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只是把东安世子留在京里吗？”游沿恨声，没来由的把柳至一起恨上。</p>
他回想往事，当年的他兢兢业业，不敢说神捕，勤恳办公还称得上。就为查到柳丞相的身上，丞相一手遮天，反而把他挤走。</p>
游沿倒有和丞相硬拼的心，当时境遇跟东安世子这一回进京有相同的地方，丞相只有嫌疑，游捕头却两手空空没有得力证据，让柳丞相远远的打发走，在小城里受到奉承丞相的人看管，直到柳至把他调回京里。</p>
游捕头在小城里并不意志全无，他试图用很多法子回京，或暗地寻找看管他的人受丞相吩咐的证据，看管的人发现后，对他一席长谈让游沿没了性子。</p>
“游大人你办案是人中龙凤，但你远逊柳家功勋成堆。你在我这里还能安然度日，真的你把柳丞相扳倒，还有个将功折罪一说，到最后你不能把他怎么样，反而招来柳家的子弟，最后难为的还是你罢了。父精母血轻易散去，你怎对得起家人？安生呆着吧。功勋二字，从来是有特权的。”</p>
在今天东安世子也这样了，仗着父辈有“功勋”二字，上个月以前还力主拿他归案的柳国舅也要放过他，只是轻轻一句：“留他在京里”。游沿身为刑部侍郎，深知这种“留他在京里”，不过是诏狱里单身牢房呆着养身子。</p>
为什么是单身牢房？类似东安世子这样的人知道事情不少，防着他泄密、防着他胡说、防着他和人在狱里勾结，他最好是呆在单身牢房，不经允许，不能和任何人接触，从梁山王到朝廷都安心。</p>
而游沿想到这里，当年听到的一番话再上心头。</p>
不由得游沿新仇旧恨一起发作，对柳至赤红了眼睛，嘶声虽不高，却句句是他让排挤出京的痛苦。</p>
“国舅想说他也有特权了是不是？他上有功勋，后代杀人放火都不会死罪，”一抹冷而又苦的笑容在游沿嘴角凝住，他神态状若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子撒过的溺，能成儿子的杨枝甘露。”</p>
这句话着实难听，不但把一干子上有父辈的功勋全扫进去，就是柳国舅也结结实实在里面。</p>
听完，柳至眼角抽了抽，随即都没心思和游沿生气，国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p>
对自己自语：“我现在才知道功勋子弟还有这么难听的解释。”</p>
国舅这算是给游侍郎一个台阶下，但游侍郎在气头上哪里想的起来他骂进去所有人，游沿眼眸还是赤红，又悲又愤怒：“难道我说错。咱们当的什么差？刑部！费气力抓一个，扳正脸面一瞧，功勋子弟。脑袋上顶着祖辈的功勋，他爷爷战死，他太爷爷流了血，到他这里就成头上一顶铁打铜铸的脱罪帽。那还要刑部做什么？大家伙儿包括你柳国舅也不必再当差，你回家天天听大戏，我回家卖红薯。岂不干净痛快。”</p>
柳至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好性子人，他可以为袁训而忤逆柳丞相，也可以为皇后而对袁训动拳头。但今天游沿说的步步紧逼气话，他字字都得听着，还提醒自己不敢摆脸色。</p>
这个人正在生气，勾起他生气的缘由呢，又是自家老丞相。柳至想我不忍气吞声，难道要他闭口憋闷不成？</p>
他也不肯答应啊。</p>
忍忍气，国舅把这些话全听进去，再从另一只耳朵挤出去，只拿面前的茶水左一碗右一碗喝着。</p>
品茶本是赏心悦目的事情，现在却成添堵。国舅闷闷，深觉得对不起这些许好茶叶。</p>
就把心思聚精会神放在烹茶上面，重撮一小把茶叶，泡好，有滋有味的品起来。</p>
茶道上一系列的举动细而优雅，游沿不知不觉中让安抚。想想他如今能站在刑部大发牢骚是国舅所赐，游侍郎懊恼上来。</p>
让梁山王拖上一天，给东安世子以造假的机会，虽然夹杂柳国舅与王爷的不和，但说到底是自己做事不够谨慎。</p>
如果当时给梁山王去一封信，抓不到东世安子，反而可以混赖梁山王处走漏消息。纵然东安世子外逃，也由梁山王追捕。</p>
少一封信酿成刑部在兵部面前的被动，再究原因还有游侍郎贪功，只想自己把世子拿下，不想分别人半点儿功劳。</p>
这会儿再对国舅大发脾气，眼看他悠悠然不生气，倒把自己办事不得体又暴露一回。</p>
游沿垂首，长长的一声叹息：“唉……”</p>
这一声带足后悔，柳至眸中有了笑意，揶揄道：“叹什么气？接着说下去，我听的正好。”把一碗茶推过来。</p>
澄黄的茶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焦躁的口干舌干的游沿正需要，接过一口吞下去。</p>
柳至笑意加深，提壶续水，游沿一口一碗，烹茶哪有大壶呢，小茶壶没几口喝的干干净净。</p>
游沿抹抹嘴，觉得一团火气下去大半。国舅忍不住哈哈大笑的乐了：“我这是大红袍，可不是牛饮，你骂过功勋子弟，喝的却也痛快。”</p>
游沿再听不出给他台阶下，真的成个傻子。忙道：“我说的人里可没有国舅您。”</p>
柳至露齿一笑：“听到这话我舒坦不少，那有几句话我也对你解释。”</p>
“国舅请说。”游沿恢复他下属的恭恭敬敬。有时候对柳国舅，游侍郎虽居年长，却还真的不敢拿大。</p>
“东安世子杀不得不止一个缘由。”柳至侃侃而谈：“上一回拿他进京，他的人马不服，梁山王弹压下去。就是皇上杀他也得考虑考虑军中哗变不说，还有一个原因，以我猜测，皇上也应该留着他长期监禁。”</p>
游沿轻轻地哦上一声。</p>
“游大人你在京外，可曾打听过东安郡王的死因？”柳至露出凝重。</p>
这一看就是说秘闻，游沿目不转睛：“他离我远而又远，死活与我无关，不曾打听过。”</p>
“东安郡王是皇上圣旨逼迫，自刎而死。”柳至轻声：“靖和郡王也是同样。”</p>
接下来的话柳至不说，游沿也意识到处置东安世子的棘手，低手自语：“是啊，说到底郡王世家旧有军功，不能把老子逼死，再把儿子也逼死。”</p>
而重点呢，在于这一回让游侍郎办砸，刑部没有过硬的证据往上呈交。</p>
换成别的皇帝，也有可能用一句“其心可诛”，推出斩首。但本朝皇帝不是爱杀人的主儿，原太子近臣的柳国舅推测过，游侍郎不敢说这个针对皇帝的推测不对。</p>
“你现在知道了，不用再生气了。”柳至愁眉苦脸：“咱们还是来合计怎么对付兵部弹劾吧。忠毅侯只会在太子面前和咱们说话，但梁山王只怕要求他在大朝会上和咱们说话。”</p>
大朝会？游沿和他一起苦笑：“这是生怕刑部不当着百官丢人？梁山王这一手儿堪称歹毒。”</p>
“我本打算寻个机会，和王爷清算他驱逐咱们的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回回打上一顿。就眼前来看，还得再等等。”柳至也有了一声叹息。</p>
尚书和侍郎都把眉头紧锁，在心里把梁山王骂个不止。</p>
……</p>
这一天的天气阴而低沉，在视线里乌云滚滚几乎压到海面上。海浪的翻腾，也似乎随时敲打着天空。</p>
不会行船的人都看出这不是水面行走的好机会，而海盗约上岸的日子却在今天。这让江家的旧部烦躁不已，因为他们面前有一个难以挥去的大麻烦。</p>
这个大麻烦就在江水将军面前站着，附近的这位地方官，再一次请江将军发兵。</p>
“江将军，发兵吧，最新消息，四个城让强盗占住。今年这是哪块云彩不打算下雨，它不下也就是了，却把气运妨碍。强盗敢占城？这邪乎劲儿，还真不怕大军一到，压他们个粉身碎骨，死后也寻不上望乡台。发兵吧，将军，不能总指望驻军，水军虽素习水战，但离的不远，三、两天的路程，去帮把手儿也就回来。”</p>
江水指着变阴暗的海水，还是敷衍：“大人您看，天公不作美，这种天气上船都难，别说移动巡逻船只。我不把巡逻船布置好，跟你走，我不放心。”</p>
江水暗想自己怎么会发兵助强盗呢？他巴不得越乱越好。乱了就分攻打的兵马，海盗抢劫更有利。</p>
而这位几天前到来，长住似的粘着自己的地方官…。江水冷笑，再不走，等海盗到来，趁乱一刀把他杀了，让他还在这里废话多多。</p>
这位大人比鲇鱼还粘，从他到来，从早到晚粘的江水不能分身，兄弟们私会也不能。</p>
江水虽不想让朝廷命官死在自己营里，但这位大人实在太烦人。</p>
地方官也会看他的眉眼，暗地里也是冷笑。</p>
自从江强死在梁山王手里，地方官是缜密的，会监视江家。而京里也有公文到此，命就地监视。收到强盗占城的消息，地方官大为不解。</p>
强盗自古抢钱就走，占地的性质是造反。</p>
他不敢疏忽，一面知会就近驻军，一面亲自来到离他最近的水军就是这里。</p>
也有担心水军不好调动，他亲身到此。也有怀疑强盗另有退路。说不好和江家有勾结，从海上一走，过上几天别的地方上岸，扮成富商大把的花钱去了，查起来都难，大人亲自在这里牵制。</p>
江水越是不派人，地方官认为他嫌疑越大，越是把他跟得紧。</p>
两个人每天斗完嘴巴比心眼儿，今天也不例外。</p>
江水的身后跟的有人，地方官身后跟的也有人。却不是他衙门里官吏。官吏打发去别的营盘牵制，这里跟的人是本营中水军。</p>
……</p>
自从江强一死，兵部和梁山王都往水军安插有人。</p>
江强死在梁山王手下，江水等人恨梁山王入骨，带着大家不怕拼个你死我活，把梁山王再次公开派来的人公然撵走。但兵部的将军是从附近水军调派而来，他们在附近水军有威望，一旦打起来，随时能从旧军中调来人手。江水等虽不情愿，也只能容下。</p>
每人军中的这种人不多，有一到两位，就足以分裂江家对自己原营盘的控制权。</p>
他们派人说服侍地方官，其实是保护。因此地方官粘乎乎的甩不掉，江水在自己营中也拿他没有办法。</p>
……</p>
面对絮叨出兵，只是一拖再拖：“大人，我在安排我在安排，从你说过以后，我就在安排。等我调度好，这里的水域不会乱，我一准儿出兵。”</p>
仰面对天，装着好生用心端详就要到来的风雨。</p>
地方官用他刚才的话回：“这种天气难移动船只，想来更没有海盗敢在这时候以身犯险，这天气出兵救援正是时候，将军咱们今儿就走，赶紧赶紧。”</p>
江水在肚子里骂他老混蛋，但嘴上打着哈哈：“这可说不好，海盗行船比咱们厉害哈哈，不然能打不绝吗？哈哈，风大雨就要来，大人您还是安坐房中，这房子是石头的不怕风浪，等我回话哈哈……”</p>
地方官也在肚子里骂他老混蛋，但嘴上绝不放松。风雨天气里海盗也能行船，地方官想我当然听说过。正是听说过，才不能放松你们。</p>
磨了几天，江家一支搪塞的兵马也不肯出。按理，身为朝廷命官，听到地方有难，你没功夫去，或者不愿意去，先出个一千五百的人打发也罢。</p>
要说江水也可以派一队人先应付地方官，他不肯的原因，除去方便海盗洗劫，又派自己一调兵，兵部派来的将军们趁这个机会出兵平乱，功劳成了他们的。</p>
兵部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升官，将和自己平起平坐。</p>
梁山王处三品将军不满员，江强以贿赂早把自己的家将满员。梁山老王告老的时候扬言要揍前兵部老牛尚书，原因颇拿得出手。</p>
水军的三品将军也有定额，江家占了大半儿，别的地方就成稀罕官职。兵部后派来的将军在品级上一直受江家余部压制。</p>
地方官不给江水任何私下会议的机会，江水也不肯给将军们升官的机会。这就还是旧局面，江水推辞安置中，地方官紧随不舍喋喋不休。</p>
……</p>
江水无话可回的时候，就对着翻腾怒涛装筹划。其实想自己心事。</p>
随后会有大风暴过来。也随时的，海盗会上岸。他们对付风雨的经验足，却不是风雨中能长长久久。</p>
原来的计划，海盗一到，先让兵部调派的将军去追，他们追，就调虎离山，方便后面行事。他们不追，江水一怒之下自己追，他自然不会真追，海盗分一只船装装样子就行，余下的人正好把兵部调派的将军杀了，扬长而去洗劫。</p>
而风雨中船飘去哪里，可以说只有天知道。海上无人小岛很多，江家知道的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江水等人在小岛上歇息几天，等到海盗归来，分一部分财物给他们。</p>
一半的财物是说好的三成，一部分财物拿去上缴表示功劳。这就既让朝廷明白离开江家不行，又除去兵部派来的眼中钉。</p>
这计策万无一失，江水面上有了冷笑，这冷笑因为他面对海面，不怕地方官看到而阴险无比。</p>
……</p>
就在他想的痛快无比，对就要到来的肆虐场面期盼到浓厚时，有人高声呼叫：“江将军，廖春明将军来拜，杨华青大人来拜……张豪将军来拜，白卜将军来拜，袁执瑜将军来拜……”</p>
江水愣住。</p>
廖春明是离他有三座城池的驻军之首，杨华青是省里的大员。张豪？服侍袁执瑜的家将。白卜还用问吗？又是一根眼中之钉。</p>
没来由江水心惊肉跳，“不好”在心头一闪而过。但为什么不好还不能明白，来的人又不是他能轻视，只能大步匆匆往营门去见。</p>
地方官还想依原样跟上，但没走几步，石头后面闪出一个人把他截下，地方官望去，见是保护他的将军。那人低声道：“情况不对，廖将军和杨大人带着兵马杀气腾腾而来，大人，恐生变化，你跟着我们最好。”</p>
地方官打个激灵：“你是说江家要反？”</p>
“反我倒没有看出来，平时鬼鬼祟祟早就是那样。要是看出来，我已上报。但廖将军不会无故前来，不是还有强盗要平，他大队人马到此总有缘故。大人，咱们小心为上。”</p>
将军挥挥手，他又带来一队人，把地方官护在中间，他们也去营门看看动静。</p>
一到营门吓一跳，黑压压军队看不到边。廖春明和江水正在交谈。</p>
江水见势不对，哪敢离得近，紧闭营门，他在营门之上怒气冲天：“大人，你们这是作什么？”</p>
廖春明微微一笑：“江将军，强盗占城你已收到公文吧？我们追击到此，这强盗逃到你的营里。据说勾结海盗要从海上逃走。将军，打开营门让我们进去帮你一把。”</p>
江水眼前一黑，本能反驳：“将军你看错！我这里没有一个人进来！”</p>
白卜嘲笑：“兴许你眼花，我们帮你找找也好。”</p>
江水见他从来眼红，喝道：“白卜，原来是你挑事情？”</p>
受足江家气的白卜幸灾乐祸，哈哈一声长笑，小声道：“你也有今天。”</p>
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传来示警声。鼓声震响中夹着人声：“海盗！”</p>
白卜眼睛一亮：“海盗！”</p>
来的人马眼睛一亮：“果然这里有贼，咱们没有白走一回。”</p>
廖春明听到要骂：“什么叫白走一回？袁将军白将军怎么会骗我们！”</p>
江水眼睛一亮：“海盗！”</p>
面对眼前他不能敌对的人马，面对久受他们折磨的白卜坏笑，面对兵部尚书的儿子袁执瑜，有他在这里，料来以后和兵部扯皮都不占上风。</p>
江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的人马早就交待过。“呛啷”一声拔出佩剑，长呼一声：“兄弟们，这是逼咱们造反，反了他娘的！”</p>
跟他的人高呼：“反了他娘的！”纷纷都拔出兵器。离得近有些人不是心腹，猝不及防让搠倒在地。</p>
“哗啦哗啦……”大雨在此时倾盆而下，把鲜血流到更远，也迅速淡下来。</p>
喊杀声出来——来的将军们也呼：“奋勇向前，拿下江家！”</p>
士兵们往前，中间就现出皇帝和镇南王夫妻一行，皇帝面色铁青，风雨拍打在面上更增加他的愤怒，一字一句地道：“江家果然有反心！”</p>
下一句：“瑜哥，你察觉的没错。”</p>
但一扭头，却见不到执瑜。</p>
长公主虽不带兵，也看得出来江水的人寡不敌众，也就有轻松心情。见哥哥寻找，把个葱白手指点点，为执瑜邀功：“瑜哥冲在前面。”</p>
“是吗？”皇帝脑海闪过一句话，虎父无犬子，眼角却见到镇南王还在身边，再就是跟他的侍卫们武艺都精良，也一个没动。</p>
皇帝大为不满：“你们怎么不去？”</p>
从镇南王开始陪笑。</p>
皇帝没好气，鼻子哼一声，跟在喊杀后面大步往前。镇南王等拦住他：</p>
“此处危险。”</p>
皇帝勃然大怒：“可是亲临战场的机会难得。”</p>
镇南王来不及对妻子使眼色，让公主帮着劝劝，皇帝一把推开他，边走边道：“哼，我哪里都去得。天下之大，没有能拦住我的地方。”镇南王等人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前往。</p>
很快到海边，见到登船的已登船，地上来不及走的人继续鏖战。</p>
海上有人用传声的东西大叫：“白将军，袁将军，我们奉命来到！”一支船队上面挂着白、袁字样往这里海域来，皇帝认准，命镇南王等人：“我已到这里，后退惹人耻笑万万不能。瑜哥准备的不错，安排的有船，我们要一只。”</p>
海面在风浪下呈现暗黑色，入海的船只颠簸如孩子手中捏碎的糕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洒落尘埃化为齑粉。</p>
让镇南王乘船他不会害怕，但皇帝前往，王爷双膝跪地苦苦哀求：“您不为我们侍候的人想想，也为天下苍生想想，有个闪失，怎么见太子，怎么见太上皇太后和皇后娘娘？”</p>
提到太子，皇帝眸光闪了闪。自他上路以后，对太子一天比一天满意。这种满意在京里不可能出来，这种满意建立在太子每天送奏章来看。在太子权限内批阅的，也细细标明，令皇帝一眼就能看个明白。</p>
对皇帝的保护也周到妥当，皇帝这一路走过的地方，都能看出太子调动兵马维持的痕迹。</p>
如果那一年的谣言成真，说太子出游结交外官，回京就逼宫。那皇帝这一路上不会好过。</p>
这能看出来真心与假意，就像安王虽没有出京，但他却已联络城门将军。用意一搭眼就明。</p>
皇帝收敛怒气，对镇南王温和地道：“说到太子你更不用担心，还有太子不是吗？”</p>
把镇南王一扶，镇南王不敢不起。皇帝对他在雨中含笑：“我有太子，你有元皓，怎么，这大热闹瞧瞧又有何妨？”</p>
话说到这个份上，镇南王准备的哭求什么的都让噎住，用公主好似也不能劝阻。再说公主眉眼儿正含笑，这准备赶热闹儿的劲头，让王爷噤声，让她劝估计还不如不劝。但他还是不能就此放皇帝上船，飞快开动脑筋寻找方法。</p>
一个人飞步而来，近前拜倒，大喜道：“谢长林见过王爷，也代尹兄见过王爷。王爷，尹兄坐船追击，我见过礼也就去了。”</p>
镇南王当他是救星，对他使眼色：“这天气海上行船凶险吧？”</p>
雨太大，王爷眼神打个折扣。谢长林呢，为人有大大咧咧之处。以为镇南王是慰问，一挺身子昂首而回：“回王爷！自奏命来到水军，日日研习水性不敢怠慢。就是风浪再大，末将们也能应付。”</p>
皇帝好笑，镇南王气的鼻子歪，直白白再问：“我是说这大风雨不是全军都能应付的吧？”</p>
谢长林还是没听出来，雨中人的面色本就好看不了，他慨然又回：“不值什么！老兵们全经过比这大的风雨。请王爷放心，末将们一定能把江家追回问罪。”</p>
镇南王随皇帝上船的时候，气的嘴唇直哆嗦，喃喃道：“这人不机灵，这人不能当多喜女婿。”</p>
……</p>
大海之威可以惊天地，在地面上的感觉，又远不如在海上来得震动。</p>
船在海中如风筝在空中左摇右摆，皇帝身上系根绳索才能扶着船舱门站着，还站得东歪西晃，有人护卫也摔了几跤，不过摔到护卫身上就是。</p>
大雨伴着大浪，一个从空中下来，一个从海上升起，随时扑人一头一脸。重重的水砸在身上可不是好滋味儿，因为高而多，全砸中好似无数硬物平平击来。</p>
皇帝和长公主不肯进去，护卫们紧随承受大半，小半儿把皇帝和长公主浇个透心凉。</p>
长公主越浇越开心，笑声越来越响亮：“哥哥，难怪元皓玩的不想回来，长在京里虽绮楼玉阁，哪里有这个有趣。”</p>
这一位从来是淘气的状元，捣蛋的榜首。又对孩子们出游憧憬不已。难得她有机会出游，跟元皓一样，遇见什么都是玩。</p>
“哗啦”，又一波水浪袭来。水波一下去，长公主格格笑得更为大声。皇帝在长公主的话里就想笑，再看周围落汤鸡，发湿水珠儿滴，都是狼狈模样。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由得也笑。</p>
镇南王百般请皇帝到船舱内坐下，但皇帝看热闹的心大起，坚持他绑在舱口更好。</p>
在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执瑜追击，也能看到海盗船。</p>
那大大带着狰狞图案的旗帜，那凶神恶煞的脸儿，让皇帝发出感叹，对还在试图为安危说服自己的镇南王道：“要不是瑜哥机警，扮成强盗把兵调动，这些人上岸，乱子可想而知。”</p>
长公主在他身边，一半儿脸面由皇帝挡住，也就听得真真的，闻言高高兴兴：“哥哥，又要给瑜哥升官职了？”</p>
“这怎么行，他还不到二十就四品，这是特例。不行不行，”天子金口玉言，皇帝不肯答应。</p>
“哗啦，”又一阵大浪过来，把众人再浇一回。</p>
长公主抹把海水，就取笑道：“哥哥你看，你说的话这海不答应。”</p>
镇南王难得对妻子板脸，但今天哪有让步的心情。王爷沉声责备：“公主！这话不应该说！”</p>
长公主对他一嘟嘴儿，就地告状：“我哥哥在呢，你倒要凶我？”</p>
镇南王啼笑皆非中不措词：“我凶你有哪里不对？你有这撒娇的功夫，不如劝着皇上到安生地方去。听到了吗？”</p>
长公主噘嘴更高：“那怎么行！元皓五岁都会治水，他五岁会什么呢？不就是跟着掺和。我也摊上这掺和，哥哥下船自下船去，我可不去，我也不劝。”</p>
镇南王气结，皇帝大笑，把妹妹夸奖：“说得好。”</p>
兄妹都嫌镇南王话多，皇帝对他派个差使：“你去帮瑜哥，也拿点儿本事给我们看看。”</p>
等镇南王走后，长公主又诉一回委屈：“不是我不劝哥哥，是海上不能行船的话，海盗们不敢来，江家不敢逃，瑜哥他们也不会追才是。”</p>
一阵风浪就把船打翻，料来执瑜等人在岸上闲看着不好吗？</p>
皇帝安慰她：“瑞庆你说的很是，不就是点儿风浪吗？”五十出去的皇帝在湿淋淋中兴致高涨：“咱们也经一回，回京去可以说嘴。”</p>
长公主又取出一粒丸药送给皇帝，是她随身带着的东西。自然要邀功：“哥哥，我记得住你的年纪，这不，从你说吹海风，在京里我就备下怯寒的药丸，再含一丸，这个可以暖身，也可以抗寒。就是为经风经浪而带来。”</p>
皇帝噙上，公主也噙一丸，兄妹瞪大眼睛继续看这热闹。要说指挥，他们不是将军，倒没有过多言语以免反成干扰。</p>
……</p>
江水没有想到局面如这样复杂，岸上有驻军把守，其中一员老将在风雨中须发飞扬，不时高声：“大将张豪在此，谁敢作乱！”</p>
他的风头盖过廖春明。</p>
江水打听过张豪的底细，这是一员猛将。</p>
有他们在，不但海盗上不了岸，就是江家余部也有一半没有逃出。不是让杀，就是让拿。</p>
而水中呢，白卜等人早有准备。奉请廖春明往这里来的时候，知会早先开到附近水域的战船到来，一部分到达江家和海盗之间。本营中不全是要逃的，也有战船随后追击。</p>
对江水来说情势紧急，一不留神命要留下。大声命人：“冲出去，晚了就逃不走。”又对海盗喊话：“来接我们，咱们说好的，你们不管我们可不行。”</p>
怕海盗见利忘义，江水又叫另一个应该靠谱的人：“班先生，你在哪里？”</p>
风浪之中有传声的东西，不然别人船上根本听不见。话出来以后，执瑜也就听到。</p>
见海盗船上出来一个人，生得汉人相貌，执瑜脱口：“班仁！”</p>
要说在这里的人，谁也不会有执瑜认得清楚。他曾看过班仁亲笔写给巴根的公文，不重要的丢到雪山里。</p>
对班仁的感觉熟悉在前，见到真人，执瑜直觉上认定：“这是他！”顿时，执瑜火冒三丈。</p>
镇南王在歪斜的甲板上刚走到他身边，就听到瑜哥破口大骂：“原来是你惹出这场祸事！是他，”一扭头见到姑丈在，执瑜告诉他：“姑丈，那个是班仁，他在这里不用问了，是他联络海盗，又为江家牵线。”</p>
执瑜连连下令：“不追江家，只追他的船！他是关键人物！”</p>
海盗船离得远，风浪中没把握全歼，执瑜本来拦的只是江家。但班仁的出现让执瑜不能忽视，他立于船头不错眼睛盯着，从板凳城里调出来的公文从眼前晃过。</p>
班仁的母亲是汉人，给他一张汉人面庞。他应是苏赫战败以后，梁山王报复性攻打高南四国的时候潜入中原。也许还要更早。</p>
所以他能得安王信任，打一个经商的名头儿，在中原畅通无阻。</p>
执瑜知道放走海盗，下回还能对战。但放走班仁，他再回到陆地上，能掀起安王风波的他，还会闹出大乱子。</p>
－－－－－－题外话－－－－－－</p>
抱抱仔的新会元，430081226亲，感谢一路支持。</p>
感谢亲爱的们关怀，感谢你们。输液第二天就疼的不是很厉害，为保险，仔又休息了一天。今天可以写更新。最后的几天里因病不能站好岗位，仔深表歉意，并深受教训。（有时候自己说说不知为什么作用不大，希望老天敲打仔这一回就好。）</p>
下一本把好身体关。</p>
下一个更新在后天18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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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东安世子留在京里吗？”游沿恨声，没来由的把柳至一起恨上。</p>
他回想往事，当年的他兢兢业业，不敢说神捕，勤恳办公还称得上。就为查到柳丞相的身上，丞相一手遮天，反而把他挤走。</p>
游沿倒有和丞相硬拼的心，当时境遇跟东安世子这一回进京有相同的地方，丞相只有嫌疑，游捕头却两手空空没有得力证据，让柳丞相远远的打发走，在小城里受到奉承丞相的人看管，直到柳至把他调回京里。</p>
游捕头在小城里并不意志全无，他试图用很多法子回京，或暗地寻找看管他的人受丞相吩咐的证据，看管的人发现后，对他一席长谈让游沿没了性子。</p>
“游大人你办案是人中龙凤，但你远逊柳家功勋成堆。你在我这里还能安然度日，真的你把柳丞相扳倒，还有个将功折罪一说，到最后你不能把他怎么样，反而招来柳家的子弟，最后难为的还是你罢了。父精母血轻易散去，你怎对得起家人？安生呆着吧。功勋二字，从来是有特权的。”</p>
在今天东安世子也这样了，仗着父辈有“功勋”二字，上个月以前还力主拿他归案的柳国舅也要放过他，只是轻轻一句：“留他在京里”。游沿身为刑部侍郎，深知这种“留他在京里”，不过是诏狱里单身牢房呆着养身子。</p>
为什么是单身牢房？类似东安世子这样的人知道事情不少，防着他泄密、防着他胡说、防着他和人在狱里勾结，他最好是呆在单身牢房，不经允许，不能和任何人接触，从梁山王到朝廷都安心。</p>
而游沿想到这里，当年听到的一番话再上心头。</p>
不由得游沿新仇旧恨一起发作，对柳至赤红了眼睛，嘶声虽不高，却句句是他让排挤出京的痛苦。</p>
“国舅想说他也有特权了是不是？他上有功勋，后代杀人放火都不会死罪，”一抹冷而又苦的笑容在游沿嘴角凝住，他神态状若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子撒过的溺，能成儿子的杨枝甘露。”</p>
这句话着实难听，不但把一干子上有父辈的功勋全扫进去，就是柳国舅也结结实实在里面。</p>
听完，柳至眼角抽了抽，随即都没心思和游沿生气，国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p>
对自己自语：“我现在才知道功勋子弟还有这么难听的解释。”</p>
国舅这算是给游侍郎一个台阶下，但游侍郎在气头上哪里想的起来他骂进去所有人，游沿眼眸还是赤红，又悲又愤怒：“难道我说错。咱们当的什么差？刑部！费气力抓一个，扳正脸面一瞧，功勋子弟。脑袋上顶着祖辈的功勋，他爷爷战死，他太爷爷流了血，到他这里就成头上一顶铁打铜铸的脱罪帽。那还要刑部做什么？大家伙儿包括你柳国舅也不必再当差，你回家天天听大戏，我回家卖红薯。岂不干净痛快。”</p>
柳至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好性子人，他可以为袁训而忤逆柳丞相，也可以为皇后而对袁训动拳头。但今天游沿说的步步紧逼气话，他字字都得听着，还提醒自己不敢摆脸色。</p>
这个人正在生气，勾起他生气的缘由呢，又是自家老丞相。柳至想我不忍气吞声，难道要他闭口憋闷不成？</p>
他也不肯答应啊。</p>
忍忍气，国舅把这些话全听进去，再从另一只耳朵挤出去，只拿面前的茶水左一碗右一碗喝着。</p>
品茶本是赏心悦目的事情，现在却成添堵。国舅闷闷，深觉得对不起这些许好茶叶。</p>
就把心思聚精会神放在烹茶上面，重撮一小把茶叶，泡好，有滋有味的品起来。</p>
茶道上一系列的举动细而优雅，游沿不知不觉中让安抚。想想他如今能站在刑部大发牢骚是国舅所赐，游侍郎懊恼上来。</p>
让梁山王拖上一天，给东安世子以造假的机会，虽然夹杂柳国舅与王爷的不和，但说到底是自己做事不够谨慎。</p>
如果当时给梁山王去一封信，抓不到东世安子，反而可以混赖梁山王处走漏消息。纵然东安世子外逃，也由梁山王追捕。</p>
少一封信酿成刑部在兵部面前的被动，再究原因还有游侍郎贪功，只想自己把世子拿下，不想分别人半点儿功劳。</p>
这会儿再对国舅大发脾气，眼看他悠悠然不生气，倒把自己办事不得体又暴露一回。</p>
游沿垂首，长长的一声叹息：“唉……”</p>
这一声带足后悔，柳至眸中有了笑意，揶揄道：“叹什么气？接着说下去，我听的正好。”把一碗茶推过来。</p>
澄黄的茶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焦躁的口干舌干的游沿正需要，接过一口吞下去。</p>
柳至笑意加深，提壶续水，游沿一口一碗，烹茶哪有大壶呢，小茶壶没几口喝的干干净净。</p>
游沿抹抹嘴，觉得一团火气下去大半。国舅忍不住哈哈大笑的乐了：“我这是大红袍，可不是牛饮，你骂过功勋子弟，喝的却也痛快。”</p>
游沿再听不出给他台阶下，真的成个傻子。忙道：“我说的人里可没有国舅您。”</p>
柳至露齿一笑：“听到这话我舒坦不少，那有几句话我也对你解释。”</p>
“国舅请说。”游沿恢复他下属的恭恭敬敬。有时候对柳国舅，游侍郎虽居年长，却还真的不敢拿大。</p>
“东安世子杀不得不止一个缘由。”柳至侃侃而谈：“上一回拿他进京，他的人马不服，梁山王弹压下去。就是皇上杀他也得考虑考虑军中哗变不说，还有一个原因，以我猜测，皇上也应该留着他长期监禁。”</p>
游沿轻轻地哦上一声。</p>
“游大人你在京外，可曾打听过东安郡王的死因？”柳至露出凝重。</p>
这一看就是说秘闻，游沿目不转睛：“他离我远而又远，死活与我无关，不曾打听过。”</p>
“东安郡王是皇上圣旨逼迫，自刎而死。”柳至轻声：“靖和郡王也是同样。”</p>
接下来的话柳至不说，游沿也意识到处置东安世子的棘手，低手自语：“是啊，说到底郡王世家旧有军功，不能把老子逼死，再把儿子也逼死。”</p>
而重点呢，在于这一回让游侍郎办砸，刑部没有过硬的证据往上呈交。</p>
换成别的皇帝，也有可能用一句“其心可诛”，推出斩首。但本朝皇帝不是爱杀人的主儿，原太子近臣的柳国舅推测过，游侍郎不敢说这个针对皇帝的推测不对。</p>
“你现在知道了，不用再生气了。”柳至愁眉苦脸：“咱们还是来合计怎么对付兵部弹劾吧。忠毅侯只会在太子面前和咱们说话，但梁山王只怕要求他在大朝会上和咱们说话。”</p>
大朝会？游沿和他一起苦笑：“这是生怕刑部不当着百官丢人？梁山王这一手儿堪称歹毒。”</p>
“我本打算寻个机会，和王爷清算他驱逐咱们的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回回打上一顿。就眼前来看，还得再等等。”柳至也有了一声叹息。</p>
尚书和侍郎都把眉头紧锁，在心里把梁山王骂个不止。</p>
……</p>
这一天的天气阴而低沉，在视线里乌云滚滚几乎压到海面上。海浪的翻腾，也似乎随时敲打着天空。</p>
不会行船的人都看出这不是水面行走的好机会，而海盗约上岸的日子却在今天。这让江家的旧部烦躁不已，因为他们面前有一个难以挥去的大麻烦。</p>
这个大麻烦就在江水将军面前站着，附近的这位地方官，再一次请江将军发兵。</p>
“江将军，发兵吧，最新消息，四个城让强盗占住。今年这是哪块云彩不打算下雨，它不下也就是了，却把气运妨碍。强盗敢占城？这邪乎劲儿，还真不怕大军一到，压他们个粉身碎骨，死后也寻不上望乡台。发兵吧，将军，不能总指望驻军，水军虽素习水战，但离的不远，三、两天的路程，去帮把手儿也就回来。”</p>
江水指着变阴暗的海水，还是敷衍：“大人您看，天公不作美，这种天气上船都难，别说移动巡逻船只。我不把巡逻船布置好，跟你走，我不放心。”</p>
江水暗想自己怎么会发兵助强盗呢？他巴不得越乱越好。乱了就分攻打的兵马，海盗抢劫更有利。</p>
而这位几天前到来，长住似的粘着自己的地方官…。江水冷笑，再不走，等海盗到来，趁乱一刀把他杀了，让他还在这里废话多多。</p>
这位大人比鲇鱼还粘，从他到来，从早到晚粘的江水不能分身，兄弟们私会也不能。</p>
江水虽不想让朝廷命官死在自己营里，但这位大人实在太烦人。</p>
地方官也会看他的眉眼，暗地里也是冷笑。</p>
自从江强死在梁山王手里，地方官是缜密的，会监视江家。而京里也有公文到此，命就地监视。收到强盗占城的消息，地方官大为不解。</p>
强盗自古抢钱就走，占地的性质是造反。</p>
他不敢疏忽，一面知会就近驻军，一面亲自来到离他最近的水军就是这里。</p>
也有担心水军不好调动，他亲身到此。也有怀疑强盗另有退路。说不好和江家有勾结，从海上一走，过上几天别的地方上岸，扮成富商大把的花钱去了，查起来都难，大人亲自在这里牵制。</p>
江水越是不派人，地方官认为他嫌疑越大，越是把他跟得紧。</p>
两个人每天斗完嘴巴比心眼儿，今天也不例外。</p>
江水的身后跟的有人，地方官身后跟的也有人。却不是他衙门里官吏。官吏打发去别的营盘牵制，这里跟的人是本营中水军。</p>
……</p>
自从江强一死，兵部和梁山王都往水军安插有人。</p>
江强死在梁山王手下，江水等人恨梁山王入骨，带着大家不怕拼个你死我活，把梁山王再次公开派来的人公然撵走。但兵部的将军是从附近水军调派而来，他们在附近水军有威望，一旦打起来，随时能从旧军中调来人手。江水等虽不情愿，也只能容下。</p>
每人军中的这种人不多，有一到两位，就足以分裂江家对自己原营盘的控制权。</p>
他们派人说服侍地方官，其实是保护。因此地方官粘乎乎的甩不掉，江水在自己营中也拿他没有办法。</p>
……</p>
面对絮叨出兵，只是一拖再拖：“大人，我在安排我在安排，从你说过以后，我就在安排。等我调度好，这里的水域不会乱，我一准儿出兵。”</p>
仰面对天，装着好生用心端详就要到来的风雨。</p>
地方官用他刚才的话回：“这种天气难移动船只，想来更没有海盗敢在这时候以身犯险，这天气出兵救援正是时候，将军咱们今儿就走，赶紧赶紧。”</p>
江水在肚子里骂他老混蛋，但嘴上打着哈哈：“这可说不好，海盗行船比咱们厉害哈哈，不然能打不绝吗？哈哈，风大雨就要来，大人您还是安坐房中，这房子是石头的不怕风浪，等我回话哈哈……”</p>
地方官也在肚子里骂他老混蛋，但嘴上绝不放松。风雨天气里海盗也能行船，地方官想我当然听说过。正是听说过，才不能放松你们。</p>
磨了几天，江家一支搪塞的兵马也不肯出。按理，身为朝廷命官，听到地方有难，你没功夫去，或者不愿意去，先出个一千五百的人打发也罢。</p>
要说江水也可以派一队人先应付地方官，他不肯的原因，除去方便海盗洗劫，又派自己一调兵，兵部派来的将军们趁这个机会出兵平乱，功劳成了他们的。</p>
兵部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升官，将和自己平起平坐。</p>
梁山王处三品将军不满员，江强以贿赂早把自己的家将满员。梁山老王告老的时候扬言要揍前兵部老牛尚书，原因颇拿得出手。</p>
水军的三品将军也有定额，江家占了大半儿，别的地方就成稀罕官职。兵部后派来的将军在品级上一直受江家余部压制。</p>
地方官不给江水任何私下会议的机会，江水也不肯给将军们升官的机会。这就还是旧局面，江水推辞安置中，地方官紧随不舍喋喋不休。</p>
……</p>
江水无话可回的时候，就对着翻腾怒涛装筹划。其实想自己心事。</p>
随后会有大风暴过来。也随时的，海盗会上岸。他们对付风雨的经验足，却不是风雨中能长长久久。</p>
原来的计划，海盗一到，先让兵部调派的将军去追，他们追，就调虎离山，方便后面行事。他们不追，江水一怒之下自己追，他自然不会真追，海盗分一只船装装样子就行，余下的人正好把兵部调派的将军杀了，扬长而去洗劫。</p>
而风雨中船飘去哪里，可以说只有天知道。海上无人小岛很多，江家知道的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江水等人在小岛上歇息几天，等到海盗归来，分一部分财物给他们。</p>
一半的财物是说好的三成，一部分财物拿去上缴表示功劳。这就既让朝廷明白离开江家不行，又除去兵部派来的眼中钉。</p>
这计策万无一失，江水面上有了冷笑，这冷笑因为他面对海面，不怕地方官看到而阴险无比。</p>
……</p>
就在他想的痛快无比，对就要到来的肆虐场面期盼到浓厚时，有人高声呼叫：“江将军，廖春明将军来拜，杨华青大人来拜……张豪将军来拜，白卜将军来拜，袁执瑜将军来拜……”</p>
江水愣住。</p>
廖春明是离他有三座城池的驻军之首，杨华青是省里的大员。张豪？服侍袁执瑜的家将。白卜还用问吗？又是一根眼中之钉。</p>
没来由江水心惊肉跳，“不好”在心头一闪而过。但为什么不好还不能明白，来的人又不是他能轻视，只能大步匆匆往营门去见。</p>
地方官还想依原样跟上，但没走几步，石头后面闪出一个人把他截下，地方官望去，见是保护他的将军。那人低声道：“情况不对，廖将军和杨大人带着兵马杀气腾腾而来，大人，恐生变化，你跟着我们最好。”</p>
地方官打个激灵：“你是说江家要反？”</p>
“反我倒没有看出来，平时鬼鬼祟祟早就是那样。要是看出来，我已上报。但廖将军不会无故前来，不是还有强盗要平，他大队人马到此总有缘故。大人，咱们小心为上。”</p>
将军挥挥手，他又带来一队人，把地方官护在中间，他们也去营门看看动静。</p>
一到营门吓一跳，黑压压军队看不到边。廖春明和江水正在交谈。</p>
江水见势不对，哪敢离得近，紧闭营门，他在营门之上怒气冲天：“大人，你们这是作什么？”</p>
廖春明微微一笑：“江将军，强盗占城你已收到公文吧？我们追击到此，这强盗逃到你的营里。据说勾结海盗要从海上逃走。将军，打开营门让我们进去帮你一把。”</p>
江水眼前一黑，本能反驳：“将军你看错！我这里没有一个人进来！”</p>
白卜嘲笑：“兴许你眼花，我们帮你找找也好。”</p>
江水见他从来眼红，喝道：“白卜，原来是你挑事情？”</p>
受足江家气的白卜幸灾乐祸，哈哈一声长笑，小声道：“你也有今天。”</p>
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传来示警声。鼓声震响中夹着人声：“海盗！”</p>
白卜眼睛一亮：“海盗！”</p>
来的人马眼睛一亮：“果然这里有贼，咱们没有白走一回。”</p>
廖春明听到要骂：“什么叫白走一回？袁将军白将军怎么会骗我们！”</p>
江水眼睛一亮：“海盗！”</p>
面对眼前他不能敌对的人马，面对久受他们折磨的白卜坏笑，面对兵部尚书的儿子袁执瑜，有他在这里，料来以后和兵部扯皮都不占上风。</p>
江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的人马早就交待过。“呛啷”一声拔出佩剑，长呼一声：“兄弟们，这是逼咱们造反，反了他娘的！”</p>
跟他的人高呼：“反了他娘的！”纷纷都拔出兵器。离得近有些人不是心腹，猝不及防让搠倒在地。</p>
“哗啦哗啦……”大雨在此时倾盆而下，把鲜血流到更远，也迅速淡下来。</p>
喊杀声出来——来的将军们也呼：“奋勇向前，拿下江家！”</p>
士兵们往前，中间就现出皇帝和镇南王夫妻一行，皇帝面色铁青，风雨拍打在面上更增加他的愤怒，一字一句地道：“江家果然有反心！”</p>
下一句：“瑜哥，你察觉的没错。”</p>
但一扭头，却见不到执瑜。</p>
长公主虽不带兵，也看得出来江水的人寡不敌众，也就有轻松心情。见哥哥寻找，把个葱白手指点点，为执瑜邀功：“瑜哥冲在前面。”</p>
“是吗？”皇帝脑海闪过一句话，虎父无犬子，眼角却见到镇南王还在身边，再就是跟他的侍卫们武艺都精良，也一个没动。</p>
皇帝大为不满：“你们怎么不去？”</p>
从镇南王开始陪笑。</p>
皇帝没好气，鼻子哼一声，跟在喊杀后面大步往前。镇南王等拦住他：</p>
“此处危险。”</p>
皇帝勃然大怒：“可是亲临战场的机会难得。”</p>
镇南王来不及对妻子使眼色，让公主帮着劝劝，皇帝一把推开他，边走边道：“哼，我哪里都去得。天下之大，没有能拦住我的地方。”镇南王等人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前往。</p>
很快到海边，见到登船的已登船，地上来不及走的人继续鏖战。</p>
海上有人用传声的东西大叫：“白将军，袁将军，我们奉命来到！”一支船队上面挂着白、袁字样往这里海域来，皇帝认准，命镇南王等人：“我已到这里，后退惹人耻笑万万不能。瑜哥准备的不错，安排的有船，我们要一只。”</p>
海面在风浪下呈现暗黑色，入海的船只颠簸如孩子手中捏碎的糕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洒落尘埃化为齑粉。</p>
让镇南王乘船他不会害怕，但皇帝前往，王爷双膝跪地苦苦哀求：“您不为我们侍候的人想想，也为天下苍生想想，有个闪失，怎么见太子，怎么见太上皇太后和皇后娘娘？”</p>
提到太子，皇帝眸光闪了闪。自他上路以后，对太子一天比一天满意。这种满意在京里不可能出来，这种满意建立在太子每天送奏章来看。在太子权限内批阅的，也细细标明，令皇帝一眼就能看个明白。</p>
对皇帝的保护也周到妥当，皇帝这一路走过的地方，都能看出太子调动兵马维持的痕迹。</p>
如果那一年的谣言成真，说太子出游结交外官，回京就逼宫。那皇帝这一路上不会好过。</p>
这能看出来真心与假意，就像安王虽没有出京，但他却已联络城门将军。用意一搭眼就明。</p>
皇帝收敛怒气，对镇南王温和地道：“说到太子你更不用担心，还有太子不是吗？”</p>
把镇南王一扶，镇南王不敢不起。皇帝对他在雨中含笑：“我有太子，你有元皓，怎么，这大热闹瞧瞧又有何妨？”</p>
话说到这个份上，镇南王准备的哭求什么的都让噎住，用公主好似也不能劝阻。再说公主眉眼儿正含笑，这准备赶热闹儿的劲头，让王爷噤声，让她劝估计还不如不劝。但他还是不能就此放皇帝上船，飞快开动脑筋寻找方法。</p>
一个人飞步而来，近前拜倒，大喜道：“谢长林见过王爷，也代尹兄见过王爷。王爷，尹兄坐船追击，我见过礼也就去了。”</p>
镇南王当他是救星，对他使眼色：“这天气海上行船凶险吧？”</p>
雨太大，王爷眼神打个折扣。谢长林呢，为人有大大咧咧之处。以为镇南王是慰问，一挺身子昂首而回：“回王爷！自奏命来到水军，日日研习水性不敢怠慢。就是风浪再大，末将们也能应付。”</p>
皇帝好笑，镇南王气的鼻子歪，直白白再问：“我是说这大风雨不是全军都能应付的吧？”</p>
谢长林还是没听出来，雨中人的面色本就好看不了，他慨然又回：“不值什么！老兵们全经过比这大的风雨。请王爷放心，末将们一定能把江家追回问罪。”</p>
镇南王随皇帝上船的时候，气的嘴唇直哆嗦，喃喃道：“这人不机灵，这人不能当多喜女婿。”</p>
……</p>
大海之威可以惊天地，在地面上的感觉，又远不如在海上来得震动。</p>
船在海中如风筝在空中左摇右摆，皇帝身上系根绳索才能扶着船舱门站着，还站得东歪西晃，有人护卫也摔了几跤，不过摔到护卫身上就是。</p>
大雨伴着大浪，一个从空中下来，一个从海上升起，随时扑人一头一脸。重重的水砸在身上可不是好滋味儿，因为高而多，全砸中好似无数硬物平平击来。</p>
皇帝和长公主不肯进去，护卫们紧随承受大半，小半儿把皇帝和长公主浇个透心凉。</p>
长公主越浇越开心，笑声越来越响亮：“哥哥，难怪元皓玩的不想回来，长在京里虽绮楼玉阁，哪里有这个有趣。”</p>
这一位从来是淘气的状元，捣蛋的榜首。又对孩子们出游憧憬不已。难得她有机会出游，跟元皓一样，遇见什么都是玩。</p>
“哗啦”，又一波水浪袭来。水波一下去，长公主格格笑得更为大声。皇帝在长公主的话里就想笑，再看周围落汤鸡，发湿水珠儿滴，都是狼狈模样。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由得也笑。</p>
镇南王百般请皇帝到船舱内坐下，但皇帝看热闹的心大起，坚持他绑在舱口更好。</p>
在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执瑜追击，也能看到海盗船。</p>
那大大带着狰狞图案的旗帜，那凶神恶煞的脸儿，让皇帝发出感叹，对还在试图为安危说服自己的镇南王道：“要不是瑜哥机警，扮成强盗把兵调动，这些人上岸，乱子可想而知。”</p>
长公主在他身边，一半儿脸面由皇帝挡住，也就听得真真的，闻言高高兴兴：“哥哥，又要给瑜哥升官职了？”</p>
“这怎么行，他还不到二十就四品，这是特例。不行不行，”天子金口玉言，皇帝不肯答应。</p>
“哗啦，”又一阵大浪过来，把众人再浇一回。</p>
长公主抹把海水，就取笑道：“哥哥你看，你说的话这海不答应。”</p>
镇南王难得对妻子板脸，但今天哪有让步的心情。王爷沉声责备：“公主！这话不应该说！”</p>
长公主对他一嘟嘴儿，就地告状：“我哥哥在呢，你倒要凶我？”</p>
镇南王啼笑皆非中不措词：“我凶你有哪里不对？你有这撒娇的功夫，不如劝着皇上到安生地方去。听到了吗？”</p>
长公主噘嘴更高：“那怎么行！元皓五岁都会治水，他五岁会什么呢？不就是跟着掺和。我也摊上这掺和，哥哥下船自下船去，我可不去，我也不劝。”</p>
镇南王气结，皇帝大笑，把妹妹夸奖：“说得好。”</p>
兄妹都嫌镇南王话多，皇帝对他派个差使：“你去帮瑜哥，也拿点儿本事给我们看看。”</p>
等镇南王走后，长公主又诉一回委屈：“不是我不劝哥哥，是海上不能行船的话，海盗们不敢来，江家不敢逃，瑜哥他们也不会追才是。”</p>
一阵风浪就把船打翻，料来执瑜等人在岸上闲看着不好吗？</p>
皇帝安慰她：“瑞庆你说的很是，不就是点儿风浪吗？”五十出去的皇帝在湿淋淋中兴致高涨：“咱们也经一回，回京去可以说嘴。”</p>
长公主又取出一粒丸药送给皇帝，是她随身带着的东西。自然要邀功：“哥哥，我记得住你的年纪，这不，从你说吹海风，在京里我就备下怯寒的药丸，再含一丸，这个可以暖身，也可以抗寒。就是为经风经浪而带来。”</p>
皇帝噙上，公主也噙一丸，兄妹瞪大眼睛继续看这热闹。要说指挥，他们不是将军，倒没有过多言语以免反成干扰。</p>
……</p>
江水没有想到局面如这样复杂，岸上有驻军把守，其中一员老将在风雨中须发飞扬，不时高声：“大将张豪在此，谁敢作乱！”</p>
他的风头盖过廖春明。</p>
江水打听过张豪的底细，这是一员猛将。</p>
有他们在，不但海盗上不了岸，就是江家余部也有一半没有逃出。不是让杀，就是让拿。</p>
而水中呢，白卜等人早有准备。奉请廖春明往这里来的时候，知会早先开到附近水域的战船到来，一部分到达江家和海盗之间。本营中不全是要逃的，也有战船随后追击。</p>
对江水来说情势紧急，一不留神命要留下。大声命人：“冲出去，晚了就逃不走。”又对海盗喊话：“来接我们，咱们说好的，你们不管我们可不行。”</p>
怕海盗见利忘义，江水又叫另一个应该靠谱的人：“班先生，你在哪里？”</p>
风浪之中有传声的东西，不然别人船上根本听不见。话出来以后，执瑜也就听到。</p>
见海盗船上出来一个人，生得汉人相貌，执瑜脱口：“班仁！”</p>
要说在这里的人，谁也不会有执瑜认得清楚。他曾看过班仁亲笔写给巴根的公文，不重要的丢到雪山里。</p>
对班仁的感觉熟悉在前，见到真人，执瑜直觉上认定：“这是他！”顿时，执瑜火冒三丈。</p>
镇南王在歪斜的甲板上刚走到他身边，就听到瑜哥破口大骂：“原来是你惹出这场祸事！是他，”一扭头见到姑丈在，执瑜告诉他：“姑丈，那个是班仁，他在这里不用问了，是他联络海盗，又为江家牵线。”</p>
执瑜连连下令：“不追江家，只追他的船！他是关键人物！”</p>
海盗船离得远，风浪中没把握全歼，执瑜本来拦的只是江家。但班仁的出现让执瑜不能忽视，他立于船头不错眼睛盯着，从板凳城里调出来的公文从眼前晃过。</p>
班仁的母亲是汉人，给他一张汉人面庞。他应是苏赫战败以后，梁山王报复性攻打高南四国的时候潜入中原。也许还要更早。</p>
所以他能得安王信任，打一个经商的名头儿，在中原畅通无阻。</p>
执瑜知道放走海盗，下回还能对战。但放走班仁，他再回到陆地上，能掀起安王风波的他，还会闹出大乱子。</p>
－－－－－－题外话－－－－－－</p>
抱抱仔的新会元，430081226亲，感谢一路支持。</p>
感谢亲爱的们关怀，感谢你们。输液第二天就疼的不是很厉害，为保险，仔又休息了一天。今天可以写更新。最后的几天里因病不能站好岗位，仔深表歉意，并深受教训。（有时候自己说说不知为什么作用不大，希望老天敲打仔这一回就好。）</p>
下一本把好身体关。</p>
下一个更新在后天18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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