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安王猝不及防，文三姑娘的话跟个硬橛橛的炮弹似的进到耳朵里。顿时，像十万堆火药在脑海里炸开，让他的耳朵嗡嗡额头重，就是眼睛也看着眼前人生痛生痛的。</p>
在他十几年的岁月里遇到最肆意大胆的人，当数袁家的孩子们。但袁家的孩子们调皮任性也还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而这一位不顾羞耻的什么话都说，真的是位活生生的本朝姑娘？</p>
刹时，安王误以为自己看到一位大唐姑娘，相对汉服而狂野的胡服里有个奔放而狂妄的心。但很快他打消幻觉，看清面前这位从衣着也好，从面容也好，是本朝他的未婚妻子。</p>
潮水般幻觉变成潮水般愤怒涌到安王嘴角边，使他顾不上这是别人家里。额头上青筋绷直了，眼神有如欧治子铸过般锐利，又是跺脚又是往下按动手臂，以男人轻易压倒女人的嗓门大声道：“放肆！你！以为跟谁在说话！”</p>
文三姑娘毫无惧怕之意，昂然的头颅暴雨中英雄似的再次高昂，看上去不应该是个未婚夫妻见面，而是直捣敌国都城的女勇士：“和殿下您在说话！殿下莫非忘记娘娘的遗言，太平的话么！”</p>
安王泄气似的哑了嗓子，太平的话确实是他的母妃临终前虚弱的嗓音里发出。她要他当个太平王爷，太平就不起战争，而不要掺和到任何事情里。</p>
没出宫以前安王还以为这是母妃的一生经验之谈，出宫以后和文家的人通上信，弄明白这是母妃身死的缘故和她用身死对自己的告诫和期望，盼他一生平顺。</p>
她的死，缘起一段不太平。</p>
默默的，怒气不再的安王垂下眼神没了那截可能借自干将莫邪的犀利。文三姑娘若是后退一步，大家就此分开，以后再说话不迟。</p>
但三姑娘抓住这个机会，用垂了垂头表示恭敬以后，再道：“家中祖父有话，娘娘安排这桩亲事，是文家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决不会做损害殿下的事。也是避免殿下在女色上摔跟头。今听到京中风气夫妻互敬为重，殿下反荒唐。我不得不来。既来了，明儿起就往殿下府中去，加寿姑娘是什么样儿，以后我就是什么样儿。”</p>
安王又一回让气的倒仰，但没发脾气。想到在袁家和三姑娘争执没任何好处，训斥她不服不说，也寒文家人的心。不知情的人更会说自己没度量，他们不会相信三姑娘胡说八道。真的相信，又还是看自己笑话。</p>
来的还有长辈就好办，虽然疑心个个是三姑娘性子，但好歹有个别的选择。想到这里，安王不理会三姑娘的自言自语，尽量平静的问明她下处，同来的是谁，说晚上请过府相见，又说前来道贺的，男女同行不便，嘱三姑娘不要乱说话，和她分开。</p>
带路的人接住他，继续去侯爷书房。袁训在书房里得到称心回话，早打开一些字画，又想到家学里牌匾让二“混子”摘走，这是个重写的机会，又把小二叫来，会写字的人全弄来。安王没有疑心，凑上去看看，恢复有说有笑。</p>
心里对这桩亲事是否和美起疑，故没有让三姑娘早走，再说让她早走她未必会走。索性忍忍膈应由着她肯定可能会在别的事情上犯性子，也许可以和文家谈谈换个姑娘，或许取消这亲事。</p>
三姑娘的话里，文家就是殿下，殿下不好将连累文家的不时在耳边，提醒安王他将受到名声上的嘲笑，但见过三姑娘的疾风暴雨风格，安王什么也不顾了。这笑只是一时，成为夫妻笑一世才是更遭。</p>
......</p>
称心说不必听壁脚，只猜测他们面色就行。却没有料到远比想像中激烈，文三姑娘的梗话引出安王的愤怒，嗓门儿都不小，她派去的人掩耳朵也来不及，路的两边都听到七七八八。</p>
特别那句“加寿怎么样，以后我就怎么样”，扎得称心哆嗦一下，以她来想新一轮针对婆家的风波又将升起。</p>
这种风波来自公公忠毅侯不纳妾，来自婆婆安然享受丈夫不纳妾。再因为姐妹们中有一位太子妃，一位王妃，而随时满城暗地风雨生而非议着家里人。</p>
假如年纪还小，这话只添一时烦恼。但明年加寿就要大婚，称心从没听公婆说过，也和如意私下商议过太子殿下一旦不纳妾，家里将要面对一波红了眼，以为让堵住升官发财路的人。</p>
任何把加寿推到“你怎么样，别的女眷就有资本怎么样”的风波上，都足以让称心重视。在板着面容听完后，称心吩咐有体面的婆子：“正是客人多，你们代我先见，如意那里知会声，我抽半个时辰的空儿再回来。”</p>
她回话的时候没有避开她的母亲，连夫人听完赞赏的点头，觉得这事情应该尽快告诉侯夫人。看着女儿去了，连夫人再次激动泪流，她的女儿又机警又果断，让她百看不厌。跟她的丫头泪流则是为了：“姑娘好威风，不管指派谁没有不从的。”</p>
主仆相对又揩眼泪。</p>
......</p>
作为不纳妾的主母，宝珠在房里早有感觉。陪客人说话的时候，直觉甚至主导她分了分心神想到外甥女儿念姐儿。</p>
齐王妃在没出嫁的时候，上金殿直言不许齐王纳妾，为加寿担去以后议论的一部分。家里人出足力气保护加寿，或预先为加寿摆好层层保护，与“不纳妾”这事件针对的将是本朝纳妾的风气不无关系。</p>
一个家族对上一朝风气，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不碍别人眼行，到处乱晃到别人眼里那是众怒。而太子的地位将决定这众怒带来的红眼层层复重重。</p>
作为母亲，宝珠要的是女儿不因不纳妾而受过多的闲言，从而激怒一些人。但虽有念姐儿保驾，也不敢安心的时候，安王妃到京中。主仆误以为“京中风气就是未婚妻子主中馈”的惊喜，让宝珠不能心平气和。</p>
梅英悄向耳边说称心姑娘有请，宝珠即刻出去。听称心把话说完，那句句紧盯加寿，而且嗓门儿大的以为这就道理十成，往宝珠心里也扎上一根刺。</p>
称心生气地道：“请母亲示下，刚到京里就嚣张，不打下去还行？”宝珠拿定主意，淡淡道：“避不开，就正面给她。她若是真一心一意，寿姐儿又少些风波。她若是假一心一意，自己气咱们管不着。”</p>
婆媳常年相伴，称心闻言就知婆婆心意。还击总是痛快的，她心头不快一扫而空，笑容重出的献策：“既要正面，请她见见念姐姐和如意的好，大姐倒不必今天见，三妹也可以不给她多见。以我来看，战哥飞扬跳脱，太子哥哥含蓄稳重，慢慢地给她看，说不好把她假心变成真心，反可以为大姐所用。”</p>
宝珠回房去的路上，暗自庆幸自己一家人并无嫌疑，孩子们吵闹并不能算。两个小媳妇更是贴心。</p>
......</p>
离开安王，文三姑娘往园子逛。前福王府的景致花的是宫中巧匠功夫，又经香姐儿在太上皇太后帮忙取乐下修缮，虽非自然而起，却秀丽夺人。</p>
文三姑娘还是伤心，满眼香花俊水不敌安王话中本意。他对自己到来没有欢迎之意，不欢迎，不喜欢......</p>
带路有人，垂泪也不能轻易，三姑娘憋闷的无名火只焚烧自身。在这夏天人爱犯焦躁的日子里，她痛苦不堪。</p>
见到有人走来，不见得为自己而来，也要擦肩而过。三姑娘勉强忍住心头苦，强打出一个笑容以示她游玩的不错。</p>
梅英带着两个丫头和两个婆子盈盈行礼：“姑娘可逛完园子了？总算如意姑娘有个闲钟点儿，一会儿就来拜见。”</p>
文三姑娘一愣，怎么又不是加寿佳禄和加福？问道：“这是寿姑娘的别称吗？”</p>
带路的婆子先笑着介绍梅英：“姑娘，这是我家的孔大娘，管着家里好些事情，厨房就是其中一个，因此在如意姑娘手下。如意姑娘，和我家二公子自小定亲，三、五岁上就到我家来管家了。”</p>
三姑娘眼睛一亮，泪水都让闪干净：“那我必要见见，初到京里处处不懂，方便以后讨教。”</p>
梅英打心里不屑，这种跟后面学家里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是多半不看看自身环境和家里不同，弄到最后学不会，就成声讨侯府不纳妾、不合时宜、弄小媳妇是有意给别人看......摇旗呐喊的人之一。</p>
得过宝珠交待几句，梅英对文三姑娘今天的来意有所明白，没法正常尊重她。带上她，一路走，一路按想好的介绍。</p>
“我家如意姑娘主内，称心如意主外。来人来客，侯夫人哪里见得过来？重要的客才出来，寻常的称心姑娘就见了。重要的席面，侯夫人才料理。寻常的席面，如意姑娘做主。就像今天这日子大，侯夫人吩咐待客事项，还是如意姑娘揽总儿。”</p>
人还没有见到，文三姑娘景仰升腾。</p>
“贵人贵客要茶要点心，如意姑娘就知道了。太后见，她怎么能不见？等回过侯夫人，问过称心姑娘，这不，赶紧的请您到我们西院里正厅上，那离厨房近，今天这日子就得离厨房近，席面上万不能错不是。劳烦您走几步吧。”</p>
文三姑娘在家里学过主中馈，但有个京里样本学学最好。忙着客气说能见就是给颜面，随梅英来到一处院内的正房。</p>
梅英请她坐下，打发人去请如意姑娘。茶刚送上，去的人回来歉意：“皇后娘娘到了，昨天说贪凉未必来，今天寿姑娘的好日子，娘娘撑着来了。如意姑娘又忙上了，请姑娘再等等这话说不出口，只能请姑娘先去游玩或坐席面。不是不即时请去见皇后娘娘，是娘娘刚到，得坐下来，问候过太后，寿姑娘拜见过，殿下们见过，诸王妃们见过，有头脸儿的诰命见过，您再去是时候，论起来只怕要下午。”</p>
文三姑娘能呛安王，胆子极大。当下拿了主意：“我已来了，不见如意姑娘怎么行？她若是不嫌我京外来的，我去看她。”抿唇轻笑：“也可以学学你们家是怎么待客，别当我是外人才好。”</p>
梅英腹诽，别人家的地方可以乱闯吗？嘴上答应着，赔好些不是，一面让人先知会如意，一面陪着文三姑娘过去。</p>
没到那房子台阶下，先见到人川流不息，走路似跑。一个跟称心差不多的小姑娘，由十几个管事簇拥出来，她圆脸儿温柔亲切，身边气氛火爆急促放把火能点着，她还能不慌不忙寒暄。</p>
只是常让打断。</p>
“钱家的人要回去，称心姑娘说以为他家老太太中暑，全家走不得，还记得让人来，赏家人车马轿钱。”</p>
如意让人给后，道：“记下来。”</p>
在她的后面，一排案几后坐着不止一个丫头，执笔打算盘的，一笔笔帐现记现算现弄清。</p>
“称心姑娘说奚夫人陪田家老诰命到来，不能按往年的给家人赏钱，多添些，姑娘千万别弄错了。”</p>
如意应下来。</p>
又是一句：“忠勇王妃带两个房里人过来，姨娘的回礼要给家人重。咱们家里的齐王妃没有房里人，但也不能低......”</p>
如意带笑打断她：“这是称心的话还是管你们的妈妈说话？都说了齐王妃是自家的人，就是不给回礼又怎么样？怎么这没有房里人的，倒按别人有房里人的例子比？我发给你，是我包赔还是你包赔。”</p>
回话的人羞愧：“是妈妈的话，姑娘莫恼，我糊涂了，想来妈妈也是忙糊涂了。”</p>
如意挥手让她离开：“今天没功夫和你理论，且当差去。”扭脸儿，对文三姑娘颔首：“见笑，表面上看光鲜，内里保不住出多少错。”</p>
文三姑娘忙着记齐王妃，含糊的应上一声。</p>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要金银器皿，又是爷们习武比试的家什不足，现开库房取。小黑子跑来：“胖队长要吃别样的菜，发出来请好孩子姑娘做。”</p>
好孩子打发人来：“海参发的少了晚上不足，再发来不及，外面买些。”.......</p>
文三姑娘看得眼花缭乱，听得云里雾里。好生羡慕称心如意小姑娘管得来，又配合得当。又啧舌侯府尚且这样，王府自己接手难度可想而知。在这里深恨安王明知京中风气如此，却不早接自己。</p>
一眼看出这两个小媳妇成亲后丝毫不乱，不会有家下人敢笑话。而自己呢？只怕管事奶奶们都是罗刹恶鬼吧。</p>
不能容她看许多，给她听的是外面管事滤过。如意随即说失赔，讲几句一见倾慕，恨今天不得闲儿的话。三姑娘看出她实在是忙，告辞和梅英出来，主动提及齐王妃理当拜见，梅英陪她去见念姐儿。</p>
......</p>
皇后午后回宫，三姑娘没见成并不遗憾。皇后当不成她的样本，能见到当家媳妇她深感知足。头一回做客不久呆，又一肚皮的话需要克化，下午告辞回下处。</p>
见同来的长辈不在，三姑娘不知道是安王事先让人请走，把他们来意打听，伺机换亲事。三姑娘自去想心事不提。</p>
......</p>
鼓打一更后，厅上客人犹在。主人们不能时时陪着，袁训夫妻回房歇息，换衣裳做随时送客准备。</p>
空当不多，也不耽误宝珠把文姑娘的话说出来。</p>
“刚回京，还没有和安王府往来如何，就来这一位。那话句句瞄着加寿，又高的不怕隔墙有耳。索性的给她看上一些，但到底要防备。侯爷在外面也要小心。”</p>
袁训微微一笑：“风云总从风云起。”</p>
宝珠敏锐的脱口问道：“你知道了什么？”</p>
“这几年卖力气说谣言的人，我今天弄得七七八八。我心里有个收拾他们的主意，只是再等几天，老冷回来再查一查，确定无误就该我出手了。”</p>
“有安王吗？”</p>
袁训还是一笑，意思不问自明。宝珠并不奇怪：“动太子的总是有好处的人，寿姐儿还有大半年大婚，从现在开始到太子大婚以前房中没有人，这是他们能做的好文章之一。”</p>
“谁说没有人？”袁训自己想想先好笑的不行：“皇上赏赐下八个，安王送三个，太子府上有十一个呢。”撇一撇嘴：“比我强。”</p>
带的宝珠想了起来也乐不可支：“寿姐儿生日，允她们出府来道贺。一排开，个个衣饰一新，倒赚得不少好名声。只是皇后娘娘把她们当众教训一通，我让人回给你，你可笑了没有？”</p>
“我陪去吃饭以外，书房一步没出。我知道这场景好笑，只是没功夫细细听。”袁训往竹帘外看看，唯有月光一地。</p>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用出去，我现在就听着再乐乐。”</p>
宝珠说起来：“皇后娘娘的原话，既到太子府上，不管你们从哪里来的，有心思的别想，有主意的别打。太子和加寿才是决定你们生死的人。不好，发卖了！不好，打杀也罢。又值得什么。”</p>
“难怪安王下半天呆不住，走的时候面色也不好看。”袁训一哂。他知道皇后的本意出自于安王和太子同例，竟然没有苦辞，就是安王在皇后面前的大罪名。</p>
“娘娘还有话，说十一这数字不中听，要么六六大顺，要么四四如意。”</p>
袁训有了郑重：“娘娘有这话出来，纵然寿姐儿不打发，太子也一定会打发出来人，”他眉头微皱：“不如寿姐儿担着，她现管家，娘娘有话理当遵从。何必等太子提出。皇后娘娘得了皇上的话，这是一定要骄傲一回。这个时候畏手畏脚灭寿姐儿志气。”</p>
“是啊，白天不得闲。我一会儿要去见加寿，把这话告诉她。本以为你晚上又大半夜回来，就没有想到你。你既然能早回房，等会儿咱们一起对她说。”</p>
袁训摇一摇头：“柳至他们没有走，糟蹋家里好酒正美的很。我只怕还是半夜回来。你先对女儿说，就说......”沉吟一时，道：“你们先说着吧，这里有一点还是得等老冷回来。六六大顺，是打发出去五个。五个绝色好比五把利剑，给对了，笼络五个人和五个人身后的人。给错了，可惜了。定下人这事情，离开冷捕头不行。”</p>
宝珠肃然起敬：“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今天只想到这里，原本和加寿商议来着，现在看看还是爹爹最疼，没商议就有一堆的话。”</p>
袁训往她面颊上一拧，调笑道：“知道错了？快扫床抚榻、洗手焚香，等我回来好好给你们母女出主意以后，就和你面前论我多多的对。”</p>
宝珠把他的手抱住，迟疑道：“安王的人，也能笼络人吗？”</p>
“还给他。”袁训想也不想：“太子做的对，张大人明白是安王的人，上一个人给了他，以后自己查自己，这帐有糊涂也落不到别人头上。”</p>
又一笑：“知道娘娘这一回为着什么底气足吗？”</p>
宝珠嫣然：“不过是长辈们，钟、阮、董三家出手吧。”袁训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竹帘外人影子出来，袁训和宝珠相对惋惜，但又为各自的孩子气相视一笑。宝珠送袁训到院门，往老太太房里来寻加寿姐妹。</p>
......</p>
老太太累了一天，却因兴奋劲儿没下去还有精神。袁夫人也在这里，看着孩子们检视给加寿的礼物。</p>
称心如意事先看过一遍，礼物已入册，好玩的有趣的珍贵的送进来。她们也在这里，因为见者有份。</p>
“大表姐看这个，”好孩子打开的锦匣里是双滴珠宝石耳坠，又把盒子上留有姓名，谁送的念出来。</p>
加寿笑盈盈：“你收着吧。”</p>
好孩子谢过她，又去看别的。</p>
元皓拿到一块玉佩，让加寿姐姐帮自己系上。</p>
小十得了一块缝帽头儿上的玉，又拿到一盒六个，雕刻各式各样的玉扇坠，正在把玩，宝珠进来：“哟，都有什么好的？”</p>
“给，”</p>
“给，”</p>
孩子们把自己手中的东西举起来。宝珠让继续玩，向袁夫人下首坐下来，同她和祖母说着今天的见闻。</p>
安老太太道：“宝珠，正好有件事情你也听听。”宝珠请她听。老太太道：“正经大了，好孩子也大了，我精神也不如以前。又有加喜、增喜、添喜三个，托加喜的喜气，多喜郡主和她们形影不离。虽说太后常照看，我这里也要空下照看加喜的功夫。别的孩子们我陪的不少，现在要多陪的就是加喜，哪怕加喜在宫里也要候着她。精神不足了啊。”</p>
宝珠感动中有些难过，陪笑道：“怎么会，人人说您精神好。”</p>
“是啊是啊，看姨妈也这样说。”好孩子、韩正经听老太太说一个晚上，耳朵捕捉的快，这就接上话。</p>
老太太对他们满面笑容挥挥手：“玩你们的去，横竖按你们的主张来，别听大人说话，你们就赶紧沾大姐的光吧。看看好孩子你贪心鬼儿，你得了几样了？还有正经，你手里也有三样了。”</p>
好孩子和韩正经嘻嘻一笑，依言又去拆别的匣子。萧战知道有话说，只陪加福没在挑东西里面尖刺。</p>
安老太太得以再告诉宝珠：“这两个养大了，该给老子娘了。大花又进了京，以后分些钟点儿给她。”</p>
禇大花少不了也在这里，闻言：“哎，我在这儿呢。”她的哥哥禇大路对着她笑：“没叫你。”小红拿一个东西给她：“这个好，去给寿姑娘看看，请她赏给你。”禇大花也不再听大人说话。</p>
烛光明亮中，老太太虽不是得意，却有为两个曾孙出色的悠然：“托亲家的福，”袁夫人含笑：“哪里话。</p>
“托好孙婿的福，”宝珠回以笑容。</p>
“托加寿佳禄......”</p>
孩子们是不听，话传到耳朵里不由得一笑。袁夫人止住：“老太太，宝珠和您一样，也累了一天，有话短说。”</p>
安老太太对她点头，还是那时常出来的不尽赞赏之意，切入正题：“我原意让正经和好孩子各回各家过夜。正经要上学，白天还在这家里。好孩子要学针指，也要念几本书在肚子里，免得以后跟红花似的现学。”</p>
小红眨眨眼睛，咦，说我的娘？禇大路放下东西在她手上，悄声道：“没说你。”小红继续看东西。</p>
“可咱们家的风水真是养人，这两个孩子没白养大一场，他们说能照顾我了，要陪我。亲爱帮忙我们定下来，十天一计。十天里，前面四天，好孩子夜里回家睡。后面六天在我面前。正经呢，推迟两天的十天。这样减少我独自的日子，有两天好孩子在，有几天他们都在，有两天只有正经在。”</p>
“这样我答应，如果说一回来就分开，这可不行。孩子们也想祖母您呢。”</p>
老太太喜欢了：“你也答应，那你明儿去送他们家去吧，把话对两府里说清楚，咱们还孩子了。知道你累，不过掌珠玉珠是姐姐，不拘礼儿。”</p>
宝珠一口答应下来，现叫管事的进来，为好孩子和韩正经回家准备礼物。</p>
“唉......”一声长叹老气横秋出自元皓小嘴里，房里人让逗笑，纷纷问他怎么了。</p>
元皓胖脑袋依着加寿，怏怏不乐：“我也要家去了，元皓长大了，元皓懂事体，元皓要孝敬，以后和祖父睡。只白天来上学。”</p>
好孩子、韩正经拍巴掌：“好呀好呀。”好孩子再幸灾乐祸：“看，我不能长呆姨妈家里，你也不能，咱们扯平。”胖队长还以大鬼脸儿。</p>
“咳咳，该我和苏似玉了。”小六清完嗓子，把苏似玉直接抚到一旁：“我代你说。”</p>
“我和苏似玉要进宫了，太后宫里有人教我们念书，一个月里家里念书次数不多。我回来一次，都要好好陪我才行。”</p>
大家一起点头，活似一群鸡在啄米。</p>
欢欢喜喜有说有笑中，孔青请宝珠出去说话：“国公爷喝多了酒，坐在大门外面流泪。看门的不知原因不敢劝，侯爷正在用酒，老国公和老夫人已睡下。请侯夫人去看看。”</p>
......</p>
大门已关，红灯笼下朱门已气象万千，月光又罩银辉，愈发珠光宝气。</p>
龙怀城手捧着腮，盘膝坐在正对大门的石阶地上，喃喃自语：“真是气派，小弟这是怎生挣来？有太后，自然有这缘故，但我还能不知道小弟不是草包。”</p>
看一眼流一回泪，叨念又是一回，等到宝珠从角门里过来，见月下这个人已然痴了。</p>
不用问，宝珠能明白他的心思。那只可意会语言无法表达的心情，必然是复杂的种种组成。宝珠默然转身，她知道劝不了，不如放他坐会儿吧。</p>
“国公要睡的时候，劝他回来。”只留下这句话给照看的家人。</p>
－－－－－－题外话－－－－－－</p>
端午节日快乐，亲爱的们。</p>
抱抱仔的新会元蓝宝龙女亲，感谢一路支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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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猝不及防，文三姑娘的话跟个硬橛橛的炮弹似的进到耳朵里。顿时，像十万堆火药在脑海里炸开，让他的耳朵嗡嗡额头重，就是眼睛也看着眼前人生痛生痛的。</p>
在他十几年的岁月里遇到最肆意大胆的人，当数袁家的孩子们。但袁家的孩子们调皮任性也还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而这一位不顾羞耻的什么话都说，真的是位活生生的本朝姑娘？</p>
刹时，安王误以为自己看到一位大唐姑娘，相对汉服而狂野的胡服里有个奔放而狂妄的心。但很快他打消幻觉，看清面前这位从衣着也好，从面容也好，是本朝他的未婚妻子。</p>
潮水般幻觉变成潮水般愤怒涌到安王嘴角边，使他顾不上这是别人家里。额头上青筋绷直了，眼神有如欧治子铸过般锐利，又是跺脚又是往下按动手臂，以男人轻易压倒女人的嗓门大声道：“放肆！你！以为跟谁在说话！”</p>
文三姑娘毫无惧怕之意，昂然的头颅暴雨中英雄似的再次高昂，看上去不应该是个未婚夫妻见面，而是直捣敌国都城的女勇士：“和殿下您在说话！殿下莫非忘记娘娘的遗言，太平的话么！”</p>
安王泄气似的哑了嗓子，太平的话确实是他的母妃临终前虚弱的嗓音里发出。她要他当个太平王爷，太平就不起战争，而不要掺和到任何事情里。</p>
没出宫以前安王还以为这是母妃的一生经验之谈，出宫以后和文家的人通上信，弄明白这是母妃身死的缘故和她用身死对自己的告诫和期望，盼他一生平顺。</p>
她的死，缘起一段不太平。</p>
默默的，怒气不再的安王垂下眼神没了那截可能借自干将莫邪的犀利。文三姑娘若是后退一步，大家就此分开，以后再说话不迟。</p>
但三姑娘抓住这个机会，用垂了垂头表示恭敬以后，再道：“家中祖父有话，娘娘安排这桩亲事，是文家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决不会做损害殿下的事。也是避免殿下在女色上摔跟头。今听到京中风气夫妻互敬为重，殿下反荒唐。我不得不来。既来了，明儿起就往殿下府中去，加寿姑娘是什么样儿，以后我就是什么样儿。”</p>
安王又一回让气的倒仰，但没发脾气。想到在袁家和三姑娘争执没任何好处，训斥她不服不说，也寒文家人的心。不知情的人更会说自己没度量，他们不会相信三姑娘胡说八道。真的相信，又还是看自己笑话。</p>
来的还有长辈就好办，虽然疑心个个是三姑娘性子，但好歹有个别的选择。想到这里，安王不理会三姑娘的自言自语，尽量平静的问明她下处，同来的是谁，说晚上请过府相见，又说前来道贺的，男女同行不便，嘱三姑娘不要乱说话，和她分开。</p>
带路的人接住他，继续去侯爷书房。袁训在书房里得到称心回话，早打开一些字画，又想到家学里牌匾让二“混子”摘走，这是个重写的机会，又把小二叫来，会写字的人全弄来。安王没有疑心，凑上去看看，恢复有说有笑。</p>
心里对这桩亲事是否和美起疑，故没有让三姑娘早走，再说让她早走她未必会走。索性忍忍膈应由着她肯定可能会在别的事情上犯性子，也许可以和文家谈谈换个姑娘，或许取消这亲事。</p>
三姑娘的话里，文家就是殿下，殿下不好将连累文家的不时在耳边，提醒安王他将受到名声上的嘲笑，但见过三姑娘的疾风暴雨风格，安王什么也不顾了。这笑只是一时，成为夫妻笑一世才是更遭。</p>
......</p>
称心说不必听壁脚，只猜测他们面色就行。却没有料到远比想像中激烈，文三姑娘的梗话引出安王的愤怒，嗓门儿都不小，她派去的人掩耳朵也来不及，路的两边都听到七七八八。</p>
特别那句“加寿怎么样，以后我就怎么样”，扎得称心哆嗦一下，以她来想新一轮针对婆家的风波又将升起。</p>
这种风波来自公公忠毅侯不纳妾，来自婆婆安然享受丈夫不纳妾。再因为姐妹们中有一位太子妃，一位王妃，而随时满城暗地风雨生而非议着家里人。</p>
假如年纪还小，这话只添一时烦恼。但明年加寿就要大婚，称心从没听公婆说过，也和如意私下商议过太子殿下一旦不纳妾，家里将要面对一波红了眼，以为让堵住升官发财路的人。</p>
任何把加寿推到“你怎么样，别的女眷就有资本怎么样”的风波上，都足以让称心重视。在板着面容听完后，称心吩咐有体面的婆子：“正是客人多，你们代我先见，如意那里知会声，我抽半个时辰的空儿再回来。”</p>
她回话的时候没有避开她的母亲，连夫人听完赞赏的点头，觉得这事情应该尽快告诉侯夫人。看着女儿去了，连夫人再次激动泪流，她的女儿又机警又果断，让她百看不厌。跟她的丫头泪流则是为了：“姑娘好威风，不管指派谁没有不从的。”</p>
主仆相对又揩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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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不纳妾的主母，宝珠在房里早有感觉。陪客人说话的时候，直觉甚至主导她分了分心神想到外甥女儿念姐儿。</p>
齐王妃在没出嫁的时候，上金殿直言不许齐王纳妾，为加寿担去以后议论的一部分。家里人出足力气保护加寿，或预先为加寿摆好层层保护，与“不纳妾”这事件针对的将是本朝纳妾的风气不无关系。</p>
一个家族对上一朝风气，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不碍别人眼行，到处乱晃到别人眼里那是众怒。而太子的地位将决定这众怒带来的红眼层层复重重。</p>
作为母亲，宝珠要的是女儿不因不纳妾而受过多的闲言，从而激怒一些人。但虽有念姐儿保驾，也不敢安心的时候，安王妃到京中。主仆误以为“京中风气就是未婚妻子主中馈”的惊喜，让宝珠不能心平气和。</p>
梅英悄向耳边说称心姑娘有请，宝珠即刻出去。听称心把话说完，那句句紧盯加寿，而且嗓门儿大的以为这就道理十成，往宝珠心里也扎上一根刺。</p>
称心生气地道：“请母亲示下，刚到京里就嚣张，不打下去还行？”宝珠拿定主意，淡淡道：“避不开，就正面给她。她若是真一心一意，寿姐儿又少些风波。她若是假一心一意，自己气咱们管不着。”</p>
婆媳常年相伴，称心闻言就知婆婆心意。还击总是痛快的，她心头不快一扫而空，笑容重出的献策：“既要正面，请她见见念姐姐和如意的好，大姐倒不必今天见，三妹也可以不给她多见。以我来看，战哥飞扬跳脱，太子哥哥含蓄稳重，慢慢地给她看，说不好把她假心变成真心，反可以为大姐所用。”</p>
宝珠回房去的路上，暗自庆幸自己一家人并无嫌疑，孩子们吵闹并不能算。两个小媳妇更是贴心。</p>
......</p>
离开安王，文三姑娘往园子逛。前福王府的景致花的是宫中巧匠功夫，又经香姐儿在太上皇太后帮忙取乐下修缮，虽非自然而起，却秀丽夺人。</p>
文三姑娘还是伤心，满眼香花俊水不敌安王话中本意。他对自己到来没有欢迎之意，不欢迎，不喜欢......</p>
带路有人，垂泪也不能轻易，三姑娘憋闷的无名火只焚烧自身。在这夏天人爱犯焦躁的日子里，她痛苦不堪。</p>
见到有人走来，不见得为自己而来，也要擦肩而过。三姑娘勉强忍住心头苦，强打出一个笑容以示她游玩的不错。</p>
梅英带着两个丫头和两个婆子盈盈行礼：“姑娘可逛完园子了？总算如意姑娘有个闲钟点儿，一会儿就来拜见。”</p>
文三姑娘一愣，怎么又不是加寿佳禄和加福？问道：“这是寿姑娘的别称吗？”</p>
带路的婆子先笑着介绍梅英：“姑娘，这是我家的孔大娘，管着家里好些事情，厨房就是其中一个，因此在如意姑娘手下。如意姑娘，和我家二公子自小定亲，三、五岁上就到我家来管家了。”</p>
三姑娘眼睛一亮，泪水都让闪干净：“那我必要见见，初到京里处处不懂，方便以后讨教。”</p>
梅英打心里不屑，这种跟后面学家里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是多半不看看自身环境和家里不同，弄到最后学不会，就成声讨侯府不纳妾、不合时宜、弄小媳妇是有意给别人看......摇旗呐喊的人之一。</p>
得过宝珠交待几句，梅英对文三姑娘今天的来意有所明白，没法正常尊重她。带上她，一路走，一路按想好的介绍。</p>
“我家如意姑娘主内，称心如意主外。来人来客，侯夫人哪里见得过来？重要的客才出来，寻常的称心姑娘就见了。重要的席面，侯夫人才料理。寻常的席面，如意姑娘做主。就像今天这日子大，侯夫人吩咐待客事项，还是如意姑娘揽总儿。”</p>
人还没有见到，文三姑娘景仰升腾。</p>
“贵人贵客要茶要点心，如意姑娘就知道了。太后见，她怎么能不见？等回过侯夫人，问过称心姑娘，这不，赶紧的请您到我们西院里正厅上，那离厨房近，今天这日子就得离厨房近，席面上万不能错不是。劳烦您走几步吧。”</p>
文三姑娘在家里学过主中馈，但有个京里样本学学最好。忙着客气说能见就是给颜面，随梅英来到一处院内的正房。</p>
梅英请她坐下，打发人去请如意姑娘。茶刚送上，去的人回来歉意：“皇后娘娘到了，昨天说贪凉未必来，今天寿姑娘的好日子，娘娘撑着来了。如意姑娘又忙上了，请姑娘再等等这话说不出口，只能请姑娘先去游玩或坐席面。不是不即时请去见皇后娘娘，是娘娘刚到，得坐下来，问候过太后，寿姑娘拜见过，殿下们见过，诸王妃们见过，有头脸儿的诰命见过，您再去是时候，论起来只怕要下午。”</p>
文三姑娘能呛安王，胆子极大。当下拿了主意：“我已来了，不见如意姑娘怎么行？她若是不嫌我京外来的，我去看她。”抿唇轻笑：“也可以学学你们家是怎么待客，别当我是外人才好。”</p>
梅英腹诽，别人家的地方可以乱闯吗？嘴上答应着，赔好些不是，一面让人先知会如意，一面陪着文三姑娘过去。</p>
没到那房子台阶下，先见到人川流不息，走路似跑。一个跟称心差不多的小姑娘，由十几个管事簇拥出来，她圆脸儿温柔亲切，身边气氛火爆急促放把火能点着，她还能不慌不忙寒暄。</p>
只是常让打断。</p>
“钱家的人要回去，称心姑娘说以为他家老太太中暑，全家走不得，还记得让人来，赏家人车马轿钱。”</p>
如意让人给后，道：“记下来。”</p>
在她的后面，一排案几后坐着不止一个丫头，执笔打算盘的，一笔笔帐现记现算现弄清。</p>
“称心姑娘说奚夫人陪田家老诰命到来，不能按往年的给家人赏钱，多添些，姑娘千万别弄错了。”</p>
如意应下来。</p>
又是一句：“忠勇王妃带两个房里人过来，姨娘的回礼要给家人重。咱们家里的齐王妃没有房里人，但也不能低......”</p>
如意带笑打断她：“这是称心的话还是管你们的妈妈说话？都说了齐王妃是自家的人，就是不给回礼又怎么样？怎么这没有房里人的，倒按别人有房里人的例子比？我发给你，是我包赔还是你包赔。”</p>
回话的人羞愧：“是妈妈的话，姑娘莫恼，我糊涂了，想来妈妈也是忙糊涂了。”</p>
如意挥手让她离开：“今天没功夫和你理论，且当差去。”扭脸儿，对文三姑娘颔首：“见笑，表面上看光鲜，内里保不住出多少错。”</p>
文三姑娘忙着记齐王妃，含糊的应上一声。</p>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要金银器皿，又是爷们习武比试的家什不足，现开库房取。小黑子跑来：“胖队长要吃别样的菜，发出来请好孩子姑娘做。”</p>
好孩子打发人来：“海参发的少了晚上不足，再发来不及，外面买些。”.......</p>
文三姑娘看得眼花缭乱，听得云里雾里。好生羡慕称心如意小姑娘管得来，又配合得当。又啧舌侯府尚且这样，王府自己接手难度可想而知。在这里深恨安王明知京中风气如此，却不早接自己。</p>
一眼看出这两个小媳妇成亲后丝毫不乱，不会有家下人敢笑话。而自己呢？只怕管事奶奶们都是罗刹恶鬼吧。</p>
不能容她看许多，给她听的是外面管事滤过。如意随即说失赔，讲几句一见倾慕，恨今天不得闲儿的话。三姑娘看出她实在是忙，告辞和梅英出来，主动提及齐王妃理当拜见，梅英陪她去见念姐儿。</p>
......</p>
皇后午后回宫，三姑娘没见成并不遗憾。皇后当不成她的样本，能见到当家媳妇她深感知足。头一回做客不久呆，又一肚皮的话需要克化，下午告辞回下处。</p>
见同来的长辈不在，三姑娘不知道是安王事先让人请走，把他们来意打听，伺机换亲事。三姑娘自去想心事不提。</p>
......</p>
鼓打一更后，厅上客人犹在。主人们不能时时陪着，袁训夫妻回房歇息，换衣裳做随时送客准备。</p>
空当不多，也不耽误宝珠把文姑娘的话说出来。</p>
“刚回京，还没有和安王府往来如何，就来这一位。那话句句瞄着加寿，又高的不怕隔墙有耳。索性的给她看上一些，但到底要防备。侯爷在外面也要小心。”</p>
袁训微微一笑：“风云总从风云起。”</p>
宝珠敏锐的脱口问道：“你知道了什么？”</p>
“这几年卖力气说谣言的人，我今天弄得七七八八。我心里有个收拾他们的主意，只是再等几天，老冷回来再查一查，确定无误就该我出手了。”</p>
“有安王吗？”</p>
袁训还是一笑，意思不问自明。宝珠并不奇怪：“动太子的总是有好处的人，寿姐儿还有大半年大婚，从现在开始到太子大婚以前房中没有人，这是他们能做的好文章之一。”</p>
“谁说没有人？”袁训自己想想先好笑的不行：“皇上赏赐下八个，安王送三个，太子府上有十一个呢。”撇一撇嘴：“比我强。”</p>
带的宝珠想了起来也乐不可支：“寿姐儿生日，允她们出府来道贺。一排开，个个衣饰一新，倒赚得不少好名声。只是皇后娘娘把她们当众教训一通，我让人回给你，你可笑了没有？”</p>
“我陪去吃饭以外，书房一步没出。我知道这场景好笑，只是没功夫细细听。”袁训往竹帘外看看，唯有月光一地。</p>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用出去，我现在就听着再乐乐。”</p>
宝珠说起来：“皇后娘娘的原话，既到太子府上，不管你们从哪里来的，有心思的别想，有主意的别打。太子和加寿才是决定你们生死的人。不好，发卖了！不好，打杀也罢。又值得什么。”</p>
“难怪安王下半天呆不住，走的时候面色也不好看。”袁训一哂。他知道皇后的本意出自于安王和太子同例，竟然没有苦辞，就是安王在皇后面前的大罪名。</p>
“娘娘还有话，说十一这数字不中听，要么六六大顺，要么四四如意。”</p>
袁训有了郑重：“娘娘有这话出来，纵然寿姐儿不打发，太子也一定会打发出来人，”他眉头微皱：“不如寿姐儿担着，她现管家，娘娘有话理当遵从。何必等太子提出。皇后娘娘得了皇上的话，这是一定要骄傲一回。这个时候畏手畏脚灭寿姐儿志气。”</p>
“是啊，白天不得闲。我一会儿要去见加寿，把这话告诉她。本以为你晚上又大半夜回来，就没有想到你。你既然能早回房，等会儿咱们一起对她说。”</p>
袁训摇一摇头：“柳至他们没有走，糟蹋家里好酒正美的很。我只怕还是半夜回来。你先对女儿说，就说......”沉吟一时，道：“你们先说着吧，这里有一点还是得等老冷回来。六六大顺，是打发出去五个。五个绝色好比五把利剑，给对了，笼络五个人和五个人身后的人。给错了，可惜了。定下人这事情，离开冷捕头不行。”</p>
宝珠肃然起敬：“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今天只想到这里，原本和加寿商议来着，现在看看还是爹爹最疼，没商议就有一堆的话。”</p>
袁训往她面颊上一拧，调笑道：“知道错了？快扫床抚榻、洗手焚香，等我回来好好给你们母女出主意以后，就和你面前论我多多的对。”</p>
宝珠把他的手抱住，迟疑道：“安王的人，也能笼络人吗？”</p>
“还给他。”袁训想也不想：“太子做的对，张大人明白是安王的人，上一个人给了他，以后自己查自己，这帐有糊涂也落不到别人头上。”</p>
又一笑：“知道娘娘这一回为着什么底气足吗？”</p>
宝珠嫣然：“不过是长辈们，钟、阮、董三家出手吧。”袁训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竹帘外人影子出来，袁训和宝珠相对惋惜，但又为各自的孩子气相视一笑。宝珠送袁训到院门，往老太太房里来寻加寿姐妹。</p>
......</p>
老太太累了一天，却因兴奋劲儿没下去还有精神。袁夫人也在这里，看着孩子们检视给加寿的礼物。</p>
称心如意事先看过一遍，礼物已入册，好玩的有趣的珍贵的送进来。她们也在这里，因为见者有份。</p>
“大表姐看这个，”好孩子打开的锦匣里是双滴珠宝石耳坠，又把盒子上留有姓名，谁送的念出来。</p>
加寿笑盈盈：“你收着吧。”</p>
好孩子谢过她，又去看别的。</p>
元皓拿到一块玉佩，让加寿姐姐帮自己系上。</p>
小十得了一块缝帽头儿上的玉，又拿到一盒六个，雕刻各式各样的玉扇坠，正在把玩，宝珠进来：“哟，都有什么好的？”</p>
“给，”</p>
“给，”</p>
孩子们把自己手中的东西举起来。宝珠让继续玩，向袁夫人下首坐下来，同她和祖母说着今天的见闻。</p>
安老太太道：“宝珠，正好有件事情你也听听。”宝珠请她听。老太太道：“正经大了，好孩子也大了，我精神也不如以前。又有加喜、增喜、添喜三个，托加喜的喜气，多喜郡主和她们形影不离。虽说太后常照看，我这里也要空下照看加喜的功夫。别的孩子们我陪的不少，现在要多陪的就是加喜，哪怕加喜在宫里也要候着她。精神不足了啊。”</p>
宝珠感动中有些难过，陪笑道：“怎么会，人人说您精神好。”</p>
“是啊是啊，看姨妈也这样说。”好孩子、韩正经听老太太说一个晚上，耳朵捕捉的快，这就接上话。</p>
老太太对他们满面笑容挥挥手：“玩你们的去，横竖按你们的主张来，别听大人说话，你们就赶紧沾大姐的光吧。看看好孩子你贪心鬼儿，你得了几样了？还有正经，你手里也有三样了。”</p>
好孩子和韩正经嘻嘻一笑，依言又去拆别的匣子。萧战知道有话说，只陪加福没在挑东西里面尖刺。</p>
安老太太得以再告诉宝珠：“这两个养大了，该给老子娘了。大花又进了京，以后分些钟点儿给她。”</p>
禇大花少不了也在这里，闻言：“哎，我在这儿呢。”她的哥哥禇大路对着她笑：“没叫你。”小红拿一个东西给她：“这个好，去给寿姑娘看看，请她赏给你。”禇大花也不再听大人说话。</p>
烛光明亮中，老太太虽不是得意，却有为两个曾孙出色的悠然：“托亲家的福，”袁夫人含笑：“哪里话。</p>
“托好孙婿的福，”宝珠回以笑容。</p>
“托加寿佳禄......”</p>
孩子们是不听，话传到耳朵里不由得一笑。袁夫人止住：“老太太，宝珠和您一样，也累了一天，有话短说。”</p>
安老太太对她点头，还是那时常出来的不尽赞赏之意，切入正题：“我原意让正经和好孩子各回各家过夜。正经要上学，白天还在这家里。好孩子要学针指，也要念几本书在肚子里，免得以后跟红花似的现学。”</p>
小红眨眨眼睛，咦，说我的娘？禇大路放下东西在她手上，悄声道：“没说你。”小红继续看东西。</p>
“可咱们家的风水真是养人，这两个孩子没白养大一场，他们说能照顾我了，要陪我。亲爱帮忙我们定下来，十天一计。十天里，前面四天，好孩子夜里回家睡。后面六天在我面前。正经呢，推迟两天的十天。这样减少我独自的日子，有两天好孩子在，有几天他们都在，有两天只有正经在。”</p>
“这样我答应，如果说一回来就分开，这可不行。孩子们也想祖母您呢。”</p>
老太太喜欢了：“你也答应，那你明儿去送他们家去吧，把话对两府里说清楚，咱们还孩子了。知道你累，不过掌珠玉珠是姐姐，不拘礼儿。”</p>
宝珠一口答应下来，现叫管事的进来，为好孩子和韩正经回家准备礼物。</p>
“唉......”一声长叹老气横秋出自元皓小嘴里，房里人让逗笑，纷纷问他怎么了。</p>
元皓胖脑袋依着加寿，怏怏不乐：“我也要家去了，元皓长大了，元皓懂事体，元皓要孝敬，以后和祖父睡。只白天来上学。”</p>
好孩子、韩正经拍巴掌：“好呀好呀。”好孩子再幸灾乐祸：“看，我不能长呆姨妈家里，你也不能，咱们扯平。”胖队长还以大鬼脸儿。</p>
“咳咳，该我和苏似玉了。”小六清完嗓子，把苏似玉直接抚到一旁：“我代你说。”</p>
“我和苏似玉要进宫了，太后宫里有人教我们念书，一个月里家里念书次数不多。我回来一次，都要好好陪我才行。”</p>
大家一起点头，活似一群鸡在啄米。</p>
欢欢喜喜有说有笑中，孔青请宝珠出去说话：“国公爷喝多了酒，坐在大门外面流泪。看门的不知原因不敢劝，侯爷正在用酒，老国公和老夫人已睡下。请侯夫人去看看。”</p>
......</p>
大门已关，红灯笼下朱门已气象万千，月光又罩银辉，愈发珠光宝气。</p>
龙怀城手捧着腮，盘膝坐在正对大门的石阶地上，喃喃自语：“真是气派，小弟这是怎生挣来？有太后，自然有这缘故，但我还能不知道小弟不是草包。”</p>
看一眼流一回泪，叨念又是一回，等到宝珠从角门里过来，见月下这个人已然痴了。</p>
不用问，宝珠能明白他的心思。那只可意会语言无法表达的心情，必然是复杂的种种组成。宝珠默然转身，她知道劝不了，不如放他坐会儿吧。</p>
“国公要睡的时候，劝他回来。”只留下这句话给照看的家人。</p>
－－－－－－题外话－－－－－－</p>
端午节日快乐，亲爱的们。</p>
抱抱仔的新会元蓝宝龙女亲，感谢一路支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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