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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权当没有听到，低头喝了一口酒。</p>
他不说话，刘妈妈就不好接着说了，毕竟她是苏婉如的兄长，他不点头，苏婉如应该是不会嫁的。</p>
“再等等。”萧夫人和刘妈妈打了眼色，笑眯眯的道：“都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p>
大家就都接着吃饭，气氛一会儿又好了起来，朱珣举着杯子敬萧山，“伯父，这辈酒我代我爹敬您，你们都是当世豪杰，若他没有走，一定会很高兴认识您。”</p>
“是！”萧山点了点头，道：“与老长兴侯错过，是萧某人此生的憾事。”他说着一口饮尽了杯酒中，“你也要振作起来，继承他的衣钵，朱一攀的儿子，不会孬！”</p>
“是！”朱珣点着头，“我不能给我爹丢脸，我老朱家没有孬种。”</p>
萧山拍了拍朱珣的肩膀，没有说话。</p>
“八哥。”朱珣转头看着沈湛，“你是不是能改口了，这萧大人萧夫人喊了半个月了，也不见你表示一下。”</p>
沈湛手一顿，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p>
“没事，没事。”萧夫人一看儿子难堪了，忙开口打岔，“是我儿子，就是不喊娘也是我的儿子，跑不掉的。”</p>
萧山颔首，道：“他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喜事，能看到他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喝酒，此生我和夫人都足矣。”</p>
“是啊，是啊。”萧夫人点着头，“快吃放！”</p>
沈湛没说话，和萧山碰了碰杯子，萧山兴致不错，看着他，道：“稍后切磋几招？”</p>
“好！”沈湛道：“吃饭后去校场。”</p>
朱珣眼睛一亮，缪公子也兴奋不已，“我去把我爹喊来，他一直想和八哥切磋的。八哥，你也跟我爹过过招吧，了了他的心愿。”</p>
“好。”沈湛道：“请缪大人来。”</p>
缪公子嗷的一声起来，提着衣服滋溜往外跑，“舅舅，舅母你们慢慢吃，我回家喊我爹去。”人就没影子了。</p>
“这孩子。”萧夫人无奈，“和他爹一样，性子跟着了火似的。”</p>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果然，饭没有吃完繆长英就来了，一边走一边喊道：“姐夫，沈湛是不是要和我们比试，那你们吃的快点，别磨蹭，我可是等了好久了。”</p>
他哈哈笑着进来，看着沈湛，“听说你的武功是无师自通，都是自小打架历练出来的？”</p>
“也不是，后来从军后受过师父指点过。”沈湛道：“但大多数的招呼都是打出来的也不假。”</p>
繆长英点头，竖起个大拇指，“够种，不亏是萧大人的儿子。我可是听说你小时候吃过老鼠肉，五六岁就打架斗殴一对几，十来岁就在荆州街头称霸了。”</p>
“打战没粮草，连人肉都能吃，够厉害。就连我都做不到！”繆长英一脸的佩服，哪有半点长辈的样子，“我繆长英佩服你。”</p>
他一说苏婉如就小心扫了一眼萧夫人，果然看她泪水涟涟，心疼痛苦的样子，她顿时打岔，道：“缪大人，我们还在吃饭呢，您又是老鼠肉，又是死人肉的，这就是不让我们吃了啊。”</p>
繆长英一愣，哈哈一笑，道：“苏小姐说的对，我不说了。”话落，在萧山身边坐下来，自己拿了酒杯自斟自饮，等着沈湛吃完饭和他切磋。</p>
“你们慢慢吃。”萧夫人蹭一下站起来，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我回去歇会儿。”</p>
说着，就带着刘妈妈快步走了。</p>
“我去看看。”苏婉如也放了碗，跟着萧夫人出去，萧山见如此就瞪了一眼繆长英，道：“你不知道你嫂子听不得这些，你还提。”</p>
繆长英嘿嘿笑着，抱歉的道：“我一时嘴快。”又道：“不过沈湛是吃了苦头的，这些事不说不代表没有啊。记着想着才能对沈湛更好点，将他以前缺失的都补回来。”</p>
萧山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p>
“苏公子，你说是吧。”繆长英打岔，苏季微微颔首，道：“缪大人所言不错。”说着一顿又提起成都府禁军的事，“听说千人如一，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p>
“当然可以。”繆长英拍着胸口，道：“明天就去！”</p>
苏季颔首，大家就没有在盯着这件事说下去。</p>
苏婉如和萧夫人在后院里散步，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萧夫人情绪才平静下来，道：“卢氏太狠了，但凡有点心的人，怎么会这样对一个孩子，他才那点大，他有什么错。”</p>
“你不知道，我多有恨我自己。如果能回到从前，我宁愿卢氏当时指责我的时候，我一头撞死在她面前谢罪。”萧夫人道：“也好过我的孩儿受了那么多的苦。若非他不同于寻常人，还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p>
那倒是，如果不是沈湛，相信没有一个孩子能坚持下来。</p>
不过，也正是因为因为这样，才铸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沈湛，苏婉如挽着她胳膊笑着道：“他其实并没有记得那么清楚，当时的他也不觉得苦，真的。”</p>
“以前在平江府，他常和我炫耀他去哪里，见过什么样的人，吃过多难吃的东西，打了几场了不起的架。这些啊都成了他得意的资本呢。”苏婉如笑着道：“他那么与众不同，就是一柄千次淬炼出来的宝刀。”</p>
萧夫人点了点头，停下来握着苏婉如的手，道：“其实，也是他的福气，在那个最叛逆混沌的年纪，遇到了你。”</p>
如果没有这个娇滴滴，让沈湛一眼沉沦的苏婉如，他会变成什么样子？</p>
她像是挂在遥远天际一颗璀璨的星，当年渺小的沈湛想要碰到那颗星的，得到那颗星，他只有不停的往上爬，不停的爬……</p>
是她引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着。</p>
“夫人。我喜欢他呀，当年可不是他死乞白赖的跟着我的。是我觉得他好，才会天天和他一起。”苏婉如掩面一笑，“您不知道，我们一起闯了多少祸，这天底下只有他不管我做的对不对，是不是合情合理，一切都以我为主，都听我的。”</p>
“就算我爹娘和我两位兄长都做不到。哪怕是我宫里的奴婢，也要劝一劝，生怕我做错了什么事，而连累他们被打板子。”苏婉如笑着道：“您看，不是我成就他，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反而是我受益匪浅。”</p>
“你们都是好孩子。”萧夫人道。</p>
萧夫人很感动，苏婉如虽然现在落难了，可是曾经苏正行夫妻对她有多宠爱，世上的人都是知道的，那时候的她是沈湛高攀不上的，可她却丝毫不曾嫌弃过，这样的人，世上怕是再难有了。</p>
“都是缘分。”萧夫人道：“湛儿幼年孤苦，你就是他的救星，让他活了过来。你的恩情，我记着，永远都不会忘。”</p>
她对沈湛有恩吗？苏婉如从来没这么想过，就算是当年的沈湛，也是一块发光金子，跟着她胡闹，那是委屈他了。</p>
不过萧夫人不哭了，她也暗暗松了口气，陪着她又转了一会儿园子，这才回房里歇息。</p>
她现在没住在沈湛的院子，在苏季的强烈要求之下，一个人住到了对面，萧夫人给她遣了八个丫头里外照应，她是舒服的不得了。</p>
“苏小姐，这柿子您尝尝看，外头刚送来的，甜的很。”芷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妇人，刚刚生完孩子，身材丰腴气色很好，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不像是为人母，还像是个小姑娘似的。</p>
也会说话，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p>
“我尝尝。”苏婉如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这边和江南一样没有炕，所以他们歇息都是在罗汉床上，天气凉了以后就铺着毛茸茸的毯子，特别的暖和，“嗯，真的很甜。一会儿你给我哥他们也送点去。”</p>
“都送了，不过您这里最多，几位公子都说您爱吃零嘴，又让人把自己那份都送您这里来了。”芷兰说着，就提了个篮子过来，满满一篮子的柿子。</p>
“这么多。”苏婉如哈哈一笑，道：“行，那我再吃几个，不能不收他们的好意了。”</p>
芷兰在一边笑着做针线，苏婉如忽然想起来，她很久没有摸针线了，不由往这边坐了坐，看着芷兰的手，笑着道：“你这手艺不错，学了多久？”</p>
“奴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这手艺跟我娘学的，大概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穿针走线了。”她说着，大大方方的将绣的一截袖子递给苏婉如看。</p>
“不错啊。”苏婉如道：“我这行家也觉得好。”</p>
芷兰掩面笑，“和苏小姐说话太轻松了，奴婢还没见过您这样的主子呢。”</p>
“嗯，我是好人啊。”苏婉如连着吃了三个，意犹未尽的擦了擦手，从桌底拿出账本和算盘出来，噼里啪啦的算着帐，外头小丫头喊着，“苏小姐，您要不要去校场看看，老爷和少爷开始切磋了。”</p>
“我要去的。”苏婉如忙将急着下来，芷兰就丢了手里的针线弯腰给她穿鞋，苏婉如摆着手，“我自己来，你没我快。”</p>
说着，就跑了出去。</p>
等她到校场时，已经比完了，萧山和沈湛在场上说话，她跑苏季身边，问道：“二哥，这打完了？”</p>
“又不是论生死，点到为止。”苏季道：“你还想看什么？”</p>
苏婉如呵呵笑着，那边繆长英哈哈大笑，道：“不行，就算输了我也要试试的。”说着，手里的长枪一抖，大喝一声，“小贼，纳命来啊……”</p>
他和唱戏似的，众人哄堂大笑，缪公子捂住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这……这不是我爹。”</p>
“不孝！”苏婉如哈哈一笑，道：“缪将军都不想认你，你看看你这身板，哪里像是缪将军的儿子哦。”</p>
缪公子欲哭无泪，“那是我家好吃好喝的，都给我爹吃完了。”</p>
这边闹着，那边繆长英已经抖着长枪迎上了，沈湛用的新刀，身姿矫健如龙，苏婉如看的目不转睛，挥着手喊道：“缪将军，加油啊。”</p>
“胳膊肘往外拐啊。”朱珣怼了一下她，“应该给我八哥助威。还有，加油是什么？”</p>
苏婉如噗嗤一笑，道：“就是助威啦。”</p>
嘻嘻哈哈的，那边过了十几招就分了胜负，年纪不饶人这句话到底还是有道理的，繆长英停下来，笑着道：“得亏没有成为敌人，不然我小命是保不住了。”</p>
大家一阵笑，朱珣道：“缪将军，再后退二十年，我八哥一定打不过你。”</p>
“废话。”繆长英哈哈一笑，道：“那时候我正当年，沈湛才两岁，我要是连一个两岁毛娃都打不过，我得多弱。”</p>
气氛极好，苏婉如和苏季问道：“刚才是萧大人赢了，还是沈湛赢了？”</p>
“没分胜负。”苏季道：“若真要动手，父子实力相当。”</p>
那就是沈湛不如自己老爹呗，毕竟萧山都年过不惑了，苏婉如就哼哼了两声，没说话。</p>
“你跟我来。”苏季拉着苏婉如回了她的院子，芷兰上了茶关门出去，苏婉如奇怪的道：“你怎么了，郑重其事的。”</p>
她一面说着，一面写信，苏季问道：“在写什么？”</p>
“哦，几个铺子和行当都给我来信，汇报我走后几个地方的经营状况。”苏婉如抬头看看苏季，“你要和我说什么。”</p>
苏季顿了顿，看着她问道：“你和沈湛成亲吧。”</p>
“啊？”一滴墨滴在纸上，她写的两行字都作废了，“你吓了我一跳。为什么突然说成亲的事，你不是不同意我嫁给沈湛的吗。”</p>
苏季沉默了一下，道：“你成亲后，就留在这里不要回燕京了。”</p>
苏婉如将桌子上的信揪成了一团丢了，看着苏季，“你是认真的啊？”</p>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假话。战是一定要打的，不然我就死了也没有脸面对父皇和母后。”苏季垂了眼眸，沉声道：“这一年我手里已经有一万人，等我揭竿而起，到时候人会越来越多，先控制住江南，再往北延伸，十年内我定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p>
“你有这么多人了啊，都没有和我说。是不是收了好几处的匪窝？”苏婉如惊奇的不得了，“二哥，你太厉害了。”</p>
苏季白了她一眼，“危险无处不在，你在燕京我不放心。而且，因为表妹，你的身份随时都会被发现，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掉。”他顿了顿又道：“你留在这里，最安全。”</p>
“二哥。”苏婉如咳嗽了一声，“我的打算您也应该知道，而且这几年我做了那么多的安排，如果我不去燕京，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p>
她凝眉，想了想又道：“赵之昂现在信任我，我在燕京也有很多人脉，有我在我敢说你能事倍功半。”</p>
“总而言之，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苏婉如敲了敲桌子，认真道：“你不要劝我了，我主意已定。”</p>
苏季是知道苏婉如倔强的，自小她就是这样，脾气大还臭的很，决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劝都要做到底，他无奈的道：“你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去做，我……我不希望你有事。”</p>
如果最后输了，至少有苏婉如活着，护住了妹妹，到了地下也有有脸去和父母见面。</p>
“行了。”苏婉如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沈湛刚认亲，我们先在成都府过了年，等年后我们就启程回去。”</p>
苏季发现根本说不通苏婉如，又舍不得训斥她，只能拂袖气呼呼的走了。</p>
苏婉如嘟哝了几句，接着埋头写信。</p>
苏季回了自己的院子，梅予正在书房内看书，见他冷着脸回来，笑着道：“是不是在公主那边碰到钉子了？”</p>
“他不肯留在这里。”苏季叹气，无奈的道：“这小丫头，倔的很。”</p>
梅予轻轻一笑，放了书道：“二殿下应该先同意他们成亲，等成了亲，说不定公主就会有孕，到时候她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一想孩子的。”</p>
“有孕？”苏季怔了一下，他说成亲，但实际没有细想过接下来的事情，“生孩子吗？”</p>
他的妹妹，生孩子？</p>
那么小的丫头，居然要生孩子了吗。</p>
梅予轻笑，理解苏季的感受，笑着道：“二殿下，她这个年纪成亲生孩子也是合适的了。您不要总认为她是当年那个被你抱在手里的小公主。”</p>
苏季就想起来以前的日子，因为苏婉如长的漂亮还特别的聪明，他们一家人都恨不得去哪里都带着她，可那丫头偏偏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就是累的走不动，也不愿意让他们抱着。</p>
想起来，还真是有趣，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赌气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玩。</p>
一转眼，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居然都要成亲生子了。</p>
“我……我想想。”苏季有点接受不了，“如果她怀孕生子，我们都不在她身边，怎么办。”</p>
沈湛可定也不会长留这边。</p>
她娇滴滴的，听说生孩子很疼，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闹腾。</p>
“那倒是。”梅予想了想，道：“要不，我留下来陪着她？”</p>
苏季看着梅予，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很好的，他们几个人，只有梅予留下来最合适了。</p>
“这件事还要问问镇南侯的意思。”梅予道：“总归是他们的事，您虽是兄长，可也不能一直替妹妹做主。”</p>
苏季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p>
他觉得需要成亲，是从苏婉如安全的角度出发，但一想起苏婉如嫁的是沈湛，又要那么疼的给沈湛生孩子，就心里不是个滋味。</p>
就像是自己费心费力找出来的宝贝，忽然被人抢了。</p>
不舍，还气。</p>
“如果她非要回燕京，那成亲这件事，还是作罢。”苏季道：“等她再长大点，现在年纪太小了。”</p>
说着，就走了。</p>
梅予看着他失笑，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拿着书半天看不进去，喃喃的道：“……都要成亲了啊。”</p>
这边，萧夫人请了沈湛去正院，萧夫人拿了一双鞋出来，招呼沈湛坐下，“我手艺不好，和婉婉没法比，你凑合穿穿看，要是不合脚我再重新做。”</p>
她说着，在沈湛面前蹲下来，亲自给他脱鞋，沈湛脚一收，扶了萧夫人的胳膊，“我……我自己来。”</p>
“没事，娘给你穿鞋有什么关系。”她非蹲下来，给沈湛去脱鞋，“这些事，二十年前娘就该给你做的，只是阴错阳差。你就坐着别动，让我过一过做娘的瘾。”</p>
她说着，抬头看着沈湛，满脸的笑。</p>
沈湛欲言又止，但坐着没有再动。</p>
旧鞋脱下来，穿上新鞋，萧夫人的动作生涩的很，磕磕碰碰的将鞋子提上来，她一脸期待的道：“快起来走走，看看会不会挤脚。”</p>
萧夫人习武，这么多年拿针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双鞋针脚不齐，鞋面糊的也不精致，沈湛穿着新鞋站起来，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合脚。”</p>
“那就好，那就好。”萧夫人笑容满面，“那就穿着，这穿旧鞋回头娘给你洗洗晒晒。”</p>
沈湛嗯了一声，又重新坐下来。</p>
“湛儿。”萧夫人将旧鞋收起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身后拿了个匣子递给他，“这里呢，是这些年我和你爹攒的钱，是我们家里的钱，和别人没有关系，一共是九十二万八千两，这些不算铺子和房契。”</p>
“后面两间库房里，还有一些有些值钱的东西，也都是给你的，过些日子我整理出来，将册子都给你。”萧夫人将匣子递给他，“房契和铺子的地契也在这里里面，你都收着，想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p>
沈湛看着那一匣子的银票，心里五味杂陈，原来……父母对子女是这样的。</p>
倾其所有的对你好。</p>
沈湛端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刻，萧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觉得你是镇南侯，平日花销肯定多，这些银子你留着用。用完了再来和我们拿，我们不说富甲天下，但若真要想要银两，还是信手拈来的。”</p>
“谢谢！”沈湛放了茶盅，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看着萧夫人，道：“银子我有，我手中也有好几份产业，足够我和婉婉花销了。”</p>
萧夫人顿时面露失望。</p>
“不过，婚事的事恐怕要让您破费和操劳了。”沈湛咳嗽了一声，道：“如若苏世元不同意我和婉婉现在成亲，那我们就在年前把婚事定了，您看可行。”</p>
“行，行的。”萧夫人顿时来了精神，“那这样，我这就请媒人来和苏公子提亲，你看行不行。”</p>
沈湛颔首，道：“有劳您了。”</p>
“说这个客气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能看到你成亲，我真是太开心了。”萧夫人高兴的道：“那这银子就留着，将来等我孙子出世给我孙子。”</p>
沈湛抚额，现在就想孙子，有点早啊。</p>
“我去和婉婉商量一下。”沈湛起身出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和萧夫人笑了笑，“您早点休息。”</p>
萧夫人亲自送他出门，直到他走远，才高兴的和刘妈妈道：“要不，就请他二婶做媒人怎么样，她儿女双全，孙子孙女都有，是个极有福气的人。”</p>
“行啊。”刘妈妈道：“您得请两位才行，苏家那边在成都府人生地不熟的，你都得一起打算好了。”</p>
萧夫人点着头刘妈妈忙了起来，萧山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卧室里一地的废纸团，小丫头蹲在地上捡，他不解的道：“你在忙什么。”</p>
“在给湛儿准备婚事。”萧夫人招手喊他过来，“老爷你来看看，还要准备什么。”</p>
萧山仔细看了看，凝眉道：“这些都是细碎的。当务之急，是要将他们住的院子修葺一下，问清楚他们喜欢什么样子的，家具要什么样子的，要是年轻就办，时间很紧张。”</p>
“别的慢慢想慢慢买不着急。”萧山道。</p>
萧夫人恍然大悟，“是了，你看我这脑子，尽做些不当紧的事。”</p>
“苏公子那边松口了？”萧山将外袍脱了，刘妈妈给他拿出去，萧夫人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问题吧，我看婉婉是个有主见的孩子。”</p>
“他们就两兄妹，要是她哥不点头，她是不会答应的。”萧山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心里有数了。”</p>
萧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点点头，“那我不管了，我就一心一意把婚事操办好就行了。”</p>
第二日一早，依旧如同往常一样，三个人在校场，等练完功夫，萧山喊住了苏季和沈湛，“可有兴趣，今天去军营看看？”</p>
苏季没说话，沈湛已经颔首道：“好！”</p>
“那就先去吃早饭，吃过饭我们就走。”萧山说着，率先走了，苏季别扭的看了一眼沈湛，走了。</p>
吃过早饭，苏婉如和朱珣也闹着要去，他们要去缪公子自然也会跟着，所以浩浩荡荡的七匹马穿街走巷出了城，成都府军营离成都府有半个时辰的路，劈了一个山头，军营绵延近十里，校场也是一眼看不到头。</p>
“没有分成几个营吗？”苏季觉得奇怪，鲜少有人会这样布置。</p>
萧山哈哈一笑，道：“这里进城最容易，所以我让兵驻扎在这里，别处也有，但多天险为守，人力还是这里能用得上。”</p>
原来如此，苏季认同道：“还是萧大人考虑的周到。”</p>
“谈不上周到。”萧山道：“萧氏在这里百年，这些都是先辈一年年积累的经验。”</p>
他们进了大营，繆长英早早等在里面，抱拳喊道：“大人，兵已经整列，请大人验兵。”</p>
他们去了校场，苏婉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兵聚在一起，横队笔直，纵队从前看去宛若一人，每个兵虽晒的黝黑，但精气神却极好，昂首挺胸神情饱满，极有震撼力。</p>
这若是上阵，不是娇兵就一定所向披靡。</p>
“二哥。”苏婉如低声和苏季道：“萧大人这兵养的，可真是不一般。”</p>
苏季颔首，“成都府安逸这么多年，他还能将兵练成这般，确实非常人能做到的。”尤其，成都府还有天险在，若是寻常人，大概会觉得有没有兵都无所谓，这些多人要养，一年花销可不容小觑。</p>
“整列出操。”繆长英大喝一声，惊的苏婉如一跳，随即就听到一万多人齐声高喊，“是！”</p>
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连手里兵器发出的哐当声都是一个声调，苏婉如看的目瞪口呆，就听萧山介绍道：“这一万是先锋兵，接下来三万则是中锋兵，余下的则是一万骑兵和五千后勤，五千列阵。”</p>
“分的这么细？”朱珣惊呼道：“还有，这里山这么多，您还养了骑兵啊。”</p>
萧山颔首，道：“有备无患。”</p>
骑兵可不好养，不但要养人，还要养马，战马所需所用可比人要复杂多了，也更加的精贵。</p>
“您的马，从哪里来的？”苏季问道。</p>
萧山一笑，道：“关外。”</p>
“关外？”朱珣跳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您不会是从青海倒腾来的吧？”</p>
萧山高深莫测的一笑，道：“那边的马比努尔哈赤的还要肥美，又能适应成都府的气候。”</p>
“您厉害。”朱珣笑着道：“您太厉害了。”</p>
说着话，下面一万人收兵，步伐一致的退了下去，又上来一万，操练的和方才有些不同，苏婉如看不出名堂来，只觉得看的一腔热血冲头顶，恨不能立刻跨马去杀敌。</p>
“骑兵还要看吗。”萧山转头问苏季，苏季摆摆手，道：“不用，让兄弟们都歇着吧。今日苏某人开了眼界。”</p>
萧山做了请的手势和苏季并肩下了点将台，边走边道：“苏二哥，这六万人马做聘礼，您看可行？”</p>
苏季一愣，后面的几个人也是一愣。</p>
没有明白萧山话里的意思。</p>
苏季眉头也拧了拧。</p>
萧山愿意加入，那他当然是求之不得，成都府的兵，比他的一万人不知好了多少。可是，他虽想要这些，却不想因此而委屈了苏婉如。</p>
这让他感觉，他拿自己的亲妹妹去换这六万兵马。</p>
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轻贱苏婉如，就算没有这六万兵马，他苏季一样会去做他该做的事。</p>
“萧山只有一子，曲折苦难二十三年才相聚。”萧山道：“他和婉婉相爱，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娶她，我和他娘理当无条件支持。”</p>
“你们身份特别，将来不管是胜还是败，我们都是分割不开的一家人，有难同担，成都府永远都是你们的后盾。”萧山道：“所以，这六万兵马说是聘礼，不过只是一个说法，还请苏公子不要误会。”</p>
苏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苏婉如拉着他的手跳了出来，道：“萧大人，您真的要将这兵马借给我们吗？”</p>
“嗯。真的。”萧山道。</p>
苏婉如顿时笑了起来，“您是看这关系隔不断理不清了，索性一蒙头就跳进来了是不是。”</p>
“对！”萧山笑着道：“实在理不清索性就不理会了。”</p>
苏婉如抿唇笑了起来，扬着眉头道：“那我替我二哥点头了，为了这六万兵马，我就委屈委屈下嫁给您儿子了。”</p>
有这兵马，她才不管赵之昂那边怎么想，反正她一百万两准备好了，过几天写信让司三葆给赵之昂送去。</p>
一百万赵之昂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却能让她安抚了他。</p>
“嗯哼！”沈湛咳嗽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满，说的好像她嫁给他多不乐意似的。</p>
苏婉如瞪了他一眼，“安静点。”话落又看着萧山，“大人，我也是有嫁妆的，将来我们成了，就让您名正言顺的做蜀王，如果我们输了，我就给您留三个孙子，反正您不亏的。”</p>
萧山哈哈大笑，有些无法理解，苏正行怎么会教养出这么有趣可爱的女儿。</p>
“好！”萧山点头道：“一言为定！”</p>
苏婉如点头，“一言为定！”</p>
合着，没他的事，沈湛咂嘴不知道什么滋味，朱珣用手肘怼了怼他，低声道：“八哥，我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身份特别，什么六万兵马做聘礼，苏二哥要兵马做什么？”</p>
他看到苏季的时候问过他，怎么除了杜舟以外还有一位哥哥，苏婉如糊弄过去了，朱珣就嘻嘻哈哈的没有再问，这么多天他也没有用脑子去思考。</p>
“你不知道？”缪公子一脸的惊奇，“苏二哥表字世元，你不知道苏世元吗？”</p>
朱珣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后宋二皇子就是这个名字啊，“难道不是重名吗？苏世元被砍头的时候，我亲眼所见啊。”</p>
“没死。”缪公子一副轻视他的样子，“他就是后宋二皇子，而苏小姐则是后宋的婉如公主啊。”</p>
婉如公主？苏世元？</p>
对哦，他怎么这么蠢，这么多天他们都在喊这两个名字，明明她叫苏瑾，可大家一直喊她婉婉……</p>
“我的天。”朱珣摆着手，“别动，我怎么觉得头晕，晕死我了。”</p>
他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一抬头几张脸离他特别的近，关切的看着他，朱珣索性白眼一翻晕了过去。</p>
他怎么这么蠢。他八哥当年可是在后宋皇后混了一年多，和那位婉如公主亲近的很，他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他八哥除了那位公主，怎么可能喜欢别人。</p>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哦，上赶着交上了这样的朋友。</p>
朱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时，就发现床头坐着苏婉如，他一惊顿时闭上眼睛接着睡。</p>
不要醒啊，醒了就完了。</p>
“朱正言！”苏婉如坐在床头，咬牙切齿的道：“你再闭眼睡一下试试？”</p>
朱珣睁开眼睛，恼火的坐起来，瞪着她，“我不想看到你，你们太不够意思了，这么久了，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合着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当我傻子呢，哼，以后我再不会理你们了！”</p>
苏婉如没说话，将自己的匕首给他。</p>
“你……你干什么，你还想杀人灭口？我可告诉你，我平日里是让着你，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朱珣怒拍着床板。</p>
苏婉如白了他一眼，道：“割袍断义啊。你现在就回去，告诉赵之昂我的身份，然后你就真的和我们撇清关系了。”</p>
“我……”朱珣被她噎住，盯着匕首，想了想伸手去拿，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匕首，就听到苏婉如一声吼，“朱正言，你割袍子试试，我立刻让沈湛剁了你。”</p>
“是你让我割的啊。”朱珣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不是人，说话不算话。”</p>
苏婉如似笑非笑的收回了匕首，放好，冷笑着道：“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房了。我告诉你，你没选择了，愿意也得从，不愿意也得从了！”</p>
朱珣顿时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他捂着领子，结结巴巴的道：“你们……打算做什么？”</p>
“做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苏婉如拍着他的肩膀，挑着眉头道：“怎么样，封你一个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大将军怎么样。”</p>
朱珣瞪眼，“呸！这什么封号，你读过书没有。”</p>
“我觉得帅的很。”苏婉如道：“好弟弟，往后我们就算一家人了，等你吃了喜酒就回燕京去，把夫人和朱音都接到成都来！”</p>
朱珣咳嗽了一声，“这……这就安排后世了啊，我……我还没成亲呢。”</p>
“玉洁那边再等等吧。”苏婉如正色道：“她和你不同。”</p>
朱珣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服气，“你和我八哥成亲了，日子过的多甜，就我，还孤家寡人，以后恐怕连媳妇都娶不上了。”</p>
“你想啊，等我们赢了，你就是国公爷……”说着，掩面而笑，看着朱珣，“是哦，对你来说其实没差别。”</p>
朱珣点着头，“当然啊，难道你二哥能让我做皇帝哦，我还不是个侯爷。”</p>
“不、不、不、你可以做国公的。将来让我二哥给你赐一百个妾，让你开枝散叶，子孙满堂。”苏婉如道。</p>
朱珣噗通一声倒在床上，大呼一声，道：“我没这个命享用。”</p>
他连京城都不想回去了，长兴侯的事，让他太寒心了，他没有胆子做别的事，那么躲一躲总是可以的吧。</p>
“说好了。”朱珣揪住苏婉如的辫子，“姓苏的，你要不给我做国公爷，我就弄死你。”</p>
苏婉如点着头，“我就喊我二哥来给你写保证书。”</p>
“也行。”朱珣翘着腿，骄傲的道：“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勉为其难了。”</p>
苏婉如道：“不要脸。”却用被子蒙住了朱珣的头，哈哈大笑起来。</p>
</p>
，</p>
苏季权当没有听到，低头喝了一口酒。</p>
他不说话，刘妈妈就不好接着说了，毕竟她是苏婉如的兄长，他不点头，苏婉如应该是不会嫁的。</p>
“再等等。”萧夫人和刘妈妈打了眼色，笑眯眯的道：“都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p>
大家就都接着吃饭，气氛一会儿又好了起来，朱珣举着杯子敬萧山，“伯父，这辈酒我代我爹敬您，你们都是当世豪杰，若他没有走，一定会很高兴认识您。”</p>
“是！”萧山点了点头，道：“与老长兴侯错过，是萧某人此生的憾事。”他说着一口饮尽了杯酒中，“你也要振作起来，继承他的衣钵，朱一攀的儿子，不会孬！”</p>
“是！”朱珣点着头，“我不能给我爹丢脸，我老朱家没有孬种。”</p>
萧山拍了拍朱珣的肩膀，没有说话。</p>
“八哥。”朱珣转头看着沈湛，“你是不是能改口了，这萧大人萧夫人喊了半个月了，也不见你表示一下。”</p>
沈湛手一顿，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p>
“没事，没事。”萧夫人一看儿子难堪了，忙开口打岔，“是我儿子，就是不喊娘也是我的儿子，跑不掉的。”</p>
萧山颔首，道：“他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喜事，能看到他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喝酒，此生我和夫人都足矣。”</p>
“是啊，是啊。”萧夫人点着头，“快吃放！”</p>
沈湛没说话，和萧山碰了碰杯子，萧山兴致不错，看着他，道：“稍后切磋几招？”</p>
“好！”沈湛道：“吃饭后去校场。”</p>
朱珣眼睛一亮，缪公子也兴奋不已，“我去把我爹喊来，他一直想和八哥切磋的。八哥，你也跟我爹过过招吧，了了他的心愿。”</p>
“好。”沈湛道：“请缪大人来。”</p>
缪公子嗷的一声起来，提着衣服滋溜往外跑，“舅舅，舅母你们慢慢吃，我回家喊我爹去。”人就没影子了。</p>
“这孩子。”萧夫人无奈，“和他爹一样，性子跟着了火似的。”</p>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果然，饭没有吃完繆长英就来了，一边走一边喊道：“姐夫，沈湛是不是要和我们比试，那你们吃的快点，别磨蹭，我可是等了好久了。”</p>
他哈哈笑着进来，看着沈湛，“听说你的武功是无师自通，都是自小打架历练出来的？”</p>
“也不是，后来从军后受过师父指点过。”沈湛道：“但大多数的招呼都是打出来的也不假。”</p>
繆长英点头，竖起个大拇指，“够种，不亏是萧大人的儿子。我可是听说你小时候吃过老鼠肉，五六岁就打架斗殴一对几，十来岁就在荆州街头称霸了。”</p>
“打战没粮草，连人肉都能吃，够厉害。就连我都做不到！”繆长英一脸的佩服，哪有半点长辈的样子，“我繆长英佩服你。”</p>
他一说苏婉如就小心扫了一眼萧夫人，果然看她泪水涟涟，心疼痛苦的样子，她顿时打岔，道：“缪大人，我们还在吃饭呢，您又是老鼠肉，又是死人肉的，这就是不让我们吃了啊。”</p>
繆长英一愣，哈哈一笑，道：“苏小姐说的对，我不说了。”话落，在萧山身边坐下来，自己拿了酒杯自斟自饮，等着沈湛吃完饭和他切磋。</p>
“你们慢慢吃。”萧夫人蹭一下站起来，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我回去歇会儿。”</p>
说着，就带着刘妈妈快步走了。</p>
“我去看看。”苏婉如也放了碗，跟着萧夫人出去，萧山见如此就瞪了一眼繆长英，道：“你不知道你嫂子听不得这些，你还提。”</p>
繆长英嘿嘿笑着，抱歉的道：“我一时嘴快。”又道：“不过沈湛是吃了苦头的，这些事不说不代表没有啊。记着想着才能对沈湛更好点，将他以前缺失的都补回来。”</p>
萧山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p>
“苏公子，你说是吧。”繆长英打岔，苏季微微颔首，道：“缪大人所言不错。”说着一顿又提起成都府禁军的事，“听说千人如一，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p>
“当然可以。”繆长英拍着胸口，道：“明天就去！”</p>
苏季颔首，大家就没有在盯着这件事说下去。</p>
苏婉如和萧夫人在后院里散步，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萧夫人情绪才平静下来，道：“卢氏太狠了，但凡有点心的人，怎么会这样对一个孩子，他才那点大，他有什么错。”</p>
“你不知道，我多有恨我自己。如果能回到从前，我宁愿卢氏当时指责我的时候，我一头撞死在她面前谢罪。”萧夫人道：“也好过我的孩儿受了那么多的苦。若非他不同于寻常人，还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p>
那倒是，如果不是沈湛，相信没有一个孩子能坚持下来。</p>
不过，也正是因为因为这样，才铸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沈湛，苏婉如挽着她胳膊笑着道：“他其实并没有记得那么清楚，当时的他也不觉得苦，真的。”</p>
“以前在平江府，他常和我炫耀他去哪里，见过什么样的人，吃过多难吃的东西，打了几场了不起的架。这些啊都成了他得意的资本呢。”苏婉如笑着道：“他那么与众不同，就是一柄千次淬炼出来的宝刀。”</p>
萧夫人点了点头，停下来握着苏婉如的手，道：“其实，也是他的福气，在那个最叛逆混沌的年纪，遇到了你。”</p>
如果没有这个娇滴滴，让沈湛一眼沉沦的苏婉如，他会变成什么样子？</p>
她像是挂在遥远天际一颗璀璨的星，当年渺小的沈湛想要碰到那颗星的，得到那颗星，他只有不停的往上爬，不停的爬……</p>
是她引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着。</p>
“夫人。我喜欢他呀，当年可不是他死乞白赖的跟着我的。是我觉得他好，才会天天和他一起。”苏婉如掩面一笑，“您不知道，我们一起闯了多少祸，这天底下只有他不管我做的对不对，是不是合情合理，一切都以我为主，都听我的。”</p>
“就算我爹娘和我两位兄长都做不到。哪怕是我宫里的奴婢，也要劝一劝，生怕我做错了什么事，而连累他们被打板子。”苏婉如笑着道：“您看，不是我成就他，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反而是我受益匪浅。”</p>
“你们都是好孩子。”萧夫人道。</p>
萧夫人很感动，苏婉如虽然现在落难了，可是曾经苏正行夫妻对她有多宠爱，世上的人都是知道的，那时候的她是沈湛高攀不上的，可她却丝毫不曾嫌弃过，这样的人，世上怕是再难有了。</p>
“都是缘分。”萧夫人道：“湛儿幼年孤苦，你就是他的救星，让他活了过来。你的恩情，我记着，永远都不会忘。”</p>
她对沈湛有恩吗？苏婉如从来没这么想过，就算是当年的沈湛，也是一块发光金子，跟着她胡闹，那是委屈他了。</p>
不过萧夫人不哭了，她也暗暗松了口气，陪着她又转了一会儿园子，这才回房里歇息。</p>
她现在没住在沈湛的院子，在苏季的强烈要求之下，一个人住到了对面，萧夫人给她遣了八个丫头里外照应，她是舒服的不得了。</p>
“苏小姐，这柿子您尝尝看，外头刚送来的，甜的很。”芷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妇人，刚刚生完孩子，身材丰腴气色很好，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不像是为人母，还像是个小姑娘似的。</p>
也会说话，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p>
“我尝尝。”苏婉如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这边和江南一样没有炕，所以他们歇息都是在罗汉床上，天气凉了以后就铺着毛茸茸的毯子，特别的暖和，“嗯，真的很甜。一会儿你给我哥他们也送点去。”</p>
“都送了，不过您这里最多，几位公子都说您爱吃零嘴，又让人把自己那份都送您这里来了。”芷兰说着，就提了个篮子过来，满满一篮子的柿子。</p>
“这么多。”苏婉如哈哈一笑，道：“行，那我再吃几个，不能不收他们的好意了。”</p>
芷兰在一边笑着做针线，苏婉如忽然想起来，她很久没有摸针线了，不由往这边坐了坐，看着芷兰的手，笑着道：“你这手艺不错，学了多久？”</p>
“奴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这手艺跟我娘学的，大概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穿针走线了。”她说着，大大方方的将绣的一截袖子递给苏婉如看。</p>
“不错啊。”苏婉如道：“我这行家也觉得好。”</p>
芷兰掩面笑，“和苏小姐说话太轻松了，奴婢还没见过您这样的主子呢。”</p>
“嗯，我是好人啊。”苏婉如连着吃了三个，意犹未尽的擦了擦手，从桌底拿出账本和算盘出来，噼里啪啦的算着帐，外头小丫头喊着，“苏小姐，您要不要去校场看看，老爷和少爷开始切磋了。”</p>
“我要去的。”苏婉如忙将急着下来，芷兰就丢了手里的针线弯腰给她穿鞋，苏婉如摆着手，“我自己来，你没我快。”</p>
说着，就跑了出去。</p>
等她到校场时，已经比完了，萧山和沈湛在场上说话，她跑苏季身边，问道：“二哥，这打完了？”</p>
“又不是论生死，点到为止。”苏季道：“你还想看什么？”</p>
苏婉如呵呵笑着，那边繆长英哈哈大笑，道：“不行，就算输了我也要试试的。”说着，手里的长枪一抖，大喝一声，“小贼，纳命来啊……”</p>
他和唱戏似的，众人哄堂大笑，缪公子捂住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这……这不是我爹。”</p>
“不孝！”苏婉如哈哈一笑，道：“缪将军都不想认你，你看看你这身板，哪里像是缪将军的儿子哦。”</p>
缪公子欲哭无泪，“那是我家好吃好喝的，都给我爹吃完了。”</p>
这边闹着，那边繆长英已经抖着长枪迎上了，沈湛用的新刀，身姿矫健如龙，苏婉如看的目不转睛，挥着手喊道：“缪将军，加油啊。”</p>
“胳膊肘往外拐啊。”朱珣怼了一下她，“应该给我八哥助威。还有，加油是什么？”</p>
苏婉如噗嗤一笑，道：“就是助威啦。”</p>
嘻嘻哈哈的，那边过了十几招就分了胜负，年纪不饶人这句话到底还是有道理的，繆长英停下来，笑着道：“得亏没有成为敌人，不然我小命是保不住了。”</p>
大家一阵笑，朱珣道：“缪将军，再后退二十年，我八哥一定打不过你。”</p>
“废话。”繆长英哈哈一笑，道：“那时候我正当年，沈湛才两岁，我要是连一个两岁毛娃都打不过，我得多弱。”</p>
气氛极好，苏婉如和苏季问道：“刚才是萧大人赢了，还是沈湛赢了？”</p>
“没分胜负。”苏季道：“若真要动手，父子实力相当。”</p>
那就是沈湛不如自己老爹呗，毕竟萧山都年过不惑了，苏婉如就哼哼了两声，没说话。</p>
“你跟我来。”苏季拉着苏婉如回了她的院子，芷兰上了茶关门出去，苏婉如奇怪的道：“你怎么了，郑重其事的。”</p>
她一面说着，一面写信，苏季问道：“在写什么？”</p>
“哦，几个铺子和行当都给我来信，汇报我走后几个地方的经营状况。”苏婉如抬头看看苏季，“你要和我说什么。”</p>
苏季顿了顿，看着她问道：“你和沈湛成亲吧。”</p>
“啊？”一滴墨滴在纸上，她写的两行字都作废了，“你吓了我一跳。为什么突然说成亲的事，你不是不同意我嫁给沈湛的吗。”</p>
苏季沉默了一下，道：“你成亲后，就留在这里不要回燕京了。”</p>
苏婉如将桌子上的信揪成了一团丢了，看着苏季，“你是认真的啊？”</p>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假话。战是一定要打的，不然我就死了也没有脸面对父皇和母后。”苏季垂了眼眸，沉声道：“这一年我手里已经有一万人，等我揭竿而起，到时候人会越来越多，先控制住江南，再往北延伸，十年内我定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p>
“你有这么多人了啊，都没有和我说。是不是收了好几处的匪窝？”苏婉如惊奇的不得了，“二哥，你太厉害了。”</p>
苏季白了她一眼，“危险无处不在，你在燕京我不放心。而且，因为表妹，你的身份随时都会被发现，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掉。”他顿了顿又道：“你留在这里，最安全。”</p>
“二哥。”苏婉如咳嗽了一声，“我的打算您也应该知道，而且这几年我做了那么多的安排，如果我不去燕京，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p>
她凝眉，想了想又道：“赵之昂现在信任我，我在燕京也有很多人脉，有我在我敢说你能事倍功半。”</p>
“总而言之，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苏婉如敲了敲桌子，认真道：“你不要劝我了，我主意已定。”</p>
苏季是知道苏婉如倔强的，自小她就是这样，脾气大还臭的很，决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劝都要做到底，他无奈的道：“你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去做，我……我不希望你有事。”</p>
如果最后输了，至少有苏婉如活着，护住了妹妹，到了地下也有有脸去和父母见面。</p>
“行了。”苏婉如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沈湛刚认亲，我们先在成都府过了年，等年后我们就启程回去。”</p>
苏季发现根本说不通苏婉如，又舍不得训斥她，只能拂袖气呼呼的走了。</p>
苏婉如嘟哝了几句，接着埋头写信。</p>
苏季回了自己的院子，梅予正在书房内看书，见他冷着脸回来，笑着道：“是不是在公主那边碰到钉子了？”</p>
“他不肯留在这里。”苏季叹气，无奈的道：“这小丫头，倔的很。”</p>
梅予轻轻一笑，放了书道：“二殿下应该先同意他们成亲，等成了亲，说不定公主就会有孕，到时候她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一想孩子的。”</p>
“有孕？”苏季怔了一下，他说成亲，但实际没有细想过接下来的事情，“生孩子吗？”</p>
他的妹妹，生孩子？</p>
那么小的丫头，居然要生孩子了吗。</p>
梅予轻笑，理解苏季的感受，笑着道：“二殿下，她这个年纪成亲生孩子也是合适的了。您不要总认为她是当年那个被你抱在手里的小公主。”</p>
苏季就想起来以前的日子，因为苏婉如长的漂亮还特别的聪明，他们一家人都恨不得去哪里都带着她，可那丫头偏偏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就是累的走不动，也不愿意让他们抱着。</p>
想起来，还真是有趣，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赌气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玩。</p>
一转眼，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居然都要成亲生子了。</p>
“我……我想想。”苏季有点接受不了，“如果她怀孕生子，我们都不在她身边，怎么办。”</p>
沈湛可定也不会长留这边。</p>
她娇滴滴的，听说生孩子很疼，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闹腾。</p>
“那倒是。”梅予想了想，道：“要不，我留下来陪着她？”</p>
苏季看着梅予，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很好的，他们几个人，只有梅予留下来最合适了。</p>
“这件事还要问问镇南侯的意思。”梅予道：“总归是他们的事，您虽是兄长，可也不能一直替妹妹做主。”</p>
苏季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p>
他觉得需要成亲，是从苏婉如安全的角度出发，但一想起苏婉如嫁的是沈湛，又要那么疼的给沈湛生孩子，就心里不是个滋味。</p>
就像是自己费心费力找出来的宝贝，忽然被人抢了。</p>
不舍，还气。</p>
“如果她非要回燕京，那成亲这件事，还是作罢。”苏季道：“等她再长大点，现在年纪太小了。”</p>
说着，就走了。</p>
梅予看着他失笑，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拿着书半天看不进去，喃喃的道：“……都要成亲了啊。”</p>
这边，萧夫人请了沈湛去正院，萧夫人拿了一双鞋出来，招呼沈湛坐下，“我手艺不好，和婉婉没法比，你凑合穿穿看，要是不合脚我再重新做。”</p>
她说着，在沈湛面前蹲下来，亲自给他脱鞋，沈湛脚一收，扶了萧夫人的胳膊，“我……我自己来。”</p>
“没事，娘给你穿鞋有什么关系。”她非蹲下来，给沈湛去脱鞋，“这些事，二十年前娘就该给你做的，只是阴错阳差。你就坐着别动，让我过一过做娘的瘾。”</p>
她说着，抬头看着沈湛，满脸的笑。</p>
沈湛欲言又止，但坐着没有再动。</p>
旧鞋脱下来，穿上新鞋，萧夫人的动作生涩的很，磕磕碰碰的将鞋子提上来，她一脸期待的道：“快起来走走，看看会不会挤脚。”</p>
萧夫人习武，这么多年拿针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双鞋针脚不齐，鞋面糊的也不精致，沈湛穿着新鞋站起来，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合脚。”</p>
“那就好，那就好。”萧夫人笑容满面，“那就穿着，这穿旧鞋回头娘给你洗洗晒晒。”</p>
沈湛嗯了一声，又重新坐下来。</p>
“湛儿。”萧夫人将旧鞋收起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身后拿了个匣子递给他，“这里呢，是这些年我和你爹攒的钱，是我们家里的钱，和别人没有关系，一共是九十二万八千两，这些不算铺子和房契。”</p>
“后面两间库房里，还有一些有些值钱的东西，也都是给你的，过些日子我整理出来，将册子都给你。”萧夫人将匣子递给他，“房契和铺子的地契也在这里里面，你都收着，想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p>
沈湛看着那一匣子的银票，心里五味杂陈，原来……父母对子女是这样的。</p>
倾其所有的对你好。</p>
沈湛端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刻，萧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觉得你是镇南侯，平日花销肯定多，这些银子你留着用。用完了再来和我们拿，我们不说富甲天下，但若真要想要银两，还是信手拈来的。”</p>
“谢谢！”沈湛放了茶盅，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看着萧夫人，道：“银子我有，我手中也有好几份产业，足够我和婉婉花销了。”</p>
萧夫人顿时面露失望。</p>
“不过，婚事的事恐怕要让您破费和操劳了。”沈湛咳嗽了一声，道：“如若苏世元不同意我和婉婉现在成亲，那我们就在年前把婚事定了，您看可行。”</p>
“行，行的。”萧夫人顿时来了精神，“那这样，我这就请媒人来和苏公子提亲，你看行不行。”</p>
沈湛颔首，道：“有劳您了。”</p>
“说这个客气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能看到你成亲，我真是太开心了。”萧夫人高兴的道：“那这银子就留着，将来等我孙子出世给我孙子。”</p>
沈湛抚额，现在就想孙子，有点早啊。</p>
“我去和婉婉商量一下。”沈湛起身出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和萧夫人笑了笑，“您早点休息。”</p>
萧夫人亲自送他出门，直到他走远，才高兴的和刘妈妈道：“要不，就请他二婶做媒人怎么样，她儿女双全，孙子孙女都有，是个极有福气的人。”</p>
“行啊。”刘妈妈道：“您得请两位才行，苏家那边在成都府人生地不熟的，你都得一起打算好了。”</p>
萧夫人点着头刘妈妈忙了起来，萧山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卧室里一地的废纸团，小丫头蹲在地上捡，他不解的道：“你在忙什么。”</p>
“在给湛儿准备婚事。”萧夫人招手喊他过来，“老爷你来看看，还要准备什么。”</p>
萧山仔细看了看，凝眉道：“这些都是细碎的。当务之急，是要将他们住的院子修葺一下，问清楚他们喜欢什么样子的，家具要什么样子的，要是年轻就办，时间很紧张。”</p>
“别的慢慢想慢慢买不着急。”萧山道。</p>
萧夫人恍然大悟，“是了，你看我这脑子，尽做些不当紧的事。”</p>
“苏公子那边松口了？”萧山将外袍脱了，刘妈妈给他拿出去，萧夫人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问题吧，我看婉婉是个有主见的孩子。”</p>
“他们就两兄妹，要是她哥不点头，她是不会答应的。”萧山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心里有数了。”</p>
萧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点点头，“那我不管了，我就一心一意把婚事操办好就行了。”</p>
第二日一早，依旧如同往常一样，三个人在校场，等练完功夫，萧山喊住了苏季和沈湛，“可有兴趣，今天去军营看看？”</p>
苏季没说话，沈湛已经颔首道：“好！”</p>
“那就先去吃早饭，吃过饭我们就走。”萧山说着，率先走了，苏季别扭的看了一眼沈湛，走了。</p>
吃过早饭，苏婉如和朱珣也闹着要去，他们要去缪公子自然也会跟着，所以浩浩荡荡的七匹马穿街走巷出了城，成都府军营离成都府有半个时辰的路，劈了一个山头，军营绵延近十里，校场也是一眼看不到头。</p>
“没有分成几个营吗？”苏季觉得奇怪，鲜少有人会这样布置。</p>
萧山哈哈一笑，道：“这里进城最容易，所以我让兵驻扎在这里，别处也有，但多天险为守，人力还是这里能用得上。”</p>
原来如此，苏季认同道：“还是萧大人考虑的周到。”</p>
“谈不上周到。”萧山道：“萧氏在这里百年，这些都是先辈一年年积累的经验。”</p>
他们进了大营，繆长英早早等在里面，抱拳喊道：“大人，兵已经整列，请大人验兵。”</p>
他们去了校场，苏婉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兵聚在一起，横队笔直，纵队从前看去宛若一人，每个兵虽晒的黝黑，但精气神却极好，昂首挺胸神情饱满，极有震撼力。</p>
这若是上阵，不是娇兵就一定所向披靡。</p>
“二哥。”苏婉如低声和苏季道：“萧大人这兵养的，可真是不一般。”</p>
苏季颔首，“成都府安逸这么多年，他还能将兵练成这般，确实非常人能做到的。”尤其，成都府还有天险在，若是寻常人，大概会觉得有没有兵都无所谓，这些多人要养，一年花销可不容小觑。</p>
“整列出操。”繆长英大喝一声，惊的苏婉如一跳，随即就听到一万多人齐声高喊，“是！”</p>
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连手里兵器发出的哐当声都是一个声调，苏婉如看的目瞪口呆，就听萧山介绍道：“这一万是先锋兵，接下来三万则是中锋兵，余下的则是一万骑兵和五千后勤，五千列阵。”</p>
“分的这么细？”朱珣惊呼道：“还有，这里山这么多，您还养了骑兵啊。”</p>
萧山颔首，道：“有备无患。”</p>
骑兵可不好养，不但要养人，还要养马，战马所需所用可比人要复杂多了，也更加的精贵。</p>
“您的马，从哪里来的？”苏季问道。</p>
萧山一笑，道：“关外。”</p>
“关外？”朱珣跳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您不会是从青海倒腾来的吧？”</p>
萧山高深莫测的一笑，道：“那边的马比努尔哈赤的还要肥美，又能适应成都府的气候。”</p>
“您厉害。”朱珣笑着道：“您太厉害了。”</p>
说着话，下面一万人收兵，步伐一致的退了下去，又上来一万，操练的和方才有些不同，苏婉如看不出名堂来，只觉得看的一腔热血冲头顶，恨不能立刻跨马去杀敌。</p>
“骑兵还要看吗。”萧山转头问苏季，苏季摆摆手，道：“不用，让兄弟们都歇着吧。今日苏某人开了眼界。”</p>
萧山做了请的手势和苏季并肩下了点将台，边走边道：“苏二哥，这六万人马做聘礼，您看可行？”</p>
苏季一愣，后面的几个人也是一愣。</p>
没有明白萧山话里的意思。</p>
苏季眉头也拧了拧。</p>
萧山愿意加入，那他当然是求之不得，成都府的兵，比他的一万人不知好了多少。可是，他虽想要这些，却不想因此而委屈了苏婉如。</p>
这让他感觉，他拿自己的亲妹妹去换这六万兵马。</p>
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轻贱苏婉如，就算没有这六万兵马，他苏季一样会去做他该做的事。</p>
“萧山只有一子，曲折苦难二十三年才相聚。”萧山道：“他和婉婉相爱，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娶她，我和他娘理当无条件支持。”</p>
“你们身份特别，将来不管是胜还是败，我们都是分割不开的一家人，有难同担，成都府永远都是你们的后盾。”萧山道：“所以，这六万兵马说是聘礼，不过只是一个说法，还请苏公子不要误会。”</p>
苏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苏婉如拉着他的手跳了出来，道：“萧大人，您真的要将这兵马借给我们吗？”</p>
“嗯。真的。”萧山道。</p>
苏婉如顿时笑了起来，“您是看这关系隔不断理不清了，索性一蒙头就跳进来了是不是。”</p>
“对！”萧山笑着道：“实在理不清索性就不理会了。”</p>
苏婉如抿唇笑了起来，扬着眉头道：“那我替我二哥点头了，为了这六万兵马，我就委屈委屈下嫁给您儿子了。”</p>
有这兵马，她才不管赵之昂那边怎么想，反正她一百万两准备好了，过几天写信让司三葆给赵之昂送去。</p>
一百万赵之昂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却能让她安抚了他。</p>
“嗯哼！”沈湛咳嗽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满，说的好像她嫁给他多不乐意似的。</p>
苏婉如瞪了他一眼，“安静点。”话落又看着萧山，“大人，我也是有嫁妆的，将来我们成了，就让您名正言顺的做蜀王，如果我们输了，我就给您留三个孙子，反正您不亏的。”</p>
萧山哈哈大笑，有些无法理解，苏正行怎么会教养出这么有趣可爱的女儿。</p>
“好！”萧山点头道：“一言为定！”</p>
苏婉如点头，“一言为定！”</p>
合着，没他的事，沈湛咂嘴不知道什么滋味，朱珣用手肘怼了怼他，低声道：“八哥，我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身份特别，什么六万兵马做聘礼，苏二哥要兵马做什么？”</p>
他看到苏季的时候问过他，怎么除了杜舟以外还有一位哥哥，苏婉如糊弄过去了，朱珣就嘻嘻哈哈的没有再问，这么多天他也没有用脑子去思考。</p>
“你不知道？”缪公子一脸的惊奇，“苏二哥表字世元，你不知道苏世元吗？”</p>
朱珣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后宋二皇子就是这个名字啊，“难道不是重名吗？苏世元被砍头的时候，我亲眼所见啊。”</p>
“没死。”缪公子一副轻视他的样子，“他就是后宋二皇子，而苏小姐则是后宋的婉如公主啊。”</p>
婉如公主？苏世元？</p>
对哦，他怎么这么蠢，这么多天他们都在喊这两个名字，明明她叫苏瑾，可大家一直喊她婉婉……</p>
“我的天。”朱珣摆着手，“别动，我怎么觉得头晕，晕死我了。”</p>
他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一抬头几张脸离他特别的近，关切的看着他，朱珣索性白眼一翻晕了过去。</p>
他怎么这么蠢。他八哥当年可是在后宋皇后混了一年多，和那位婉如公主亲近的很，他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他八哥除了那位公主，怎么可能喜欢别人。</p>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哦，上赶着交上了这样的朋友。</p>
朱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时，就发现床头坐着苏婉如，他一惊顿时闭上眼睛接着睡。</p>
不要醒啊，醒了就完了。</p>
“朱正言！”苏婉如坐在床头，咬牙切齿的道：“你再闭眼睡一下试试？”</p>
朱珣睁开眼睛，恼火的坐起来，瞪着她，“我不想看到你，你们太不够意思了，这么久了，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合着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当我傻子呢，哼，以后我再不会理你们了！”</p>
苏婉如没说话，将自己的匕首给他。</p>
“你……你干什么，你还想杀人灭口？我可告诉你，我平日里是让着你，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朱珣怒拍着床板。</p>
苏婉如白了他一眼，道：“割袍断义啊。你现在就回去，告诉赵之昂我的身份，然后你就真的和我们撇清关系了。”</p>
“我……”朱珣被她噎住，盯着匕首，想了想伸手去拿，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匕首，就听到苏婉如一声吼，“朱正言，你割袍子试试，我立刻让沈湛剁了你。”</p>
“是你让我割的啊。”朱珣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不是人，说话不算话。”</p>
苏婉如似笑非笑的收回了匕首，放好，冷笑着道：“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房了。我告诉你，你没选择了，愿意也得从，不愿意也得从了！”</p>
朱珣顿时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他捂着领子，结结巴巴的道：“你们……打算做什么？”</p>
“做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苏婉如拍着他的肩膀，挑着眉头道：“怎么样，封你一个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大将军怎么样。”</p>
朱珣瞪眼，“呸！这什么封号，你读过书没有。”</p>
“我觉得帅的很。”苏婉如道：“好弟弟，往后我们就算一家人了，等你吃了喜酒就回燕京去，把夫人和朱音都接到成都来！”</p>
朱珣咳嗽了一声，“这……这就安排后世了啊，我……我还没成亲呢。”</p>
“玉洁那边再等等吧。”苏婉如正色道：“她和你不同。”</p>
朱珣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服气，“你和我八哥成亲了，日子过的多甜，就我，还孤家寡人，以后恐怕连媳妇都娶不上了。”</p>
“你想啊，等我们赢了，你就是国公爷……”说着，掩面而笑，看着朱珣，“是哦，对你来说其实没差别。”</p>
朱珣点着头，“当然啊，难道你二哥能让我做皇帝哦，我还不是个侯爷。”</p>
“不、不、不、你可以做国公的。将来让我二哥给你赐一百个妾，让你开枝散叶，子孙满堂。”苏婉如道。</p>
朱珣噗通一声倒在床上，大呼一声，道：“我没这个命享用。”</p>
他连京城都不想回去了，长兴侯的事，让他太寒心了，他没有胆子做别的事，那么躲一躲总是可以的吧。</p>
“说好了。”朱珣揪住苏婉如的辫子，“姓苏的，你要不给我做国公爷，我就弄死你。”</p>
苏婉如点着头，“我就喊我二哥来给你写保证书。”</p>
“也行。”朱珣翘着腿，骄傲的道：“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勉为其难了。”</p>
苏婉如道：“不要脸。”却用被子蒙住了朱珣的头，哈哈大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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