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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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翀又问了些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实则话里藏锋，沐雪不急不缓，有问必答，只是冷子翀的问题到了她这里，怎么都是变了味道。</p>
冷子翀说穆楚寒残暴冷血，杀人如麻，沐雪答爷温文如玉，和气的很，脾气是极好的。</p>
冷子翀说穆楚寒放荡不羁，好强抢民女，沐雪答爷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引得众多小娘子爱慕，自荐头枕。</p>
冷子翀说穆楚寒猖狂桀骜，视规矩为无物，沐雪答爷自由随性，洒脱超然，是真性情。</p>
贵妃娘娘一开始还提着一颗心，紧张万分，听两人一问一答，面前这新媳妇简直把她们家的小九，说成个天上有地上无绝世好男人。</p>
在她眼中，这个两个多月就得罪了大半个朝臣，搅得整个盛京动荡不安，令各方势力绷紧了神经的混世魔王却是哪儿哪儿都好，简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p>
冷子翀试探的危险问话，就如一根根锋利的针戳进了一团子软棉花，一无所获不说，还给喂了把结结实实的狗娘，脸上表情复杂得很。</p>
总觉得眼前这个江家贵女要么是眼睛瞎了，要么是脑袋坏了，总之，可能不太正常。</p>
贵妃娘娘心里倒是舒坦，慢慢喝茶，听面前的弟媳妇用软懦懦的嗓音将皇帝冷子翀堵得哑口无言。</p>
“既如此，你为何又要逃呢？朕听说为了追你，穆家九公子险些丧了命。”</p>
冷子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的贵妃娘娘端茶杯的手抖了抖，差点将茶杯摔了。</p>
沐雪顿了一下，见面前的冷面皇帝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自己。</p>
“九夫人对穆九公子赞扬至此，想来颇为爱慕，却又为何要逃到漠北去？”</p>
贵妃娘娘一颗心狂跳，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见面前的沐雪如吓傻了一般，睁着双水灵灵清澈无比的大眼睛，一动不动。</p>
如此，她才刚全是在演戏不成？冷子翀心里冒出个念头，若当真如此，这个女人倒也不简单。</p>
贵妃娘娘知道自己不该插话，还是忍不住喊了声皇上，才要开口解围，就看面前的沐雪轻咬了咬唇，白净的小脸唰得红了，不安的搅动着嫩葱似得手指，一副给吓呆了，回过神来万分纠结难看的模样。</p>
“皇上连这件事也晓得呢？”沐雪喃喃的，用一种低不可闻的羞涩声音说。</p>
沐雪确实没料到皇帝那么难缠，在他问出口的一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脑子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p>
冷子翀紧紧盯着沐雪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渐渐浮上绯红。</p>
“皇上，此事，民女可否不答？”</p>
贵妃娘娘的心跳得更快，没想她竟然拒绝回答，这可是一招臭棋。</p>
冷子翀心中冷笑，声音也变得冷了：“莫不是里面还有什么不可为人所道的秘密？”</p>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皇上可否能先恕民女父亲、母亲无罪？”</p>
沐雪抬头，脸上神色挣扎。</p>
冷子翀点头。沐雪才做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样子，颇为不好意思的说：</p>
“爷和民女的亲事是皇上亲赐的，可民女在金陵就是爷的人了。”</p>
说到此处，沐雪脸上的嫣红更甚：</p>
“父亲寻了民女回京，那时我已怀了爷的孩儿，后来爷不为盛京的人所容，惹了些闲言蜚语，父亲和母亲便觉得爷不是良配，不是民女要逃，实在是家中父母一片拳拳之心，民女不堪辜负。”</p>
“还请皇上不要怪罪民女的父亲和母亲。”</p>
这话说的圆满，百里破风只说江尚书求到了他那儿去，却没说这逃跑的主意是谁的。</p>
穆楚寒在盛京胡作非为，接连高调伤了大提督家的公子和诚王爷家的世子，眼前这个女子却如此颠倒黑白，轻描淡写就带过了。</p>
沐雪继续说：“民女长于乡野，也不懂盛京的规矩，只知与爷两情相悦，可肚中的孩儿却让父亲母亲觉得极为丢脸，实在两难。”</p>
贵妃紧紧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松开了，瞧着面前这个脸上又娇羞又大胆的女子，果真是与旁人不同，你瞧着她满脸通红，娇软羞涩，言辞却又大胆直白。</p>
然而，冷子翀却觉得沐雪的话十分实在诚恳，这些话，如是真正的贵女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且还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p>
冷子翀心里的疑惑猜忌消失了，俊脸也没那么冷了。</p>
“如此，穆家九公子倒是好福气。”</p>
能得一人如此无条件的相信、爱慕，便是全世界都在说他不是，在眼睛这个女子眼中心中，他却是无一处不好。</p>
冷子翀回头看了一眼千娇百媚的贵妃，心中嗤笑，又有些嫉妒起穆楚寒了。</p>
这后宫中怕是没有一个女人对他是真心的，只要他还穿着这身龙袍，怕是穷极一生，也寻不到一个能真心对他的女人。</p>
沐雪感觉到冷子翀气场的变化，脑子一转，觉得时机到了，突然开口：</p>
“皇上，民女可否还求个恩典？”</p>
“何事？”冷子翀再开口，语气就好了很多。</p>
沐雪抱着自己的大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p>
“民女不知爷犯了何事，就那般一声不吭给抓走了，心中实在担心，皇上可否许民女去见他一面？”</p>
贵妃娘娘紧绷了神经，也去瞧身边的冷子翀，冷子翀高高在上，冷着一张俊脸，没有回答。</p>
身侧伺候的宫人全部摒气，偷偷看不知死活的沐雪，就连大公主都给皇帝拒了，皇帝能准许？</p>
冷子翀沉默，殿里谁也不敢说话。</p>
沐雪心跳加速，却不愿失去这个机会，强压下紧张，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说：</p>
“皇上，民女肚中的孩儿也想念他爹爹，这几日闹腾的厉害，还望皇上成全。”</p>
冷子翀起身，看了一眼沐雪，他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穆家人的心，特意让这新进门的媳妇去探监的。</p>
只是如今，和穆楚寒这新媳妇说了一番话，心里不免嫉妒起了穆楚寒，又有些不想让她如意了。</p>
“爱妃，你弟妹难得来宫里一趟，也近午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吧。”</p>
丢下这么一句话，冷子翀也不说许还是不许，走掉了。</p>
冷子翀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贵妃才赶紧起身，去把沐雪扶过来，挨着她坐，沐雪觉得不妥，要推却，给贵妃娘娘硬拉着：</p>
“小九是本宫嫡亲的弟弟，你既嫁与他为妻，自然与本宫是一家人，何必见外？”</p>
这时，跟着沐雪来的嬷嬷和碧云两个，才进殿来给贵妃娘娘行跪拜礼。</p>
贵妃认出是大公主身边的嬷嬷，赶紧让人端了凳子来坐，问：</p>
“祖母身体可还康健，母亲和父亲可还好？”</p>
嬷嬷一一回话。</p>
“大公主一直惦记着娘娘，大公主说如今九爷入狱，左相等人步步紧逼，皆想置九爷于死地，在这等关键时刻，娘娘头一等的大事便是照顾好大皇子。”</p>
“不可分了心，乱了神，让小人钻了空子。”</p>
嬷嬷给贵妃娘娘传话：</p>
“其次，便是皇后那边，眼瞧着不到两月就要临产了，大公主嘱咐娘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公主猜测皇后可能会把宫务交出来，并指定由娘娘来代为打理。”</p>
“娘娘可不能接，须知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吃力不讨好，一旦皇后那边发生点什么意外，罪责都全在娘娘身上。”</p>
“至于九爷的事，大公主说了，娘娘先不用管，娘娘去求情，皇上不但不会准，还会迁怒娘娘，连累了大皇子，实在得不偿失。”</p>
贵妃娘娘听了，眼中带了泪花，宫中日子实在是辛苦，好歹家里人是记挂着她的，祖母这番话，让她心中暖暖的。</p>
“多谢嬷嬷传话，烦嬷嬷回去告诉祖母，她的话，本宫都记在心里了。”</p>
沐雪在一旁听着，不过几句话，却透出浓浓的危机，看来贵妃娘娘虽生了皇长子，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p>
嬷嬷见贵妃娘娘听进去了，笑着说：</p>
“大公主还说了，这次虽不知娘娘为何召见九夫人，但好歹是头一遭见面，九夫人如今身子沉重，娘娘费心多看顾些。”</p>
贵妃娘娘忍下眼中的泪，笑着去看旁边的沐雪：</p>
“那是自然。”</p>
说着贵妃将众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了她和沐雪两个人。</p>
沐雪见贵妃只顾看着自己笑，眼神温婉柔和，却也不说话，便开口道：</p>
“娘娘可有什么要问民女的？”</p>
贵妃笑着摇摇头：</p>
“本宫不止千百次在心里想象你的模样，想着能得小九如此爱重，应该是何等人物，如今见了，却也不觉得奇怪了。”</p>
她家小九那样霸道的人，也只有眼前白瓷娃娃般的小娇娘能让他心软心疼了。</p>
贵妃拉起沐雪手，发现她手腕上带着的玉镯十分眼熟，沐雪随着贵妃的眼神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翠绿上，浅笑着说：</p>
“这是母亲给我的。”</p>
贵妃也笑：“是了，你这样的可人儿，也不知小九从哪儿找到的，母亲见了必定是喜欢的。”</p>
“只是，你呀，往日没少给小九欺负吧？”</p>
沐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低头作羞涩状：“爷对民女极好。”</p>
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子，贵妃如何不知，穆九自打一出生就不是个心软的人，以前在盛京的时候，性子何其倨傲，万般都看不进他眼里，也就对着旧太子还能笑一回。</p>
如今他回来，听着众人的描述，却是成了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行事乖张残忍，这娇嫩的江家小姐都给祸霍得没成亲就大了肚子。</p>
“你呀，也不用为他遮着掩着了，不管他如何，毕竟他是你肚里孩子的爹爹，平日你多担待着些。这次，可吓坏了吧？”</p>
沐雪能感觉到贵妃真诚的亲热，点头：</p>
“爷自离去，便一直没有消息，他那样的人，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极致，这些日子怕很不好受呢！”</p>
贵妃以为沐雪会说担心穆九的性命，不想她担心的却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p>
“娘娘，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准了还是不准？”</p>
沐雪看不透高高在上透冷子翀，只觉得高深莫测，无法揣测他的意思。</p>
能在那般残酷的夺嫡中取得胜利，又怎会是等闲之辈，不仅沐雪，跟了冷子翀那么多年的贵妃也很难猜透他的心思，只晓得他这个人，多疑善变，十分难缠。</p>
贵妃想着沐雪之前那般大胆直接的言辞，都感觉后怕，不禁嗔怪道：</p>
“你呀，怎得如此大胆？这种话哪儿是能随便说的，可知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随时能要了你的小命。”</p>
沐雪只是笑，但见贵妃避而不谈她刚才的问题，便知，十有*，皇帝是不会准她去见穆楚寒了，心中免不得失落。</p>
中午，贵妃留了沐雪下来用饭。</p>
吃罢饭，又让奶嬷嬷抱了大皇子来给沐雪介绍，却是个雪白粉嫩的娃娃，也随了贵妃娘娘，长了一双穆家典型的凤眼，十分可爱。</p>
大皇子瞧着沐雪的大肚子，十分新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沐雪笑着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恰好肚里的宝宝毫不客气的踢了一脚，吓的大皇子眨巴眨巴眼睛，瞬间缩回了手。</p>
贵妃在一旁笑，大皇子指着沐雪的肚子，奶声奶气的说：“母妃，弟弟不乖哦！”</p>
贵妃听了，盯着沐雪的大肚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沐雪摸了摸肚子，每次说起肚里的宝宝，穆楚寒总是一口咬定是个儿子，沐雪私心还是希望肚里是个男宝的，不是重男轻女，只是感觉这个世界，女子太不易了。</p>
贫苦人家的孩子命贱如草，即便是盛京的贵女，也免不了成为男人的附庸品的宿命，越是家里位高权重的贵女，越是由不得自己，亲事一般都是家族交换利益的筹码。</p>
如此，还是男孩好些，至少能活得快意些。</p>
沐雪和贵妃正说着话，突然就有内侍监来传话，说让穆家九夫人跟着去大理寺探望穆家九公子。</p>
皇帝竟然是准了！</p>
贵妃脸上笑凝固了又瞬间化开，让奶嬷嬷把大皇子抱出去，拉起沐雪：</p>
“快，跟本宫进屋去。”</p>
沐雪心中狂喜，不自不觉由贵妃拉去了她的寝殿。</p>
贵妃将个香囊放在沐雪手中，紧紧握着，脸上凝重：</p>
“拿好，见着了小九，偷偷给他。”</p>
沐雪握着手中绣着牡丹的香囊，不解的看着突然变脸的贵妃。</p>
“切记，不可给别人看到，此事，千万保密。”</p>
沐雪看贵妃娘娘神色严肃，外面内侍监的人在催，也来不及问香囊里是什么，赶紧塞进袖中，出去了。</p>
去大理寺，皇帝派的内侍监一路都跟着，一直到了大理寺监狱，一路上，沐雪连和嬷嬷说句话的机会都并没有。</p>
到了大理寺，内侍监去和当值的大人说了话，当值的大人不放心，请示了大理寺卿董大人，董大人亲自出来，看着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的沐雪，脸色肃然。</p>
内侍监和董大人低声说了几句，董大人这才放沐雪她们进去。</p>
嬷嬷和碧云扶着沐雪，几人小心走在阴冷森寒的甬道上，这是专门关押朝廷重臣的特殊牢狱，故而特别的安静，几人一路朝前走，一丝风都没有，只听到几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p>
到了尽头，并排着三间大铁牢房，最右边里面隐约坐在个人，其余两间是空的。</p>
沐雪看了那摸熟悉的修长身影，心中着急，再也绷不住，加快脚步，嬷嬷和碧云也加快了加步，身后跟着的内侍监始终一声不响的跟着，董大人不说话，也跟了来。</p>
看管穆楚寒的牢头见了董大人，赶紧过来行礼，董大人指着穆楚寒的牢房让打开。</p>
穆楚寒站在铁牢里面，隔着铁柱，看着挺着大肚子的沐雪，他们刚进甬道，穆楚寒就听到了。</p>
牢头将门打开，沐雪推开扶着她的嬷嬷和碧云，对着董大人说了句多谢大人，便迫不及待的进去了。</p>
“爷？”</p>
沐雪一手撑着腰，细细看穆楚寒的脸，穆楚寒一直冷冷的盯着牢外两步开外的大理寺卿董大人，内侍监站一边，密切的关注着。</p>
董大人纹丝不动，势必就要留下。</p>
穆楚寒冷哼了一声，这才低头看站在他面前的沐雪。</p>
“娇娇，你怎么来了？”</p>
穆楚寒伸手搂住沐雪的腰，修长的手指拂了拂她耳旁的一缕青丝。</p>
俊脸依然冷峻，狭长的桃花眼看着她，依旧带着柔情。</p>
身上的衣服还算清洁干净，沐雪也不顾牢外的董大人等，直接伸手抱住穆楚寒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迷人闻到，鼻子有些发酸。</p>
“爷，你还好吗？”</p>
说话间，沐雪飞快的将袖子里的香囊塞进穆楚寒后腰的玉带中，穆楚寒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深深瞧了她一眼。</p>
“爷，我和孩儿都好想你。”沐雪软软的说，瞟了一眼外面站在一边皇帝派来的内侍监，他正紧紧盯着。</p>
既然都在皇帝面前留下了一个痴心痴情的小女子印象，她可不能露馅，反正她脸皮够厚，穆楚寒是根本没有脸皮，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p>
穆楚寒听了沐雪软软的声音，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的床边坐下。</p>
沐雪这才发觉这间牢房比普通的牢房高级的多，干净整洁，还有一张木桌子，上门摆着个茶壶，一个茶杯。</p>
穆楚寒见了沐雪，心中欢喜，自动屏蔽了牢房外的几人，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捏来捏去，沐雪仰头看他性感的下巴：</p>
“爷，你到底犯了何罪，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眼看孩儿就快出世了，你不在身边，我害怕。”</p>
穆楚寒直觉这日怀中的小娇娇特别的粘人娇俏。</p>
“别怕，孩儿出世的时候爷一定陪在你身边。”</p>
“可是爷，你不在，孩儿闹得厉害，他也十分想念你呢！”</p>
沐雪嘟嘟嘴，拉穆楚寒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继续软糯糯的说：</p>
“爷，今日我见了贵妃娘娘和皇上，皇上十分好相处呢，若你惹恼了他，就去给他赔个不是，想来皇上并不会认真和爷计较，让他放你家去，好吗？”</p>
穆楚寒瞧着沐雪头一次露出这种娇憨的神态来，实在勾人，也不再忍，直接低头咬住她嘟起的唇瓣，深深吻起来。</p>
站在外面的董大人，见两人搂抱着一起，肆无忌惮的纠缠深吻，一甩衣袖，掉头就走。</p>
牢头躲在一边，偷偷的看，心里啧啧称奇，这位九夫人还真不得了，这十来日他负责看管穆楚寒，都快给他身上散发的阴冷寒气给冻死了，最怕对上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如今这位夫人一来，便将牢中人整个的气质变得柔和起来。</p>
内侍监一动不动，如个石头人，在心里把两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全部记在心中，等着回去给冷子翀汇报。</p>
嬷嬷和碧云没什么表情，认真观察牢中的环境摆设，穆楚寒的状态，回去好告诉老太太去。</p>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穆楚寒才放开，用手指勾起沐雪的下巴，轻笑：</p>
“真那么想爷？”</p>
沐雪在穆楚寒结实紧致的腰上掐了掐，却不得不演戏，盈盈的望着他，点头。</p>
穆楚寒从没见过她如此说什么做什么都那般乖巧的模样，也不在乎是真是假，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耳侧，低声道：</p>
“娇娇，别再为爷去见那个人，更不必去到处求人，爷自有分寸，相信爷，不用等到孩儿出世，爷定会出来好好陪你。”</p>
“爷一人在这里可会寂寞？”</p>
沐雪有些贪恋穆楚寒身上的迷人味道，乖乖任由他抱着，听着他胸膛里传来强有力的博跳。</p>
他果然是故意的吗？</p>
两人全然不顾，在牢里腻歪着，直到天色将晚，才不依不舍的分开。</p>
内侍监回了宫，将眼睛所见跟皇帝冷子翀学了一遍，冷子翀自以为找到了穆楚寒的软肋，冷笑一声，放了心。</p>
沐雪上了穆家的轿子，脸上那种娇憨的神态顿时收了，若有所思。</p>
虽然穆楚寒表现的淡定又自信，但他是什么的人，沐雪大概还是了解的，能逼着他自投罗网的入狱，看来，这次这关并不好过。</p>
回去穆府，贵妃娘娘已经赏赐下了一堆补品和药材，沐雪先去房里沐浴，换衣服，然后去见了穆老太太，将今日的事仔细跟她说了，穆老太太其实已经听嬷嬷说了一遍，还是听得认真。</p>
穆老太太眯眼瞧着眼前乖巧温顺的沐雪，不知她今日的表现是故意的，还是，还是她运气好，今日皇帝问的那些话，可谓是字句带针，稍不注意就落进圈套。</p>
若是装的，这个孙媳妇倒也是聪明胆大，敢在皇帝面前耍花招，若不是，那就真是有些单纯得傻了。</p>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她与小九一条心，便可。</p>
“好孩子，今日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往后也不用来请安了，好好养着，没多久，我的小曾孙可要出生了。”</p>
穆老太太笑着，让嬷嬷拿了一张地契来，她亲自放在沐雪手中。</p>
“是京郊的一处庄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只庄子后面有一片山，山中有温泉，当年你祖爷爷在那儿修了个园子，也还勉强看的过眼，你好生拿着，等明年开年，正好可以去散散心。”</p>
沐雪不知穆老太太为何突然送她庄子，推了推就收下了，她的产业都在青石镇，这半年多来发生了太多事，加之路途遥远，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p>
七月底，朝堂吵吵闹闹近二十天，还是定下了三司会审的时间，这期间，青石镇荣和堂的程大夫终于到了盛京，青烟把他领到了穆府。</p>
沐雪挺了个大肚子亲自到院门口去迎，程大夫须发皆白，两人在院子门口相见，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p>
程大夫看着沐雪挺着的大肚子，忍不住感慨，当年拿着还魂草来找他做生意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是娃儿他娘了。</p>
沐雪却发觉程大夫脸色疲惫，已显老态，心中不忍，又颇为感动，为着她，这个老狐狸这次可算是给好一番折腾，光是从青石镇到盛京，上千里路，路途遥遥，他一把老骨头都快给折腾散架了吧！</p>
程大夫与沐雪相视一笑，由明路先带去沐浴更衣，吃过饭之后，歇息了一会子，才来与沐雪叙话。</p>
“雪娃娃，你原是盛京的大小姐呢。”</p>
程大夫不禁唏嘘：“难怪头一次见你，便觉得奇怪，咱们青石镇怎会有这般齐整的小娘子嘛！”</p>
沐雪挥退了红湖她们，只留了珠儿在一旁伺候，如此三人都是旧识，说起话来也方便随意些。</p>
沐雪亲自给程大夫斟茶：</p>
“爹爹和娘可还安好？明哥儿在鹿山书院可还长进？昨年我们的还魂草卖的怎样？如今皮蛋生意如何了？”</p>
沐雪见着了程大夫，心里有一箩筐的事情要问。</p>
程大夫喝了一口茶，感觉嘴里先涩后甘，回味无穷，的确是好茶。</p>
“你先别问，先把手伸出来，我来给你把把脉，瞧瞧如今身子怎么样了。”</p>
沐雪笑着闭了嘴，把手伸出去，珠儿依照规矩拿了丝帕来，沐雪拂开：“和程大夫还图什么劳什子的虚礼。”</p>
程大夫见沐雪摇身一变，变成盛京尚书府的小姐，又变成一品侯府的九夫人，洒脱的性子还是没变，还是原先在青石镇有情有义，与他耍小聪明的雪娃娃，便放宽了心。</p>
把手搭在沐雪碗上，细细诊脉，程大夫原本笑起来的脸渐渐肃了起来。</p>
沐雪见他变了脸色，问：</p>
“老狐狸，如何了？”</p>
程大夫收了手，看着沐雪，压低声音说：</p>
“合该你命大，巧的是我今日来了。”</p>
“可是有什么不好？”沐雪讶异。</p>
程大夫把随身带着的银针包拿出来，抽了根细细的银针，拉起沐雪的手，往她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来。</p>
程大夫将那滴血抹在手指上，捻开：</p>
“你瞧，红中带青，已然是中毒了。”</p>
沐雪心中惊骇不定，下意识就用手去抱住自己的肚子，焦急问：</p>
“可会伤到肚中孩儿？”</p>
“不好说。”</p>
怎么会？她一直呆在自己院子里，他们九房的院子全是穆楚寒亲自安排的人，守得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即便有人要害她，也不该寻着机会。</p>
且温御医在府上，每隔三日就要来给她请平安脉，昨日还说她和肚里的孩子很好，如何就中了毒？</p>
她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红湖、珠儿等经手的，不该有纰漏。</p>
珠儿比沐雪还有紧张，张大了嘴巴，差点叫出来。</p>
“是什么毒？可有解？”沐雪咬牙切齿，眼中聚起狠戾。</p>
程大夫神色凝重：</p>
“瞧着不过中了两三个时辰，若我今日没来，到了张灯时间就不美了，这毒来势汹汹，怕是一开始就是想要你和你肚里孩子的命，解药倒是能配，只是…。”</p>
“只是什么？”</p>
“如今你身怀有孕，有些药须得避着，如此药方倒得好生斟酌一番了。”</p>
沐雪咬牙，吩咐珠儿：“去，让人把温御医叫来。”</p>
温御医来的快，进门，突然见着了程大夫，愣了愣，惊喜。</p>
“九夫人，可有事？”</p>
沐雪把手伸出来：“御医来给我把把脉。”</p>
温御医以为沐雪身子不爽了，不敢轻心，赶紧坐下来细细把脉，心惊肉跳：</p>
“夫人，你这是中了毒了？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p>
要是眼前这位有个好歹，他们满院子的人都别活着了。</p>
程大夫这才开口：“温兄，你瞧着这毒，怎么解才好？”</p>
温御医道：“歹人心思太恶毒了，竟在府里对夫人和小公子下手，这是宫里惯用的手段，幸而给程兄发现了，不然到了晚间，夫人必定早产滑胎，引了大出血…。”</p>
温御医说着都后怕。</p>
“如今，我拟个方子，温兄瞧瞧可还妥当，先把夫人身上的毒解了是正经。”</p>
温御医拿过程大夫的方子，两人讨论起来。</p>
珠儿咬着唇问沐雪：“夫人，可要去告诉老太太和侯夫人？”</p>
沐雪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怎么中的毒，摸着肚里的孩子，沉默。</p>
穆侯府太大了，又没有分家，先头的侯夫人生了三个嫡子两个嫡女，又有庶出的几位爷，如今全部住在一起，现在侯夫人只生了宫里的贵妃娘娘和她家爷两个，却是两个都不在身边。</p>
光是丫鬟婆子，小厮随从整个府里加起来便有近两百人，大婚那日引了自己去前院的丫鬟，后来听说不是府里的人，如今朝堂皇帝迟迟拖着没定下会审九爷的时间，莫不是府里还有别家的探子，想要对自己下手，激怒九爷不成？</p>
程大夫和温御医已经商议好了药方，急忙就去配药，老太太那边晓得这边请了温御医，便派人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p>
彼时，程大夫正亲自在小厨房守着煎药，沐雪刚吃了温御医宫中秘制的保胎丸。</p>
自从上次沐雪外逃，在野外动了胎气，温御医便重新将着保胎丸制了起来，时时携带着，以防万一，后来到了穆府，院子给守得死死的，加之老太太和侯夫人又爱重，本以为没机会用上，不想，却还是用上了。</p>
嬷嬷进院，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进去。</p>
“给九夫人请安，老太太来问可是身子不爽快了？何故请了御医？”</p>
沐雪脸色不好，心情更不好，如今是看谁都不放心。</p>
“嬷嬷辛苦，烦请给老太太带句话，就说我思念家中母亲，想要回去住两日。”</p>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回娘家小住，这种大事可不得亲自给婆家人请示，九爷虽视规矩于无物，可九夫人却一直守着规矩的，如今怎得突然任性了？</p>
嬷嬷看沐雪脸色不佳，又闻着药味，直觉出了事儿，赶紧出去告诉了穆老太太。</p>
穆老太太听了，叫上侯夫人一并匆匆忙忙赶来。</p>
两人进门，正瞧着沐雪端了碗药喝着，屋里伺候的丫鬟们脸色全都没有笑，紧张兮兮的。</p>
“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p>
穆老太太走过去，沐雪放了碗，珠儿扶她起来给穆老太太和侯夫人见礼。</p>
“好生坐着，别动。”</p>
“怎得用上药了？”侯夫人心里担心。</p>
沐雪在府里除了穆楚寒，也就只能相信穆老太太和侯夫人两人了。</p>
沐雪让人把温御医叫了来，温御医把她突然中毒的事说了出来。</p>
穆老太太盯着沐雪的大肚子，大发雷霆：</p>
“简直要反了天了，竟敢对小九媳妇下手，当我老婆子是死人？”</p>
侯夫人头一个怀疑的便是大儿媳妇，毕竟由她管着家，这一次二次的出事故，怎么她都难逃罪责。</p>
沐雪心里也把府里的几位主子想了一遍，却并不觉得这事儿是大嫂做的，大哥穆楚辉手握兵权，是穆家如今最为出息的儿子，穆楚寒的事，大哥在朝堂上也尽心尽力的帮着。</p>
若是她这次真出了事儿，不仅可以激怒穆楚寒，大嫂肯定也是首责，老太太和侯夫人必定会重重罚她，如此关键时刻，让大哥与爷起了误会，对爷可就更不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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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翀又问了些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实则话里藏锋，沐雪不急不缓，有问必答，只是冷子翀的问题到了她这里，怎么都是变了味道。</p>
冷子翀说穆楚寒残暴冷血，杀人如麻，沐雪答爷温文如玉，和气的很，脾气是极好的。</p>
冷子翀说穆楚寒放荡不羁，好强抢民女，沐雪答爷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引得众多小娘子爱慕，自荐头枕。</p>
冷子翀说穆楚寒猖狂桀骜，视规矩为无物，沐雪答爷自由随性，洒脱超然，是真性情。</p>
贵妃娘娘一开始还提着一颗心，紧张万分，听两人一问一答，面前这新媳妇简直把她们家的小九，说成个天上有地上无绝世好男人。</p>
在她眼中，这个两个多月就得罪了大半个朝臣，搅得整个盛京动荡不安，令各方势力绷紧了神经的混世魔王却是哪儿哪儿都好，简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p>
冷子翀试探的危险问话，就如一根根锋利的针戳进了一团子软棉花，一无所获不说，还给喂了把结结实实的狗娘，脸上表情复杂得很。</p>
总觉得眼前这个江家贵女要么是眼睛瞎了，要么是脑袋坏了，总之，可能不太正常。</p>
贵妃娘娘心里倒是舒坦，慢慢喝茶，听面前的弟媳妇用软懦懦的嗓音将皇帝冷子翀堵得哑口无言。</p>
“既如此，你为何又要逃呢？朕听说为了追你，穆家九公子险些丧了命。”</p>
冷子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的贵妃娘娘端茶杯的手抖了抖，差点将茶杯摔了。</p>
沐雪顿了一下，见面前的冷面皇帝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自己。</p>
“九夫人对穆九公子赞扬至此，想来颇为爱慕，却又为何要逃到漠北去？”</p>
贵妃娘娘一颗心狂跳，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见面前的沐雪如吓傻了一般，睁着双水灵灵清澈无比的大眼睛，一动不动。</p>
如此，她才刚全是在演戏不成？冷子翀心里冒出个念头，若当真如此，这个女人倒也不简单。</p>
贵妃娘娘知道自己不该插话，还是忍不住喊了声皇上，才要开口解围，就看面前的沐雪轻咬了咬唇，白净的小脸唰得红了，不安的搅动着嫩葱似得手指，一副给吓呆了，回过神来万分纠结难看的模样。</p>
“皇上连这件事也晓得呢？”沐雪喃喃的，用一种低不可闻的羞涩声音说。</p>
沐雪确实没料到皇帝那么难缠，在他问出口的一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脑子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p>
冷子翀紧紧盯着沐雪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渐渐浮上绯红。</p>
“皇上，此事，民女可否不答？”</p>
贵妃娘娘的心跳得更快，没想她竟然拒绝回答，这可是一招臭棋。</p>
冷子翀心中冷笑，声音也变得冷了：“莫不是里面还有什么不可为人所道的秘密？”</p>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皇上可否能先恕民女父亲、母亲无罪？”</p>
沐雪抬头，脸上神色挣扎。</p>
冷子翀点头。沐雪才做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样子，颇为不好意思的说：</p>
“爷和民女的亲事是皇上亲赐的，可民女在金陵就是爷的人了。”</p>
说到此处，沐雪脸上的嫣红更甚：</p>
“父亲寻了民女回京，那时我已怀了爷的孩儿，后来爷不为盛京的人所容，惹了些闲言蜚语，父亲和母亲便觉得爷不是良配，不是民女要逃，实在是家中父母一片拳拳之心，民女不堪辜负。”</p>
“还请皇上不要怪罪民女的父亲和母亲。”</p>
这话说的圆满，百里破风只说江尚书求到了他那儿去，却没说这逃跑的主意是谁的。</p>
穆楚寒在盛京胡作非为，接连高调伤了大提督家的公子和诚王爷家的世子，眼前这个女子却如此颠倒黑白，轻描淡写就带过了。</p>
沐雪继续说：“民女长于乡野，也不懂盛京的规矩，只知与爷两情相悦，可肚中的孩儿却让父亲母亲觉得极为丢脸，实在两难。”</p>
贵妃紧紧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松开了，瞧着面前这个脸上又娇羞又大胆的女子，果真是与旁人不同，你瞧着她满脸通红，娇软羞涩，言辞却又大胆直白。</p>
然而，冷子翀却觉得沐雪的话十分实在诚恳，这些话，如是真正的贵女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且还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p>
冷子翀心里的疑惑猜忌消失了，俊脸也没那么冷了。</p>
“如此，穆家九公子倒是好福气。”</p>
能得一人如此无条件的相信、爱慕，便是全世界都在说他不是，在眼睛这个女子眼中心中，他却是无一处不好。</p>
冷子翀回头看了一眼千娇百媚的贵妃，心中嗤笑，又有些嫉妒起穆楚寒了。</p>
这后宫中怕是没有一个女人对他是真心的，只要他还穿着这身龙袍，怕是穷极一生，也寻不到一个能真心对他的女人。</p>
沐雪感觉到冷子翀气场的变化，脑子一转，觉得时机到了，突然开口：</p>
“皇上，民女可否还求个恩典？”</p>
“何事？”冷子翀再开口，语气就好了很多。</p>
沐雪抱着自己的大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p>
“民女不知爷犯了何事，就那般一声不吭给抓走了，心中实在担心，皇上可否许民女去见他一面？”</p>
贵妃娘娘紧绷了神经，也去瞧身边的冷子翀，冷子翀高高在上，冷着一张俊脸，没有回答。</p>
身侧伺候的宫人全部摒气，偷偷看不知死活的沐雪，就连大公主都给皇帝拒了，皇帝能准许？</p>
冷子翀沉默，殿里谁也不敢说话。</p>
沐雪心跳加速，却不愿失去这个机会，强压下紧张，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说：</p>
“皇上，民女肚中的孩儿也想念他爹爹，这几日闹腾的厉害，还望皇上成全。”</p>
冷子翀起身，看了一眼沐雪，他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穆家人的心，特意让这新进门的媳妇去探监的。</p>
只是如今，和穆楚寒这新媳妇说了一番话，心里不免嫉妒起了穆楚寒，又有些不想让她如意了。</p>
“爱妃，你弟妹难得来宫里一趟，也近午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吧。”</p>
丢下这么一句话，冷子翀也不说许还是不许，走掉了。</p>
冷子翀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贵妃才赶紧起身，去把沐雪扶过来，挨着她坐，沐雪觉得不妥，要推却，给贵妃娘娘硬拉着：</p>
“小九是本宫嫡亲的弟弟，你既嫁与他为妻，自然与本宫是一家人，何必见外？”</p>
这时，跟着沐雪来的嬷嬷和碧云两个，才进殿来给贵妃娘娘行跪拜礼。</p>
贵妃认出是大公主身边的嬷嬷，赶紧让人端了凳子来坐，问：</p>
“祖母身体可还康健，母亲和父亲可还好？”</p>
嬷嬷一一回话。</p>
“大公主一直惦记着娘娘，大公主说如今九爷入狱，左相等人步步紧逼，皆想置九爷于死地，在这等关键时刻，娘娘头一等的大事便是照顾好大皇子。”</p>
“不可分了心，乱了神，让小人钻了空子。”</p>
嬷嬷给贵妃娘娘传话：</p>
“其次，便是皇后那边，眼瞧着不到两月就要临产了，大公主嘱咐娘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公主猜测皇后可能会把宫务交出来，并指定由娘娘来代为打理。”</p>
“娘娘可不能接，须知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吃力不讨好，一旦皇后那边发生点什么意外，罪责都全在娘娘身上。”</p>
“至于九爷的事，大公主说了，娘娘先不用管，娘娘去求情，皇上不但不会准，还会迁怒娘娘，连累了大皇子，实在得不偿失。”</p>
贵妃娘娘听了，眼中带了泪花，宫中日子实在是辛苦，好歹家里人是记挂着她的，祖母这番话，让她心中暖暖的。</p>
“多谢嬷嬷传话，烦嬷嬷回去告诉祖母，她的话，本宫都记在心里了。”</p>
沐雪在一旁听着，不过几句话，却透出浓浓的危机，看来贵妃娘娘虽生了皇长子，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p>
嬷嬷见贵妃娘娘听进去了，笑着说：</p>
“大公主还说了，这次虽不知娘娘为何召见九夫人，但好歹是头一遭见面，九夫人如今身子沉重，娘娘费心多看顾些。”</p>
贵妃娘娘忍下眼中的泪，笑着去看旁边的沐雪：</p>
“那是自然。”</p>
说着贵妃将众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了她和沐雪两个人。</p>
沐雪见贵妃只顾看着自己笑，眼神温婉柔和，却也不说话，便开口道：</p>
“娘娘可有什么要问民女的？”</p>
贵妃笑着摇摇头：</p>
“本宫不止千百次在心里想象你的模样，想着能得小九如此爱重，应该是何等人物，如今见了，却也不觉得奇怪了。”</p>
她家小九那样霸道的人，也只有眼前白瓷娃娃般的小娇娘能让他心软心疼了。</p>
贵妃拉起沐雪手，发现她手腕上带着的玉镯十分眼熟，沐雪随着贵妃的眼神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翠绿上，浅笑着说：</p>
“这是母亲给我的。”</p>
贵妃也笑：“是了，你这样的可人儿，也不知小九从哪儿找到的，母亲见了必定是喜欢的。”</p>
“只是，你呀，往日没少给小九欺负吧？”</p>
沐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低头作羞涩状：“爷对民女极好。”</p>
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子，贵妃如何不知，穆九自打一出生就不是个心软的人，以前在盛京的时候，性子何其倨傲，万般都看不进他眼里，也就对着旧太子还能笑一回。</p>
如今他回来，听着众人的描述，却是成了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行事乖张残忍，这娇嫩的江家小姐都给祸霍得没成亲就大了肚子。</p>
“你呀，也不用为他遮着掩着了，不管他如何，毕竟他是你肚里孩子的爹爹，平日你多担待着些。这次，可吓坏了吧？”</p>
沐雪能感觉到贵妃真诚的亲热，点头：</p>
“爷自离去，便一直没有消息，他那样的人，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极致，这些日子怕很不好受呢！”</p>
贵妃以为沐雪会说担心穆九的性命，不想她担心的却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p>
“娘娘，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准了还是不准？”</p>
沐雪看不透高高在上透冷子翀，只觉得高深莫测，无法揣测他的意思。</p>
能在那般残酷的夺嫡中取得胜利，又怎会是等闲之辈，不仅沐雪，跟了冷子翀那么多年的贵妃也很难猜透他的心思，只晓得他这个人，多疑善变，十分难缠。</p>
贵妃想着沐雪之前那般大胆直接的言辞，都感觉后怕，不禁嗔怪道：</p>
“你呀，怎得如此大胆？这种话哪儿是能随便说的，可知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随时能要了你的小命。”</p>
沐雪只是笑，但见贵妃避而不谈她刚才的问题，便知，十有*，皇帝是不会准她去见穆楚寒了，心中免不得失落。</p>
中午，贵妃留了沐雪下来用饭。</p>
吃罢饭，又让奶嬷嬷抱了大皇子来给沐雪介绍，却是个雪白粉嫩的娃娃，也随了贵妃娘娘，长了一双穆家典型的凤眼，十分可爱。</p>
大皇子瞧着沐雪的大肚子，十分新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沐雪笑着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恰好肚里的宝宝毫不客气的踢了一脚，吓的大皇子眨巴眨巴眼睛，瞬间缩回了手。</p>
贵妃在一旁笑，大皇子指着沐雪的肚子，奶声奶气的说：“母妃，弟弟不乖哦！”</p>
贵妃听了，盯着沐雪的大肚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沐雪摸了摸肚子，每次说起肚里的宝宝，穆楚寒总是一口咬定是个儿子，沐雪私心还是希望肚里是个男宝的，不是重男轻女，只是感觉这个世界，女子太不易了。</p>
贫苦人家的孩子命贱如草，即便是盛京的贵女，也免不了成为男人的附庸品的宿命，越是家里位高权重的贵女，越是由不得自己，亲事一般都是家族交换利益的筹码。</p>
如此，还是男孩好些，至少能活得快意些。</p>
沐雪和贵妃正说着话，突然就有内侍监来传话，说让穆家九夫人跟着去大理寺探望穆家九公子。</p>
皇帝竟然是准了！</p>
贵妃脸上笑凝固了又瞬间化开，让奶嬷嬷把大皇子抱出去，拉起沐雪：</p>
“快，跟本宫进屋去。”</p>
沐雪心中狂喜，不自不觉由贵妃拉去了她的寝殿。</p>
贵妃将个香囊放在沐雪手中，紧紧握着，脸上凝重：</p>
“拿好，见着了小九，偷偷给他。”</p>
沐雪握着手中绣着牡丹的香囊，不解的看着突然变脸的贵妃。</p>
“切记，不可给别人看到，此事，千万保密。”</p>
沐雪看贵妃娘娘神色严肃，外面内侍监的人在催，也来不及问香囊里是什么，赶紧塞进袖中，出去了。</p>
去大理寺，皇帝派的内侍监一路都跟着，一直到了大理寺监狱，一路上，沐雪连和嬷嬷说句话的机会都并没有。</p>
到了大理寺，内侍监去和当值的大人说了话，当值的大人不放心，请示了大理寺卿董大人，董大人亲自出来，看着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的沐雪，脸色肃然。</p>
内侍监和董大人低声说了几句，董大人这才放沐雪她们进去。</p>
嬷嬷和碧云扶着沐雪，几人小心走在阴冷森寒的甬道上，这是专门关押朝廷重臣的特殊牢狱，故而特别的安静，几人一路朝前走，一丝风都没有，只听到几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p>
到了尽头，并排着三间大铁牢房，最右边里面隐约坐在个人，其余两间是空的。</p>
沐雪看了那摸熟悉的修长身影，心中着急，再也绷不住，加快脚步，嬷嬷和碧云也加快了加步，身后跟着的内侍监始终一声不响的跟着，董大人不说话，也跟了来。</p>
看管穆楚寒的牢头见了董大人，赶紧过来行礼，董大人指着穆楚寒的牢房让打开。</p>
穆楚寒站在铁牢里面，隔着铁柱，看着挺着大肚子的沐雪，他们刚进甬道，穆楚寒就听到了。</p>
牢头将门打开，沐雪推开扶着她的嬷嬷和碧云，对着董大人说了句多谢大人，便迫不及待的进去了。</p>
“爷？”</p>
沐雪一手撑着腰，细细看穆楚寒的脸，穆楚寒一直冷冷的盯着牢外两步开外的大理寺卿董大人，内侍监站一边，密切的关注着。</p>
董大人纹丝不动，势必就要留下。</p>
穆楚寒冷哼了一声，这才低头看站在他面前的沐雪。</p>
“娇娇，你怎么来了？”</p>
穆楚寒伸手搂住沐雪的腰，修长的手指拂了拂她耳旁的一缕青丝。</p>
俊脸依然冷峻，狭长的桃花眼看着她，依旧带着柔情。</p>
身上的衣服还算清洁干净，沐雪也不顾牢外的董大人等，直接伸手抱住穆楚寒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迷人闻到，鼻子有些发酸。</p>
“爷，你还好吗？”</p>
说话间，沐雪飞快的将袖子里的香囊塞进穆楚寒后腰的玉带中，穆楚寒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深深瞧了她一眼。</p>
“爷，我和孩儿都好想你。”沐雪软软的说，瞟了一眼外面站在一边皇帝派来的内侍监，他正紧紧盯着。</p>
既然都在皇帝面前留下了一个痴心痴情的小女子印象，她可不能露馅，反正她脸皮够厚，穆楚寒是根本没有脸皮，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p>
穆楚寒听了沐雪软软的声音，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的床边坐下。</p>
沐雪这才发觉这间牢房比普通的牢房高级的多，干净整洁，还有一张木桌子，上门摆着个茶壶，一个茶杯。</p>
穆楚寒见了沐雪，心中欢喜，自动屏蔽了牢房外的几人，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捏来捏去，沐雪仰头看他性感的下巴：</p>
“爷，你到底犯了何罪，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眼看孩儿就快出世了，你不在身边，我害怕。”</p>
穆楚寒直觉这日怀中的小娇娇特别的粘人娇俏。</p>
“别怕，孩儿出世的时候爷一定陪在你身边。”</p>
“可是爷，你不在，孩儿闹得厉害，他也十分想念你呢！”</p>
沐雪嘟嘟嘴，拉穆楚寒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继续软糯糯的说：</p>
“爷，今日我见了贵妃娘娘和皇上，皇上十分好相处呢，若你惹恼了他，就去给他赔个不是，想来皇上并不会认真和爷计较，让他放你家去，好吗？”</p>
穆楚寒瞧着沐雪头一次露出这种娇憨的神态来，实在勾人，也不再忍，直接低头咬住她嘟起的唇瓣，深深吻起来。</p>
站在外面的董大人，见两人搂抱着一起，肆无忌惮的纠缠深吻，一甩衣袖，掉头就走。</p>
牢头躲在一边，偷偷的看，心里啧啧称奇，这位九夫人还真不得了，这十来日他负责看管穆楚寒，都快给他身上散发的阴冷寒气给冻死了，最怕对上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如今这位夫人一来，便将牢中人整个的气质变得柔和起来。</p>
内侍监一动不动，如个石头人，在心里把两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全部记在心中，等着回去给冷子翀汇报。</p>
嬷嬷和碧云没什么表情，认真观察牢中的环境摆设，穆楚寒的状态，回去好告诉老太太去。</p>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穆楚寒才放开，用手指勾起沐雪的下巴，轻笑：</p>
“真那么想爷？”</p>
沐雪在穆楚寒结实紧致的腰上掐了掐，却不得不演戏，盈盈的望着他，点头。</p>
穆楚寒从没见过她如此说什么做什么都那般乖巧的模样，也不在乎是真是假，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耳侧，低声道：</p>
“娇娇，别再为爷去见那个人，更不必去到处求人，爷自有分寸，相信爷，不用等到孩儿出世，爷定会出来好好陪你。”</p>
“爷一人在这里可会寂寞？”</p>
沐雪有些贪恋穆楚寒身上的迷人味道，乖乖任由他抱着，听着他胸膛里传来强有力的博跳。</p>
他果然是故意的吗？</p>
两人全然不顾，在牢里腻歪着，直到天色将晚，才不依不舍的分开。</p>
内侍监回了宫，将眼睛所见跟皇帝冷子翀学了一遍，冷子翀自以为找到了穆楚寒的软肋，冷笑一声，放了心。</p>
沐雪上了穆家的轿子，脸上那种娇憨的神态顿时收了，若有所思。</p>
虽然穆楚寒表现的淡定又自信，但他是什么的人，沐雪大概还是了解的，能逼着他自投罗网的入狱，看来，这次这关并不好过。</p>
回去穆府，贵妃娘娘已经赏赐下了一堆补品和药材，沐雪先去房里沐浴，换衣服，然后去见了穆老太太，将今日的事仔细跟她说了，穆老太太其实已经听嬷嬷说了一遍，还是听得认真。</p>
穆老太太眯眼瞧着眼前乖巧温顺的沐雪，不知她今日的表现是故意的，还是，还是她运气好，今日皇帝问的那些话，可谓是字句带针，稍不注意就落进圈套。</p>
若是装的，这个孙媳妇倒也是聪明胆大，敢在皇帝面前耍花招，若不是，那就真是有些单纯得傻了。</p>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她与小九一条心，便可。</p>
“好孩子，今日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往后也不用来请安了，好好养着，没多久，我的小曾孙可要出生了。”</p>
穆老太太笑着，让嬷嬷拿了一张地契来，她亲自放在沐雪手中。</p>
“是京郊的一处庄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只庄子后面有一片山，山中有温泉，当年你祖爷爷在那儿修了个园子，也还勉强看的过眼，你好生拿着，等明年开年，正好可以去散散心。”</p>
沐雪不知穆老太太为何突然送她庄子，推了推就收下了，她的产业都在青石镇，这半年多来发生了太多事，加之路途遥远，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p>
七月底，朝堂吵吵闹闹近二十天，还是定下了三司会审的时间，这期间，青石镇荣和堂的程大夫终于到了盛京，青烟把他领到了穆府。</p>
沐雪挺了个大肚子亲自到院门口去迎，程大夫须发皆白，两人在院子门口相见，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p>
程大夫看着沐雪挺着的大肚子，忍不住感慨，当年拿着还魂草来找他做生意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是娃儿他娘了。</p>
沐雪却发觉程大夫脸色疲惫，已显老态，心中不忍，又颇为感动，为着她，这个老狐狸这次可算是给好一番折腾，光是从青石镇到盛京，上千里路，路途遥遥，他一把老骨头都快给折腾散架了吧！</p>
程大夫与沐雪相视一笑，由明路先带去沐浴更衣，吃过饭之后，歇息了一会子，才来与沐雪叙话。</p>
“雪娃娃，你原是盛京的大小姐呢。”</p>
程大夫不禁唏嘘：“难怪头一次见你，便觉得奇怪，咱们青石镇怎会有这般齐整的小娘子嘛！”</p>
沐雪挥退了红湖她们，只留了珠儿在一旁伺候，如此三人都是旧识，说起话来也方便随意些。</p>
沐雪亲自给程大夫斟茶：</p>
“爹爹和娘可还安好？明哥儿在鹿山书院可还长进？昨年我们的还魂草卖的怎样？如今皮蛋生意如何了？”</p>
沐雪见着了程大夫，心里有一箩筐的事情要问。</p>
程大夫喝了一口茶，感觉嘴里先涩后甘，回味无穷，的确是好茶。</p>
“你先别问，先把手伸出来，我来给你把把脉，瞧瞧如今身子怎么样了。”</p>
沐雪笑着闭了嘴，把手伸出去，珠儿依照规矩拿了丝帕来，沐雪拂开：“和程大夫还图什么劳什子的虚礼。”</p>
程大夫见沐雪摇身一变，变成盛京尚书府的小姐，又变成一品侯府的九夫人，洒脱的性子还是没变，还是原先在青石镇有情有义，与他耍小聪明的雪娃娃，便放宽了心。</p>
把手搭在沐雪碗上，细细诊脉，程大夫原本笑起来的脸渐渐肃了起来。</p>
沐雪见他变了脸色，问：</p>
“老狐狸，如何了？”</p>
程大夫收了手，看着沐雪，压低声音说：</p>
“合该你命大，巧的是我今日来了。”</p>
“可是有什么不好？”沐雪讶异。</p>
程大夫把随身带着的银针包拿出来，抽了根细细的银针，拉起沐雪的手，往她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来。</p>
程大夫将那滴血抹在手指上，捻开：</p>
“你瞧，红中带青，已然是中毒了。”</p>
沐雪心中惊骇不定，下意识就用手去抱住自己的肚子，焦急问：</p>
“可会伤到肚中孩儿？”</p>
“不好说。”</p>
怎么会？她一直呆在自己院子里，他们九房的院子全是穆楚寒亲自安排的人，守得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即便有人要害她，也不该寻着机会。</p>
且温御医在府上，每隔三日就要来给她请平安脉，昨日还说她和肚里的孩子很好，如何就中了毒？</p>
她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红湖、珠儿等经手的，不该有纰漏。</p>
珠儿比沐雪还有紧张，张大了嘴巴，差点叫出来。</p>
“是什么毒？可有解？”沐雪咬牙切齿，眼中聚起狠戾。</p>
程大夫神色凝重：</p>
“瞧着不过中了两三个时辰，若我今日没来，到了张灯时间就不美了，这毒来势汹汹，怕是一开始就是想要你和你肚里孩子的命，解药倒是能配，只是…。”</p>
“只是什么？”</p>
“如今你身怀有孕，有些药须得避着，如此药方倒得好生斟酌一番了。”</p>
沐雪咬牙，吩咐珠儿：“去，让人把温御医叫来。”</p>
温御医来的快，进门，突然见着了程大夫，愣了愣，惊喜。</p>
“九夫人，可有事？”</p>
沐雪把手伸出来：“御医来给我把把脉。”</p>
温御医以为沐雪身子不爽了，不敢轻心，赶紧坐下来细细把脉，心惊肉跳：</p>
“夫人，你这是中了毒了？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p>
要是眼前这位有个好歹，他们满院子的人都别活着了。</p>
程大夫这才开口：“温兄，你瞧着这毒，怎么解才好？”</p>
温御医道：“歹人心思太恶毒了，竟在府里对夫人和小公子下手，这是宫里惯用的手段，幸而给程兄发现了，不然到了晚间，夫人必定早产滑胎，引了大出血…。”</p>
温御医说着都后怕。</p>
“如今，我拟个方子，温兄瞧瞧可还妥当，先把夫人身上的毒解了是正经。”</p>
温御医拿过程大夫的方子，两人讨论起来。</p>
珠儿咬着唇问沐雪：“夫人，可要去告诉老太太和侯夫人？”</p>
沐雪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怎么中的毒，摸着肚里的孩子，沉默。</p>
穆侯府太大了，又没有分家，先头的侯夫人生了三个嫡子两个嫡女，又有庶出的几位爷，如今全部住在一起，现在侯夫人只生了宫里的贵妃娘娘和她家爷两个，却是两个都不在身边。</p>
光是丫鬟婆子，小厮随从整个府里加起来便有近两百人，大婚那日引了自己去前院的丫鬟，后来听说不是府里的人，如今朝堂皇帝迟迟拖着没定下会审九爷的时间，莫不是府里还有别家的探子，想要对自己下手，激怒九爷不成？</p>
程大夫和温御医已经商议好了药方，急忙就去配药，老太太那边晓得这边请了温御医，便派人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p>
彼时，程大夫正亲自在小厨房守着煎药，沐雪刚吃了温御医宫中秘制的保胎丸。</p>
自从上次沐雪外逃，在野外动了胎气，温御医便重新将着保胎丸制了起来，时时携带着，以防万一，后来到了穆府，院子给守得死死的，加之老太太和侯夫人又爱重，本以为没机会用上，不想，却还是用上了。</p>
嬷嬷进院，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进去。</p>
“给九夫人请安，老太太来问可是身子不爽快了？何故请了御医？”</p>
沐雪脸色不好，心情更不好，如今是看谁都不放心。</p>
“嬷嬷辛苦，烦请给老太太带句话，就说我思念家中母亲，想要回去住两日。”</p>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回娘家小住，这种大事可不得亲自给婆家人请示，九爷虽视规矩于无物，可九夫人却一直守着规矩的，如今怎得突然任性了？</p>
嬷嬷看沐雪脸色不佳，又闻着药味，直觉出了事儿，赶紧出去告诉了穆老太太。</p>
穆老太太听了，叫上侯夫人一并匆匆忙忙赶来。</p>
两人进门，正瞧着沐雪端了碗药喝着，屋里伺候的丫鬟们脸色全都没有笑，紧张兮兮的。</p>
“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p>
穆老太太走过去，沐雪放了碗，珠儿扶她起来给穆老太太和侯夫人见礼。</p>
“好生坐着，别动。”</p>
“怎得用上药了？”侯夫人心里担心。</p>
沐雪在府里除了穆楚寒，也就只能相信穆老太太和侯夫人两人了。</p>
沐雪让人把温御医叫了来，温御医把她突然中毒的事说了出来。</p>
穆老太太盯着沐雪的大肚子，大发雷霆：</p>
“简直要反了天了，竟敢对小九媳妇下手，当我老婆子是死人？”</p>
侯夫人头一个怀疑的便是大儿媳妇，毕竟由她管着家，这一次二次的出事故，怎么她都难逃罪责。</p>
沐雪心里也把府里的几位主子想了一遍，却并不觉得这事儿是大嫂做的，大哥穆楚辉手握兵权，是穆家如今最为出息的儿子，穆楚寒的事，大哥在朝堂上也尽心尽力的帮着。</p>
若是她这次真出了事儿，不仅可以激怒穆楚寒，大嫂肯定也是首责，老太太和侯夫人必定会重重罚她，如此关键时刻，让大哥与爷起了误会，对爷可就更不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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