会儿吧。”</p>
张大学士苦笑：“我哪里跟你们比得精力，再说还有孩子们……”孩子们听到，元皓蹦跳着出来：“我还能走。”萧战把表弟抱到手上哄他：“实在不行，我抱着你。”</p>
两家王府跟出来有家人，真的小王爷走不动，也不会让表哥小王爷抱。但镇南老王听到，还是把萧战夸上一夸：“你是个好表哥。”</p>
韩正经跟着习武的光儿，他还能走。小小声问祖父：“夫子不行了，祖父还行吗？要是累了，我推你们。”</p>
文章老侯慈爱的笑道：“我还行，一定不会到你推的地步。”韩正经放下心。</p>
袁训看向赵老先生，赵老先生摆摆手，吟道：“老梅霜后筋骨寒，如今是雪霜，我就是那老梅，没有人可以比得。”</p>
张大学士觉得刺耳，但也羡慕赵夫子还精神抖擞。他捶着腿轻叹，好似就只有他跟不上似的。</p>
袁训胸有成竹，从小子手里接过绳索，都以为是固定帐篷用的。袁训展开一段，把张大学士拦腰系上，张大学士哎哟一声：“这是作什么。”袁训笑道：“我拉你，放心吧，你一定能走到。”</p>
衡量下远处距离，袁训让大家动身：“赶晚一定到，保你们到了，就没有疲累。”</p>
别的人都对张大学士笑，大学士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上路。又走一段，孩子们轮流用手推他。元皓对绳索生出好奇，叫着舅舅：“也给我系上。”</p>
小六也就说出来：“爹爹，我们也想要。”袁训真的停下来，道：“系进来也好，至少雪滑不会轻易摔跤。”</p>
他要是带上张大学士，再带上孩子们，份量不轻。侯爷有办法，他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小六苏似玉，宝珠其次，跟上奶妈和丫头。再就加寿和太子在一起，护卫两边保护。就这样孩子们和大人穿插进来，绳索足够的长，元皓笑哈哈，跟韩正经和好孩子在一起，边走边不耽误拌嘴。</p>
天冷穿得厚，一长串子珠子似的，在山谷中缓缓移动。冬天半下午就黑，赶在黑透以前，袁训停下脚步：“到了。”他四下里望一望，不能没有个得色出来。</p>
小些的孩子们，绳索中间留的空余大，已在大人背上。高，就看得远。小六惊呼一声：“好看！”大人们驻足也看过去。</p>
见雪光中不用说洁净异常，而远处呢，有大大小小镜子似的东西在流动，似乎还有热气出来不说，到了这里比谷外温暖得多。</p>
附近好大一片没有雪，要看雪得看向峭壁上。那里雪白的，淡蓝色，成片的水仙和兰花，都长得有半人高，香气混杂在一处，不是在房里密闭不通，经过风的洗刷，香味儿或是一片一片的出来，或是混在一起出来，丝丝带足灵气，丝丝都诱人。</p>
这里幽而静，几没有人迹，是个高人隐士呆的好地方。玉珠脱口而出：“好地方！”</p>
“好地方！”张大学士和赵先生是文人，不约而同也道。</p>
梁山老王打断，乐呵呵道：“但你让我们住哪里？”袁训努努嘴儿，不远处的花丛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一个人。他的肌肤不甚白，雪壁的映衬下面，似乎只有眼珠子发亮的地方能看出来。整个人在花丛里，跟块木头不远。</p>
这个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梁山老王想自己居然没发现。总有警惕出来的时候，袁训已走过去，热烈的和他抱上几抱，说上几句话，那个人脚步一抬，轻快的就隐到花丛里。</p>
好快，梁山老王看出来，这是个特别敏捷的人。但没等他看出来路，人就不见了，老王只能作罢。</p>
袁训带着笑容回来，对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道：“咱们等着，他得去问问族长，才能给咱们住的地方。”</p>
“那是温泉？”张大学士这时候看出来，袁训说是。张大学士也一样心痒难熬：“何必等他？带的有帐篷不是吗？这里地气暖，山洞也可以住。”</p>
闻言，赵先生微乐：“夫子，您现在不怕野兽危险什么的。”张大学士抚须悠然：“有你们在，哪里还会有野兽。”</p>
他眼睛盯着温泉不离开，其实他在京里是没少洗温泉。也正因为爱泡，见到这里野山奇趣自然温泉，再加上腰腿都痛，有些按捺不住。</p>
好在没过多久，刚才的人再次回来，对袁训点一点头。袁训重新转回来时，雪光月光把他脸上的笑清晰显露，侯爷嘻嘻的，跟元皓似的笑容。</p>
宝珠生出好奇心，知道自己丈夫见过许多好东西好地方，不是轻易动容的人。那这将去的，会是什么好地方？</p>
玉珠生出好奇心，她知道这位表兄家境优越，深爱太后宠爱，非一般人可比。显然他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骄傲，会是什么好地方？</p>
加寿也是一样，对太子欢欢喜喜：“爹爹有的是好地方给我们。”太子也注意到岳父笑的不一般，太子也持一样的看法。</p>
萧战不搅和从来是难过的，清清嗓子站出来：“岳父，这好地方怎么不先带加福来呢？”</p>
静夜里战哥的话人人听得到，哄然笑声打破寂静，袁训佯装生气：“这不是带福姐儿来了，一起来才有意思。”萧战慢吞吞：“好吧，那我们吃个亏也罢。”</p>
加寿香姐儿对他翻眼，元皓忙着对他翻眼，直到袁训过来开口：“是个旧知己，无意中我救过他，他们一族留我住好几天。这是个绝妙好地方，大家一起去，好好住上几天。”</p>
这里景致已是众人眼中的绝妙，袁训说还有绝妙地方，不由得人人振奋，说着好，元皓迈动小胖腿，跑在最前面。</p>
袁训抓他在手臂上，和宝珠并肩走在前面。拨开花丛，露出一个山洞。走进去几十步，地气愈发的温暖。孩子们说着热，大人们帮他们解开羊皮袍子。</p>
见到另一端洞口出来，花香不是阵阵，是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把人衣裳头发全洗了再洗的密又厚。宝珠在这花香中，出去的屏气凝神，她知道这里必然别有天地。</p>
“哇！加寿姐姐快来啊。”袁训抱着的元皓欢喜大叫。加寿急急的和太子出去，两个人惊呆在洞口。萧战在后面吵闹：“洞口就这么大，我们还要出去呢。”</p>
加寿和太子让开，萧战和加福出去，头一眼见到，豪奢王府里出来的战哥也呆住。</p>
到处是花，战哥对兰花不如香姐儿精通，但也知道株株极品兰。夜色下面，有一处白汽蒸腾。鉴于外面山谷中见到温泉，萧战不用再问，已知道那里温泉。</p>
萧战本想多发呆一会儿，执瑜执璞催促他：“让开，二妹还没有出去呢！你就一个人看上了。”</p>
萧战让开，香姐儿奉着姨妈，带着好孩子过来。玉珠几乎要晕倒，喃喃道：“这是兰花谷吗？”</p>
“瞧，那边也有水仙。”好孩子眼尖的瞄到。</p>
三个女儿全到这里，袁训先道：“寿姐儿过来，”加寿走过去，妙目流转，是她满意之极：“爹爹，您还有什么要给加寿的？”</p>
“哼！”萧战鼻子里出气，赶紧把加福推去站班儿。好孩子对他：“哼！”和香姐儿一起去站班儿。</p>
站定，好孩子才想到自己哼的是谁，有些后怕，窥视下小王爷，见他没动静，好孩子放下心。</p>
袁训对长女殷殷：“好地方咱们慢慢的逛，先逛这一处。寿姐儿，你喜欢吗？”</p>
当父亲的眼眸带着关切，又带着希冀。那化不开的暖情，让旁边站的太子也莫明的出来几点泪水。</p>
加寿撒娇：“喜欢，非常喜欢。”</p>
袁训在她发上轻轻抚摸，对着长女越发绝色的面庞，笑得很是欢畅：“咱们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你好好的玩耍。”</p>
宝珠也这般注视长女，见女儿发丝乱下不少，要伸手拢时，小胖手一只，先出去，竭力的伸长，放到加寿头发上，元皓奶声奶气：“加寿姐姐，你喜欢吗？”</p>
加寿格格笑起来：“元皓，这是舅舅对我说的话，你可不能学。”元皓很有主张，想上一想，再伸手摩加寿头发：“加寿姐姐，你开心吗？”</p>
“开心！”加寿响亮的回答。</p>
她退下去，萧战和加福过来。袁训眸光一样疼爱，把加福看上几眼，再把妻子看上几眼。</p>
加福和宝珠都知道他的含意，加福是最似母亲的孩子。</p>
“福姐儿，咱们在这里住上几天，你喜欢吗？母亲可以安心给你们做好吃点心。”</p>
加福也回答的响亮：“喜欢。”又道：“爹爹也可以好好歇息，爹爹，咱们多住些日子吧。”</p>
香姐儿上来的时候，袁训笑容更深，嗓音也更温柔：“二妹，这里全是你爱的花，你想采多少就采多少，二妹，只要你喜欢。”</p>
听上去二妹深受父母重视，香姐儿把鼻子翘得高高的。牵着表姐衣角的好孩子，也把鼻子翘得高高的，让玉珠又窃笑一回，私下里揶揄女儿，有你什么事情。</p>
香姐儿离开父母亲面前以后，后续的人也都进来，袁训招呼着大家去不远处的小型村落，小六叫他：“爹爹，还有加喜您没有说话，我今天当加喜行不行？”</p>
称心如意和苏似玉一起笑他：“不行，你是男孩子呀。”</p>
袁训把元皓放下地，把小六抱到手臂上，小六对苏似玉炫耀一回，不再提扮加喜。</p>
村落里，见过族人等人，分好住处。这里处处是温泉，族长指了一片给客人们用，袁训不用再上心，和宝珠回房去。关上房门，夫妻相对的时候，袁训柔声如对女儿：“这里你喜不喜欢？”</p>
宝珠眸子发亮和女儿们一样，沉浸在丈夫的温柔里：“喜欢。”</p>
“生下七个孩子，身子哪能没有损失？”袁训把宝珠发髻也轻轻抚摸，低低地道：“咱们在这里好生住几天，让你也好好洗一洗。”</p>
“你也是。”宝珠依偎过来。</p>
…。</p>
月光上来的时候，山谷中幽静的沁人心脾。这是第二天，这是远离喧嚣的静养之地。</p>
这里的人最早是避乱留在这里，还是躲避前朝赋税，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无意中进到这里的袁训，在战场上金戈铁马时，也记得是个安乐的好去处。</p>
他心爱的长女出游，哪能不来这里？还有宝珠，也需要将养。出游以前，袁训是不指望老太太能来，老太太年纪不是去山西那会儿，最好不要长程挪动，但他想请袁夫人同来，袁夫人说不必，说再好的地方，远不如她生长大的边城。</p>
母亲的这句话，更坚定袁训携带加寿返乡和出行的决心。对寿姐儿来说，最好的地方，也莫不过于她生养的地方。对于皇后来说，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她治下的山山水水。</p>
这里的温泉遍地都是，袁训等占据一个边角的地方，有七或八个大小不一。张大学士这才知道帐篷不是带来扎营寨的，是在温泉旁边搭起，给大家更换衣服。</p>
两个温泉中间有山石一层，天长日久堆积而成。一个是男人洗，一个是女眷洗。</p>
天每到这般时候，谷中花香最浓，茅草屋里，走出孩子们。加寿带着妹妹们和小红，奉请姨妈，进到其中一个帐篷。</p>
炭火烧得熊熊，两边有平整石头可以摆放衣物。去了外衣，只留下里衣，换洗衣物的小包袱，丫头们早摆在上面，这会儿倒不用动。帐篷里还有大披风，白天入浴，担心出帐篷入水前那会儿让人看到，就披一件披风。</p>
这是夜里，花香让月光晦暗不清。远些的地方，夜色和水汽如薄雾，看远处不清，远处看这里也不会清，倒不用担心。</p>
四下里静谧的只有花香，姑娘们嗓音本就柔和，无形中随着更加低柔。</p>
加寿笑眯眯悄声：“咱们走了。”</p>
“好呀，”香姐儿加福和好孩子答应着。好孩子四下里看看，见胖孩子不在，大大的放心。</p>
姑娘们入浴呢，胖孩子可不能跟来。</p>
玉珠跟着孩子们一起入浴，温暖的泉水浸到身上时，全身酸痛一扫而空，舒爽遍布到四肢百骸。没有泉水的地方，又空灵的如在云端。随意的扫一眼，孩子们面上嫣然甜笑，玉珠就知道自己面上也是笑容。</p>
打破这笑容的，是细微的小声音。</p>
好孩子找来找去，终于在帐篷入水口的地方看到一个胖身子。胖孩子脱的只有里衣，站在那里犹豫着下不下水。他的奶妈跟在后面，掩面忍住笑容。</p>
姐妹和玉珠，都往水里一钻。</p>
好孩子愤怒了：“洗浴的时候，你不许粘着加寿姐姐。”</p>
胖孩子垂头丧气：“舅舅只带上舅母，不带上元皓。加寿姐姐也不带上元皓。”</p>
“不好的表哥，你在哪里？”好孩子抬高嗓音。</p>
山石隔壁，韩正经回答：“我在这里。”正经大义凛然：“这会儿别跟我玩！我跟哥哥们洗澡呢。”</p>
“谁要跟你玩来着！是让你把胖孩子弄去！”好孩子怒气冲天。</p>
有一声坏笑出来，应该是萧战的。香姐儿慢条斯理：“三妹在这里呢，在水里呢！”</p>
“哗啦”有出水声，随后太子道：“战哥儿别急，披上衣裳再过去。”</p>
加寿等“大惊失色”，明知道萧战不会进到女眷的帐篷，加寿取笑道：“胡闹的人打他！”</p>
“我才不进去，我来接表弟。”萧战已到帐篷外面。</p>
元皓噘着嘴，好大不情愿的让奶妈裹好披风，送出去萧战接住，萧战恨恨的牙都是痒的：“你还小吗？姐姐们的地方，怎么能乱去？明年你五岁，再不许跟姐姐们睡。”</p>
元皓用胖拳头给他一下子，萧战闭上嘴。把元皓安置在太子身边，元皓才没有多余的闹腾，乖乖贴着太子坐，又和战表哥、瘦孩子大眼瞪小眼一回。</p>
二老王不在这里，他们不是孩子们，在太子面前露出身体总有不敬之感，温泉又多，两个人单独有一个。因为温泉多，婉言谢绝张大学士同行，或者说在张大学士没有提出以前，镇南老王对梁山老王道：“咱们亲家，找一个小池子说说话。”</p>
张大学士听出来二老王对他隐有排斥，大学士也没有办法。</p>
能听到外面动静，镇南老王笑了：“元皓总算在姐妹处碰了钉子。”梁山老王笑道：“该碰钉子了，明年五岁，后年六岁，最多也只能亲香这几年。”又好似为元皓打不平似的沉一沉脸儿：“那坏蛋只怕明年就不容他，也把他撵出加寿车子，让他跟祖父睡。”</p>
在这里可就乐了：“亲家，你只管等着，看看战哥，这不是老实跟我呆着。”</p>
镇南老王飞扬向往：“是啊，有坏蛋在，坏蛋全让他当干净，你我让一让？”他笑得俏皮。</p>
梁山老王扑哧一声，更是打趣袁训：“你我让让。”二老王笑得跟偷吃什么似的。</p>
梁山老王取出酒，镇南老王道：“医生说温泉里不能喝酒。”闻到酒香又动了心思：“少喝一口也无妨。”慢慢的含上一口。</p>
他们嘴里的坏蛋，带着妻子也是单独池子。没有过多的帐篷，白天搭起茅草屋，除了比孩子们用的帐篷不保暖些，风一吹就进去了，隐私可以保证。</p>
水浮花色中，夫妻相互轻柔而又亲切的抱着，交头换颈似的，好似一对同生鸳鸯。</p>
“哇哇哇哇，我是一个胖娃娃，”元皓唱起来，夫妻们都有了一笑，换一个姿势，又再次拥在一起。</p>
“你呀，你也多洗洗吧，你打仗几年，难道没有伤病吗？”宝珠柔声。忽然眉头一动，离得近袁训见到，也跟着一动，低低地道：“要是舅父也能来这里，该有多好。”</p>
他怅然：“舅父一生征战，还有姐丈，都有旧伤病。”</p>
宝珠抚一把他，水珠子粒粒甩下，好似珍珠一般。两个人心贴着的心，也都是珍珠一样。</p>
面对袁训的遗憾，宝珠自然是劝着：“京里也有温泉，咱们的田庄子上有，西山也有，要是去西山，向公主说声就是。”</p>
话到这里，宝珠也就怅然了：“太后是不能出来，如果公主也能在这里，一定呀，”</p>
嫣然轻笑，又转过调谑：“一定跟元皓一起唱起来。”</p>
另一个嗓音出来，元皓有了作伴的。“我是一个好孩子，我是一个好孩子，”</p>
元皓哇啦的更响：“我是一个好娃娃，我是一个好娃娃，”原来元皓乱用了好孩子的好。</p>
袁训让逗笑：“这个好字，可不能乱用她的。”夫妻缠绵着，支起耳朵听热闹。</p>
萧战坏笑：“正经，你就没有吗？”</p>
片刻后，应该是韩正经想一想，韩正经也扯开嗓子：“我是正经好孩子，我是正经好孩子，”</p>
有银铃般的一声笑，很快就知道出来的不对而没有，因为大家都洗浴呢，这是玉珠。</p>
听上去母亲是不帮的，好孩子更尖叫大声：“我是独一无二的好孩子，我是独一无二，”</p>
元皓：“我是从来没有过的好娃娃，”</p>
韩正经也就有了一句：“我是不能效仿的正经好孩子，”</p>
元皓改成：“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娃娃。”二老王哈哈跟上：“你们这是比文才呢？”</p>
玉珠想到此时大家形容，二老王接上女儿的话——这里面总有好孩子的话不是——玉珠羞红面容。不过二老王是无心的，再说出来同行，有些地方避得一层门帘这样，他们倒没放在心上。</p>
宝珠也没多想，笑得窝在袁训怀里：“这群孩子们呐，幸亏带上他们，不然，可去哪里找这样的乐子。”</p>
张大学士本身里想和二老王聊聊，人家不带上他，他带着家人，听到这串子赛嗓子，不自觉的也跟着欢乐。只要不想二老王，和赵夫子。</p>
二老王不要他，大学士想他们是亲家，单独说话在情在理。赵夫子是文人，难道不应该紧跟大学士，谈谈说说，在这里出来几个好诗文吗？</p>
偏偏赵夫子也在这里嫌弃大学士一回，他跟上万大同和小子们去洗。就在大学士隔壁，那边人不少，大家说说笑笑传过来，怎么听怎么开心。</p>
原因在哪里，没有人说，张大学士也能猜出。都是为了坏蛋不喜欢自己，不过是这样。</p>
坏蛋不至于到处说自己不好，但从二老王开始，都是看得出来的就是。再有就只能是黄家的事情出来，险些牵连到加寿，别人也看得出来。</p>
大学士在温暖水中轻叹：“唉，这黄家，害我不浅呐！”</p>
洗罢回去，每人房中备下的有一碗热汤。红花当值，见到有人出来，就送去一碗。大学士到房中的时候，红花是恰好送到。主仆一共两碗饮过，浑身飘飘然，自己都觉出经脉通顺。</p>
家人接过大学士的碗，准备送回厨房以前，对大学士弯下腰：“老爷，这要多谢您带上我，没带上王老六，我才有洗个泉水，喝这样好汤。”</p>
他出去了，张大学士叩首自问：“我谢谁呢？谢那坏蛋……。”他面上抹不开，抛下不管去睡觉。</p>
外面有脚步声，是主人们睡下，先洗的家人当值，另一半家人去洗。他们没有说话怕喧闹，但随着夜之静铺开的喜悦，又一次把这山谷中笼罩。</p>
如是三天，这天的早上，文章老侯醒来，身边没有孙子，他并不着急。这里温暖，又生炭火，窗户常年是开着的。往窗外一看，就能见到正经在打拳，可以放心。</p>
老侯噙笑，有滋有味儿的看上一会儿，对面床上二老爷醒过来，一睁眼也是笑的，兄弟俩个笑的不知道相同否，但对视中笑意盎然，二老爷坐起来。</p>
取衣披上，先不下床。二老爷欲语又面上微红，过上一会儿，还是说出来：“大哥，对你说件事儿。”</p>
文章老侯道：“嗯。”心思还在他自己身上。</p>
“我旧年的腰腿寒痛，今年一回没有犯过。”二老爷说得唏嘘。</p>
文章老侯眸中光彩更重：“二弟，我也是一样，我也想对你说说。”</p>
“袁家，真是不一般。大哥，回想我们家当年，人也好，钱也好，都不缺少。但老了老了，没有世拓跟袁家结亲，你我兄弟只怕还是乌眼鸡。”</p>
这是二老爷夸袁训以前，还要面红的心思。他想到袁家，就回想到自家。</p>
文章老侯狠狠点头，由衷地道：“正经是有福气的孩子。”</p>
“嘿！”韩正经挥拳的嗓音过来。</p>
“嗬！”胖孩子从不后于他。</p>
“打的真不好看。”好孩子还记昨夜抢名字的仇，探出脑袋笑话。又让玉珠拖回去。</p>
执瑜执璞，二兄弟愈发崇敬的袁家一双长子，一丝不苟在正经附近练拳，不时指点下弟弟们不对的地方。萧战舞动双锤虎虎生风，那架势要把山谷掀起。</p>
家人小子都在附近，太子使一汪秋泓，身姿也矫健过人。</p>
对着这一幕，两兄弟颔首不止，为孙子骄傲，对别的孩子们敬佩。话题，不由自主又回到刚才。</p>
“年青的时候，我也舞剑来着，后来烟花巷子去得多，二弟，你大哥我三十岁的时候，秋天就开始腿酸。秋天咱们已找到袁家在海边，路上奔波的，我倒是没犯过。”文章老侯轻轻抚着腿，仔细还想找回去年的痕迹作个回味，但哪里还有呢？他浑身舒泰，觉得有的是精力。</p>
韩二老爷也是一样，他往后摸着腰：“往年这时候，腰痛的要贴膏药，汤药也要服几贴。明知道是肾气亏，却不好明说，在家里我说是风寒，大哥你可还记得？”</p>
“呵呵，你我吃一样的药，我怎么会看不穿呢？”文章老侯含笑。</p>
“三弟在任上呆过几年，他回来那年，他再没有吃过药。四弟现在任上呢，据三弟说，银子有，但冬冷夏暑不能由着自己，估计四弟也要好起来。但，都不如我跟着大哥出来，赚到这一场不治而愈的便宜。”韩二老爷想到寻下处打前站时，前两天还冷得发僵，后来也渐渐好了。</p>
文章老侯摇头：“你不是跟着我出来，是你我，跟着正经出来。”又是一个感觉出来：“我这脖子，往年沉重，今年也轻快的跟我年青时。”</p>
家人见老爷们醒来，送净面水，闻言，家人作个揖。</p>
文章老侯兄弟怪问：“你这是怎么了？”</p>
“听到老爷们说跟着小爷出来病愈的话，小的也有几句。小的不蒙老爷们带出来，老爷们要是带上另外几个，小的老寒腿，也就不能好。”家人欢天喜地伸伸腿：“洗到昨天晚上，它好了。”</p>
－－－－－－题外话－－－－－－</p>
今天万更。一早看过天气预报，二月里还有零下，三月里应该暖和。天气不错的时候，人的精神会好些。应该会多更的哈。</p>
么么哒，嘴……下去。</p>
</p>
无意中猜对真相，老国公心里翻腾不已。说不好他宁愿相信自己，还是怕自己给袁训添麻烦居多。照顾卧床不起的人，总比一般老人要费心思。</p>
但他是喜欢的，瞬间滚下泪珠。这一夜，彻底的没有入睡。</p>
第二天，老国公把儿子神色加意打量。见每一个儿子都对他笑得不言而喻，老国公又信自己三分。他又是欣慰又是期盼，反而没有主动询问。等着吧，老国公这样想。</p>
……</p>
天气越来越冷，晚上赶路，后半夜寒气浸人。睡在马车里的人还能坚持，但熬夜的人就大吃苦头。雪地里又有很多不便利的地方，白天车轮陷了什么的，总比晚上好收拾。</p>
行程又本就是随意的，不是一定拼命的赶。袁训命白天赶路，晚上住到客栈里。这一天，到了芦花白雪处。孩子们伸出脑袋，惊讶声此起彼伏：“好多的芦花，跟白雪一样。”</p>
苍茫天地中，极目到远处的芦花在白雪中，好似万物消失，只有雪白和洁雅。</p>
数声鸣叫，元皓喜欢的拍起巴掌：“加寿姐姐，这里也有鸟儿。”往车下面瞍，看样子想下车去寻幽探径。袁训的话让元皓打消念头，坏蛋舅舅扬鞭：“元皓，前面有更好玩的。”元皓挤出一个胖脸的笑：“坏蛋舅舅最好。”</p>
越往前面去，隐隐听到轰鸣之声。更近，水声满满的灌满耳朵。太子诧异：“这里还有瀑布？”</p>
张大学士猜了出来：“殿下，这里是黄河入海的地方。”</p>
他们能下车的地方，视线里是个奇观。冰雪下面，土黄色的暗流以渲泻之姿奔腾入蔚蓝色的海水中，好似挣脱牢笼的飞鹰。</p>
太子在让震撼中，心思如飞鹰飞得更高更远。</p>
都知道中原有长江黄河，是提供许多资源的宝藏。能看到黄河入海口，太子生出荣幸之感。能亲眼能见到的君王，又有几个？</p>
而且到了这里，天为之一宽，地为之一阔。因为冬天雪花浓，跟在海边夏天时，心境又不一样。</p>
他任凭北风吹着，冷是冷的，但胸膛越来越宽，仿佛能去追天地一般。</p>
君王的情怀，就应该是大气澎湃。但太子亲身来到这里，见到河水眷恋的入海，化为一片蓝色，才跟随海的包容，一里一里的生出辽阔。</p>
他负起手，在此时天地一统的白中细细品味，依然是感爱岳父的安排，感爱加寿相伴。</p>
“寿姐儿这边来看。”太子招手。加寿过来，多一个元皓。元皓站到太子和加寿中间，笑眯眯看得更是开心。</p>
太子嘴角微勾，他觉得他有了孩子，三个人在一起，可能就是眼下这种场面。</p>
……</p>
马车重新上路，是三天以后。这三天里，大人孩子都沾一脑袋芦花和雪花，都有舍不得走的心思。但袁训说走，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孩子们在车里独自温习的时候，结伴儿的悄悄话时常是一个意思。</p>
“下面去什么好地方？”</p>
“坏蛋舅舅会带我们去天下所有的好地方。”这是胖孩子。</p>
“姨丈知道天下所有的好地方。”这是韩正经。</p>
“母亲要听话哦，不然丢下你。我们不要不听话的人。”这是好孩子对母亲玉珠，玉珠只能装模作样给女儿一个陪笑：“生受你，没有你，我可去哪里玩？”</p>
好孩子绷紧脸儿：“就是这样，这是姨丈姨妈的好。”玉珠轻笑，这一次认真地回：“这话有理。”</p>
路上也有颠簸的时候，但大家心里充满喜悦。梁山老王喝酒的时候，算算路程，总是自语：“难道是去内陆，又要大打出手？”</p>
但总是没有遇到大天教，袁训心里有数。他特意带着去看一回黄河入海口，正好避开林允文在内陆集结，听说他最近找自己找的凶。侯爷暗想，别着急，过了冬天再说。</p>
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们来到泰山脚下。</p>
可以看到黝黑的山尖，打尖的时候，萧战扬眉吐气，把旧话重提：“记得吗？柳云若说咱们不来泰山，这不是来了。”</p>
“天下第一高山。”加福附合。</p>
加寿纳闷：“天下第一？不是战哥儿，竟然成了山？战哥儿他肯服气？”萧战把一个小菜扔到她碗里：“吃你的，别掺和我跟加福说话。”</p>
饭后，孩子们把袁训围住：“今晚住山上吗？”</p>
“今天就爬吗？”</p>
“山里有好吃的吗？”这个是元皓。</p>
袁训耐心的解答：“咱们先把马车放下来，然后去一个好地方。我曾去过的，有一处好地方给大家鉴赏。”</p>
再上路的时候，元皓对祖父大吹法螺：“元皓说要好地方，舅舅就能生出来。”镇南老王呵呵：“那你可真不简单。”元皓瞪大眼睛：“是啊，元皓很繁琐。”镇南老王笑上一通。</p>
韩正经对二祖父吹嘘：“姨丈说不是好地方，就不会带咱们去。”二位祖父看他又长进不少模样。</p>
小六郑重交待苏似玉：“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你会让山里猴子拖走。”</p>
苏似玉撇嘴：“拖也拖男孩子，据说肉多。”</p>
这样吵嚷好几天，这一天住下店，袁训让分发水袋等东西，扎起铺盖，马车坐到不能再行走的地方，留下关安等几个人赶车回客栈，余下的人兴奋的怦然心动，跟着袁训往山里走去。</p>
两边雪凝木林，再不就是寒镜般山壁。走一步费足力气，又喘足力气。但幽香慢慢的出来。</p>
“爹爹，这里一定有兰花。”香姐儿还能有力气追上袁训。袁训爱怜的抚一把女儿，她天生的就喜欢好看东西。袁训答应她：“我上回来没仔细看，这一回等咱们安定，我带你好好的寻找。”</p>
“给京里，太上皇太后喜欢兰花。”香姐儿裹得也像一个圆球，再歪歪脑袋，看似很滑稽。</p>
但袁训更加的疼爱她，见女儿围领稍松。给她再紧上去，说风大，命她站到自己身后。</p>
一早出来，到中午人人累得出一身大汗。生火吃了干粮，镇南老王信任袁训，梁山老王是跟孙子和加福在一起，去天边儿他也行。太子新奇的看新鲜，也不管。张大学士必须说话。</p>
“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张大学士觉得腰腿全是酸痛，睡一觉也歇不过来。</p>
袁训调侃他：“你应该多走走路，我们再走会儿吧。”</p>
张大学士苦笑：“我哪里跟你们比得精力，再说还有孩子们……”孩子们听到，元皓蹦跳着出来：“我还能走。”萧战把表弟抱到手上哄他：“实在不行，我抱着你。”</p>
两家王府跟出来有家人，真的小王爷走不动，也不会让表哥小王爷抱。但镇南老王听到，还是把萧战夸上一夸：“你是个好表哥。”</p>
韩正经跟着习武的光儿，他还能走。小小声问祖父：“夫子不行了，祖父还行吗？要是累了，我推你们。”</p>
文章老侯慈爱的笑道：“我还行，一定不会到你推的地步。”韩正经放下心。</p>
袁训看向赵老先生，赵老先生摆摆手，吟道：“老梅霜后筋骨寒，如今是雪霜，我就是那老梅，没有人可以比得。”</p>
张大学士觉得刺耳，但也羡慕赵夫子还精神抖擞。他捶着腿轻叹，好似就只有他跟不上似的。</p>
袁训胸有成竹，从小子手里接过绳索，都以为是固定帐篷用的。袁训展开一段，把张大学士拦腰系上，张大学士哎哟一声：“这是作什么。”袁训笑道：“我拉你，放心吧，你一定能走到。”</p>
衡量下远处距离，袁训让大家动身：“赶晚一定到，保你们到了，就没有疲累。”</p>
别的人都对张大学士笑，大学士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上路。又走一段，孩子们轮流用手推他。元皓对绳索生出好奇，叫着舅舅：“也给我系上。”</p>
小六也就说出来：“爹爹，我们也想要。”袁训真的停下来，道：“系进来也好，至少雪滑不会轻易摔跤。”</p>
他要是带上张大学士，再带上孩子们，份量不轻。侯爷有办法，他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小六苏似玉，宝珠其次，跟上奶妈和丫头。再就加寿和太子在一起，护卫两边保护。就这样孩子们和大人穿插进来，绳索足够的长，元皓笑哈哈，跟韩正经和好孩子在一起，边走边不耽误拌嘴。</p>
天冷穿得厚，一长串子珠子似的，在山谷中缓缓移动。冬天半下午就黑，赶在黑透以前，袁训停下脚步：“到了。”他四下里望一望，不能没有个得色出来。</p>
小些的孩子们，绳索中间留的空余大，已在大人背上。高，就看得远。小六惊呼一声：“好看！”大人们驻足也看过去。</p>
见雪光中不用说洁净异常，而远处呢，有大大小小镜子似的东西在流动，似乎还有热气出来不说，到了这里比谷外温暖得多。</p>
附近好大一片没有雪，要看雪得看向峭壁上。那里雪白的，淡蓝色，成片的水仙和兰花，都长得有半人高，香气混杂在一处，不是在房里密闭不通，经过风的洗刷，香味儿或是一片一片的出来，或是混在一起出来，丝丝带足灵气，丝丝都诱人。</p>
这里幽而静，几没有人迹，是个高人隐士呆的好地方。玉珠脱口而出：“好地方！”</p>
“好地方！”张大学士和赵先生是文人，不约而同也道。</p>
梁山老王打断，乐呵呵道：“但你让我们住哪里？”袁训努努嘴儿，不远处的花丛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一个人。他的肌肤不甚白，雪壁的映衬下面，似乎只有眼珠子发亮的地方能看出来。整个人在花丛里，跟块木头不远。</p>
这个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梁山老王想自己居然没发现。总有警惕出来的时候，袁训已走过去，热烈的和他抱上几抱，说上几句话，那个人脚步一抬，轻快的就隐到花丛里。</p>
好快，梁山老王看出来，这是个特别敏捷的人。但没等他看出来路，人就不见了，老王只能作罢。</p>
袁训带着笑容回来，对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道：“咱们等着，他得去问问族长，才能给咱们住的地方。”</p>
“那是温泉？”张大学士这时候看出来，袁训说是。张大学士也一样心痒难熬：“何必等他？带的有帐篷不是吗？这里地气暖，山洞也可以住。”</p>
闻言，赵先生微乐：“夫子，您现在不怕野兽危险什么的。”张大学士抚须悠然：“有你们在，哪里还会有野兽。”</p>
他眼睛盯着温泉不离开，其实他在京里是没少洗温泉。也正因为爱泡，见到这里野山奇趣自然温泉，再加上腰腿都痛，有些按捺不住。</p>
好在没过多久，刚才的人再次回来，对袁训点一点头。袁训重新转回来时，雪光月光把他脸上的笑清晰显露，侯爷嘻嘻的，跟元皓似的笑容。</p>
宝珠生出好奇心，知道自己丈夫见过许多好东西好地方，不是轻易动容的人。那这将去的，会是什么好地方？</p>
玉珠生出好奇心，她知道这位表兄家境优越，深爱太后宠爱，非一般人可比。显然他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骄傲，会是什么好地方？</p>
加寿也是一样，对太子欢欢喜喜：“爹爹有的是好地方给我们。”太子也注意到岳父笑的不一般，太子也持一样的看法。</p>
萧战不搅和从来是难过的，清清嗓子站出来：“岳父，这好地方怎么不先带加福来呢？”</p>
静夜里战哥的话人人听得到，哄然笑声打破寂静，袁训佯装生气：“这不是带福姐儿来了，一起来才有意思。”萧战慢吞吞：“好吧，那我们吃个亏也罢。”</p>
加寿香姐儿对他翻眼，元皓忙着对他翻眼，直到袁训过来开口：“是个旧知己，无意中我救过他，他们一族留我住好几天。这是个绝妙好地方，大家一起去，好好住上几天。”</p>
这里景致已是众人眼中的绝妙，袁训说还有绝妙地方，不由得人人振奋，说着好，元皓迈动小胖腿，跑在最前面。</p>
袁训抓他在手臂上，和宝珠并肩走在前面。拨开花丛，露出一个山洞。走进去几十步，地气愈发的温暖。孩子们说着热，大人们帮他们解开羊皮袍子。</p>
见到另一端洞口出来，花香不是阵阵，是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把人衣裳头发全洗了再洗的密又厚。宝珠在这花香中，出去的屏气凝神，她知道这里必然别有天地。</p>
“哇！加寿姐姐快来啊。”袁训抱着的元皓欢喜大叫。加寿急急的和太子出去，两个人惊呆在洞口。萧战在后面吵闹：“洞口就这么大，我们还要出去呢。”</p>
加寿和太子让开，萧战和加福出去，头一眼见到，豪奢王府里出来的战哥也呆住。</p>
到处是花，战哥对兰花不如香姐儿精通，但也知道株株极品兰。夜色下面，有一处白汽蒸腾。鉴于外面山谷中见到温泉，萧战不用再问，已知道那里温泉。</p>
萧战本想多发呆一会儿，执瑜执璞催促他：“让开，二妹还没有出去呢！你就一个人看上了。”</p>
萧战让开，香姐儿奉着姨妈，带着好孩子过来。玉珠几乎要晕倒，喃喃道：“这是兰花谷吗？”</p>
“瞧，那边也有水仙。”好孩子眼尖的瞄到。</p>
三个女儿全到这里，袁训先道：“寿姐儿过来，”加寿走过去，妙目流转，是她满意之极：“爹爹，您还有什么要给加寿的？”</p>
“哼！”萧战鼻子里出气，赶紧把加福推去站班儿。好孩子对他：“哼！”和香姐儿一起去站班儿。</p>
站定，好孩子才想到自己哼的是谁，有些后怕，窥视下小王爷，见他没动静，好孩子放下心。</p>
袁训对长女殷殷：“好地方咱们慢慢的逛，先逛这一处。寿姐儿，你喜欢吗？”</p>
当父亲的眼眸带着关切，又带着希冀。那化不开的暖情，让旁边站的太子也莫明的出来几点泪水。</p>
加寿撒娇：“喜欢，非常喜欢。”</p>
袁训在她发上轻轻抚摸，对着长女越发绝色的面庞，笑得很是欢畅：“咱们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你好好的玩耍。”</p>
宝珠也这般注视长女，见女儿发丝乱下不少，要伸手拢时，小胖手一只，先出去，竭力的伸长，放到加寿头发上，元皓奶声奶气：“加寿姐姐，你喜欢吗？”</p>
加寿格格笑起来：“元皓，这是舅舅对我说的话，你可不能学。”元皓很有主张，想上一想，再伸手摩加寿头发：“加寿姐姐，你开心吗？”</p>
“开心！”加寿响亮的回答。</p>
她退下去，萧战和加福过来。袁训眸光一样疼爱，把加福看上几眼，再把妻子看上几眼。</p>
加福和宝珠都知道他的含意，加福是最似母亲的孩子。</p>
“福姐儿，咱们在这里住上几天，你喜欢吗？母亲可以安心给你们做好吃点心。”</p>
加福也回答的响亮：“喜欢。”又道：“爹爹也可以好好歇息，爹爹，咱们多住些日子吧。”</p>
香姐儿上来的时候，袁训笑容更深，嗓音也更温柔：“二妹，这里全是你爱的花，你想采多少就采多少，二妹，只要你喜欢。”</p>
听上去二妹深受父母重视，香姐儿把鼻子翘得高高的。牵着表姐衣角的好孩子，也把鼻子翘得高高的，让玉珠又窃笑一回，私下里揶揄女儿，有你什么事情。</p>
香姐儿离开父母亲面前以后，后续的人也都进来，袁训招呼着大家去不远处的小型村落，小六叫他：“爹爹，还有加喜您没有说话，我今天当加喜行不行？”</p>
称心如意和苏似玉一起笑他：“不行，你是男孩子呀。”</p>
袁训把元皓放下地，把小六抱到手臂上，小六对苏似玉炫耀一回，不再提扮加喜。</p>
村落里，见过族人等人，分好住处。这里处处是温泉，族长指了一片给客人们用，袁训不用再上心，和宝珠回房去。关上房门，夫妻相对的时候，袁训柔声如对女儿：“这里你喜不喜欢？”</p>
宝珠眸子发亮和女儿们一样，沉浸在丈夫的温柔里：“喜欢。”</p>
“生下七个孩子，身子哪能没有损失？”袁训把宝珠发髻也轻轻抚摸，低低地道：“咱们在这里好生住几天，让你也好好洗一洗。”</p>
“你也是。”宝珠依偎过来。</p>
…。</p>
月光上来的时候，山谷中幽静的沁人心脾。这是第二天，这是远离喧嚣的静养之地。</p>
这里的人最早是避乱留在这里，还是躲避前朝赋税，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无意中进到这里的袁训，在战场上金戈铁马时，也记得是个安乐的好去处。</p>
他心爱的长女出游，哪能不来这里？还有宝珠，也需要将养。出游以前，袁训是不指望老太太能来，老太太年纪不是去山西那会儿，最好不要长程挪动，但他想请袁夫人同来，袁夫人说不必，说再好的地方，远不如她生长大的边城。</p>
母亲的这句话，更坚定袁训携带加寿返乡和出行的决心。对寿姐儿来说，最好的地方，也莫不过于她生养的地方。对于皇后来说，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她治下的山山水水。</p>
这里的温泉遍地都是，袁训等占据一个边角的地方，有七或八个大小不一。张大学士这才知道帐篷不是带来扎营寨的，是在温泉旁边搭起，给大家更换衣服。</p>
两个温泉中间有山石一层，天长日久堆积而成。一个是男人洗，一个是女眷洗。</p>
天每到这般时候，谷中花香最浓，茅草屋里，走出孩子们。加寿带着妹妹们和小红，奉请姨妈，进到其中一个帐篷。</p>
炭火烧得熊熊，两边有平整石头可以摆放衣物。去了外衣，只留下里衣，换洗衣物的小包袱，丫头们早摆在上面，这会儿倒不用动。帐篷里还有大披风，白天入浴，担心出帐篷入水前那会儿让人看到，就披一件披风。</p>
这是夜里，花香让月光晦暗不清。远些的地方，夜色和水汽如薄雾，看远处不清，远处看这里也不会清，倒不用担心。</p>
四下里静谧的只有花香，姑娘们嗓音本就柔和，无形中随着更加低柔。</p>
加寿笑眯眯悄声：“咱们走了。”</p>
“好呀，”香姐儿加福和好孩子答应着。好孩子四下里看看，见胖孩子不在，大大的放心。</p>
姑娘们入浴呢，胖孩子可不能跟来。</p>
玉珠跟着孩子们一起入浴，温暖的泉水浸到身上时，全身酸痛一扫而空，舒爽遍布到四肢百骸。没有泉水的地方，又空灵的如在云端。随意的扫一眼，孩子们面上嫣然甜笑，玉珠就知道自己面上也是笑容。</p>
打破这笑容的，是细微的小声音。</p>
好孩子找来找去，终于在帐篷入水口的地方看到一个胖身子。胖孩子脱的只有里衣，站在那里犹豫着下不下水。他的奶妈跟在后面，掩面忍住笑容。</p>
姐妹和玉珠，都往水里一钻。</p>
好孩子愤怒了：“洗浴的时候，你不许粘着加寿姐姐。”</p>
胖孩子垂头丧气：“舅舅只带上舅母，不带上元皓。加寿姐姐也不带上元皓。”</p>
“不好的表哥，你在哪里？”好孩子抬高嗓音。</p>
山石隔壁，韩正经回答：“我在这里。”正经大义凛然：“这会儿别跟我玩！我跟哥哥们洗澡呢。”</p>
“谁要跟你玩来着！是让你把胖孩子弄去！”好孩子怒气冲天。</p>
有一声坏笑出来，应该是萧战的。香姐儿慢条斯理：“三妹在这里呢，在水里呢！”</p>
“哗啦”有出水声，随后太子道：“战哥儿别急，披上衣裳再过去。”</p>
加寿等“大惊失色”，明知道萧战不会进到女眷的帐篷，加寿取笑道：“胡闹的人打他！”</p>
“我才不进去，我来接表弟。”萧战已到帐篷外面。</p>
元皓噘着嘴，好大不情愿的让奶妈裹好披风，送出去萧战接住，萧战恨恨的牙都是痒的：“你还小吗？姐姐们的地方，怎么能乱去？明年你五岁，再不许跟姐姐们睡。”</p>
元皓用胖拳头给他一下子，萧战闭上嘴。把元皓安置在太子身边，元皓才没有多余的闹腾，乖乖贴着太子坐，又和战表哥、瘦孩子大眼瞪小眼一回。</p>
二老王不在这里，他们不是孩子们，在太子面前露出身体总有不敬之感，温泉又多，两个人单独有一个。因为温泉多，婉言谢绝张大学士同行，或者说在张大学士没有提出以前，镇南老王对梁山老王道：“咱们亲家，找一个小池子说说话。”</p>
张大学士听出来二老王对他隐有排斥，大学士也没有办法。</p>
能听到外面动静，镇南老王笑了：“元皓总算在姐妹处碰了钉子。”梁山老王笑道：“该碰钉子了，明年五岁，后年六岁，最多也只能亲香这几年。”又好似为元皓打不平似的沉一沉脸儿：“那坏蛋只怕明年就不容他，也把他撵出加寿车子，让他跟祖父睡。”</p>
在这里可就乐了：“亲家，你只管等着，看看战哥，这不是老实跟我呆着。”</p>
镇南老王飞扬向往：“是啊，有坏蛋在，坏蛋全让他当干净，你我让一让？”他笑得俏皮。</p>
梁山老王扑哧一声，更是打趣袁训：“你我让让。”二老王笑得跟偷吃什么似的。</p>
梁山老王取出酒，镇南老王道：“医生说温泉里不能喝酒。”闻到酒香又动了心思：“少喝一口也无妨。”慢慢的含上一口。</p>
他们嘴里的坏蛋，带着妻子也是单独池子。没有过多的帐篷，白天搭起茅草屋，除了比孩子们用的帐篷不保暖些，风一吹就进去了，隐私可以保证。</p>
水浮花色中，夫妻相互轻柔而又亲切的抱着，交头换颈似的，好似一对同生鸳鸯。</p>
“哇哇哇哇，我是一个胖娃娃，”元皓唱起来，夫妻们都有了一笑，换一个姿势，又再次拥在一起。</p>
“你呀，你也多洗洗吧，你打仗几年，难道没有伤病吗？”宝珠柔声。忽然眉头一动，离得近袁训见到，也跟着一动，低低地道：“要是舅父也能来这里，该有多好。”</p>
他怅然：“舅父一生征战，还有姐丈，都有旧伤病。”</p>
宝珠抚一把他，水珠子粒粒甩下，好似珍珠一般。两个人心贴着的心，也都是珍珠一样。</p>
面对袁训的遗憾，宝珠自然是劝着：“京里也有温泉，咱们的田庄子上有，西山也有，要是去西山，向公主说声就是。”</p>
话到这里，宝珠也就怅然了：“太后是不能出来，如果公主也能在这里，一定呀，”</p>
嫣然轻笑，又转过调谑：“一定跟元皓一起唱起来。”</p>
另一个嗓音出来，元皓有了作伴的。“我是一个好孩子，我是一个好孩子，”</p>
元皓哇啦的更响：“我是一个好娃娃，我是一个好娃娃，”原来元皓乱用了好孩子的好。</p>
袁训让逗笑：“这个好字，可不能乱用她的。”夫妻缠绵着，支起耳朵听热闹。</p>
萧战坏笑：“正经，你就没有吗？”</p>
片刻后，应该是韩正经想一想，韩正经也扯开嗓子：“我是正经好孩子，我是正经好孩子，”</p>
有银铃般的一声笑，很快就知道出来的不对而没有，因为大家都洗浴呢，这是玉珠。</p>
听上去母亲是不帮的，好孩子更尖叫大声：“我是独一无二的好孩子，我是独一无二，”</p>
元皓：“我是从来没有过的好娃娃，”</p>
韩正经也就有了一句：“我是不能效仿的正经好孩子，”</p>
元皓改成：“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娃娃。”二老王哈哈跟上：“你们这是比文才呢？”</p>
玉珠想到此时大家形容，二老王接上女儿的话——这里面总有好孩子的话不是——玉珠羞红面容。不过二老王是无心的，再说出来同行，有些地方避得一层门帘这样，他们倒没放在心上。</p>
宝珠也没多想，笑得窝在袁训怀里：“这群孩子们呐，幸亏带上他们，不然，可去哪里找这样的乐子。”</p>
张大学士本身里想和二老王聊聊，人家不带上他，他带着家人，听到这串子赛嗓子，不自觉的也跟着欢乐。只要不想二老王，和赵夫子。</p>
二老王不要他，大学士想他们是亲家，单独说话在情在理。赵夫子是文人，难道不应该紧跟大学士，谈谈说说，在这里出来几个好诗文吗？</p>
偏偏赵夫子也在这里嫌弃大学士一回，他跟上万大同和小子们去洗。就在大学士隔壁，那边人不少，大家说说笑笑传过来，怎么听怎么开心。</p>
原因在哪里，没有人说，张大学士也能猜出。都是为了坏蛋不喜欢自己，不过是这样。</p>
坏蛋不至于到处说自己不好，但从二老王开始，都是看得出来的就是。再有就只能是黄家的事情出来，险些牵连到加寿，别人也看得出来。</p>
大学士在温暖水中轻叹：“唉，这黄家，害我不浅呐！”</p>
洗罢回去，每人房中备下的有一碗热汤。红花当值，见到有人出来，就送去一碗。大学士到房中的时候，红花是恰好送到。主仆一共两碗饮过，浑身飘飘然，自己都觉出经脉通顺。</p>
家人接过大学士的碗，准备送回厨房以前，对大学士弯下腰：“老爷，这要多谢您带上我，没带上王老六，我才有洗个泉水，喝这样好汤。”</p>
他出去了，张大学士叩首自问：“我谢谁呢？谢那坏蛋……。”他面上抹不开，抛下不管去睡觉。</p>
外面有脚步声，是主人们睡下，先洗的家人当值，另一半家人去洗。他们没有说话怕喧闹，但随着夜之静铺开的喜悦，又一次把这山谷中笼罩。</p>
如是三天，这天的早上，文章老侯醒来，身边没有孙子，他并不着急。这里温暖，又生炭火，窗户常年是开着的。往窗外一看，就能见到正经在打拳，可以放心。</p>
老侯噙笑，有滋有味儿的看上一会儿，对面床上二老爷醒过来，一睁眼也是笑的，兄弟俩个笑的不知道相同否，但对视中笑意盎然，二老爷坐起来。</p>
取衣披上，先不下床。二老爷欲语又面上微红，过上一会儿，还是说出来：“大哥，对你说件事儿。”</p>
文章老侯道：“嗯。”心思还在他自己身上。</p>
“我旧年的腰腿寒痛，今年一回没有犯过。”二老爷说得唏嘘。</p>
文章老侯眸中光彩更重：“二弟，我也是一样，我也想对你说说。”</p>
“袁家，真是不一般。大哥，回想我们家当年，人也好，钱也好，都不缺少。但老了老了，没有世拓跟袁家结亲，你我兄弟只怕还是乌眼鸡。”</p>
这是二老爷夸袁训以前，还要面红的心思。他想到袁家，就回想到自家。</p>
文章老侯狠狠点头，由衷地道：“正经是有福气的孩子。”</p>
“嘿！”韩正经挥拳的嗓音过来。</p>
“嗬！”胖孩子从不后于他。</p>
“打的真不好看。”好孩子还记昨夜抢名字的仇，探出脑袋笑话。又让玉珠拖回去。</p>
执瑜执璞，二兄弟愈发崇敬的袁家一双长子，一丝不苟在正经附近练拳，不时指点下弟弟们不对的地方。萧战舞动双锤虎虎生风，那架势要把山谷掀起。</p>
家人小子都在附近，太子使一汪秋泓，身姿也矫健过人。</p>
对着这一幕，两兄弟颔首不止，为孙子骄傲，对别的孩子们敬佩。话题，不由自主又回到刚才。</p>
“年青的时候，我也舞剑来着，后来烟花巷子去得多，二弟，你大哥我三十岁的时候，秋天就开始腿酸。秋天咱们已找到袁家在海边，路上奔波的，我倒是没犯过。”文章老侯轻轻抚着腿，仔细还想找回去年的痕迹作个回味，但哪里还有呢？他浑身舒泰，觉得有的是精力。</p>
韩二老爷也是一样，他往后摸着腰：“往年这时候，腰痛的要贴膏药，汤药也要服几贴。明知道是肾气亏，却不好明说，在家里我说是风寒，大哥你可还记得？”</p>
“呵呵，你我吃一样的药，我怎么会看不穿呢？”文章老侯含笑。</p>
“三弟在任上呆过几年，他回来那年，他再没有吃过药。四弟现在任上呢，据三弟说，银子有，但冬冷夏暑不能由着自己，估计四弟也要好起来。但，都不如我跟着大哥出来，赚到这一场不治而愈的便宜。”韩二老爷想到寻下处打前站时，前两天还冷得发僵，后来也渐渐好了。</p>
文章老侯摇头：“你不是跟着我出来，是你我，跟着正经出来。”又是一个感觉出来：“我这脖子，往年沉重，今年也轻快的跟我年青时。”</p>
家人见老爷们醒来，送净面水，闻言，家人作个揖。</p>
文章老侯兄弟怪问：“你这是怎么了？”</p>
“听到老爷们说跟着小爷出来病愈的话，小的也有几句。小的不蒙老爷们带出来，老爷们要是带上另外几个，小的老寒腿，也就不能好。”家人欢天喜地伸伸腿：“洗到昨天晚上，它好了。”</p>
－－－－－－题外话－－－－－－</p>
今天万更。一早看过天气预报，二月里还有零下，三月里应该暖和。天气不错的时候，人的精神会好些。应该会多更的哈。</p>
么么哒，嘴……下去。</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