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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人和人不一样。”苏婉如冷冷一笑，道：“你回头想想，你这辈子除了算计别人以外，你还有什么？你得到过什么，就连你自己的骨肉，你都舔着脸让给别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p>
“我爹比你好多了，他一辈子过的从容，和我娘相爱，有我们兄妹三人，他闲暇钓鱼写画，陪我们兄妹说话聊天。他还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最后就算死也是名垂千古，后世的人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位一心想要救天下百姓的明君，他叫苏正行。”</p>
“苏正行这个名字，无论是曾经还是将来，都会比你响亮。”苏婉如冷笑，讥诮的道：“有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他行走的不过一副躯壳。而有的人死了，但他的信仰和灵魂，却永远存在世人的心里。所以你非但没有赢，还输的彻彻底底。”</p>
有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行走的不过一副躯壳？肖翰卿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婉如摇着头，“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小丫头胡言乱语，简直不知所谓。”</p>
“她说的很对。”赵衍出声道：“有的人其实早就死了，舅舅，您说呢。”</p>
在希珍公主死去的那天，真正的肖翰卿已经死了，这二十多年活下来的，行走着的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纵然他千般算计，纵然有出世之才，可那又怎么样，没有灵魂的人，就是行尸走肉。</p>
“住口！”肖翰卿大怒，忽然抓住了一直押在他脖子上的刀，新刀锋利无比，他全然不知道疼痛，手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目眦欲裂，“我是赢家，他们没有人有我的谋略，当年公主喜欢我的，就是我的聪明才智。”</p>
“苏正行算什么，他不过一个自诩风流的读书人，风花雪月侍琴弄曲还差不多，别的他会吗？赵之昂就是个草包，没有我帮他，他是不可能坐的上皇位的，他以为他天下无敌，却不知道，他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p>
“没有人有我的本事。”肖翰卿哈哈笑着，目露鄙夷的看着萧山，“你一个小小的成都节度使，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p>
苏婉如呸了一声，道：“那你不还是窝在城里，求着萧大人给你兵权吗，你看不上，我看你是配不上。”</p>
“错！”肖翰卿道：“若非你们，萧氏一族早就灭门了，你们可知道，只要拿到了他的兵符，就会是萧山的死期，可惜……都怪你们，都怪你们！”</p>
“你想多了。”萧山开口，道：“我的兵只认我，莫说你拿着兵符，就是赵之昂拿着兵符，他们也不会听你们的。”</p>
“萧氏灭门，也轮不到你做成都节度使。”萧山沉声道：“你莫非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等着被你算计？”</p>
肖翰卿冷笑，根本不愿意相信萧山的话，“棋中有言马后炮，你现在说这些自然你高明。”他又道：“这天下是我儿的，你们谁也抢不走，抢不走！”</p>
“舅舅。”赵衍走过来，他脸色极其的难看，扶着肖翰卿劝道：“回头吧……”</p>
肖翰卿看着他，根本不管脖子上的刀，一转头刀擦过他的脖子，带着一道极深的伤口，他也不管，用满是血的手，紧紧抓住赵衍的双臂，“仲元，你的追求，你的抱负呢，你快醒醒啊。现在……就是现在将他们都杀了，不出五年，舅舅就能让你登上那个位置。”</p>
“动手吧。”肖翰卿道：“他们中毒了，只要一动气，就会气血逆转，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要相信你自己。”</p>
赵衍满脸的失望，“登上那个位置以后呢？”</p>
“你就是天下的君主啊，君王啊。”肖翰卿道：“你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名垂千古，这还不够吗，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机会。”</p>
赵衍摇了摇头，握着肖翰卿的手，用力握着，“那么多人因我而死，你认为我能安心坐在那个位置吗。”</p>
“这有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是帝王，他们为你而死，是荣耀，是光宗耀祖，他们求之不得！”肖翰卿眼眸通红，近似癫狂，“届时你登上登月塔，你母亲就会看到，她的儿子，重新登了皇位，大元又回来了。”</p>
肖翰卿说着，哈哈大笑，忽然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转身出其不意的冲着沈湛的腹部捅去，苏季和萧山同时一动，而沈湛已经反应过来，冷冷一笑，手里的刀一压，入肉无声，肖翰卿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齐肩而断。</p>
鲜血如注喷涌而出，肖翰卿咚咚连退了两步，盯着自己的手臂，倒在了赵衍的身上。</p>
“舅舅。”赵衍扶着他，手迅速点着他的几个穴位，但血并未因此立刻停下来，肖翰卿瞪着眼睛，仿佛才感觉到自己右臂消失了，他看着沈湛，怒道：“你敢！”</p>
沈湛没接话，更没有理他。</p>
肖翰卿站不住，赵衍也扶不住他，两人跌坐在地上，苏婉如看着赵衍，眉头紧蹙。</p>
她不知道什么感觉，若赵衍一直支持肖翰卿，或许他能好受一些，可他没有，这扭曲的亲情，冲撞着定然让他很痛苦，这种痛苦无以复加，她不确定他能不能支撑下去。</p>
“舅舅。”赵衍捂着肖翰卿的胳膊，慌乱的想要去堵住，他很少这样，向来都是风度翩翩，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淡然不变的，可现在他乱了，抱着肖翰卿红了眼睛。</p>
肖翰卿彻底癫狂了，他摸着空了手臂，不敢置信。</p>
“杀了我。”肖翰卿用另外一只手抓着赵衍，“让我有尊严的去死。我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他们的手里，仲元，你杀了我，快！”</p>
赵衍摇着头，“你不会有事的，他们也不会杀你的，你相信我。”只要肖翰卿保证以后不会再出去，他相信他们会饶他一命的。</p>
“不会，人活着都有目标。”肖翰卿道：“我的目标没有了，你让我活着，有什么意义。”</p>
他说着，撑着捡起自己的右胳膊，握在手里，想要装上去，“我不能这么狼狈的去见她，她会不喜欢的，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不修边幅的人了。”</p>
“快帮我装上去。”他将手臂贴着断口处，从这只手里将匕首拿下来，递给赵衍，“记住，我死后将我手臂装上去，记得。”</p>
他说着，将匕首塞在赵衍的手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扎这里，要扎的快一点，快！”</p>
赵衍握着刀手在颤抖，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跟着舅舅游历，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给他说无数关于这里的故事，每一朝每一代这里的人物。</p>
他几乎所有的本事和见闻，都是舅舅教他的。</p>
他们是甥舅，但更像是朋友。</p>
他怎么能动手，就算对方负了天下人，也对他毫无保留，他没办法，赵衍抱着肖翰卿落了泪，哽咽的道：“您别死，您不会死的，求您了。”</p>
这个世上，他没有亲人了，“求您了，舅舅。”</p>
“我失败了。”肖翰卿抓着，奄奄一息，压着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仲元啊，其实我失败了。一招错满盘输，我虽说还能东山再起，可以前的局面，是我精心谋划十几年的，现在若想要重头再来，时机不对也没有时间了。”</p>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不会和别人承认他失败的。</p>
“动手吧。”肖翰卿道：“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似的，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的不够光彩。”</p>
赵衍闭着眼睛，满面的痛苦，就在这时他面前走过来一人，蹲下从他手里接过匕首，他一愣看着对方，哽咽的道：“阿瑾！”</p>
“你恨我吧。”苏婉如握着刀，看着肖翰卿一笑，“你输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话落，噗嗤一声匕首扎进肖翰卿的胸口。</p>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赵衍，低声道：“宁王爷你错了，我们不会饶了他的，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不杀他对不起死去的人。”</p>
“阿瑾。”赵衍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肖翰卿，捂着肖翰卿的胸口的刀，声嘶力竭的喊道：“舅舅！”</p>
“她对你，到底还有几分情！不过没用了，她也活不了。”肖翰卿咯咯一笑，歪倒在赵衍怀里，虽眼睛依旧瞪着，可却彻底没了呼吸。</p>
苏婉如叹了口气，从今以后他们就不是朋友了。</p>
她起身走到沈湛身边站着，没有说话。</p>
赵衍抱着肖翰卿，紧紧搂着，眼泪无声的落着，却又无能为力……他忽然觉得，他毫无用处，不能成为彻头彻尾的恶人，又无法放弃爱着他的亲人。</p>
矛盾像是两股力道，撕扯着他，他矛盾，纠结，自责，甚至觉得他来这世上，是最多余的。</p>
他不应该存在这里，没有他就没有舅舅的这些疯狂，那么多人也不会因此无辜丧命。</p>
这多可笑，他是这世上最可笑可悲多余的存在。</p>
赵衍失笑，摇了摇头，目光涣散，起身的动作跌跌撞撞。</p>
“各位。”他抱着肖翰卿起身，跌跌撞撞，“多谢各位不杀之恩，赵某不胜感激。”</p>
他说着鞠了躬，抬眸看着苏婉如，目光有沉痛，苏婉如嘴角动了动可到底没有开口，她也不知道说什么。</p>
“阿瑾。”他看着苏婉如，“保重。”</p>
苏婉如道：“你去哪里，外面……外面你去不得，他们都在找你。”又道：“你最好就留在成都府，隐姓埋名最安全。”</p>
“去哪里无所谓。”赵衍转身过身，步履蹒跚，声音亦是飘忽不定，“阿瑾，很高兴认识你。”</p>
我也是！</p>
愿下次相遇，你我都好！苏婉如抓着沈湛的胳膊，看着赵衍一步一步出去，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丛林之中。</p>
赵衍没有目的地，漫无目的的走着，累了就歇着躺在地上，蚊虫从他身上爬过，小兽在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着，等待着时机，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爬起来，抱着肖翰卿接着走……</p>
直到一处水秀山清的地方，才停下来，在池边徒手挖了一个坑，将肖翰卿的尸体放进去，一捧土一捧土的掩好，压实。</p>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墓边躺着，“舅舅……人性本恶，你不该教我善良。”</p>
“肖翰卿为什么要将赵仲元教养的这么优秀呢。”苏婉如一直很纳闷，他可以将他养成一个小人，自私自利，如此一来赵衍就不会就有今天的矛盾和痛苦了，“他大概想不到，有一天赵衍和他，会成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吧。”</p>
“大概是自己做不到的，就想要让子女做到。赵仲元孤傲，清高，聪明……这或许是肖翰卿最想成为的人吧。”苏季道。</p>
苏婉如回过头来抱着苏季，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二哥，大仇得报，您要振作啊。”</p>
“我很消沉吗。”苏季将她拉开，“我精神百倍半点没消沉。”</p>
苏婉如看着他一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等回去告诉朱正言，他一定想不到，他病了一场，他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p>
她说着长长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们杀了第一个想杀的人，她亲手送那人上路。</p>
“希望死去的将士们能略有安慰，等他日大局稳定，我们定当再去青州，焚香告慰，让天下人知道他们，记住他们。”苏婉如又道：“就在青州立一个功名碑，让他们的后人为有他们而自豪。”</p>
“好。”苏季摸了摸她的头，道：“说这么多没有用，我们着了别人的道。梅予，这房里到底有没有毒？”</p>
“有。”梅予道：“我没有见过的毒，或许是这里人用的。”</p>
卢氏的医术了得，但有的手法还是很奇怪，这应该和她的出生有关。</p>
“看来只有找这里的人了。”梅予看着萧山，“萧大人，请缪大人留活口。”</p>
萧山颔首，道：“不会全杀的。”话落就看见繆长英提刀进来，“寨子里一共四百二十八人，死伤一半，剩下的全部被俘，要如何处置？”</p>
萧山收回视线，看着繆长英吩咐道：“将卢族长请来！”</p>
繆长英应是，过了一会儿被人拖了进来，繆长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卢族长跪倒在地，可却没有拜，他昂着头苍老的脸上，是执拗的疯狂，萧山问道：“肖翰卿死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p>
卢族长顿时一惊，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p>
“他承诺了你们什么？”萧山问道。</p>
卢族长笑了笑，道：“他说，他能帮我们报仇，灭萧氏满门。”又抬头看着萧山，“看来，他给我画了个饼啊。”</p>
“从今天开始，你们剩下的两百人搬出这里。”萧山道：“我给你们拨土开垦，你们的子孙入学堂上学，和天下所有百姓一样。所有特权一概取消，所有族人生生世世不准群居，不准入山，你可愿意。”</p>
卢族长看着萧山，一笑，“你这样，不如杀了我们。我们族规，就是团结，就是遗世独立，你让我们出去，不如杀了我们。”</p>
“给你半个时辰想清楚。”萧山道：“若想死，我成全你们，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地！若愿意出去，那就改姓埋名安稳过日子。”</p>
卢族长面若死灰。</p>
“还有个条件。”苏婉如出声道：“这屋里的毒，你可有解？”</p>
卢族长一怔，看着这间房子，闻了闻，忽然笑了起来，他很老了皱纹也奇多，一笑这些皱纹像是绽开的彼岸花，透着一种阴森诡异，“原来如此……肖翰卿没有骗我，虽不能灭族萧氏满族，但萧山父子却要死在这里，值了，哈哈，值了！”</p>
苏婉如目瞪口呆，“你就不管外面的那些族人死活？”</p>
“他们会和我一样，宁愿死，也要为死去的人报仇。”卢族长大笑，“值了。”</p>
苏婉如反问道：“那谁来给你们报仇呢，你们要死了。”</p>
“不用。我们为族人而死，死后是会升天的，是会去伺候天神。”卢族长道，“天神会因此感到高兴。”</p>
苏婉如忽然不知道和这样的人应该怎么交流，他转头看着萧山，萧山正要说话，忽然梅予从后面走了出来，蹲在卢族长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p>
卢族长面色一变，惊愕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喊道：“你……”</p>
“你看。”梅予道：“人生处处有意外。”</p>
卢族长哈哈一笑，摇着头道：“好，我给你们解毒。”他说着看着萧山，“我也答应你前面的要求，我们此后生生世世不入山群居，从今天开始，姜族人都住在山外！”</p>
他的转变，让众人一时无法接受。</p>
苏婉如惊奇的看着梅予，一脸的不解，梅予和她一笑，神秘的挑了挑眉头，和萧山道：“大人，他既然答应了，那就让他们各自收拾衣物，今天就出山吧。”</p>
“好。”萧山颔首，和繆长英吩咐道：“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让他们将衣物细软收拾出来，跟着你们出山，先去户家庄暂住几日，后续的事情我回去后会具体交代下去。”</p>
“是！”繆长英应是。</p>
卢族长起身，从怀里拿了个瓷瓶子出来，递给了梅予，“这是解药，一人一粒，不但能解毒还能防毒。”</p>
难怪赵衍没事，梅予接过来闻了闻，自己先吃了一颗，等了一会儿觉得没事，才分给了大家，卢族长看着梅予，道：“你……随我来。”</p>
“族长请。”梅予说着，回头和众人道：“我去去就来。”</p>
大家也跟着出了宅子，在外面看着这房子真是没什么特别的，苏婉如和苏季问道：“二哥，梅子青和那个老头说了什么？”</p>
“大概是关于族人处置的事。”苏季四周看看，这里的环境特别的好，风水也好，依山傍水，“或许，是他看着这里，觉得有熟悉感。”</p>
不会吧，苏婉如回头看着沈湛，问道：“你可要去她家里看看？”</p>
“不去了。”沈湛沉声道：“她既入土，就和我没有关系了。”</p>
他说过，他给她送终，既然事情做完了，那么大家就两不相欠了。</p>
“我们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环境不错。”苏婉如道：“一会儿等梅子青回来我们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能给我们揭开姜族的谜团。”</p>
萧山去处理寨子里的事，他们三个人就沿着门口的乱石小路闲逛着。</p>
苏季看两人牵手说话不太顺眼，走一段摆手道：“我不放心梅子青，你们也在这附近走，不要走远了。”说着，就走了。</p>
“他嫉妒我。”沈湛道。</p>
苏婉如因为赵衍心情其实很不好，听沈湛这么一说，顿时哭笑不得，“我二哥风流倜傥，太多姑娘喜欢他了，他才不会嫉妒你呢。”</p>
“会嫉妒。”沈湛回身过来，抱着苏婉如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还在想着赵仲元？”</p>
苏婉如点头，“嗯，我就是很心疼啊，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想的，却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肖翰卿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他想怎么样。”</p>
“怎么不心疼我。”沈湛不满，后怕的样子，“我方才差点死了。”</p>
苏婉如噗嗤一笑，捏着他的手臂，道：“你好意思吗，这种话都好意思说。”话落一顿，道：“对了，有件事等回去要仔细商量一番。”</p>
“如何回禀圣上？”沈湛问道。</p>
苏婉如点头，“认亲的事万万不能提，我们就算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那也得找别的理由。否则，赵之昂怕是真不敢留你了。”</p>
“我有这么傻吗？”沈湛亲了亲她，“自然只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p>
苏婉如抿唇笑，许多事都不能说，苏季在这里，赵衍在这里，还有沈湛是萧山儿子的事……</p>
无论哪一件，都足够赵之昂大怒，一怒之下就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了。</p>
两人站在路边说了许久的话，天上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沈湛将衣服脱下来给她顶在头上，跑着去了前面，寨子里的人都散了，后山正有人在打扫战场，地上有老人的尸体，更又孩子的尸体。</p>
“您别看着小孩子。”繆长英和沈湛道：“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跟鬼似的。”</p>
小孩子都是大人教的。苏婉如问道：“他们寨子里的人都不读书的吗？”</p>
“不读，从小到老都只背族规，所有人都能倒背如流。”繆长英道：“一切事都听族长的，就算是家里的儿子媳妇生不生孩子，都要来和族长讨决断。”</p>
苏婉如愕然，感觉像是一群被彻底洗脑的人，眼里没善恶之分，没有你我之别，只有族长和寨子。</p>
“那就算放出去，也要看紧了才行。”苏婉如咋舌，道：“要是在外面也作乱怎么办。”</p>
繆长英哈哈一笑，道：“放心好了，户家庄可不是普通的庄子，那是我们将士门住的地方，人人习武，可不怕他们作乱。”</p>
原来如此，萧山也是考虑周到。</p>
他们说着，那边苏季和梅予一起走了过来，梅予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悲，她好奇的问道：“梅子青，你和族长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听你的？”</p>
“我说我也是姜族人。还告诉他，我顺利取得了萧大人和镇南侯的信任。”梅予说着一笑，道：“他觉得我会帮他们报仇，灭了萧氏全族。”</p>
因为族人的缘故，所以卢族长丝毫都不怀疑。</p>
“然后呢，他带你去做什么？”苏婉如问道。</p>
梅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怀里，压着声音道：“给我族规，让我背熟，并时刻记住，天神在天上看着我。”</p>
“天！”苏婉如抚额，只杀萧山父子还不能满足卢族长的仇恨，他是一定要让萧氏全族的人都死了，为此他宁愿灭族和搬出去居住。</p>
其实，只要搬出去，再翻过一代人，姜族就会被同化，再也不会有人守着族规扮妖怪。</p>
“萧大人说先将人弄出去再说。”梅予道：“剩下的事他会处理，人离开这里了，再想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p>
也是，苏婉如点点头，道：“还是萧大人想的周到。”</p>
“不过，你真是这里的人，你真是卢氏儿子的吗？”苏婉如看看沈湛，觉得很奇妙，梅子青道：“我不确定，那时候年纪太小了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很清楚的能想到一些画面。”</p>
“是不是她的儿子我不知道，但这这里我肯定来过。”梅予道。</p>
至少是这里的人，否则从来不曾来过成都府的梅予，怎么可能觉得这深山老林里熟悉。</p>
“那你，准备怎么办。”苏婉如道。</p>
梅予一笑，摆手道：“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只要我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就可以了。”</p>
这样真好啊，苏婉如忽然觉得肩头一下子松快了不少。</p>
一切都顺利起来，美好起来。</p>
她转头看着沈湛，又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高大身影，道：“萧大人这么远远看着，还真的和我们镇南侯很像啊。”</p>
“又胡思乱想什么。”沈湛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的道：“一夜没睡，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今晚我们很可能要在这里住一夜。”</p>
苏婉如真的打了哈欠。</p>
肖翰卿死了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半个月后，赵之昂看着周奉，问道：“确定人死了？”</p>
“千真万确，不但肖翰卿还有赵仲元也死了。”周奉说的自然是沈湛信中交代的，他亦知道沈湛的身世了，这几日正想动身去成都府，无论如何他也想亲眼去看看，沈湛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p>
“好！”赵之昂哈哈大笑，拍了桌子道：“你给沈湛回信，就说朕很高兴，此事他办的极为妥帖。”</p>
周奉点头应是，又道：“不过，侯爷受了点伤，恐怕要在成都府休养一段时间。还有……”他说着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侯爷想乘此机会摸清成都府的军防。”</p>
“沈湛从不无的放矢。”赵之昂颔首道：“你告诉他，他的事我让四皇子暂时帮他打理了，让他安心做事，不用挂念京城。”</p>
周奉点头应是，磕了头退了出去。</p>
赵之昂负手来回的走，这才觉得心头的一口浊气散了，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p>
不管肖翰卿曾经立过什么功，但就凭借他一个欺君之罪，他就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p>
他居然认了别人的儿子，简直是奇耻大辱。</p>
这口气对方不死，他是出不了的。</p>
“死了好。”杜公公给赵之昂递了一杯茶来，“这段日子终于有个好消息了。”</p>
赵之昂喝了一口茶，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话落一顿，叹了口气，道：“若是太子身体能好转，那就是最好的事。”</p>
赵标就一直躺在床上，和他说话他能眨眼睛，但也只是眨眼睛而已，除此以外他任何地方都动不了。</p>
就是活死人。</p>
“太子一定能好起来的。”杜公公道：“您放心吧。”</p>
赵之昂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苏氏是不是跟着沈湛一起去成都府了？那丫头和沈湛是什么意思？这都几月了，她明年可是要去安南的。”</p>
“圣上。”杜公公小心翼翼的道：“怕是不简单。这去安南的事，奴婢觉得您是不是要从长计议。”</p>
赵之昂蹙眉，在房里来回的走，又觉得很暴躁，杜公公低声道；“苏氏能挣钱啊，徐州那边的铺子都定好了，这一开她就又多了一家，船也多了两条，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她就能给圣上您赚更多的钱回来。”</p>
“也是，这钱比税也不少了。”赵之昂犹豫着道：“再等等，年底是会后她若还不回来，朕就要再估算估算。”</p>
苏婉如这个人，值得不值得三百万两。</p>
“圣上。”司三葆在门外喊了一声，随即进门，赵之昂道：“什么事？”</p>
“西北那边有几处爆了民乱。”司三葆道：“一共三个乡里，不是邻的，说是因为税粮踢斛，踢的多了，百姓不肯，就动手了，死了不少人。”</p>
“心真是越拉越大。”赵之昂冷声道：“将当时动手的所有衙役相关的人都砍了。告诉徐立人，让他下令所有州府，若是谁敢收税时做手脚，朕定当不会留他人头过年。”</p>
“是。”司三葆应是，又道：“泗州那边民情也不是很稳，说是因为祖陵就截淮水，泗州的百姓不敢再留在那边居住了。”</p>
赵之昂将手里的茶盅一摔，怒道：“去告诉他们，谁敢闹事就砍了。皇帝祖陵难道没有他们重要，再说，淮水多少年都没事，难道朕动一动，就会发挥，简直是不知所谓。”</p>
“他们就是日子过好了，忘了前几年的苦日子，现在和朕脑这些，蠢货！”赵之昂冷笑，“要是没有朕，他们能有眼下的好日子过，ahi担心洪水，他连家都不会有。”</p>
司三葆拱手应是，写信送去凤阳。</p>
萧府中，苏婉如听到沈湛的话也惊讶的不得了，“截流？就为了他老赵家的祖坟啊？”</p>
“应该是。去年水流进了祖陵，怕明年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沈湛拉着他在院子里的树下坐下来，丫头婆子忙在石墩上铺了软软的垫子，沈湛其实很不适应，可到底没有说话。</p>
“希望没事。”苏婉如咋舌，正要说话，就看到朱珣和缪公子一起说说笑笑的过来，她挥着手，喊道：“二位这是做什么去了？我听说昨儿有人去赌场了？”</p>
“小赌。”朱珣嘿嘿一笑，道：“赌了两个时辰，就输了十两，你以为我们玩的多大啊。”</p>
缪公子一副苦恼的样子，欲哭无泪，“侯爷啊，你没事，我回家可是被我爹打了十鞭子，我现在屁股都火辣辣的疼。”</p>
“你爹大人也用鞭子啊。”朱珣脱口而出，说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然的看着众人，讪讪然笑道：“看来，我应该赌的再大点。”</p>
不论他赌的多大，都不会再有人来管他，训斥他了。</p>
“明天喊我一起。”苏婉如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我请客。”</p>
朱珣冲着她一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够意思！”</p>
“拍哪里？”沈湛睨着朱珣，朱珣哈哈一笑，道：“八哥，您这样太小气了啊，阿瑾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对吧。”</p>
苏婉如点头，“对，对！”</p>
“再说一次？”沈湛不瞪苏婉如，只等朱珣。</p>
朱珣啊呀一声跳开，“八哥，你太小气了。”说着，一溜烟的跑走了，等没有人了他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淡了下来，站在萧府的后院，看着天，无奈的笑着道：“爹，我和八哥现在正好相反了，他父母双全，而是……就只有娘和妹妹了。”</p>
“您看到了吧，他爹娘对他好的不得了，就八哥还死扛着不改口，他说他喊不出那一声爹。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您他没喊过别人爹。”朱珣说着，抹了眼泪，“这都是好事，您听了也很高兴吧。”</p>
“朱侯爷。”后面又小丫头喊他，“前面开席了，就差您了。”</p>
“来了，”朱珣应了一声，回身踢踢踏踏的往前走，走不多远，就看到沈湛在路边正等着他，他看着一笑喊道：“八哥。”</p>
沈湛搭着他的肩膀，道：“想不想去军营看看，你很多年都没去过了吧。”</p>
“真的能去？”朱珣道：“不是说萧氏全族的人都反对您接任成都节度使，也不让您去军营吗？”</p>
萧家的族人害怕沈湛是假的，更害怕他哄骗萧山夫妻，最后将他们一网打尽。</p>
“这种事，岂是他们能决定的。”沈湛完全没有放在眼里，“问他们是给他们面子。”</p>
朱珣咦了一声，道：“听你这口气，是真将这里当自己家了？”</p>
“她喜欢。”沈湛道：“和萧夫人相处的极好，如同母女。”</p>
朱珣哦了一声，和沈湛一起进了花厅，大家都在里面，苏婉如果然和萧夫人正在说话，讨论昨天去银楼里取回来的一套首饰，苏婉如今天都带着的，一只鎏金的花钿，一只缀着珊瑚的璎珞簪子，还配着指甲盖大小的耳坠子。</p>
“这样更好看。”萧夫人很满意苏婉如，她今天的裙子也是新的，桃红的褙子配着一件芙蓉白的挑线裙子，犹如出水芙蓉，“美！”</p>
苏婉如掩面而笑，道：“夫人别给我做衣服了，我这半个月的衣服都没重复过。”</p>
“我还有好多布料呢。”萧夫人道：“明天再拿出来，给你们做冬衣。”</p>
她不但对沈湛好，还对沈湛周围的人都好。</p>
“夫人。”刘妈妈笑着给她续茶，扫过在场正准备吃饭的人，有意大声道：“您别一直想着做衣服买首饰的事，您快请媒人回来，将嫁妆聘礼都准备准备呢。”</p>
“谁要成亲吗。”苏婉如好奇问着，转头看着缪公子，缪公子摆着手，“不……不是我。”</p>
刘妈妈掩面一笑，和苏婉如笑着说话，眼角余光却盯着苏季的反应，就怕苏季不同意，“当然是准备您和我们少爷的婚事啊，都不小了，早点成亲将孩子生了，我们夫人还能给你们养呢。”</p>
苏婉如愕然，咂了咂嘴转头去看沈湛，就见对方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认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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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不一样。”苏婉如冷冷一笑，道：“你回头想想，你这辈子除了算计别人以外，你还有什么？你得到过什么，就连你自己的骨肉，你都舔着脸让给别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p>
“我爹比你好多了，他一辈子过的从容，和我娘相爱，有我们兄妹三人，他闲暇钓鱼写画，陪我们兄妹说话聊天。他还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最后就算死也是名垂千古，后世的人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位一心想要救天下百姓的明君，他叫苏正行。”</p>
“苏正行这个名字，无论是曾经还是将来，都会比你响亮。”苏婉如冷笑，讥诮的道：“有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他行走的不过一副躯壳。而有的人死了，但他的信仰和灵魂，却永远存在世人的心里。所以你非但没有赢，还输的彻彻底底。”</p>
有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行走的不过一副躯壳？肖翰卿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婉如摇着头，“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小丫头胡言乱语，简直不知所谓。”</p>
“她说的很对。”赵衍出声道：“有的人其实早就死了，舅舅，您说呢。”</p>
在希珍公主死去的那天，真正的肖翰卿已经死了，这二十多年活下来的，行走着的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纵然他千般算计，纵然有出世之才，可那又怎么样，没有灵魂的人，就是行尸走肉。</p>
“住口！”肖翰卿大怒，忽然抓住了一直押在他脖子上的刀，新刀锋利无比，他全然不知道疼痛，手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目眦欲裂，“我是赢家，他们没有人有我的谋略，当年公主喜欢我的，就是我的聪明才智。”</p>
“苏正行算什么，他不过一个自诩风流的读书人，风花雪月侍琴弄曲还差不多，别的他会吗？赵之昂就是个草包，没有我帮他，他是不可能坐的上皇位的，他以为他天下无敌，却不知道，他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p>
“没有人有我的本事。”肖翰卿哈哈笑着，目露鄙夷的看着萧山，“你一个小小的成都节度使，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p>
苏婉如呸了一声，道：“那你不还是窝在城里，求着萧大人给你兵权吗，你看不上，我看你是配不上。”</p>
“错！”肖翰卿道：“若非你们，萧氏一族早就灭门了，你们可知道，只要拿到了他的兵符，就会是萧山的死期，可惜……都怪你们，都怪你们！”</p>
“你想多了。”萧山开口，道：“我的兵只认我，莫说你拿着兵符，就是赵之昂拿着兵符，他们也不会听你们的。”</p>
“萧氏灭门，也轮不到你做成都节度使。”萧山沉声道：“你莫非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等着被你算计？”</p>
肖翰卿冷笑，根本不愿意相信萧山的话，“棋中有言马后炮，你现在说这些自然你高明。”他又道：“这天下是我儿的，你们谁也抢不走，抢不走！”</p>
“舅舅。”赵衍走过来，他脸色极其的难看，扶着肖翰卿劝道：“回头吧……”</p>
肖翰卿看着他，根本不管脖子上的刀，一转头刀擦过他的脖子，带着一道极深的伤口，他也不管，用满是血的手，紧紧抓住赵衍的双臂，“仲元，你的追求，你的抱负呢，你快醒醒啊。现在……就是现在将他们都杀了，不出五年，舅舅就能让你登上那个位置。”</p>
“动手吧。”肖翰卿道：“他们中毒了，只要一动气，就会气血逆转，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要相信你自己。”</p>
赵衍满脸的失望，“登上那个位置以后呢？”</p>
“你就是天下的君主啊，君王啊。”肖翰卿道：“你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名垂千古，这还不够吗，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机会。”</p>
赵衍摇了摇头，握着肖翰卿的手，用力握着，“那么多人因我而死，你认为我能安心坐在那个位置吗。”</p>
“这有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是帝王，他们为你而死，是荣耀，是光宗耀祖，他们求之不得！”肖翰卿眼眸通红，近似癫狂，“届时你登上登月塔，你母亲就会看到，她的儿子，重新登了皇位，大元又回来了。”</p>
肖翰卿说着，哈哈大笑，忽然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转身出其不意的冲着沈湛的腹部捅去，苏季和萧山同时一动，而沈湛已经反应过来，冷冷一笑，手里的刀一压，入肉无声，肖翰卿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齐肩而断。</p>
鲜血如注喷涌而出，肖翰卿咚咚连退了两步，盯着自己的手臂，倒在了赵衍的身上。</p>
“舅舅。”赵衍扶着他，手迅速点着他的几个穴位，但血并未因此立刻停下来，肖翰卿瞪着眼睛，仿佛才感觉到自己右臂消失了，他看着沈湛，怒道：“你敢！”</p>
沈湛没接话，更没有理他。</p>
肖翰卿站不住，赵衍也扶不住他，两人跌坐在地上，苏婉如看着赵衍，眉头紧蹙。</p>
她不知道什么感觉，若赵衍一直支持肖翰卿，或许他能好受一些，可他没有，这扭曲的亲情，冲撞着定然让他很痛苦，这种痛苦无以复加，她不确定他能不能支撑下去。</p>
“舅舅。”赵衍捂着肖翰卿的胳膊，慌乱的想要去堵住，他很少这样，向来都是风度翩翩，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淡然不变的，可现在他乱了，抱着肖翰卿红了眼睛。</p>
肖翰卿彻底癫狂了，他摸着空了手臂，不敢置信。</p>
“杀了我。”肖翰卿用另外一只手抓着赵衍，“让我有尊严的去死。我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他们的手里，仲元，你杀了我，快！”</p>
赵衍摇着头，“你不会有事的，他们也不会杀你的，你相信我。”只要肖翰卿保证以后不会再出去，他相信他们会饶他一命的。</p>
“不会，人活着都有目标。”肖翰卿道：“我的目标没有了，你让我活着，有什么意义。”</p>
他说着，撑着捡起自己的右胳膊，握在手里，想要装上去，“我不能这么狼狈的去见她，她会不喜欢的，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不修边幅的人了。”</p>
“快帮我装上去。”他将手臂贴着断口处，从这只手里将匕首拿下来，递给赵衍，“记住，我死后将我手臂装上去，记得。”</p>
他说着，将匕首塞在赵衍的手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扎这里，要扎的快一点，快！”</p>
赵衍握着刀手在颤抖，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跟着舅舅游历，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给他说无数关于这里的故事，每一朝每一代这里的人物。</p>
他几乎所有的本事和见闻，都是舅舅教他的。</p>
他们是甥舅，但更像是朋友。</p>
他怎么能动手，就算对方负了天下人，也对他毫无保留，他没办法，赵衍抱着肖翰卿落了泪，哽咽的道：“您别死，您不会死的，求您了。”</p>
这个世上，他没有亲人了，“求您了，舅舅。”</p>
“我失败了。”肖翰卿抓着，奄奄一息，压着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仲元啊，其实我失败了。一招错满盘输，我虽说还能东山再起，可以前的局面，是我精心谋划十几年的，现在若想要重头再来，时机不对也没有时间了。”</p>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不会和别人承认他失败的。</p>
“动手吧。”肖翰卿道：“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似的，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的不够光彩。”</p>
赵衍闭着眼睛，满面的痛苦，就在这时他面前走过来一人，蹲下从他手里接过匕首，他一愣看着对方，哽咽的道：“阿瑾！”</p>
“你恨我吧。”苏婉如握着刀，看着肖翰卿一笑，“你输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话落，噗嗤一声匕首扎进肖翰卿的胸口。</p>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赵衍，低声道：“宁王爷你错了，我们不会饶了他的，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不杀他对不起死去的人。”</p>
“阿瑾。”赵衍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肖翰卿，捂着肖翰卿的胸口的刀，声嘶力竭的喊道：“舅舅！”</p>
“她对你，到底还有几分情！不过没用了，她也活不了。”肖翰卿咯咯一笑，歪倒在赵衍怀里，虽眼睛依旧瞪着，可却彻底没了呼吸。</p>
苏婉如叹了口气，从今以后他们就不是朋友了。</p>
她起身走到沈湛身边站着，没有说话。</p>
赵衍抱着肖翰卿，紧紧搂着，眼泪无声的落着，却又无能为力……他忽然觉得，他毫无用处，不能成为彻头彻尾的恶人，又无法放弃爱着他的亲人。</p>
矛盾像是两股力道，撕扯着他，他矛盾，纠结，自责，甚至觉得他来这世上，是最多余的。</p>
他不应该存在这里，没有他就没有舅舅的这些疯狂，那么多人也不会因此无辜丧命。</p>
这多可笑，他是这世上最可笑可悲多余的存在。</p>
赵衍失笑，摇了摇头，目光涣散，起身的动作跌跌撞撞。</p>
“各位。”他抱着肖翰卿起身，跌跌撞撞，“多谢各位不杀之恩，赵某不胜感激。”</p>
他说着鞠了躬，抬眸看着苏婉如，目光有沉痛，苏婉如嘴角动了动可到底没有开口，她也不知道说什么。</p>
“阿瑾。”他看着苏婉如，“保重。”</p>
苏婉如道：“你去哪里，外面……外面你去不得，他们都在找你。”又道：“你最好就留在成都府，隐姓埋名最安全。”</p>
“去哪里无所谓。”赵衍转身过身，步履蹒跚，声音亦是飘忽不定，“阿瑾，很高兴认识你。”</p>
我也是！</p>
愿下次相遇，你我都好！苏婉如抓着沈湛的胳膊，看着赵衍一步一步出去，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丛林之中。</p>
赵衍没有目的地，漫无目的的走着，累了就歇着躺在地上，蚊虫从他身上爬过，小兽在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着，等待着时机，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爬起来，抱着肖翰卿接着走……</p>
直到一处水秀山清的地方，才停下来，在池边徒手挖了一个坑，将肖翰卿的尸体放进去，一捧土一捧土的掩好，压实。</p>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墓边躺着，“舅舅……人性本恶，你不该教我善良。”</p>
“肖翰卿为什么要将赵仲元教养的这么优秀呢。”苏婉如一直很纳闷，他可以将他养成一个小人，自私自利，如此一来赵衍就不会就有今天的矛盾和痛苦了，“他大概想不到，有一天赵衍和他，会成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吧。”</p>
“大概是自己做不到的，就想要让子女做到。赵仲元孤傲，清高，聪明……这或许是肖翰卿最想成为的人吧。”苏季道。</p>
苏婉如回过头来抱着苏季，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二哥，大仇得报，您要振作啊。”</p>
“我很消沉吗。”苏季将她拉开，“我精神百倍半点没消沉。”</p>
苏婉如看着他一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等回去告诉朱正言，他一定想不到，他病了一场，他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p>
她说着长长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们杀了第一个想杀的人，她亲手送那人上路。</p>
“希望死去的将士们能略有安慰，等他日大局稳定，我们定当再去青州，焚香告慰，让天下人知道他们，记住他们。”苏婉如又道：“就在青州立一个功名碑，让他们的后人为有他们而自豪。”</p>
“好。”苏季摸了摸她的头，道：“说这么多没有用，我们着了别人的道。梅予，这房里到底有没有毒？”</p>
“有。”梅予道：“我没有见过的毒，或许是这里人用的。”</p>
卢氏的医术了得，但有的手法还是很奇怪，这应该和她的出生有关。</p>
“看来只有找这里的人了。”梅予看着萧山，“萧大人，请缪大人留活口。”</p>
萧山颔首，道：“不会全杀的。”话落就看见繆长英提刀进来，“寨子里一共四百二十八人，死伤一半，剩下的全部被俘，要如何处置？”</p>
萧山收回视线，看着繆长英吩咐道：“将卢族长请来！”</p>
繆长英应是，过了一会儿被人拖了进来，繆长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卢族长跪倒在地，可却没有拜，他昂着头苍老的脸上，是执拗的疯狂，萧山问道：“肖翰卿死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p>
卢族长顿时一惊，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p>
“他承诺了你们什么？”萧山问道。</p>
卢族长笑了笑，道：“他说，他能帮我们报仇，灭萧氏满门。”又抬头看着萧山，“看来，他给我画了个饼啊。”</p>
“从今天开始，你们剩下的两百人搬出这里。”萧山道：“我给你们拨土开垦，你们的子孙入学堂上学，和天下所有百姓一样。所有特权一概取消，所有族人生生世世不准群居，不准入山，你可愿意。”</p>
卢族长看着萧山，一笑，“你这样，不如杀了我们。我们族规，就是团结，就是遗世独立，你让我们出去，不如杀了我们。”</p>
“给你半个时辰想清楚。”萧山道：“若想死，我成全你们，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地！若愿意出去，那就改姓埋名安稳过日子。”</p>
卢族长面若死灰。</p>
“还有个条件。”苏婉如出声道：“这屋里的毒，你可有解？”</p>
卢族长一怔，看着这间房子，闻了闻，忽然笑了起来，他很老了皱纹也奇多，一笑这些皱纹像是绽开的彼岸花，透着一种阴森诡异，“原来如此……肖翰卿没有骗我，虽不能灭族萧氏满族，但萧山父子却要死在这里，值了，哈哈，值了！”</p>
苏婉如目瞪口呆，“你就不管外面的那些族人死活？”</p>
“他们会和我一样，宁愿死，也要为死去的人报仇。”卢族长大笑，“值了。”</p>
苏婉如反问道：“那谁来给你们报仇呢，你们要死了。”</p>
“不用。我们为族人而死，死后是会升天的，是会去伺候天神。”卢族长道，“天神会因此感到高兴。”</p>
苏婉如忽然不知道和这样的人应该怎么交流，他转头看着萧山，萧山正要说话，忽然梅予从后面走了出来，蹲在卢族长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p>
卢族长面色一变，惊愕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喊道：“你……”</p>
“你看。”梅予道：“人生处处有意外。”</p>
卢族长哈哈一笑，摇着头道：“好，我给你们解毒。”他说着看着萧山，“我也答应你前面的要求，我们此后生生世世不入山群居，从今天开始，姜族人都住在山外！”</p>
他的转变，让众人一时无法接受。</p>
苏婉如惊奇的看着梅予，一脸的不解，梅予和她一笑，神秘的挑了挑眉头，和萧山道：“大人，他既然答应了，那就让他们各自收拾衣物，今天就出山吧。”</p>
“好。”萧山颔首，和繆长英吩咐道：“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让他们将衣物细软收拾出来，跟着你们出山，先去户家庄暂住几日，后续的事情我回去后会具体交代下去。”</p>
“是！”繆长英应是。</p>
卢族长起身，从怀里拿了个瓷瓶子出来，递给了梅予，“这是解药，一人一粒，不但能解毒还能防毒。”</p>
难怪赵衍没事，梅予接过来闻了闻，自己先吃了一颗，等了一会儿觉得没事，才分给了大家，卢族长看着梅予，道：“你……随我来。”</p>
“族长请。”梅予说着，回头和众人道：“我去去就来。”</p>
大家也跟着出了宅子，在外面看着这房子真是没什么特别的，苏婉如和苏季问道：“二哥，梅子青和那个老头说了什么？”</p>
“大概是关于族人处置的事。”苏季四周看看，这里的环境特别的好，风水也好，依山傍水，“或许，是他看着这里，觉得有熟悉感。”</p>
不会吧，苏婉如回头看着沈湛，问道：“你可要去她家里看看？”</p>
“不去了。”沈湛沉声道：“她既入土，就和我没有关系了。”</p>
他说过，他给她送终，既然事情做完了，那么大家就两不相欠了。</p>
“我们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环境不错。”苏婉如道：“一会儿等梅子青回来我们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能给我们揭开姜族的谜团。”</p>
萧山去处理寨子里的事，他们三个人就沿着门口的乱石小路闲逛着。</p>
苏季看两人牵手说话不太顺眼，走一段摆手道：“我不放心梅子青，你们也在这附近走，不要走远了。”说着，就走了。</p>
“他嫉妒我。”沈湛道。</p>
苏婉如因为赵衍心情其实很不好，听沈湛这么一说，顿时哭笑不得，“我二哥风流倜傥，太多姑娘喜欢他了，他才不会嫉妒你呢。”</p>
“会嫉妒。”沈湛回身过来，抱着苏婉如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还在想着赵仲元？”</p>
苏婉如点头，“嗯，我就是很心疼啊，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想的，却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肖翰卿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他想怎么样。”</p>
“怎么不心疼我。”沈湛不满，后怕的样子，“我方才差点死了。”</p>
苏婉如噗嗤一笑，捏着他的手臂，道：“你好意思吗，这种话都好意思说。”话落一顿，道：“对了，有件事等回去要仔细商量一番。”</p>
“如何回禀圣上？”沈湛问道。</p>
苏婉如点头，“认亲的事万万不能提，我们就算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那也得找别的理由。否则，赵之昂怕是真不敢留你了。”</p>
“我有这么傻吗？”沈湛亲了亲她，“自然只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p>
苏婉如抿唇笑，许多事都不能说，苏季在这里，赵衍在这里，还有沈湛是萧山儿子的事……</p>
无论哪一件，都足够赵之昂大怒，一怒之下就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了。</p>
两人站在路边说了许久的话，天上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沈湛将衣服脱下来给她顶在头上，跑着去了前面，寨子里的人都散了，后山正有人在打扫战场，地上有老人的尸体，更又孩子的尸体。</p>
“您别看着小孩子。”繆长英和沈湛道：“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跟鬼似的。”</p>
小孩子都是大人教的。苏婉如问道：“他们寨子里的人都不读书的吗？”</p>
“不读，从小到老都只背族规，所有人都能倒背如流。”繆长英道：“一切事都听族长的，就算是家里的儿子媳妇生不生孩子，都要来和族长讨决断。”</p>
苏婉如愕然，感觉像是一群被彻底洗脑的人，眼里没善恶之分，没有你我之别，只有族长和寨子。</p>
“那就算放出去，也要看紧了才行。”苏婉如咋舌，道：“要是在外面也作乱怎么办。”</p>
繆长英哈哈一笑，道：“放心好了，户家庄可不是普通的庄子，那是我们将士门住的地方，人人习武，可不怕他们作乱。”</p>
原来如此，萧山也是考虑周到。</p>
他们说着，那边苏季和梅予一起走了过来，梅予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悲，她好奇的问道：“梅子青，你和族长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听你的？”</p>
“我说我也是姜族人。还告诉他，我顺利取得了萧大人和镇南侯的信任。”梅予说着一笑，道：“他觉得我会帮他们报仇，灭了萧氏全族。”</p>
因为族人的缘故，所以卢族长丝毫都不怀疑。</p>
“然后呢，他带你去做什么？”苏婉如问道。</p>
梅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怀里，压着声音道：“给我族规，让我背熟，并时刻记住，天神在天上看着我。”</p>
“天！”苏婉如抚额，只杀萧山父子还不能满足卢族长的仇恨，他是一定要让萧氏全族的人都死了，为此他宁愿灭族和搬出去居住。</p>
其实，只要搬出去，再翻过一代人，姜族就会被同化，再也不会有人守着族规扮妖怪。</p>
“萧大人说先将人弄出去再说。”梅予道：“剩下的事他会处理，人离开这里了，再想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p>
也是，苏婉如点点头，道：“还是萧大人想的周到。”</p>
“不过，你真是这里的人，你真是卢氏儿子的吗？”苏婉如看看沈湛，觉得很奇妙，梅子青道：“我不确定，那时候年纪太小了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很清楚的能想到一些画面。”</p>
“是不是她的儿子我不知道，但这这里我肯定来过。”梅予道。</p>
至少是这里的人，否则从来不曾来过成都府的梅予，怎么可能觉得这深山老林里熟悉。</p>
“那你，准备怎么办。”苏婉如道。</p>
梅予一笑，摆手道：“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只要我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就可以了。”</p>
这样真好啊，苏婉如忽然觉得肩头一下子松快了不少。</p>
一切都顺利起来，美好起来。</p>
她转头看着沈湛，又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高大身影，道：“萧大人这么远远看着，还真的和我们镇南侯很像啊。”</p>
“又胡思乱想什么。”沈湛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的道：“一夜没睡，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今晚我们很可能要在这里住一夜。”</p>
苏婉如真的打了哈欠。</p>
肖翰卿死了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半个月后，赵之昂看着周奉，问道：“确定人死了？”</p>
“千真万确，不但肖翰卿还有赵仲元也死了。”周奉说的自然是沈湛信中交代的，他亦知道沈湛的身世了，这几日正想动身去成都府，无论如何他也想亲眼去看看，沈湛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p>
“好！”赵之昂哈哈大笑，拍了桌子道：“你给沈湛回信，就说朕很高兴，此事他办的极为妥帖。”</p>
周奉点头应是，又道：“不过，侯爷受了点伤，恐怕要在成都府休养一段时间。还有……”他说着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侯爷想乘此机会摸清成都府的军防。”</p>
“沈湛从不无的放矢。”赵之昂颔首道：“你告诉他，他的事我让四皇子暂时帮他打理了，让他安心做事，不用挂念京城。”</p>
周奉点头应是，磕了头退了出去。</p>
赵之昂负手来回的走，这才觉得心头的一口浊气散了，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p>
不管肖翰卿曾经立过什么功，但就凭借他一个欺君之罪，他就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p>
他居然认了别人的儿子，简直是奇耻大辱。</p>
这口气对方不死，他是出不了的。</p>
“死了好。”杜公公给赵之昂递了一杯茶来，“这段日子终于有个好消息了。”</p>
赵之昂喝了一口茶，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话落一顿，叹了口气，道：“若是太子身体能好转，那就是最好的事。”</p>
赵标就一直躺在床上，和他说话他能眨眼睛，但也只是眨眼睛而已，除此以外他任何地方都动不了。</p>
就是活死人。</p>
“太子一定能好起来的。”杜公公道：“您放心吧。”</p>
赵之昂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苏氏是不是跟着沈湛一起去成都府了？那丫头和沈湛是什么意思？这都几月了，她明年可是要去安南的。”</p>
“圣上。”杜公公小心翼翼的道：“怕是不简单。这去安南的事，奴婢觉得您是不是要从长计议。”</p>
赵之昂蹙眉，在房里来回的走，又觉得很暴躁，杜公公低声道；“苏氏能挣钱啊，徐州那边的铺子都定好了，这一开她就又多了一家，船也多了两条，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她就能给圣上您赚更多的钱回来。”</p>
“也是，这钱比税也不少了。”赵之昂犹豫着道：“再等等，年底是会后她若还不回来，朕就要再估算估算。”</p>
苏婉如这个人，值得不值得三百万两。</p>
“圣上。”司三葆在门外喊了一声，随即进门，赵之昂道：“什么事？”</p>
“西北那边有几处爆了民乱。”司三葆道：“一共三个乡里，不是邻的，说是因为税粮踢斛，踢的多了，百姓不肯，就动手了，死了不少人。”</p>
“心真是越拉越大。”赵之昂冷声道：“将当时动手的所有衙役相关的人都砍了。告诉徐立人，让他下令所有州府，若是谁敢收税时做手脚，朕定当不会留他人头过年。”</p>
“是。”司三葆应是，又道：“泗州那边民情也不是很稳，说是因为祖陵就截淮水，泗州的百姓不敢再留在那边居住了。”</p>
赵之昂将手里的茶盅一摔，怒道：“去告诉他们，谁敢闹事就砍了。皇帝祖陵难道没有他们重要，再说，淮水多少年都没事，难道朕动一动，就会发挥，简直是不知所谓。”</p>
“他们就是日子过好了，忘了前几年的苦日子，现在和朕脑这些，蠢货！”赵之昂冷笑，“要是没有朕，他们能有眼下的好日子过，ahi担心洪水，他连家都不会有。”</p>
司三葆拱手应是，写信送去凤阳。</p>
萧府中，苏婉如听到沈湛的话也惊讶的不得了，“截流？就为了他老赵家的祖坟啊？”</p>
“应该是。去年水流进了祖陵，怕明年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沈湛拉着他在院子里的树下坐下来，丫头婆子忙在石墩上铺了软软的垫子，沈湛其实很不适应，可到底没有说话。</p>
“希望没事。”苏婉如咋舌，正要说话，就看到朱珣和缪公子一起说说笑笑的过来，她挥着手，喊道：“二位这是做什么去了？我听说昨儿有人去赌场了？”</p>
“小赌。”朱珣嘿嘿一笑，道：“赌了两个时辰，就输了十两，你以为我们玩的多大啊。”</p>
缪公子一副苦恼的样子，欲哭无泪，“侯爷啊，你没事，我回家可是被我爹打了十鞭子，我现在屁股都火辣辣的疼。”</p>
“你爹大人也用鞭子啊。”朱珣脱口而出，说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然的看着众人，讪讪然笑道：“看来，我应该赌的再大点。”</p>
不论他赌的多大，都不会再有人来管他，训斥他了。</p>
“明天喊我一起。”苏婉如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我请客。”</p>
朱珣冲着她一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够意思！”</p>
“拍哪里？”沈湛睨着朱珣，朱珣哈哈一笑，道：“八哥，您这样太小气了啊，阿瑾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对吧。”</p>
苏婉如点头，“对，对！”</p>
“再说一次？”沈湛不瞪苏婉如，只等朱珣。</p>
朱珣啊呀一声跳开，“八哥，你太小气了。”说着，一溜烟的跑走了，等没有人了他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淡了下来，站在萧府的后院，看着天，无奈的笑着道：“爹，我和八哥现在正好相反了，他父母双全，而是……就只有娘和妹妹了。”</p>
“您看到了吧，他爹娘对他好的不得了，就八哥还死扛着不改口，他说他喊不出那一声爹。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您他没喊过别人爹。”朱珣说着，抹了眼泪，“这都是好事，您听了也很高兴吧。”</p>
“朱侯爷。”后面又小丫头喊他，“前面开席了，就差您了。”</p>
“来了，”朱珣应了一声，回身踢踢踏踏的往前走，走不多远，就看到沈湛在路边正等着他，他看着一笑喊道：“八哥。”</p>
沈湛搭着他的肩膀，道：“想不想去军营看看，你很多年都没去过了吧。”</p>
“真的能去？”朱珣道：“不是说萧氏全族的人都反对您接任成都节度使，也不让您去军营吗？”</p>
萧家的族人害怕沈湛是假的，更害怕他哄骗萧山夫妻，最后将他们一网打尽。</p>
“这种事，岂是他们能决定的。”沈湛完全没有放在眼里，“问他们是给他们面子。”</p>
朱珣咦了一声，道：“听你这口气，是真将这里当自己家了？”</p>
“她喜欢。”沈湛道：“和萧夫人相处的极好，如同母女。”</p>
朱珣哦了一声，和沈湛一起进了花厅，大家都在里面，苏婉如果然和萧夫人正在说话，讨论昨天去银楼里取回来的一套首饰，苏婉如今天都带着的，一只鎏金的花钿，一只缀着珊瑚的璎珞簪子，还配着指甲盖大小的耳坠子。</p>
“这样更好看。”萧夫人很满意苏婉如，她今天的裙子也是新的，桃红的褙子配着一件芙蓉白的挑线裙子，犹如出水芙蓉，“美！”</p>
苏婉如掩面而笑，道：“夫人别给我做衣服了，我这半个月的衣服都没重复过。”</p>
“我还有好多布料呢。”萧夫人道：“明天再拿出来，给你们做冬衣。”</p>
她不但对沈湛好，还对沈湛周围的人都好。</p>
“夫人。”刘妈妈笑着给她续茶，扫过在场正准备吃饭的人，有意大声道：“您别一直想着做衣服买首饰的事，您快请媒人回来，将嫁妆聘礼都准备准备呢。”</p>
“谁要成亲吗。”苏婉如好奇问着，转头看着缪公子，缪公子摆着手，“不……不是我。”</p>
刘妈妈掩面一笑，和苏婉如笑着说话，眼角余光却盯着苏季的反应，就怕苏季不同意，“当然是准备您和我们少爷的婚事啊，都不小了，早点成亲将孩子生了，我们夫人还能给你们养呢。”</p>
苏婉如愕然，咂了咂嘴转头去看沈湛，就见对方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认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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