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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的午后，近海冬暖夏凉的原因，海风吹起来凉爽，只日光暴晒丝毫不减。</p>
上车的时候，宝珠就带着孩子们，红花梅英也挤过来。晒不到，但汗捂出来一身又一身。</p>
她们并不介意，而元皓更不介意。舅母、小六表哥和姐姐们争着把扇子对着元皓扇风，小红也殷勤的从人手夹缝里送来缕缕风，元皓快乐的唱起儿歌。</p>
清脆的嗓音传到车外：“小小子，要媳妇儿”，让听到的袁训等人心中充满警惕，亦有一片晴好。</p>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袁训、梁山老王、镇南老王、蒋德和孔青。</p>
护在车队中间的，是各人的家人，和胖兄弟。顺伯和萧战、禇大路、万大同垫后，太子的四个护卫把太子马车包围。</p>
萧战大为不满：“为什么我在后军里？后军全是贪生怕死的你，”眼角斜向禇大路。</p>
禇大路自从有媳妇，对上小王爷底气足，翻眼过来：“那是你也贪生怕死，所以你落后面了。”</p>
万大同使眼色让女婿别再拌嘴，微笑来劝萧战：“小爷家学渊源，难道不知道后军的重要性？”</p>
萧战服气万大同的功夫，对他客气三分：“我知道，但我哪能不在前锋里？”</p>
万大同再道：“再说您看咱们遇上的，必然是前后包抄。后军和前锋也就没有区别不是？”</p>
萧战乐了，对万大同送上大拇指：“你会劝人，我这就舒坦了。”说着话，眼神往后瞧，似乎打量有没有人围上来，这一看，萧战愣住：“咱们少一个人？”</p>
再往前看，真的，那做菜手艺好的天豹去了哪里？</p>
天豹步子轻快，身姿上没有一丝的赘肉，萧战早看出他功夫好。总想试试，还没有找到机会，朝天的眼睛里因此有天豹的一片小位置。</p>
萧战纳闷儿：“他不像贪生怕死的人不是？”说到这里，话风对着禇大路又歪过去，坏笑一地：“他不是你。”</p>
禇大路手一指前面，冷笑：“你什么眼神儿，豹子哥哥不是在那里！”</p>
萧战顺他手指看过去，见正前方翠林夹径的路上，一道人影闪电般过来。</p>
他没有骑马，全凭脚下功夫好。又飘又疾，好似风在水上飘。</p>
萧战着实的佩服：“居然他有这么好的功夫！”随即，又开始鄙视禇大路，小王爷坏笑一地：“比你身子轻多了。”</p>
萧战看不顺眼的人，不管什么话头儿，都能嘲笑过去。禇大路还他几句，见天豹就到袁训面前，和萧战一起住嘴，听听天豹打算说什么。</p>
“一百人精兵，离此五里路，一半儿在前，一半儿在后。偷听到他们说话，要把我们就地格杀。”</p>
风中传来天豹的语声，传到萧战禇大路耳朵里已经不多。但足够这两个欢天喜地的激动：“好呀，我们后军倒有一半儿人围上。”</p>
听到对方的话，相互瞪瞪眼，萧战又开始嘲笑禇大路：“看来你在后军也不满意？”</p>
禇大路撇嘴：“但才不会像你一样没事儿就叫嚷。”</p>
顺伯带笑叫住他们：“小爷们不要再吵，侯爷过来了。”</p>
两个犯孩子气的孩子抬眼一看，同时眼睛一亮，见袁训和天豹蒋德过来。</p>
袁训蒋德在看这附近的地形，天豹是追在袁训后面：“侯爷，您带人应付后面，前面只交给我便是。”</p>
袁训在队伍停下马，把天豹狠狠看几眼，吐一口气笑了：“豹子，你跟我那会儿，可没这么猖狂。”</p>
仗着手中长程弓箭，袁训有把握独自对上五十个人。但天豹弓箭并不是最擅长的，他说的这句话，让袁训有无言以对的感觉。</p>
蒋德添油加醋：“他本就猖狂，决不是出门儿才学会。”</p>
天豹对袁训一直尊重，对蒋德可就不大客气。露出凶狠举起拳头：“你眼睛又太清亮了是不是？”</p>
蒋德怒目还他：“你再敢来试试！我再中你的招，我不姓蒋！”</p>
话落到萧战、禇大路耳朵里，萧战张大嘴：“哦？比蒋将军还厉害？”禇大路溜圆眼睛：“哦？蒋将军不是对手？”</p>
“才不是！”蒋德对天豹恨恨。</p>
天豹的锐利眸光，还是看着袁训，等着他答应。</p>
这一双浓如墨亮如刀的眸子里，袁训仿佛看到自家姐丈，以英俊出名但也以能战出名的陈留郡王。</p>
让袁训定了定神，答应天豹：“我和你在前面。”</p>
没有交给天豹一个人，但天豹也很开心，露齿一笑：“谢侯爷。”</p>
“蒋德将军，这中间和后面就交给您。”袁训接下来说到这里，让拍马过来的萧战打断。</p>
萧战很迫切地请求：“岳父，我也和您在前面。”</p>
天豹把小王爷否定：“不必了，有我就足够。再多一个，碍事！”</p>
小王爷目瞪口呆中：“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蒋德开怀笑了：“小爷现在知道了，这是野豹子，就这般野性子。”</p>
袁训对萧战示意，萧战气呼呼退回禇大路身边，禇大路夸张的晃动身子，装出来笑得前仰后合。</p>
袁训带上天豹重回前面，请二位老王随蒋德照顾车队中间，二位老王也不高兴，说着：“看你们大意，我们等着笑话。”把马退到车队中间。</p>
袁训取下弓箭在手，天豹还跟刚才一样泰然自若，两骑先行在前，车队随后跟上。</p>
……</p>
这是一条松软的沙路，两边有石头，石头缝里树木扎根，不多的泥土提供养分，历经年年和月月，居然长成小片的翠林。</p>
此时石头后面，树木的上面，或蹲或伏着小片的蒙面人。</p>
日光下面，他们的黑衣像一片不应该存在的黑雾，把这一方暂时的笼罩起来。</p>
支起的耳朵，听着靠近的马声车声。在见到车队完全转弯到这路上，后面也能包抄时。</p>
“上！”</p>
一百人乌云似出现，把车队围在当中。</p>
水军中两船对垒，弓箭也应是重要的一环。但出现的人，是人手一把钢刀，扎裹精练的身躯上再没有别的兵器。</p>
执瑜执璞和萧战开心了：“你们是来当活靶子的吗？”把弓箭举在手中。</p>
袁训也抬手，天豹微微一笑：“侯爷，这半边儿是我的，那半边儿是您的。您可小心着，别伤到我。”</p>
说完，他成了头一个攻击的人。瘦削身子从马上轻飘飘跃起，起身轻若一片落叶，但去势迅疾，好似从袁训强弓上弹出去，一眨眼间，落到一个黑衣人面前。</p>
雪光一闪，黑衣人不及惊呼，不及举刀，一道血光出来，落到地上漂亮的只有一线，黑衣人软软的往后就倒，而天豹脚尖一点，又到另一个人面前。</p>
又是雪光一闪，一道血光出来，又一个人往后倒，天豹又到另一个人面前。</p>
他每一步，计算准确，必然到一个黑衣人面前，而手腕横的解腕尖刀，还没有他小臂长，每一举起，必然一道血光出来，倒下一个人。</p>
顶尖的杀手也不过如此，可能还不如他杀的干脆利落。血光落地，一笔殷红，也整整齐齐并不到处飞溅。</p>
一步，一刀，一血光，地上一红痕，清清楚楚中居然带出来中看劲儿。</p>
袁训失笑，油然为这学成归来的年青人喝彩：“你好样的！我不如你！”</p>
辛五娘守在宝珠车外，也是儿子自回来，头一回见到他的功夫，瞬间热泪盈眶，把丈夫想了起来。</p>
家里有袁夫人说每天能见到丈夫魂灵儿，辛五娘也染上国夫人的相思病根儿。就此喃喃：“你快来看看吧，你曾说过天豹是个学武的好苗子，看看，他这身功夫算一等一。”</p>
下一句，辛五娘泣泪交加：“蒙侯夫人救了母子性命，又蒙侯夫人给母子们饭碗，还是蒙侯爷和夫人，不然儿子哪能有这一身的绝世功夫。”</p>
自幼习武的辛五娘都为儿子倾倒，这功夫已不能用语言描述，堪称难描难绘。</p>
随老王在车队中间的执瑜执璞不依大叫：“你全杀了，我们呢，我们呢？”</p>
萧战在车队尾，他对阵后面看不到，直觉上前面动手不一般，又得到舅哥们话验证，难免心里焦急想看一眼。</p>
但小王爷训练有素，还是用心杀后面的人。深得岳父教导的萧战，每一举弓，也倒下至少两个人。顺伯为他喝彩：“小爷厉害！”</p>
萧战嘿嘿，难得的谦虚，其实是骄傲：“这是岳父教的好。”在这种时候，总有岳父心爱的女婿之感——因为太子不会，柳家那个，谁要去想他——萧战更抖擞精神，大战来人。</p>
马车里，虽然外面有护卫的人，红花也强行挤到宝珠身后，宝珠怀里抱紧元皓，小六苏似玉在她一边，称心如意和加寿加禄推了推，加寿加禄在母亲另一边。外面一层，加福、称心如意和梅英，各举一个盾牌，小红花挤在梅英怀里。</p>
看上去保护周全，也大汗淋漓。</p>
元皓很乖，知道舅母最要紧护的是他，缩着脑袋一声儿不叫热不说，还会很小心的挤出胖手，握个帕子为宝珠擦汗水，为六表哥擦汗水，为苏似玉擦汗水，为加寿姐姐……</p>
这应该存在一些生死关头吧，但孩子们嘻嘻嘻嘻嘻……好似在玩。</p>
这里面争抢到外围的加福眼珠子骨碌碌转，小耳朵支得最尖。</p>
当外面的话传过来，有袁训的喝彩，有大哥二哥的不依：“你杀完了我们怎么办？”，加福心痒难熬。</p>
趁母亲不注意，把盾牌推给二姐：“拿好。”加福一猫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下车。</p>
宝珠大惊，姐姐们大惊：“福姐儿回来！”加福已到外面，梁山老王挂念孙媳，带着于林等四个先生离宝珠马车不远，见到她下车，老王和先生们喜出望外。</p>
老王乐呵呵：“我将门虎媳，就是不同。”</p>
四个先生夸奖：“福姑娘不愧是家中教导，胆识过人。”</p>
袁训听到，把鼻子气歪：“福姐儿快回母亲身边。”再看女儿已到老王和先生们保护之下，一抖小手臂，“嗖嗖”风声中，三道精钢袖箭对着一个黑衣人打去。</p>
黑衣人一声没吭，就此倒地。</p>
天豹在袁训生气的声音里分心看了看，大为称赞：“好箭！”袁训恼的更狠，要不是他正杀敌，一定直冲老王面前，和他好好计较。</p>
宝珠也想看，但她要护孩子们，哄着小六等不要伸头。加寿姐弟平时也学功夫，但是爹爹的乖孩子，又要陪母亲，就没有下车。</p>
太子和张大学士忍不住，还以为加福出了事，往车外看时，原地呆若木鸡。</p>
只见加福左手一抬，细细有声，钢针。右手一抬，袖箭。腰带一拍，又是几道暗器。</p>
惹得太子往车外就跳：“我就这么游历吗？还不如福姐儿。”张大学士没抱住，失声惊呼：“殿下小心！”</p>
随后叫着：“殿下，”大学士也跟出车外。</p>
余下的黑衣人已不多，清晰的入他们耳朵里，再不聪明也知道“殿下”意味着什么，有机灵的大呼一声：“不好，快逃！”</p>
蒋德狞笑：“晚了！”和关安比着杀敌，他们追上去。疾风中，关安仿佛回到当年战场上，他们一左一右紧跟袁训的那年月，关安边追边骂：“嗨嗨，老蒋，你可真不是个东西！”</p>
“呸！当年你也没告诉我，你凭什么骂我！”蒋德听得明白，不客气的反驳。</p>
萧战瞄着正前方最后一个人，一只手过来，把他弓箭抬起，禇大路怒气冲冲：“这个要活的！”追上去。</p>
萧战耸肩头：“知道太子哥哥身份全要杀，能活多久？”</p>
禇大路把黑衣人逼回来，仓皇不知所措的他，露出困兽犹斗的凶狠时，禇大路大叫一声：“媳妇儿，出来杀人。”</p>
“好……。哎！”小红脆生生一声，从车里跳出来。梅英大惊失色：“我的娘啊，你一个毛孩子杀什么人！”</p>
红花扯住她，笑得容光焕发：“我们学着侍候呢，你别挡道儿。”</p>
车外，禇大路把黑衣人交给顺伯：“顺爷爷帮忙看着，”他接住小红，先叮咛：“别看两边死了的，他们要杀我们，我们不杀不行。”</p>
小红伶俐地道：“和杀鸡一样是吗？”</p>
顺伯放声长笑：“就是这话，当他们是小鸡子吧。”小红在笑声里，到黑衣人面前，出拳就打，小嘴儿里有声：“嘿，嘿嘿，嘿嘿嘿！”</p>
个子不高，全打在大腿上。</p>
万大同和禇大路帮她照应。</p>
太子殿下闻声，不无羡慕。他一个人也没有到手，刚出来就死得光光，只近距离看了一回加福英姿，再看，就只有那小小的小红在练靶子。</p>
张大学士追他，累得直喘气：“殿下，您不应该出来，您是什么人，您要自重身份，您……”</p>
太子烦上来，跺脚的使上一回孩子气：“我是出来在手心里捧着的吗？我是出来历练。”</p>
张大学士讪讪，也觉得自己的处置哪里不对，太子后悔失言，又赔不是：“我心里急，您别往心里去，我还不如小孩子吗？不如加福吗？”</p>
张大学士心头一宽，正要也检讨自己两句时，见一个人飞身扑起，对着梁山老王那边。</p>
袁训扫视一遍，这附近除小红手下的那个，再没有活人。打发天豹和关安周围再搜索，侯爷来和梁山老王算帐。</p>
“怎么教的我女儿！”</p>
梁山老王早有防备，一拍马让开。余下先生们作鸟兽散，于林退得最慢，让袁训一把揪落马下，双手扼住脖子左右摇晃：“你是怎么教的，你对我说个明白！”</p>
顷刻间，于林面上涨出一片血红，舌头开始往外伸。</p>
“岳父住手！”</p>
“侯爷住手！”</p>
太子和张大学士见到要出自己人的人命，吃惊不已上前来救。远处，一阵马蹄声，白卜离得老远高声大叫：“休要逞凶，我白卜来也！”</p>
近前一看：“咦？这打的莫不是自己人？”</p>
……</p>
“你给我说明白了！我女儿身上怎么到处都是暗器！”袁训暴怒。</p>
在侯爷旁边，是太子、镇南老王、张大学士等人扯动袁训手臂：“侯爷息怒，有话好说。”</p>
宝珠不愿意孩子们多看死人，也被迫下车。哄着孩子们留车上，但梅英管不住，从加寿开始，一窝风的全下了车，甚至跑在宝珠前面。</p>
到地方，一起大叫：“爹爹别掐了。”</p>
梁山老王和另外三个先生，没囊气的不敢上前。萧战摸着脑袋没主意，也跟祖父躲在一边。</p>
“战哥儿，我看咱们祖孙要先收拾好包袱，做好打道回府，让撵的准备。”梁山老王悻悻。</p>
萧战小声道：“不会吧，不至于吧，撵我，我也不走。”</p>
“没出息！”梁山老王骂孙子。</p>
孙子回话：“祖父有，请祖父上前去把于先生救下来。”</p>
梁山老王语塞，瞅瞅疯了一样的袁训，片刻道：“算了吧，祖父跟你一样不敢惹他。”</p>
萧战充满理解：“是啊，别惹岳父，不然他不把福姐儿给咱们家，可怎么办？”</p>
又在这里恨恨：“姓柳的坏蛋还等着呢。”</p>
祖孙主仆站在这里，在袁训的大骂声里：“解释清楚，不然今天没完！”，还是一起没主意。</p>
等到白卜带人，和天豹蒋德一起把附近搜索完毕，把死人也坠上石头沉到海里，小红花手里那个也一并，足有半个时辰过去回来，袁训才让劝下来，把扼得脖子上一道痕的于林松开。</p>
于先生倒地干咳，吃力的解释：“小爷心疼福姑娘练功，咳咳，又要能防身，咳咳，不用暗器用什么？”</p>
袁训“霍”地望向梁山老王等人，梁山老王等人一起不看他，太子和镇南老王等人又一次忍俊不禁，说着侯爷别再生气，把袁训愤怒到接近失控的眼神劝下来。</p>
袁训平静下来，搂过加福不松手，苦口婆心：“福姐儿，虽然有加喜，你也是爹爹母亲心爱的小女儿，你不要伤爹爹母亲的心才好。”</p>
萧战心花怒放：“岳父，那我还是小女婿喽？”</p>
“咄！闭口！”</p>
执瑜执璞斥责过，过来低声劝萧战：“爹爹生气呢，你一句话别再说。”萧战装老实：“有劳舅哥。”</p>
……</p>
在这一天里，震撼人心的本应是江强的野心，天豹的锋利，但最后变成侯爷的愤怒。</p>
袁训生气到把加福揽在手臂上，也不怕累，一路抱着回到住处。</p>
别的人震惊到半路上，后来变成好笑，太子想想就要笑，镇南老王不掩饰他笑个不停，张大学士想这事情也太滑稽不过，难怪在京里王爷打到侯爷府门，侯爷又打回王爷府门。</p>
孩子们如元皓也乖乖的不再欢闹，老老实实的跟舅母坐车，宝珠扇着扇子，把元皓哄睡。</p>
到手很多大鱼和虾等，回来本是开心的。但不管是把鱼串上绳子挂起，还是宝珠做好些拿手菜，晚饭都透着闷闷，带着把一地的好月光辜负。</p>
……</p>
梁山老王坐在后院子里喝着酒，镇南老王劝过袁训又来劝他。看一看，镇南老王奇怪：“你不是很担心？”</p>
梁山老王更把悠然自得带出来，但往前院听一听，虽然鸦雀无声，也特意放悄嗓音：“福姐儿用暗器是不是很厉害？”</p>
然后得瑟：“气死他！”</p>
这个他，不用表白也是指袁训。镇南老王对着梁山老王的得意样子，不得不承认：“你教成了，竟然你是赢家。”</p>
“他再生气，有什么用？最多，不过是我祖孙过几天寄人篱下的日子。”梁山老王觉的得意到足够，装个可怜样子：“寄人篱下啊，这日子过的，老夫我纵横北方几十年，老了受这个气，这日子过的……”</p>
镇南老王懂了他，一语揭破地笑：“但你为了战哥儿，为了孙子你心里值得。”</p>
梁山老王重新欣然，自在的呷一口酒，对镇南老王传授经验：“所以这哄孙子，你得顺着他。就像元皓，现在眼睛里只有坏蛋舅舅，亲家你就得高举拇指，说坏蛋舅舅好！”</p>
镇南老王咀嚼一下：“有理。”</p>
“就像战哥儿，给他加福，看他多上劲！以前我想不通，我说给你个金珠宝贝吧，你就别没事儿缠着加福。但后来我想通，他要加福难道是不好？他又不要去赌，不要去酗酒，不要去做坏事不是吗？给，他要加福，给。小袁不给，老夫就同他打呗。”</p>
把个花米生放到嘴里，“嘎蹦”地咬着：“香！侯夫人这菜做得不错。加福就不会了，不过加福能帮到战哥儿，将来小夫妻并肩北疆，想想老夫我就乐。想想小袁那脸，到那一天多难看，老夫我乐还来不及，谁要跟他生无用的气。”</p>
乐得又是一杯酒下肚，梁山老王又开始传授经验：“亲家你呀，要想孙子成材，还真不开这坏蛋舅舅。”</p>
“是是，我已经双手捧着这坏蛋，打明儿起，我把他顶头上。横竖，出息的是我孙子，给这坏蛋一大片光彩，也值得。”镇南老王彻底开窍，取过一个酒杯，也喝上一口。</p>
月光在前，海风悠然，心中又豁达，忽然两腋徐徐清风生，不由他眉开眼笑，好似看见大光明。</p>
“祖父，”萧战小跑过来搔头：“岳父还不肯让福姐儿出来，要带福姐儿今天在他房里内间睡。”</p>
梁山老王哄他：“别急，等他消气，加福还是我们家的。”</p>
萧战最担心的：“明儿会不会让咱们回京？”</p>
“那就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走一条路，他管得着？”梁山老王再哄孙子。</p>
萧战放下心，恭恭敬敬的为祖父倒了几杯酒，梁山老王让他回房先睡。</p>
镇南老王受此开导，更在心中思量。这坏蛋舅舅的作用，如水一般，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他就是个载舟的。</p>
嗯嗯，老夫我难道用不好吗？</p>
这个晚上，就除了萧战，大家都睡得不错。袁训表面上生气，内心大势难为挽回，侯爷也知道。有宝珠劝着，袁训睡前已经恢复嬉笑。</p>
月光照亮这个大院子，依然是一片和熙，一片的安详。</p>
……</p>
哗啦的大雨声，掩不住争吵的声音。</p>
这是在官道旁，唯一的野店中。</p>
“小二，你说话要老实，这条路是往山西去的唯一道路，你怎么能没看到，没看到呢！”争吵的中年人有些老相，穿一件老酱紫色行衣。</p>
小二低骂一声：“哪家的疯子！”再对这男人亮开嗓门儿发誓：“我家店在这里开有两代，从掌柜的到我从不说假话。”</p>
“那你说怎么没看到！这是唯一的路！我们爷儿几个是问过，才往这里来打尖，来打听！那么一大队人，我对你细细的说，有夫妻们，生得好。有孩子们，生得好。有一对双胞胎，有个黑脸儿孩子，可能还有个胖孩子，唉，个个都胖，一大堆孩子，是个瞎子看不到也听得到，你怎么就没有看到他们过去！”有年纪的这男人还是恼火。</p>
掌柜的把小二招手过来：“别同客人吵了，这客人急着找人，急红了眼。”</p>
小二诉苦水：“他说一大堆孩子？我怎么能看不到，就他这只带一个孩子，还是我先看到的！我的眼神儿，是本店最好的。”</p>
那一个孩子，在另一个中年人陪同下，眼巴巴地瞅着。</p>
争吵的中年人回到他身边，对他道：“正经，你不要难过，我们会打听出来的。”</p>
又对小二生气地道：“不是我一定在你家店里问，是据说过了你家店，前面几百里没有人烟。”</p>
小二抖动双手苦恼：“所以过一堆孩子，过一对生得好的人，我怎么能看不到！”</p>
“不跟你说了！”中年人气的不行：“难道我们不舍得打赏银子吗？”</p>
小二双手送还二十两银子：“这银子是我几年的工钱，我不敢收，但我要说实话，我真的没看到有这样一堆人，你们要寻人，我指着祖宗说话，他们没从这道儿走！”</p>
中年人怒的也是焦头烂额：“他老家山西，一定会走！走在我们前面有段日子，你是不是忘记？”</p>
小二扑通跪下来，往地上叩个头：“皇天在上，最近没有这样一队人过去！”</p>
中年人气的身子颤抖：“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买你一句话行不行！”</p>
掌柜的出柜台解释：“客官，您消消气，我们再想想。”把小二再次叫回来，小声道：“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你等下就劝他，说有这一队人。”</p>
掌柜娘子不答应：“你看他寻人寻的眼睛发红，咱们不能骗人。前面几百里没有人家，他们万一走错路让狼叼走，这是亏阴德的事情。”</p>
掌柜的叹气：“他找谁啊？问不到路就马上能寻死这架势。”</p>
屋角，一个大斗笠推开，下面半露出冷捕头的面容。左侧还坐着一个青年，凑过来低声：“就是他们！这一路上到处打听侯爷下落，本地的兄弟们不认得他们，只能请您过来认认，这是不是林允文的人。”</p>
把手往下一斩：“要是大天余孽，兄弟们砍了首级好报功。”</p>
冷捕头摇摇头：“不是。”这是侯爷的亲戚，京里的文章老侯和他的兄弟二老爷，小孩子是文章侯的长子韩正经，另外跟四个家人。</p>
老侯保养得挺好，生儿子也早，但和儿子一样看上去算中年人，一个是精神里带年青的中年人，一个是老些的中年人。但就这几个人敢追袁训，冷捕头好生佩服。</p>
如果不是他恰好巡视到这里，如果不是本地这捕头请他来看。在这几省合围林允文的时候，到处张扬的打听忠毅侯一行，捕快们不下手拿他，林允文的人也不会放过。</p>
一堆的孩子，生得好，还有双胞胎，这分明是袁家。</p>
见冷捕头认得，本地捕头再问：“那这一帮子人怎么办？”</p>
“等我提点他，让他们不要到处乱问。”冷捕头皱眉，拉过本地捕头私语：“帮我这样这样安排，虽然我认得，也得看看他们的真心思。”</p>
又看一眼文章侯世子，这小脸儿瘦的，病了不成？跟上一回见到，瘦了一大圈。</p>
……</p>
离野店十里的地方，是个集镇。因为过前面路口问路难，问不到路，老侯不敢带孙子犯险，气呼呼又回到集镇上住客栈。</p>
他不在集镇上打听，是集镇不大，袁训也许不打尖儿，直接绕过去。但前面那野店路口，不打尖儿，却是一定要打门前过。</p>
袁家那么些孩子，小二站门前，想看不见都难。如果孩子全在车里，也有一队车不是？</p>
烛光下，老侯和二老爷相对愁眉。夜已深，也还是不愿意去睡。</p>
“老二，我不是在这里停下，是我奇怪，打从出京起，路上就没有问到一点儿风声，我处处觉得不对，像是不能再往前走。”老侯的直觉总让他心惊胆战。</p>
二老爷也是一样的直觉：“早十天，我眼皮子乱跳，有什么像在对我说，不要再往前走，前面凶险。大哥，你说咱们这么着追，速度不慢了，就是追不上，难道消息也听不到？”</p>
“边城险，离那地儿几百里都险。世拓说过，老三回来也说过。依我，直奔大同。可路上没有宿头睡野地，我不放心正经的安全。”老侯抚额头：“哪里不对呢？”</p>
兄弟们促膝相对，要把正经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们都有追不上袁家之感时，都生出换个方向，只回老家的心思。</p>
正要和对方说出来，有一股甜香入鼻，老侯打个哈欠，头一歪倒下来。二老爷打个哈欠，头一歪倒下来。</p>
门闩让刀尖挑起，冷捕头带着几个人进来。指住倒地的家人：“看住他们。”</p>
再一指熟睡的韩正经：“守好这孩子。”</p>
老侯兄弟，装布袋子里扛着，冷捕头背一个，带一个人背一个，悄无声息翻墙而走。</p>
……</p>
火光发出哔啪声，是文章老侯兄弟看到的头一个场景。</p>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们！”</p>
挣着绑绳，对面前蒙面人心胆俱寒，但老侯想到孙子正经，强自挣扎，胆色也不能丢。</p>
二老爷也醒了，叫道：“是哪路山大王！”</p>
“哼哼，本地山大王！听说你们在打听一帮子肥羊？生得好，有钱财，说！他们是谁，往哪里去！本大王发的财多，说不好放开你们！只卖你家小孩子吧。生得好，不管男女老少，本大王都欢喜发财。”</p>
寒浸浸的嗓音，让文章老侯兄弟绝处无可指望，破口大骂：“我们是忠毅侯的亲戚，你敢杀我们，小心他为我们报仇！”</p>
骂上半个时辰，山大王让人打晕他们。取下蒙面巾，有一个是冷捕头。纳闷道：“这法子没有实话，换一个。”</p>
……</p>
火光哔啪声中，老侯兄弟让叫醒。</p>
“冷捕头，你也让抓来了？”</p>
冷捕头让他们小声：“我来拿贼，等下要大杀特杀，我往后面来看看有没有要救的人。二位，不在京里享福，怎么到了这里？”</p>
老侯泪眼涟涟：“是这样的，你听我说……”</p>
冷捕头越听越咧嘴，就为孩子离群孤雁似的，二傻子祖父带他一头扎进对林允文的包围圈？</p>
“孩子过几天不就好了吗？”</p>
二老爷接上话：“话不是这样说，你听我说……”把韩正经是个长进好孩子，怕离开袁家就退步的话说一遍。</p>
冷捕头不知道笑好还是气好，无意中说句实话：“你们往山西路上是找不到侯爷的，”</p>
老侯兄弟如蒙大赦：“你知道下落？”随着话一动身子，酸痛上来，这才看到他们还没有松绑。</p>
冷捕头给他们松绑：“你们先跟我出去再说。”带他们出去，却原来就是客栈旁一间房子。</p>
暗中守客栈的人避开，他们三个人进屋子，见到家人倒地未醒，韩正经安然大睡，也算有惊无险。</p>
按冷捕头指点，不用救，明天中午自然醒来，只把家人扶上床。老侯兄弟不肯放冷捕头走，请他坐下，道谢“救命”之恩，并请教袁家去了哪里。</p>
冷捕头心想我能随便泄密吗？但不说，你们也可怜，我的话也漏出去。这样办吧，他想着主意已定，开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侯爷带家人出门游历，难道你们没听说？”</p>
“游历？”老侯兄弟糊涂住：“不是回家祭祖？”</p>
“祭祖前先玩去了。”冷捕头道：“你们走反了吧？”</p>
老侯兄弟大惊失色：“我们往西，他们在东边儿？”</p>
冷捕头心想可不是在东海那一片儿，但不明说：“试试吧，如果真的想找到，我举荐一个便捷法子。”</p>
“请说。”两张殷切的脸儿。</p>
“逢驿站必去，到驿站报姓名。”</p>
老侯兄弟面面相觑，这不是离京的时候，安老太太的话吗？</p>
老侯兄弟懊恼，驿站的路是一定的，他们要追人，驿站不一定在官道左右，他们怕耽搁钟点，就没有往驿站里拐。这就拍脑袋：“哎呀，哎呀，幸亏遇上你。”</p>
冷捕头精细的问明他们下一站打算去哪个驿站报姓名，帮着出个地名。老侯兄弟对他说了，冷捕头告辞。</p>
老侯兄弟没有睡意，在房里谈论一会儿。忽然明白上来，二老爷对兄长道：“今晚这事情奇怪，好好的遇贼，好好的遇上他？”</p>
文章老侯也挺生气，让绑让吓都有火气吧。但压下火气后，还是道：“不管怎么样，他给了路径，还是只谢谢他吧。”</p>
第二天中午，家人和韩正经醒来，对韩正经夸口咱们有路了，哄得韩正经多喝一碗粥，一行人打马回头，直奔东方。</p>
－－－－－－题外话－－－－－－</p>
月底了，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p>
嘿嘿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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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的午后，近海冬暖夏凉的原因，海风吹起来凉爽，只日光暴晒丝毫不减。</p>
上车的时候，宝珠就带着孩子们，红花梅英也挤过来。晒不到，但汗捂出来一身又一身。</p>
她们并不介意，而元皓更不介意。舅母、小六表哥和姐姐们争着把扇子对着元皓扇风，小红也殷勤的从人手夹缝里送来缕缕风，元皓快乐的唱起儿歌。</p>
清脆的嗓音传到车外：“小小子，要媳妇儿”，让听到的袁训等人心中充满警惕，亦有一片晴好。</p>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袁训、梁山老王、镇南老王、蒋德和孔青。</p>
护在车队中间的，是各人的家人，和胖兄弟。顺伯和萧战、禇大路、万大同垫后，太子的四个护卫把太子马车包围。</p>
萧战大为不满：“为什么我在后军里？后军全是贪生怕死的你，”眼角斜向禇大路。</p>
禇大路自从有媳妇，对上小王爷底气足，翻眼过来：“那是你也贪生怕死，所以你落后面了。”</p>
万大同使眼色让女婿别再拌嘴，微笑来劝萧战：“小爷家学渊源，难道不知道后军的重要性？”</p>
萧战服气万大同的功夫，对他客气三分：“我知道，但我哪能不在前锋里？”</p>
万大同再道：“再说您看咱们遇上的，必然是前后包抄。后军和前锋也就没有区别不是？”</p>
萧战乐了，对万大同送上大拇指：“你会劝人，我这就舒坦了。”说着话，眼神往后瞧，似乎打量有没有人围上来，这一看，萧战愣住：“咱们少一个人？”</p>
再往前看，真的，那做菜手艺好的天豹去了哪里？</p>
天豹步子轻快，身姿上没有一丝的赘肉，萧战早看出他功夫好。总想试试，还没有找到机会，朝天的眼睛里因此有天豹的一片小位置。</p>
萧战纳闷儿：“他不像贪生怕死的人不是？”说到这里，话风对着禇大路又歪过去，坏笑一地：“他不是你。”</p>
禇大路手一指前面，冷笑：“你什么眼神儿，豹子哥哥不是在那里！”</p>
萧战顺他手指看过去，见正前方翠林夹径的路上，一道人影闪电般过来。</p>
他没有骑马，全凭脚下功夫好。又飘又疾，好似风在水上飘。</p>
萧战着实的佩服：“居然他有这么好的功夫！”随即，又开始鄙视禇大路，小王爷坏笑一地：“比你身子轻多了。”</p>
萧战看不顺眼的人，不管什么话头儿，都能嘲笑过去。禇大路还他几句，见天豹就到袁训面前，和萧战一起住嘴，听听天豹打算说什么。</p>
“一百人精兵，离此五里路，一半儿在前，一半儿在后。偷听到他们说话，要把我们就地格杀。”</p>
风中传来天豹的语声，传到萧战禇大路耳朵里已经不多。但足够这两个欢天喜地的激动：“好呀，我们后军倒有一半儿人围上。”</p>
听到对方的话，相互瞪瞪眼，萧战又开始嘲笑禇大路：“看来你在后军也不满意？”</p>
禇大路撇嘴：“但才不会像你一样没事儿就叫嚷。”</p>
顺伯带笑叫住他们：“小爷们不要再吵，侯爷过来了。”</p>
两个犯孩子气的孩子抬眼一看，同时眼睛一亮，见袁训和天豹蒋德过来。</p>
袁训蒋德在看这附近的地形，天豹是追在袁训后面：“侯爷，您带人应付后面，前面只交给我便是。”</p>
袁训在队伍停下马，把天豹狠狠看几眼，吐一口气笑了：“豹子，你跟我那会儿，可没这么猖狂。”</p>
仗着手中长程弓箭，袁训有把握独自对上五十个人。但天豹弓箭并不是最擅长的，他说的这句话，让袁训有无言以对的感觉。</p>
蒋德添油加醋：“他本就猖狂，决不是出门儿才学会。”</p>
天豹对袁训一直尊重，对蒋德可就不大客气。露出凶狠举起拳头：“你眼睛又太清亮了是不是？”</p>
蒋德怒目还他：“你再敢来试试！我再中你的招，我不姓蒋！”</p>
话落到萧战、禇大路耳朵里，萧战张大嘴：“哦？比蒋将军还厉害？”禇大路溜圆眼睛：“哦？蒋将军不是对手？”</p>
“才不是！”蒋德对天豹恨恨。</p>
天豹的锐利眸光，还是看着袁训，等着他答应。</p>
这一双浓如墨亮如刀的眸子里，袁训仿佛看到自家姐丈，以英俊出名但也以能战出名的陈留郡王。</p>
让袁训定了定神，答应天豹：“我和你在前面。”</p>
没有交给天豹一个人，但天豹也很开心，露齿一笑：“谢侯爷。”</p>
“蒋德将军，这中间和后面就交给您。”袁训接下来说到这里，让拍马过来的萧战打断。</p>
萧战很迫切地请求：“岳父，我也和您在前面。”</p>
天豹把小王爷否定：“不必了，有我就足够。再多一个，碍事！”</p>
小王爷目瞪口呆中：“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蒋德开怀笑了：“小爷现在知道了，这是野豹子，就这般野性子。”</p>
袁训对萧战示意，萧战气呼呼退回禇大路身边，禇大路夸张的晃动身子，装出来笑得前仰后合。</p>
袁训带上天豹重回前面，请二位老王随蒋德照顾车队中间，二位老王也不高兴，说着：“看你们大意，我们等着笑话。”把马退到车队中间。</p>
袁训取下弓箭在手，天豹还跟刚才一样泰然自若，两骑先行在前，车队随后跟上。</p>
……</p>
这是一条松软的沙路，两边有石头，石头缝里树木扎根，不多的泥土提供养分，历经年年和月月，居然长成小片的翠林。</p>
此时石头后面，树木的上面，或蹲或伏着小片的蒙面人。</p>
日光下面，他们的黑衣像一片不应该存在的黑雾，把这一方暂时的笼罩起来。</p>
支起的耳朵，听着靠近的马声车声。在见到车队完全转弯到这路上，后面也能包抄时。</p>
“上！”</p>
一百人乌云似出现，把车队围在当中。</p>
水军中两船对垒，弓箭也应是重要的一环。但出现的人，是人手一把钢刀，扎裹精练的身躯上再没有别的兵器。</p>
执瑜执璞和萧战开心了：“你们是来当活靶子的吗？”把弓箭举在手中。</p>
袁训也抬手，天豹微微一笑：“侯爷，这半边儿是我的，那半边儿是您的。您可小心着，别伤到我。”</p>
说完，他成了头一个攻击的人。瘦削身子从马上轻飘飘跃起，起身轻若一片落叶，但去势迅疾，好似从袁训强弓上弹出去，一眨眼间，落到一个黑衣人面前。</p>
雪光一闪，黑衣人不及惊呼，不及举刀，一道血光出来，落到地上漂亮的只有一线，黑衣人软软的往后就倒，而天豹脚尖一点，又到另一个人面前。</p>
又是雪光一闪，一道血光出来，又一个人往后倒，天豹又到另一个人面前。</p>
他每一步，计算准确，必然到一个黑衣人面前，而手腕横的解腕尖刀，还没有他小臂长，每一举起，必然一道血光出来，倒下一个人。</p>
顶尖的杀手也不过如此，可能还不如他杀的干脆利落。血光落地，一笔殷红，也整整齐齐并不到处飞溅。</p>
一步，一刀，一血光，地上一红痕，清清楚楚中居然带出来中看劲儿。</p>
袁训失笑，油然为这学成归来的年青人喝彩：“你好样的！我不如你！”</p>
辛五娘守在宝珠车外，也是儿子自回来，头一回见到他的功夫，瞬间热泪盈眶，把丈夫想了起来。</p>
家里有袁夫人说每天能见到丈夫魂灵儿，辛五娘也染上国夫人的相思病根儿。就此喃喃：“你快来看看吧，你曾说过天豹是个学武的好苗子，看看，他这身功夫算一等一。”</p>
下一句，辛五娘泣泪交加：“蒙侯夫人救了母子性命，又蒙侯夫人给母子们饭碗，还是蒙侯爷和夫人，不然儿子哪能有这一身的绝世功夫。”</p>
自幼习武的辛五娘都为儿子倾倒，这功夫已不能用语言描述，堪称难描难绘。</p>
随老王在车队中间的执瑜执璞不依大叫：“你全杀了，我们呢，我们呢？”</p>
萧战在车队尾，他对阵后面看不到，直觉上前面动手不一般，又得到舅哥们话验证，难免心里焦急想看一眼。</p>
但小王爷训练有素，还是用心杀后面的人。深得岳父教导的萧战，每一举弓，也倒下至少两个人。顺伯为他喝彩：“小爷厉害！”</p>
萧战嘿嘿，难得的谦虚，其实是骄傲：“这是岳父教的好。”在这种时候，总有岳父心爱的女婿之感——因为太子不会，柳家那个，谁要去想他——萧战更抖擞精神，大战来人。</p>
马车里，虽然外面有护卫的人，红花也强行挤到宝珠身后，宝珠怀里抱紧元皓，小六苏似玉在她一边，称心如意和加寿加禄推了推，加寿加禄在母亲另一边。外面一层，加福、称心如意和梅英，各举一个盾牌，小红花挤在梅英怀里。</p>
看上去保护周全，也大汗淋漓。</p>
元皓很乖，知道舅母最要紧护的是他，缩着脑袋一声儿不叫热不说，还会很小心的挤出胖手，握个帕子为宝珠擦汗水，为六表哥擦汗水，为苏似玉擦汗水，为加寿姐姐……</p>
这应该存在一些生死关头吧，但孩子们嘻嘻嘻嘻嘻……好似在玩。</p>
这里面争抢到外围的加福眼珠子骨碌碌转，小耳朵支得最尖。</p>
当外面的话传过来，有袁训的喝彩，有大哥二哥的不依：“你杀完了我们怎么办？”，加福心痒难熬。</p>
趁母亲不注意，把盾牌推给二姐：“拿好。”加福一猫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下车。</p>
宝珠大惊，姐姐们大惊：“福姐儿回来！”加福已到外面，梁山老王挂念孙媳，带着于林等四个先生离宝珠马车不远，见到她下车，老王和先生们喜出望外。</p>
老王乐呵呵：“我将门虎媳，就是不同。”</p>
四个先生夸奖：“福姑娘不愧是家中教导，胆识过人。”</p>
袁训听到，把鼻子气歪：“福姐儿快回母亲身边。”再看女儿已到老王和先生们保护之下，一抖小手臂，“嗖嗖”风声中，三道精钢袖箭对着一个黑衣人打去。</p>
黑衣人一声没吭，就此倒地。</p>
天豹在袁训生气的声音里分心看了看，大为称赞：“好箭！”袁训恼的更狠，要不是他正杀敌，一定直冲老王面前，和他好好计较。</p>
宝珠也想看，但她要护孩子们，哄着小六等不要伸头。加寿姐弟平时也学功夫，但是爹爹的乖孩子，又要陪母亲，就没有下车。</p>
太子和张大学士忍不住，还以为加福出了事，往车外看时，原地呆若木鸡。</p>
只见加福左手一抬，细细有声，钢针。右手一抬，袖箭。腰带一拍，又是几道暗器。</p>
惹得太子往车外就跳：“我就这么游历吗？还不如福姐儿。”张大学士没抱住，失声惊呼：“殿下小心！”</p>
随后叫着：“殿下，”大学士也跟出车外。</p>
余下的黑衣人已不多，清晰的入他们耳朵里，再不聪明也知道“殿下”意味着什么，有机灵的大呼一声：“不好，快逃！”</p>
蒋德狞笑：“晚了！”和关安比着杀敌，他们追上去。疾风中，关安仿佛回到当年战场上，他们一左一右紧跟袁训的那年月，关安边追边骂：“嗨嗨，老蒋，你可真不是个东西！”</p>
“呸！当年你也没告诉我，你凭什么骂我！”蒋德听得明白，不客气的反驳。</p>
萧战瞄着正前方最后一个人，一只手过来，把他弓箭抬起，禇大路怒气冲冲：“这个要活的！”追上去。</p>
萧战耸肩头：“知道太子哥哥身份全要杀，能活多久？”</p>
禇大路把黑衣人逼回来，仓皇不知所措的他，露出困兽犹斗的凶狠时，禇大路大叫一声：“媳妇儿，出来杀人。”</p>
“好……。哎！”小红脆生生一声，从车里跳出来。梅英大惊失色：“我的娘啊，你一个毛孩子杀什么人！”</p>
红花扯住她，笑得容光焕发：“我们学着侍候呢，你别挡道儿。”</p>
车外，禇大路把黑衣人交给顺伯：“顺爷爷帮忙看着，”他接住小红，先叮咛：“别看两边死了的，他们要杀我们，我们不杀不行。”</p>
小红伶俐地道：“和杀鸡一样是吗？”</p>
顺伯放声长笑：“就是这话，当他们是小鸡子吧。”小红在笑声里，到黑衣人面前，出拳就打，小嘴儿里有声：“嘿，嘿嘿，嘿嘿嘿！”</p>
个子不高，全打在大腿上。</p>
万大同和禇大路帮她照应。</p>
太子殿下闻声，不无羡慕。他一个人也没有到手，刚出来就死得光光，只近距离看了一回加福英姿，再看，就只有那小小的小红在练靶子。</p>
张大学士追他，累得直喘气：“殿下，您不应该出来，您是什么人，您要自重身份，您……”</p>
太子烦上来，跺脚的使上一回孩子气：“我是出来在手心里捧着的吗？我是出来历练。”</p>
张大学士讪讪，也觉得自己的处置哪里不对，太子后悔失言，又赔不是：“我心里急，您别往心里去，我还不如小孩子吗？不如加福吗？”</p>
张大学士心头一宽，正要也检讨自己两句时，见一个人飞身扑起，对着梁山老王那边。</p>
袁训扫视一遍，这附近除小红手下的那个，再没有活人。打发天豹和关安周围再搜索，侯爷来和梁山老王算帐。</p>
“怎么教的我女儿！”</p>
梁山老王早有防备，一拍马让开。余下先生们作鸟兽散，于林退得最慢，让袁训一把揪落马下，双手扼住脖子左右摇晃：“你是怎么教的，你对我说个明白！”</p>
顷刻间，于林面上涨出一片血红，舌头开始往外伸。</p>
“岳父住手！”</p>
“侯爷住手！”</p>
太子和张大学士见到要出自己人的人命，吃惊不已上前来救。远处，一阵马蹄声，白卜离得老远高声大叫：“休要逞凶，我白卜来也！”</p>
近前一看：“咦？这打的莫不是自己人？”</p>
……</p>
“你给我说明白了！我女儿身上怎么到处都是暗器！”袁训暴怒。</p>
在侯爷旁边，是太子、镇南老王、张大学士等人扯动袁训手臂：“侯爷息怒，有话好说。”</p>
宝珠不愿意孩子们多看死人，也被迫下车。哄着孩子们留车上，但梅英管不住，从加寿开始，一窝风的全下了车，甚至跑在宝珠前面。</p>
到地方，一起大叫：“爹爹别掐了。”</p>
梁山老王和另外三个先生，没囊气的不敢上前。萧战摸着脑袋没主意，也跟祖父躲在一边。</p>
“战哥儿，我看咱们祖孙要先收拾好包袱，做好打道回府，让撵的准备。”梁山老王悻悻。</p>
萧战小声道：“不会吧，不至于吧，撵我，我也不走。”</p>
“没出息！”梁山老王骂孙子。</p>
孙子回话：“祖父有，请祖父上前去把于先生救下来。”</p>
梁山老王语塞，瞅瞅疯了一样的袁训，片刻道：“算了吧，祖父跟你一样不敢惹他。”</p>
萧战充满理解：“是啊，别惹岳父，不然他不把福姐儿给咱们家，可怎么办？”</p>
又在这里恨恨：“姓柳的坏蛋还等着呢。”</p>
祖孙主仆站在这里，在袁训的大骂声里：“解释清楚，不然今天没完！”，还是一起没主意。</p>
等到白卜带人，和天豹蒋德一起把附近搜索完毕，把死人也坠上石头沉到海里，小红花手里那个也一并，足有半个时辰过去回来，袁训才让劝下来，把扼得脖子上一道痕的于林松开。</p>
于先生倒地干咳，吃力的解释：“小爷心疼福姑娘练功，咳咳，又要能防身，咳咳，不用暗器用什么？”</p>
袁训“霍”地望向梁山老王等人，梁山老王等人一起不看他，太子和镇南老王等人又一次忍俊不禁，说着侯爷别再生气，把袁训愤怒到接近失控的眼神劝下来。</p>
袁训平静下来，搂过加福不松手，苦口婆心：“福姐儿，虽然有加喜，你也是爹爹母亲心爱的小女儿，你不要伤爹爹母亲的心才好。”</p>
萧战心花怒放：“岳父，那我还是小女婿喽？”</p>
“咄！闭口！”</p>
执瑜执璞斥责过，过来低声劝萧战：“爹爹生气呢，你一句话别再说。”萧战装老实：“有劳舅哥。”</p>
……</p>
在这一天里，震撼人心的本应是江强的野心，天豹的锋利，但最后变成侯爷的愤怒。</p>
袁训生气到把加福揽在手臂上，也不怕累，一路抱着回到住处。</p>
别的人震惊到半路上，后来变成好笑，太子想想就要笑，镇南老王不掩饰他笑个不停，张大学士想这事情也太滑稽不过，难怪在京里王爷打到侯爷府门，侯爷又打回王爷府门。</p>
孩子们如元皓也乖乖的不再欢闹，老老实实的跟舅母坐车，宝珠扇着扇子，把元皓哄睡。</p>
到手很多大鱼和虾等，回来本是开心的。但不管是把鱼串上绳子挂起，还是宝珠做好些拿手菜，晚饭都透着闷闷，带着把一地的好月光辜负。</p>
……</p>
梁山老王坐在后院子里喝着酒，镇南老王劝过袁训又来劝他。看一看，镇南老王奇怪：“你不是很担心？”</p>
梁山老王更把悠然自得带出来，但往前院听一听，虽然鸦雀无声，也特意放悄嗓音：“福姐儿用暗器是不是很厉害？”</p>
然后得瑟：“气死他！”</p>
这个他，不用表白也是指袁训。镇南老王对着梁山老王的得意样子，不得不承认：“你教成了，竟然你是赢家。”</p>
“他再生气，有什么用？最多，不过是我祖孙过几天寄人篱下的日子。”梁山老王觉的得意到足够，装个可怜样子：“寄人篱下啊，这日子过的，老夫我纵横北方几十年，老了受这个气，这日子过的……”</p>
镇南老王懂了他，一语揭破地笑：“但你为了战哥儿，为了孙子你心里值得。”</p>
梁山老王重新欣然，自在的呷一口酒，对镇南老王传授经验：“所以这哄孙子，你得顺着他。就像元皓，现在眼睛里只有坏蛋舅舅，亲家你就得高举拇指，说坏蛋舅舅好！”</p>
镇南老王咀嚼一下：“有理。”</p>
“就像战哥儿，给他加福，看他多上劲！以前我想不通，我说给你个金珠宝贝吧，你就别没事儿缠着加福。但后来我想通，他要加福难道是不好？他又不要去赌，不要去酗酒，不要去做坏事不是吗？给，他要加福，给。小袁不给，老夫就同他打呗。”</p>
把个花米生放到嘴里，“嘎蹦”地咬着：“香！侯夫人这菜做得不错。加福就不会了，不过加福能帮到战哥儿，将来小夫妻并肩北疆，想想老夫我就乐。想想小袁那脸，到那一天多难看，老夫我乐还来不及，谁要跟他生无用的气。”</p>
乐得又是一杯酒下肚，梁山老王又开始传授经验：“亲家你呀，要想孙子成材，还真不开这坏蛋舅舅。”</p>
“是是，我已经双手捧着这坏蛋，打明儿起，我把他顶头上。横竖，出息的是我孙子，给这坏蛋一大片光彩，也值得。”镇南老王彻底开窍，取过一个酒杯，也喝上一口。</p>
月光在前，海风悠然，心中又豁达，忽然两腋徐徐清风生，不由他眉开眼笑，好似看见大光明。</p>
“祖父，”萧战小跑过来搔头：“岳父还不肯让福姐儿出来，要带福姐儿今天在他房里内间睡。”</p>
梁山老王哄他：“别急，等他消气，加福还是我们家的。”</p>
萧战最担心的：“明儿会不会让咱们回京？”</p>
“那就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走一条路，他管得着？”梁山老王再哄孙子。</p>
萧战放下心，恭恭敬敬的为祖父倒了几杯酒，梁山老王让他回房先睡。</p>
镇南老王受此开导，更在心中思量。这坏蛋舅舅的作用，如水一般，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他就是个载舟的。</p>
嗯嗯，老夫我难道用不好吗？</p>
这个晚上，就除了萧战，大家都睡得不错。袁训表面上生气，内心大势难为挽回，侯爷也知道。有宝珠劝着，袁训睡前已经恢复嬉笑。</p>
月光照亮这个大院子，依然是一片和熙，一片的安详。</p>
……</p>
哗啦的大雨声，掩不住争吵的声音。</p>
这是在官道旁，唯一的野店中。</p>
“小二，你说话要老实，这条路是往山西去的唯一道路，你怎么能没看到，没看到呢！”争吵的中年人有些老相，穿一件老酱紫色行衣。</p>
小二低骂一声：“哪家的疯子！”再对这男人亮开嗓门儿发誓：“我家店在这里开有两代，从掌柜的到我从不说假话。”</p>
“那你说怎么没看到！这是唯一的路！我们爷儿几个是问过，才往这里来打尖，来打听！那么一大队人，我对你细细的说，有夫妻们，生得好。有孩子们，生得好。有一对双胞胎，有个黑脸儿孩子，可能还有个胖孩子，唉，个个都胖，一大堆孩子，是个瞎子看不到也听得到，你怎么就没有看到他们过去！”有年纪的这男人还是恼火。</p>
掌柜的把小二招手过来：“别同客人吵了，这客人急着找人，急红了眼。”</p>
小二诉苦水：“他说一大堆孩子？我怎么能看不到，就他这只带一个孩子，还是我先看到的！我的眼神儿，是本店最好的。”</p>
那一个孩子，在另一个中年人陪同下，眼巴巴地瞅着。</p>
争吵的中年人回到他身边，对他道：“正经，你不要难过，我们会打听出来的。”</p>
又对小二生气地道：“不是我一定在你家店里问，是据说过了你家店，前面几百里没有人烟。”</p>
小二抖动双手苦恼：“所以过一堆孩子，过一对生得好的人，我怎么能看不到！”</p>
“不跟你说了！”中年人气的不行：“难道我们不舍得打赏银子吗？”</p>
小二双手送还二十两银子：“这银子是我几年的工钱，我不敢收，但我要说实话，我真的没看到有这样一堆人，你们要寻人，我指着祖宗说话，他们没从这道儿走！”</p>
中年人怒的也是焦头烂额：“他老家山西，一定会走！走在我们前面有段日子，你是不是忘记？”</p>
小二扑通跪下来，往地上叩个头：“皇天在上，最近没有这样一队人过去！”</p>
中年人气的身子颤抖：“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买你一句话行不行！”</p>
掌柜的出柜台解释：“客官，您消消气，我们再想想。”把小二再次叫回来，小声道：“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你等下就劝他，说有这一队人。”</p>
掌柜娘子不答应：“你看他寻人寻的眼睛发红，咱们不能骗人。前面几百里没有人家，他们万一走错路让狼叼走，这是亏阴德的事情。”</p>
掌柜的叹气：“他找谁啊？问不到路就马上能寻死这架势。”</p>
屋角，一个大斗笠推开，下面半露出冷捕头的面容。左侧还坐着一个青年，凑过来低声：“就是他们！这一路上到处打听侯爷下落，本地的兄弟们不认得他们，只能请您过来认认，这是不是林允文的人。”</p>
把手往下一斩：“要是大天余孽，兄弟们砍了首级好报功。”</p>
冷捕头摇摇头：“不是。”这是侯爷的亲戚，京里的文章老侯和他的兄弟二老爷，小孩子是文章侯的长子韩正经，另外跟四个家人。</p>
老侯保养得挺好，生儿子也早，但和儿子一样看上去算中年人，一个是精神里带年青的中年人，一个是老些的中年人。但就这几个人敢追袁训，冷捕头好生佩服。</p>
如果不是他恰好巡视到这里，如果不是本地这捕头请他来看。在这几省合围林允文的时候，到处张扬的打听忠毅侯一行，捕快们不下手拿他，林允文的人也不会放过。</p>
一堆的孩子，生得好，还有双胞胎，这分明是袁家。</p>
见冷捕头认得，本地捕头再问：“那这一帮子人怎么办？”</p>
“等我提点他，让他们不要到处乱问。”冷捕头皱眉，拉过本地捕头私语：“帮我这样这样安排，虽然我认得，也得看看他们的真心思。”</p>
又看一眼文章侯世子，这小脸儿瘦的，病了不成？跟上一回见到，瘦了一大圈。</p>
……</p>
离野店十里的地方，是个集镇。因为过前面路口问路难，问不到路，老侯不敢带孙子犯险，气呼呼又回到集镇上住客栈。</p>
他不在集镇上打听，是集镇不大，袁训也许不打尖儿，直接绕过去。但前面那野店路口，不打尖儿，却是一定要打门前过。</p>
袁家那么些孩子，小二站门前，想看不见都难。如果孩子全在车里，也有一队车不是？</p>
烛光下，老侯和二老爷相对愁眉。夜已深，也还是不愿意去睡。</p>
“老二，我不是在这里停下，是我奇怪，打从出京起，路上就没有问到一点儿风声，我处处觉得不对，像是不能再往前走。”老侯的直觉总让他心惊胆战。</p>
二老爷也是一样的直觉：“早十天，我眼皮子乱跳，有什么像在对我说，不要再往前走，前面凶险。大哥，你说咱们这么着追，速度不慢了，就是追不上，难道消息也听不到？”</p>
“边城险，离那地儿几百里都险。世拓说过，老三回来也说过。依我，直奔大同。可路上没有宿头睡野地，我不放心正经的安全。”老侯抚额头：“哪里不对呢？”</p>
兄弟们促膝相对，要把正经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们都有追不上袁家之感时，都生出换个方向，只回老家的心思。</p>
正要和对方说出来，有一股甜香入鼻，老侯打个哈欠，头一歪倒下来。二老爷打个哈欠，头一歪倒下来。</p>
门闩让刀尖挑起，冷捕头带着几个人进来。指住倒地的家人：“看住他们。”</p>
再一指熟睡的韩正经：“守好这孩子。”</p>
老侯兄弟，装布袋子里扛着，冷捕头背一个，带一个人背一个，悄无声息翻墙而走。</p>
……</p>
火光发出哔啪声，是文章老侯兄弟看到的头一个场景。</p>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们！”</p>
挣着绑绳，对面前蒙面人心胆俱寒，但老侯想到孙子正经，强自挣扎，胆色也不能丢。</p>
二老爷也醒了，叫道：“是哪路山大王！”</p>
“哼哼，本地山大王！听说你们在打听一帮子肥羊？生得好，有钱财，说！他们是谁，往哪里去！本大王发的财多，说不好放开你们！只卖你家小孩子吧。生得好，不管男女老少，本大王都欢喜发财。”</p>
寒浸浸的嗓音，让文章老侯兄弟绝处无可指望，破口大骂：“我们是忠毅侯的亲戚，你敢杀我们，小心他为我们报仇！”</p>
骂上半个时辰，山大王让人打晕他们。取下蒙面巾，有一个是冷捕头。纳闷道：“这法子没有实话，换一个。”</p>
……</p>
火光哔啪声中，老侯兄弟让叫醒。</p>
“冷捕头，你也让抓来了？”</p>
冷捕头让他们小声：“我来拿贼，等下要大杀特杀，我往后面来看看有没有要救的人。二位，不在京里享福，怎么到了这里？”</p>
老侯泪眼涟涟：“是这样的，你听我说……”</p>
冷捕头越听越咧嘴，就为孩子离群孤雁似的，二傻子祖父带他一头扎进对林允文的包围圈？</p>
“孩子过几天不就好了吗？”</p>
二老爷接上话：“话不是这样说，你听我说……”把韩正经是个长进好孩子，怕离开袁家就退步的话说一遍。</p>
冷捕头不知道笑好还是气好，无意中说句实话：“你们往山西路上是找不到侯爷的，”</p>
老侯兄弟如蒙大赦：“你知道下落？”随着话一动身子，酸痛上来，这才看到他们还没有松绑。</p>
冷捕头给他们松绑：“你们先跟我出去再说。”带他们出去，却原来就是客栈旁一间房子。</p>
暗中守客栈的人避开，他们三个人进屋子，见到家人倒地未醒，韩正经安然大睡，也算有惊无险。</p>
按冷捕头指点，不用救，明天中午自然醒来，只把家人扶上床。老侯兄弟不肯放冷捕头走，请他坐下，道谢“救命”之恩，并请教袁家去了哪里。</p>
冷捕头心想我能随便泄密吗？但不说，你们也可怜，我的话也漏出去。这样办吧，他想着主意已定，开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侯爷带家人出门游历，难道你们没听说？”</p>
“游历？”老侯兄弟糊涂住：“不是回家祭祖？”</p>
“祭祖前先玩去了。”冷捕头道：“你们走反了吧？”</p>
老侯兄弟大惊失色：“我们往西，他们在东边儿？”</p>
冷捕头心想可不是在东海那一片儿，但不明说：“试试吧，如果真的想找到，我举荐一个便捷法子。”</p>
“请说。”两张殷切的脸儿。</p>
“逢驿站必去，到驿站报姓名。”</p>
老侯兄弟面面相觑，这不是离京的时候，安老太太的话吗？</p>
老侯兄弟懊恼，驿站的路是一定的，他们要追人，驿站不一定在官道左右，他们怕耽搁钟点，就没有往驿站里拐。这就拍脑袋：“哎呀，哎呀，幸亏遇上你。”</p>
冷捕头精细的问明他们下一站打算去哪个驿站报姓名，帮着出个地名。老侯兄弟对他说了，冷捕头告辞。</p>
老侯兄弟没有睡意，在房里谈论一会儿。忽然明白上来，二老爷对兄长道：“今晚这事情奇怪，好好的遇贼，好好的遇上他？”</p>
文章老侯也挺生气，让绑让吓都有火气吧。但压下火气后，还是道：“不管怎么样，他给了路径，还是只谢谢他吧。”</p>
第二天中午，家人和韩正经醒来，对韩正经夸口咱们有路了，哄得韩正经多喝一碗粥，一行人打马回头，直奔东方。</p>
－－－－－－题外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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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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